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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熹纪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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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冷笑道:“你武功低微,品行不端,凭什么问我名字,等你至少能和我战成平手,再问不迟。”
“好,”沈飞飞道,“小生这就苦练,姑娘可要等我一年半载。”
明珠从未见过如此纠缠不清的人,当真无可奈何,轻抚桥栏微作沉吟。
沈飞飞亦步亦趋,走到明珠身边,道:“滚滚离水为证,我沈飞飞定当发奋图强,来日再求姑娘青睐。”
明珠微微一笑,柔媚凭生,沈飞飞看在眼里,心神俱醉,正在魂不守舍之际,突然觉得身子一轻,眼前已变作了黑沉沉的江面,早已无处着力,从桥头向着离水坠了下去。
明珠直听到江面上扑通一声,才掸了掸衣裳,轻轻哼了一声,道:“凭你也配让我等你一年半载?先练练水里功夫吧。”扭头对着桥头的人影嗔道:“六爷只管袖手在一边笑,任由他聒噪。”
辟邪向桥下水中望了望,笑道:“他虽然招人厌,却不比你偷偷出来闯的祸,这屏风多少人盯着,里面有多少周折,被你盗去,更是乱上添乱。我一晚上多少谍报要看,还要跟着你出来善后,亏你也叫我一声爷,全不知替我打算。”
明珠笑道:“虽说只是件屏风,到底也是我辛苦绣的,若不是为了要常重元举荐我上京,我也不会拿出来让这些利欲熏心的人乱看,如今被那种贼寇盗去,更不知会流落到什么俗人手上,六爷体谅我小心眼儿,别和我计较。”
辟邪道:“不多几日,成亲王就会将它买进王府,你的杰作摆在王府里,总该放心了吧。”
“成亲王是什么好人了,最终也逃不过抄家灭门的下场,但总比那小贼强些。”明珠道,“竟然敢说这是破烂屏风,伤他双腕还不够,真该废了他的狗眼。”
沈飞飞(5)
“他的眼睛迟早是你的,”辟邪不由微笑,睨了明珠一眼,“江湖上人都道,沈飞飞看上的东西,不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六爷!”明珠恨恨跺了跺脚。
“你且慢回宫,”辟邪指了指明珠身后背的轴子,“你先把九歌图还回和娟馆要紧。”
“是。”明珠转身走了几步,忽而悠然叹了口气,道,“我苦战一场,自沈飞飞手中截下了九歌图,六爷不过动动嘴,就让它完璧归赵。六爷这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花招耍得高明啊。”
辟邪一笑,“戏法被看穿了啊,哈哈。”
宫里忙了半年,总算景佳公主四月初如期启程,针工局、内织染局也终于有了些清闲日子。好景不长,谊妃宫里却又传出喜信,娘娘的产期就在年末,太后和皇帝都有旨意,宫里各衙门要早做准备,只等小皇子诞生。
皇帝只在十七岁时,由女官邓氏诞下一位公主,大婚之后,皇后曾经有过一位皇子,还未及起名字,就夭折在襁褓之中。这些年来,就是成亲王也添了两个王子,皇帝已经二十五岁,尚无子嗣,无疑是朝廷中的心腹大患,因而皇帝对谊妃此次妊娠之喜十分重视,早命太医院日日看视,近期便举荐稳妇入内,由太后、皇后甄选。
谊妃能诞生皇子仿佛已是大势所趋,谁也不敢多做他想,都跟着主子们一脸喜气洋洋。但在宫内当差久了,大多知道不如意的事总是防不胜防,这日辟邪来问如何办这件差事,针工局管理太监张固不由叹了口气,道:“宫里也是多年没有这种差事了,虽说谊妃主子年末定能为万岁爷添一位皇子,但凡事总有个万一,咱们做奴才的,讲究的还是滴水不漏,尽管按老规矩,”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来,“办两份。”
“是。”辟邪想了想,又问,“按哪个规格儿办呢?若是位皇子,就算不是嫡出的太子爷,怎么也是位皇长子,况且谊妃出身高贵,是正经的主子娘娘,不同从前邓娘娘,您老看从前有没有先例?”
