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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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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张白纸,取过毛笔在遗玉研好的墨汁中蘸了蘸,快速地演算了一遍之后,才示意她到身边,一点点地讲解给她听。
一刻钟后,兄妹俩调换了位置,遗玉坐在椅子上,铺开干净的白纸,做着功课,卢智站在她身边,开始还不时侧头去看上两眼,确定她没有出错后,才去帮她整理明天上课要带的书。
卢智取过遗玉的书袋,将里面剩下的一本课本连同几张散纸取出,待要放在桌上时,却从中掉出两张白色的纸片,在半空中打了个卷儿,才落在地上。
他弯角将那两张纸片捡起来,重新夹进书本前,余光瞄到上面的字,平展的眉头陡然皱起。
这两片纸有些发皱,一看便知道是从大张的白纸上撕下来的,两张纸上的字迹相同,规规矩矩的小字棱角略有突出,很明显不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字里行间带出的关心和亲近让他不快,更让他不爽的是,这两张明显是上课时候被丢来丢去的小字条,竟然被遗玉“小心翼翼”地收在课本中,还带了回来!
卢智目光移向正垂头认真做题的遗玉,泛着黄光的纱灯下,小姑娘娇俏的侧脸很是耐看,白皙的皮肤就像是上好的丝绸,认真的时候,黝黑的瞳子总会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作为一名兄长,尤其是从小看着妹妹长大的兄长,此刻卢智只恨不得立刻将这传字条的臭小子找出来审问个清楚。
长安城中纸醉金迷的一面,他在京三年多来已经很是清清楚楚,在他眼中,国子监的那些公子哥儿们,哪里有半点配得上他干干净净的妹妹!
卢智废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出声询问遗玉的冲动,眯将这两张条子上的字迹记,刚重新将他们夹回课本中,余光就看见书房门口立着的修长身影。
“殿下,可是有事?”
听到卢智的声音,遗玉抬头看着走进书房的李泰,赶紧将笔放下,站了起来。
“取样东西。”李泰进屋后,直接走到遗玉身后的空荡荡的书架边,手臂一抬,从最上面的格子里拿下一只手掌大小的木盒。
他是秘宅的主人,这宅子里的东西都是属于他的,虽然晚上到客人房里拿东西的行为有些奇怪,但同他近身相处了十余日,多少知道他古怪性子的遗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李泰拿着盒子,转身就走,路过卢智身边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兄妹俩的注视下,将盒子放在书桌上,伸手取过桌边一本蓝皮书册,正是卢智刚才放下的《左传》。
卢智见他半点也不避讳地从遗玉的课本中,翻出他先前夹放进去的两张字条,便知道他刚才在门外肯定是看到了自己的举动。
他猜的没错,李泰在他捏着字条皱眉盯着遗玉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书房门外了,暂且不说他来小楼西屋到底是为了什么,可见到卢智憋着气将字条夹进课本后,取了盒子的他,便很是顺手地就将那书本取过来翻看。
遗玉见到李泰从书页夹缝中取出两张字条,顿时愣住。
李泰垂眼把两张带着褶皱痕迹的字条看过之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直接就对遗玉问道:“这是谁写的?”
按说,这两张字条也算的上遗玉的“私人信笺”了,既是私事,这话就怎么也轮不到李泰问出口,但眼下人家魏王殿下还就是问了,问的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让遗玉不答都不成。
卢智眉头一挑,也扭头看向遗玉,等着她给个答案。
“呃……”尽管怀疑李泰此举的动机,但看着他同卢智望着自己一静一笑的眼神,遗玉的直觉告诉她,若是将杜荷给“供”出来,绝对会有意想不到的后果。
第190章 她恨我
遗玉犹豫的态度被李泰和卢智看在眼里,更像是她同那传字条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一般。
卢智收到遗玉求助的眼神,嘴角的笑容不变,眼中带着疑惑,装作刚刚见到那字条的样子,指了一下拿在李泰手中的字条,对遗玉问道:“小玉,这是什么?”