“哪有这种先例,”张固道,“历代万岁爷都是成年登基,在太子东宫里就有长子诞生,你若真要讲究,只得问礼部了。”
“是。”
“万岁爷常常召你,不如想法问问皇上的意思。”
辟邪笑道:“皇上忙于朝政,哪有闲工夫召我,再者,怎么说还有七八个月,现在提了,皇上多半觉得时候还早,不以为意。”
果然被辟邪猜个正着,皇帝听礼部一提此事,便不耐烦道:“那是年底的事,如今朕在意的不是这个,最要紧的,还是母子平安。你们先拟一个折子给太后、皇后看就是了。”
皇帝烦恼的却另有其事,景佳公主已经住进凉州驿馆,原本婚期就在五月十五,却因匈奴南下来犯,凉州首当其冲,凉王必隆不得已赶赴重关督阵,只怕婚期要一拖再拖,护送公主出嫁的礼部侍郎窦兢加急的折子来京,请皇帝示下。
皇帝对草拟诏书的霍炎道:“让他只管在凉州等着,多会儿必隆回了凉州,多会儿行礼。”
成亲王道:“皇上也不能怪他,他是个文官,到了那种边疆之地,听说匈奴来犯,总会战战兢兢。”
皇帝道:“边关将士跟他一样有血有肉,他贪生怕死就情有可原了么?”
“皇上就是这样,”成亲王笑道,“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臣这里有个折子,藏了一天了,皇上看了别骂人。”
皇帝接过来一眼就看到“于步之”三个字,脸色一沉,合起折子对周围的人道:“你们都下去。”看着殿上人都走光了,才对成亲王道:“你还有脸面提这个人?当年若不是我拦着,这个于步之早就被母后乱棒打死了,现在你又要举荐他做寒州的知府,只要有一点点风声透进母后的耳里,他还有命么?”
成亲王道:“那时候臣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改邪归正,早和他断绝往来多年,只是见他的的确确是个人才,这些年他的地方上太平无事,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皇上用人之际,就不能不计前嫌?”
皇帝道:“我和他有什么前嫌?你说他是人才,用他也是不妨,不过话要说清楚,到时候母后要他的命,你别再哭着来求我。”
成亲王道:“是,皇上答应了?”
“既然真是要用他,你跟刘远他们说一声,他的学生蔡思齐已经放了寒州的布政使,让他上折子举荐,总比你勾起新仇旧恨强些。”
成亲王笑了笑,跪安退出。
不日,皇帝批复吏部、兵部的折子,擢升吏部侍郎蔡思齐为正二品布政使,即日赴任寒州布政使司,原乐州知府于步之进京听调寒州,原五城兵马司督统杨力和升调镇守寒州副总兵官,原游击将军陆巡升调分守东海道参将。
朝野自然又是一片议论。此次寒州一番调任,除了杨力和还称得上已过不惑之年,其余三人都是重臣从未放在眼里的小字辈。蔡思齐才三十六岁的人,居然已经官居正二品的地方大员,史无前例;陆巡也不过三十出头,就是于步之,年仅二十四岁就从边疆小地方调任重镇寒州,在群臣眼里更是皇帝的胆大妄为之举。倒有人私下说,如今府、部、院、寺的重臣,大都还是太后摄政时任命的老臣,有的人倚老卖老,不时令皇帝难堪,皇帝喜欢提拔年轻臣子,自有他自己年轻人的虚荣心在里面,不足为奇。
沈飞飞(6)
“说这种话倒是小瞧了皇上,”成亲王颇不以为然,“年轻怎么了,能堪大用就是了,那些个老棺材瓤子们又做了什么好事?若不是皇上英明,只怕像你这样的人要等到他们都死绝了才有出头之日。你现今既是翰林院的编修,又是中书舍人,今科里面只有你一个和皇上走得这么近,多少人看着呢,可别给皇上丢人。”
“是,王爷说的是。”
这盘棋下到最后惹出成亲王的这通牢骚来,让霍炎始料未及,他见成亲王一早就坐卧不安,心不在焉,又想起下午就要回乾清宫当值,连忙告辞。成亲王也不留他,命人送出府外,在大门前,正巧看到一个正四品服色的官员下马,霍炎见他极是年轻,不由多看了几眼,那年轻官员也向他微微点了点头,双目中风流无限,让人竟生出眩目之感。霍炎愣了愣,听他的侍从对王府门前的小厮道:“新任寒州知府于步之拜见王爷。”
“果然是于大人来了,王爷今早问了好几次,大人稍候,容小人进去通报。”
——原来就是他!霍炎早就听说这个比自己早着两科的状元于步之,十八岁就殿试高中,原本前途无量,不知犯了什么过错,竟被远远贬至乐州,苦熬了四五年方还。
一时那小厮又奔出来,道:“大人请。”
于步之点点头,跟着小厮进府,前面早有王府的赵师爷等着,领着他往成亲王日常起居的院子里去,远远看见成亲王站在廊下,向他笑着招手。
于步之向前抢了几步,跪倒磕头,“臣于步之给王爷请安。”
成亲王挥了挥手,屏退其他人,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落花拂地的声音,成亲王在长廊的阴影里对着他微笑,“于兄,别来无恙?”