“呃……教舍里的同学写与我的。”想过之后,她还是决定,不要将杜荷“供”出来好了。
听了她的答话,李泰青碧色的眼瞳微微一闪,一手将那两张字条捏在手心,另一只手拿起书桌上的木盒,转身离开了西屋的小书房。
遗玉在他背后抬了抬手,终是没敢出声要回她的小纸条。
“小玉,你上课还有时间与人传字条,难道没有认真听先生讲课吗?”
她扭头又对上卢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大哥,那是别人丢给我的,又不是我去要来的。”
“哦?那你告诉大哥,那条子上面写的什么?”
这话算是难住遗玉了,她还真不大记得杜荷给她传的条子上面写了什么。
“那个……好像是在问我上次坠马的事情。”遗玉侧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只有这样?”见她还算诚实,卢智不爽的心情稍有缓和。
“好像、好像是吧。”
卢智听她没有将另一张字条上,那个男同学要教她骑马的事情说出来,便以为她是故意隐瞒,刚刚缓和心情又重新纠结起来。
“小玉,大哥从来没有在念书的事情上多说过你,可你觉得今天的事情你做的对吗,上课时候就要专心听讲,哪怕先生有时讲得无趣,你也可以自己看书啊,若是被先生看见你们在下面的小动作,那……”
……
两刻钟后——
“小玉,大哥说了这么多,你明白自己错在哪了吗?”
“明白了,大哥,我以后上课再也不同人传字条了。”
因为两张几乎被她遗忘掉的小字条,被卢智足足训了两刻钟的遗玉,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一面虚心地承认错误,一面在心中暗骂白日传字条给她的杜荷,若是这会儿谁再问她那字条是谁写的,她绝对会把大声地把杜荷的名字供出来。
但让她失望的是,卢智训完了人,见她认错态度还算端正,自觉有些事情还是“亲自”去查的好,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做功课后,就到客厅去倒水喝了。
阿生给银霄加餐后,从花厅里出来,正见到打小楼西屋门口,朝书房走去的李泰,忙迎上去跟在他身后,心里却在疑惑他到遗玉屋里去做什么。
李泰走进书房,随手将刚才从西屋书架上拿出来的木盒丢到地毯上,盒子在地毯上翻滚两圈之后,磕到软榻的木腿,“嗒”地一下,应声而开,盒子中,空空如也。
他穿着鞋子踩过地毯,直接躺在软榻上。
阿生本来要走过去帮他脱鞋,但敏感地察觉到主子的心情不佳之后,很是机灵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立在五步外偷瞄他。
李泰将左手中握着早就皱的不成样子字条重新展开,将上面的两句话又看了一遍,一股淡淡的不悦之感涌上心中。
阿生见他向来表情稀缺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没能管住自己的嘴巴。出声问道:“主子,您不舒服?”
李泰轻哼一声后,脸上又恢复常态,左手一握再松开,抖落手上细小如沙的纸屑。
“文学馆的折子可是写好了?”
“嗯,说是昨日就准备好了,您什么时候要?”
“现在就去取来,明日本王要进宫。”
长安城,房府。
入夜,房乔独自一人坐在书房中,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之外,到处摆满了卷册和公文。
“咚、咚”门外传来极有规律的敲门声,正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房乔,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丝喜色,出声道:“进来。”
书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方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进到书房后,重新将门掩上,走到书桌前面,低声唤道:“老爷。”
“查到了吗?”烛光下,房乔略显苍老的儒雅面孔上,带着隐约的急切。
“嗯,老爷见谅,要避过……的耳目查探这些信息,着实花费了过多时间。”
“无妨,拿来给我看看。”
中年人从怀中摸出一封厚厚的信笺,隔着书桌,双手递过去,而后垂下头,遮掩去眼中复杂还有无奈的目光。静静地立在一旁。
烛光下,房乔那张略显老态的儒雅面孔上,带着些许白日难得见到的紧张,他正在快速地阅览着手中的信纸,一张张白纸被他看过后,搁在一旁,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正是有关卢智同遗玉的信息:“卢智,现年十八,原蜀中缁义县人士,父姓卢,农户,武德三年丧,母亦姓卢,现落户龙泉镇,武德六年以乡贡资格入京,经杜如晦举荐,进国子监,初入四门学院……武德八年,岁考优异,得四名博士举荐,入太学院,同年四月,入魏王府文学馆……武德九年,魏王中秋夜宴,得圣上青睐……”