“是,臣一切都好。王爷这些年安康?”
一瞬撩人心弦的沉默,令于步之微微战抖着。成亲王慢慢托起他秀丽的下颌,俯视着他的眼睛,低声道:“你为我被贬乐州,我为你思念成疾,五年来岂有一日安康?”
“景仪——”
一种绚丽的玫红从于步之的双唇中透了出来,这声呼唤也有着夺目的色彩般辉映着成亲王眼中的情愫,原本清凉的微风里渐渐飘摇出一股浮躁之气,烤得成亲王口干舌燥,仿佛于步之情意流动的双唇是不竭的清泉,成亲王迫不及待地吮吸了下去。
凉王必隆(1)
凉州的时局已远远超出朝廷的预料,原先以为这次南下的仍是近十年来散居雁门以北,不断前来骚扰的小股部族,当时除了凉王一人忧心忡忡以外,满朝文武都不以为意,甚至有人以为凉王置公主的婚期不顾,赶赴前线督阵惮压区区千人的虏匪,除了沽名钓誉的可能之外,便是对朝廷的极大不敬。皇帝也不知从哪里得知的这些私下议论,朝会上将之痛斥一顿,言道:“凉州是中原北方的门户所在,凉王必隆克尽其职,不惜向朝廷请罪延迟婚期,亲自在阵前抗敌,你们在朝中为官的大臣,不知边关将士忧患,反在背后妄加诽谤,今后若再有这等流言传到朕这里,必将其点名配发边疆充军。”
既然匈奴来犯,凉王尚在阵前,皇帝又如何安乐?今年皇帝又未随太后一同前往上江避暑,当时领侍卫大臣贺冶年领了外差,往各地巡视武举考场,皇帝特命姜放替代,护卫太后太妃启程,并在行宫侍驾。时局稍有不稳,皇帝只恐太后在途中或行宫受到惊吓,严命姜放重兵守护太后行宫,不得有误。
六月八日,凉州八百里加急军报到京,匈奴约有万人,攻破雁门关,烧杀掠夺一番,三日乃退兵而去,当地将士死者三千,百姓受杀掠者逾两千、粮食牲畜所失无数。凉王必隆不及向朝廷请命,已调动凉州兵马三万人出重关,于雁门出云一带扎营驻守。
皇帝当即批复军报,准许凉王调动当地兵马,又命兵部、枢密院和户部协商对策,催调粮饷。
六月十五日,前线传来捷报,凉王统一万兵马与匈奴遭遇,匈奴一万人,双方旗鼓相当,必隆身先士卒,血战半日,幸有援兵从匈奴侧翼掩杀,大败匈奴一百里。凉王鏖战中身中一箭,已急送雁门关救治,百忙中还替两名用兵机智,援救及时的大将刘思亥、乌维请功。
皇帝看了必隆的折子,对照辟邪的密奏,道:“必隆没有说假话,他至勇至诚,是个统兵的帅才贤王。去年这个时候必隆正在京里,朕当时觉得他年纪虽轻,却多畏缩阿谀,并没有很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听了你的奏报,才知道他骁勇善战,在大节上也没有什么私心,甚是可敬,可惜……”
辟邪道:“只要能为皇上所用的,都先只当他是自己人,如今必隆身在前线,粮草军饷都受皇上挟制,已然落入皇上手中,这匈奴南下,倒成了皇上的契机。奴婢此言当真大逆不道,皇上恕罪。”
皇帝笑了笑,道:“这话有理,私下说,朕不会怪你。不过必隆用兵强悍,这仗也打不长。”
辟邪道:“奴婢觉得这里面还有疑问。往年来犯的匈奴不过零零星星千人有余,为何此次已达万众?凉王本是胡人,在雁门以北有众多耳目,若非知道匈奴行动与以往不同,何以延后婚期,急忙赶赴重关?奴婢觉得不可将这次与匈奴的对峙等闲视之。”
皇帝道:“孝宗爷和先帝爷的二十年间四伐匈奴,上元六年和九年远逐匈奴千里,好不容易才有十五年的太平,难道他们又要卷土重来了不成?”