“有一弟,名唤卢俊……一妹,名唤卢遗玉,武德九年,高阳公主生辰宴上,一首《春江花月夜》惊艳全席,帮魏王挡下行刺……同年七月,经两名博士举荐,入书学院,八月,魏王夜宴持白贴……”
除了这些文字外,另有一张白纸上,绘了一名栩栩如生的妇人,眉眼温柔,容貌姣好。
烛台上的蜡烛,暴了个小小的火花,房乔将手中最后一张信纸放下,皱起眉头,向着桌对面躬身而立的中年男子问道:“你查到的这些,可是有猫腻。”
中年男子道:“没有,武德六年学生的信息都在老库房里存着,小的亲自去翻找了卢智的案册,纸张和墨迹都是隔了年岁的,不会有假,缁义县那头,小的也派人快马连夜赶路去查探,确实是有这么一家子人,至于那位卢夫人的画像则是林二到龙泉镇上看过,才绘的。”
听了他的话,房乔脸上的疑惑只是消去了一半,低声道:“是巧合么……但这画像——”
他拨开覆盖在那张妇人画像上的纸张,将画纸拿在手中,凑近纱灯细细看去,眼神恍惚,嘴上呢喃道:“真像啊,可是她今年虚岁都三十有七了,怎地这妇人才三十的模样……不、不像,眉眼不像、神态不像,她的眉眼很利,就是高兴时候也……”
“老爷,”中年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待他抬头看向自己时候,才涩声道:“您别再自欺欺人了,夫人和少爷十二年前就没了,连尸首都……”
房乔面色一僵,双目失神。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抓着画纸的手轻轻哆嗦着。
见他这模样,中年男子连忙上前一手扶住他的后背,一手使劲按在他的人中上,片刻之后,他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呵呵……”他手肘靠在书桌上,五指并拢紧紧捂住眼睛,喉间发出让人难解的轻笑声。
“老爷……”
“阿虎,你说的对,我又在自欺欺人了……岚娘他们,早就死了……是我害了他们,是我啊……若是他们活着,我的智儿肯定不比这卢智差,还有我的俊儿……”
“若是、若是岚娘肚子里的孩子无事,定也是如同那个小姑娘一般,那么聪慧、狡黠……阿虎,你说岚娘若是地下有知,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怪我,她那么讨厌丽娘,讨厌我纳妾……呵呵,她不会怪我,她不怪我——她、她恨我,她恨我!”
房乔嘶声高吼出“她恨我”三个字后,一手猛然向着书桌上的东西扫去,“劈啪”的落地声响起,仅是三两下,他便将桌面上的东西全都挥到了地上,正要抓住烛台朝满地杂乱的书册摔去,从旁伸出一只手,将他的手臂紧紧抓牢。
“老、老爷,您别这样,是阿虎不好,阿虎说错话,夫人和少爷们兴许还活着呢,毕竟那三具尸首被浸泡的有些发皱,就算是像他们,也可能、可能是——”
中年男子本想着安慰他,可说到最后,连词儿都找不出来,当年的尸体不只是他亲眼所见,就连给两位少爷验身也是他亲力而为,他这会儿想要说服自己都不可能,又怎么去安慰房乔。
“是什么,是假的、是假的对吗!”可房乔听了他的话,却似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力道大的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中年男子垂头咬咬牙,闷声“嗯”了一下。
“……”房乔抓着他肩膀的手渐渐放松,同他一样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中烛台上流下溶化的热腊,一滴滴落在他脚边那幅妇人的画像上,从那仪态温柔的妇人眼眶中,落下点点清泪。
房乔低叹一声,一手拨开中年男子抓在他手臂上早就松力的五指。
“你出去吧,把德荣叫进来。”
“您——小的告退。”
第191章 御艺小论
因为被训了一顿耽误不少时间,遗玉做好数术课业,已经是将近亥时,阿生来唤她去给李泰上药,原本她做完功课同卢智下盘棋的计划落空。
卢智同昨晚一样,陪着她到小楼东屋,阿生在遗玉进屋后,将门关上,退开三步守在一旁,余光瞄到背着手挪到他身旁的卢智,一副打算“闲聊”的模样,顿时眼皮一跳,下意识朝旁边挪了小半步。
昨晚卢智同他不过说了一刻钟的话,就险些让他连自己八岁时候尿过床的事情都讲出来,偏卢智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不好不理,后来还是他闭紧了嘴巴,坚持只用“是”和“不是”应他,才没将更多事情说漏嘴。
“阿生,白日小玉给你那药膏可别忘了用。”
尽管阿生早做好心理防备,不管他说什么,都只应不答。但被他提到早上遗玉赠药的事情,心中忍不住一软,答道:“我用过了。”
“怎么样,涂到伤口上,可有不适的感觉?”