辟邪道:“单于均成手段酷虐,多年征战一统各部族,现今只怕这塞外千里草原已不能满足他的野心。”
“几年前凉王的述职折子里还提到这个单于,均成已经五十多岁,想必临死前想一尝中原的甜头。北边有他虎视眈眈,这里几个亲王偏又祸心暗藏,真是内忧外患。”
辟邪笑得异常冷冽,道:“匈奴铁骑凶悍犀利,是以为茅;诸侯大军雄霸一方,各自为政,是以为盾,两者都是皇上手中的神兵利器,以彼之茅攻彼之盾,皇上以为结局如何?”
皇帝摇了摇扇子,慢慢道:“咱们也算是玩火的人,要这火不烧进自家院门来,就须速战速决。”
辟邪道:“皇上圣明。”
“别的都好慢慢商议着办,”皇帝道,“就是景佳的婚期总不能一直耽误下去,如果这场仗打个两三年,必隆难以脱身,又或战死,景佳岂非不幸?”
“奴婢这里还有一件事没有回奏皇上,公主已在两天之前启程赴雁门关,要与凉王军前完婚。”
皇帝将扇子摔在桌子上,变色道:“什么!谁怂恿她去的?”
“哪个臣子敢怂恿公主涉险,这种事只有公主自己做得了主。”
比之忧虑,皇帝更觉此事匪夷所思,踱了好几步,最后无可奈何笑道:“凉州至雁门,少说也要十天的路程,路上何等凶险,这些都不顾了,她就这么急着嫁人?”
景佳公主已在草原上急驱了五日,算上在凉州境内的两天,路程已去了十有其七。掀开马车的窗帘,能看见的仍是半角草原,半角蓝天。因最近匈奴闹得厉害,雁门一带已无人再敢放牧,故而景佳公主连看见牛羊成群景像的小小愿望也算落空。
不用说,此时中原朝廷定在怪罪自己的任性,但在凉州,一说到自己要往前线追随凉王必隆,“多少豪爽汉子都要大大喝彩一声。”凉王的侍妾禾蓝挑着拇指对景佳公主大加赞赏。
“公主若决意前往雁门,臣妾必定侍奉左右。”禾蓝个子高挑,雪白的皮肤在漆黑的长辫映衬下雪一般透着灵气,笑起来的时候带着中原女子少有的爽朗,特别是她卷着舌头说的官话,像音乐般让人沉醉着。
凉王必隆(2)
“这是什么?”景佳和她见得熟了,才指着她腰间一只奇异的金色弯钩问道。
“这个?”禾蓝又笑了,“这是我们胡人女子挂刀用的带钩,臣妾不敢带刀觐见公主,所以公主只瞧见这个,便觉得奇怪。”
“你也带刀?这个钩子解下来给我瞧瞧如何?”
禾蓝怔了怔,道:“公主恕罪,这是凉王赏赐的物件,白天解下来不太吉利。”
景佳呼了口气,道:“这还有很多讲究么?”
“这带钩叫离别钩,由夫婿行聘的时候与弯刀一同相赠,白天不能离身,离则与夫君分别,自返娘家,永不相见。所以我们胡人只要解下妻子的离别钩,就算休妻了。”
景佳笑道:“凉王向朝廷行聘时,可没有这一件东西。”
禾蓝道:“公主是中原人,又是千金之躯,不能和我们胡人女子相比。”
自那天起,景佳就一直在将这句话细嚼慢咽,此刻马车已将她晃得筋骨欲裂,耳边却又传来禾蓝的歌声阳光般遍洒草原,使女们轻快的合音,像白云在天际流淌。禾蓝腰间的离别钩上穿着柄弯如弦月的腰刀,明珠宝玉反射的阳光刺得景佳睁不开眼。
“公主可知道这个女子乃是凉王最宠爱的侍妾?”
景佳对季嬷嬷的话不以为意,心不在焉道:“是吗?”
“公主可别小瞧了她,凉王宫里都叫她禾蓝妃子呢。凉王从前没有正室王妃,不能封她,现今只等公主和凉王完婚,就会给她侧妃的名分。”
“嬷嬷真是爱取笑人,”景佳将窗帘放下,低声道,“这是要我堂堂中原的公主和她一个小胡女争宠不成?”
“奴婢不敢。”
“若不是见你这么大岁数跟我北上,此刻就要掌你的嘴。”
马车突然一晃,顿时停了下来,外面一片马嘶人沸。季嬷嬷掀起前面的帘子,探出头去问:“这是怎么了?”
禾蓝掉转马头过来,指着北方一线滚滚飞尘,道:“这是有四五千的人马,距此不过十里开外。”
窦兢急急赶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已经惨青的一片,语无伦次道:“公、公主,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禾蓝道:“中原将士两千人,凉州护送的侍卫两千人,勉强能与他们血战,但难保公主周全,现今只得由你们四千人抵挡一阵,我带着公主往东南那座山丘后面躲藏。”
汉将鲁修也拢了过来,点头道:“就依禾蓝妃子所言,窦大人钦命在身,也请一同先行回避。”
“是是是。”窦兢如蒙大赦,对着车夫道,“还不快随禾蓝妃子去。”
禾蓝道:“这时还怎么用马车,公主,请移驾到外面来,臣妾带着公主骑马走。”
季嬷嬷道:“公主千金之体,与外臣相见,与礼数有悖,不妥。”
窦兢急道:“这时逃命要紧,还能讲究这个?”
季嬷嬷立时语塞,回到车内请公主示下,只急得窦兢满头冷汗,围着马车乱转。
景佳公主在里面沉吟了半晌,才带着厚厚的面纱,由季嬷嬷扶出来。
季嬷嬷道:“公主不会骑马。禾蓝妃子请多照应。”
“我晓得。”禾蓝伸手将景佳提到自己马上,大喝一声,领着自己的使女和窦兢等人,向东南疾驰。公主紧紧环着禾蓝的腰,只管将头埋在她背心里,身体仍在不断发抖。
战马跃上山坡,眼前一带开阔山谷,身后已传来滚滚马蹄雷鸣。禾蓝回头望了望,喝道:“快走!”
窦兢身若筛糠,忙道:“是。”第一个冲下山坡。禾蓝贴身使女阿琉紧随其后,与窦兢并驾齐驱,从腰中抽出马刀,望窦兢颈中一挥,白光凛冽,伴着骨断筋折之声,窦兢的头颅飞出丈外,断躯尚在鞍桥僵持半晌,才摔落马下。
禾蓝疾驰过来道:“带上他的马。”
公主似乎仍不知发生何事,只顾抱着禾蓝不放。十几骑彩衣骏马,向着草原深处不停飞奔。顷刻众人已经越过两座缓坡,阿琉上前对禾蓝道:“妃子,此间仍不见追兵,难道事情有变?”
禾蓝皱眉道:“带着她总是麻烦,不如趁早就地解决。”回身一把将公主从马上推了下来。
公主一声惊呼,翻滚出好远,伏地哼叫不止。众胡女圈回马,围着她嬉笑。
阿琉在马上道:“凭你这样,怎配作凉王的王妃,还妄想要压着我们禾蓝郡主一头?”