“挺好的,本来我脸上的疤还有些痒,用过就不觉得了。”
卢智侧头看着挂在树梢的明月,状似无意道:“那炼雪霜的确是好东西,是吧?”
“是,”阿生舌头险些打结,“小、小姐给我的那药膏是炼雪霜?”
“正是,你跟在王爷身边,应该没少见这稀罕东西吧?”
阿生干笑两声,道:“就是听说过,毕竟这是宫里秘制的东西,一年只有六盒的例子。”
“哦,”卢智突然扭头对他笑笑,话锋一转,“对了,我已与小玉说好,明日下学回来,就让她教你上药按摩手法,你是习武之人,对人体穴道应不陌生,多学几遍就会了。”
阿生苦脸,“卢少爷……上次不是咱们不是才说过吗,王爷不喜让人过于亲近,我就是个下人。”
卢智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拍,“我又没让你顶替小玉,以防万一罢了。”
“……”
房门在遗玉背后关上,淡淡的薰香之气在她呼吸的瞬间便环绕上来,屏风两边各有一盏纱灯,她看着屏风后面隐约的影子,伸手摸了摸耳垂,连日来的独处早该让她习惯,可一想到晚饭之后被李泰拿走了那两张小纸条,就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卢智为了那字条的事情训她还说的过去,但李泰的举动就有些莫名其妙了,遗玉不敢多想,便将他拿走纸条的行为理解为“顺手”。
屏风那头,李泰半靠在床头翻书看,听到在屋门响动后,又等了片刻没有其他动静,便将书一合,沉声道:“还不过来。”
“是。”正立在门口发呆的遗玉,连忙把跑掉的魂儿找回来,抬脚朝前走。
绕过屏风,便见披着一件深蓝色长袍靠在床头的李泰,浅青色的云团花丝被只盖到腰下位置。一头乌黑的长发因为白日束了发髻,这会儿松散开来垂在床头,多少带着些迷人的弧度,就像是滚边的黑云一般。
遗玉的目光在他半是光影的侧脸上一扫而过,没敢细看,但就是这样,也害地她莫名其妙有些脸热,心中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之后,她抬腿走到床头后的椅子上坐下。
李泰在她往铜盆里滴药汁的时候,将身上披着的长袍丢到罗汉床的靠背上,由靠坐换成睡觉的姿势。
遗玉调匀了药汁,脸上的热度恢复正常,她将浸泡过药汁的手指穿梭入他的发丝间,一边有些惯性地揉动,一边想着晚饭前同卢智下的那盘棋,借以分心。
李泰在她柔软的指腹接触到头皮的瞬间,僵硬了一晚的面部线条放松下来,眼睛闭上的同时,张口问道:“你害怕骑马?”