禾蓝冷笑时也有惊人的妩媚,流动着深蓝色的双眸向阿琉使了眼色。阿琉跃下马来,持刀就来抓公主的头发——利刃入体,血光飞逝,一瞬寒芒从阿琉身上透胸而出,倏然即没。禾蓝大惊之际已见公主凌空飘飞,一柄水色长剑从华丽的嫁衣里生出,迅疾无声,挟着冰冷剑气向禾蓝刺来。面纱之后眉目清冽,漆黑得反倒犹如万里蓝天下的一抹白云。
“男……”禾蓝半声惊呼被长剑刺断在咽喉里。
青年长剑雷霆奔袭,尚在众使女惊愕之际已连杀五人,余下的五个使女疾疾策马向四处逃散,那男子摘下死尸身上背的箭壶,五箭连发,五个使女应声而毙于马下。
凉王必隆(3)
禾蓝捧着喉咙,伏在马上兀自挣扎,身前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那男子走到她马前,将她拖到地下,“凉王还有句话带给你,”他俯下身慢慢道,“‘今天,只当是本王对不起你罢。’”
禾蓝的感叹窒息在胸膛里,在她垂死的眼中,年轻人说这段话时,脸上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凄楚神情,以至让禾蓝幻想到凉王无限的凄婉爱意。
鲁修掌持军旗,令四千人退至缓坡上,居高临下散开成新月型,将公主嫁车围在正中,凉州将士多擅控弦纵马,排列在最前,只等一通箭射了,就跃马而出杀入敌阵。随公主来的中原官兵有很多是宫里侍卫或五城兵马司里的人,不擅马战,领命围拢在嫁车四周,以静制动。鲁修虽说官位已至参将,但是多年一直在五城兵马司任职,从未亲历沙场,心里也没有谱,捏着一手冷汗,向凉州的侍卫统领赤胡望去。赤胡会意道:“将军布阵甚妥,无妨。”
片刻之后,远远那线飞尘就遮天蔽日地到了眼前,更有一骑脱众而出,当先奔来。鲁修令旗高举,正要发令,赤胡突然大声道:“将军且慢!那人手里持的是凉王的旗号。”
“凉王必隆恭迎公主凤驾。”那人将手中杏黄的旗帜张开,高声疾呼。
鲁修喝道:“不要动。小心有诈。”
“的确是王爷!”队伍里有凉王府里的侍卫,指着前面“凉”字大旗之下一骑黑色骏马道,“那是王爷的马。”这边四千人方才额手称庆,一阵欢呼。
凉王箭伤已然痊愈,旋风似的赶到阵前,勒住马首,轻捷地跳下来,匍匐在公主嫁车前,叩头请安:“臣必隆谒见公主凤驾,公主吉祥如意。”
车内传来公主平静的声音道:“凉王军务繁忙,尚出城三日来见,本宫足感凉王盛情,凉王请起。”
凉王起来又恭身道:“公主千金之体,不远万里至此荒凉边疆下嫁,臣必隆诚惶诚恐,犹感朝廷隆恩。”
“凉王言重了,凉王镇守险要,乃朝廷重臣至宝,朝廷仰仗凉王犹多,请保重贵体。”
他们互相彬彬有礼致意,既然凉王绝口不提禾蓝,公主也不愿多说一个字,就连窦兢也被人忘得干干净净。
公主平安到达雁门关,与凉王择吉日行合卺礼,凉王的谢恩折子也不日到京。皇帝得知窦兢与匈奴匪徒遭遇之际,为护驾殉国,着实感叹了一番,在窦兢身后追赠犹厚。
至于禾蓝的那点故事,凉王与王妃不提,辟邪也不提,皇帝自然就无从得知。
姜放忍不住问辟邪道:“主子爷觉得这件事不用和皇帝说?”
辟邪道:“既然公主安然无恙,咱们也没必要去捅破他们皇亲国戚间的丑事。再者,这件事我还没搞清楚原委,说得多了,不知会牵扯出什么来。”
“主子爷在想什么?”
“雷奇峰。”辟邪慢慢合拢谍报,叹了口气。
姜放不免一怔:“又是他?”
辟邪将谍报递到姜放手里,道:“你看,十二个人在方圆五丈里死得干干净净,你自恃有这么快的身手么?”
姜放匆匆看了一遍,苦笑道:“没有。”
“从前有谣传说雷奇峰是洪王养大的人,现在看来,果然不错。”
“何以见得?”
辟邪道:“咱们总说天下五分,除了皇帝外,四个亲王各占一份,其实以现今的情形看来,应该说是天下四分才是。白东楼有自知之明,早就投靠了东王,他们杜家占了东南大半的地盘,现在正是咄咄逼人的时候,岂会满足东南一隅?五月中凉王府里的消息说是东王派去凉州贺喜的人和必隆的侍妾禾蓝过从甚密,这个女子在凉王府里以善妒出名,何以六月十三日竟护卫公主去雁门?凉王当时得知这个消息会作何想?”
姜放道:“更何况这个禾蓝是从前月氏的郡主,当年凉州归降中原,月氏从中作梗多年,现在也会不安分。”
“正是,”辟邪道,“公主若死,凉王与朝廷交恶,月氏又有口舌作乱。匈奴窥视在外,凉州动荡,无疑使门户崩坏。一旦匈奴南下,凉王和朝廷自顾不暇,洪王的势力与凉州一衣带水,当中只隔着离水,也不会有安枕之日。就算是东王不发兵举事,一样也是扩大势力的好时机,如此一来,这四分之一的天下说不定就变成了半壁江山。”
姜放嘿嘿一笑:“他宁肯将一半中原白白送给鞑虏,也算他够狠够毒够卑鄙。”
辟邪笑道:“这招咱们可要铭记在心,好生学着。”
姜放道:“若雷奇峰是洪王布在东边的棋子,他得知这等大事必定亲自回洪州报信。凉王多少还要卖月氏的面子,怎会当众处决或拘禁禾蓝,既然有个现成一等一杀手回了洪州,这个差事自然就落在雷奇峰头上,这样便说得通了。”
辟邪叹道:“就算禾蓝没有加害公主的意思,只怕凉王仍是要杀她。她是月氏插在必隆肉里的针,又善妒如斯,纵使往昔多少情分,也比不上凉王自己雄心和公主体面要紧。”
姜放道:“主子爷既然猜得肯定,为什么还说其中原委不明?”
凉王必隆(4)
辟邪道:“就是窦兢了,必隆既然不肯得罪朝廷,应该也会保住窦兢不死才是。为何让禾蓝轻易带走窦兢,搞得身首异处?”
“属下想,凉王要秘密处决禾蓝,在送亲队伍里知道底细的人大概只有雷奇峰,当时不会有其他人阻拦禾蓝带走窦兢。另外,禾蓝死了,总要给月氏一个交待,公主既然无恙,便只有刺杀朝廷钦差一条足够死罪,窦兢也是必隆不得已牺牲的小卒。”
“如你所说就好,”辟邪道,“我就怕另有缘故。假设凉王一心想假禾蓝之手,将窦兢铲除,那么这个窦兢会是什么身份?若他是东王的人,禾蓝不会杀他;若他是洪王的人,以雷奇峰的武功,不会不救他,那么他是谁的人?”
姜放微微打了个寒噤,道:“属下这就着手查明。”
“这里还有要紧的事,既然对匈奴用兵已迫在眉睫,大理的事一定要快办,以保届时南方安定。”
“主子爷的心思属下明白,不过这也是急不来的。”
辟邪突然向外面张望了一下,悄声道:“这件事上东王在明,我们在暗,理应成功。若是大理缺人手,寒州有宋别出身大理望族,有勇有谋,让十六郎打听一下他的意思。”
姜放连忙点头,也向着门外瞥去,“是,属下就办。”
两人急急将话说完,见外面没有动静,才松了口气。姜放笑道:“明珠还是常来?”
辟邪道:“正在沏茶呢。”
姜放道:“她也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知为自己将来打算?”
辟邪一阵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这又不知勾起姜放什么感叹,道:“我就不明白她们女子。就说这个禾蓝,既然与必隆同床异梦,又何以如此善妒;要真是两情相悦,她又岂不知出卖凉王,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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