被他这么一问,压根不记得杜荷早上传给她第二张字条上写了什么的遗玉,还当他是因为看了第一张字条上,杜荷询问她坠马的事情,知道她曾坠马,才会有此一问。
两人独处时候,偶尔也会说些闲话,遗玉向来觉得李泰行事有几分诡异,便没有怀疑他的动机,老实地答道:“不知道。”
在国子监的那次坠马的事件多少让她有些阴影,自那以后她连马毛都没摸过,上次同程小凤他们到东郊马场也是看着他们玩,不亲自尝试,她说不上到底怕不怕。
李泰没有继续追问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缓缓道:“嗯,那日后的御艺课就不要上了。”
遗玉手上的动作一顿,既纳闷又好笑地答道:“殿下,御艺课是要算在岁考和毕业考学评里的,若是不算,我自然不想上。”
她还记得那晚他与她下棋时候,还提醒过她,棋艺是毕业考时的科目,这会儿却来怂恿她不要上御艺课。
李泰听到她后半句话,唇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难得好心情地同她解释,“国子监的御艺师傅本领皆是稀松,就算你与他们学,学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简单一句话,便将国子监的御艺先生贬的一文不值,遗玉从入学到现在,御艺一课上,就被那位刘助教指点过,最后还落得个坠马的下场。
虽说不怎么关那位助教的事情,但她那日马惊吓狂奔后。整个马场少说也有三位御艺先生在,却只有程小虎一个人追了出去,因此,御艺先生们在她心里的印象本来就差,经李泰这么一说,便让她有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不大会儿的功夫,在遗玉眼中,国子监的御艺先生已经连程小虎都赶不上了,程小胖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从爱吃的小胖墩,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李泰自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会让遗玉高看了程小虎好几分。见她不答话,便继续道:“下次再上御艺课时,你就远远看着。”
此言正合遗玉的意,她没有犹豫便点头,“好。”
目的达成的李泰睁眼瞥了一下正扭头重新在手指上浸泡药汁的遗玉,眼中青碧流光闪动之后,重新阖上。
遗玉望着自己浸泡在透明的药汁中的十根葱白手指,暗道:御艺不能不学,大哥太忙,等闲下来,就让小虎教我骑马好了。
第二日一早,梳洗好的遗玉,坐在客厅同卢智吃早点,时不时伸手去拨触到睫毛的额发,本来昨天她还说晚上让平彤帮着修剪,但从小楼西屋回房后,她一时兴起,便将修剪额发的事情挪后,拉着卢智下了两盘棋,直到被他撵去睡觉,最后也没能剪成头发。
卢智见到她拨头发的难受样子,便皱眉道:“不行就去抹点头油,梳上去。”
遗玉一手撩着额发,一手夹着菜吃,含糊不清地答道:“不要,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个。”
头油的重要性对姑娘家来说,就如同胭脂水粉一般,不少小姑娘尚未及笄便会在脸上涂脂抹粉,头油更是能让发髻变得光滑。
遗玉还是搬到龙泉镇,家里有闲钱后,才接触到头油这种东西,本来是说不上反感的,甚至头一年卢氏给她梳头时候偶尔还会用上一次。
之所以变得敬而远之,还要提到去年夏天,在一家胭脂铺子里,见到胭脂娘子在教一位女客用头油的时候,吐了一口唾沫掺在头油里。还告诉那女客,这样能让头油固定发髻的时间更长一些,自那以后,任凭卢氏再讲,她也不用那黏糊糊的,会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了。
好在她因为头发越来越长,且碎发较少,盘髻后本就不易散乱,用不用也无大碍。
卢智让平卉又给她盛了小半碗粥,有些道:“今晚别再光顾着玩,吃完晚饭就修剪。”
“嗯、嗯。”
吃完饭,兄妹俩没再专门去向李泰问安,直接出门坐上秘宅的马车,往国子监去,马车在行驶了两刻钟后,停靠在国子监前的一条窄街上,遗玉扶着卢智的手跳下马车。
冬天的早上总是有些微寒,两兄妹都换了各院的冬装常服,尽管比昨日要暖和许多,但断断续续的小风刮来,还是能感觉到寒意,遗玉便将露在外面的小手缩进衣袖,朝卢智身侧靠了靠。
今日他们出门比昨日晚了一些,两人走到国子监门口,就见到大门两边来往着十几辆马车,穿着各色常服的学生从车上下来。
鲜少到前门来的遗玉,是初次见到这种门庭若市的景象,难免朝两边多看几眼,但就是这几眼,却让她发现,不少人的目光都不加掩饰地投放在卢智和她的身上。
这种待遇,遗玉原本只在书学院内部受过,被这么几十个穿着各色常服的学生盯着倒是头一回,多少有些不自在的她,伸手扯了扯卢智的衣袖,在他扭头后,轻声问道:“大哥,怎么都盯着你看?”
卢智并没有答话,只是对她微微一笑后就扭头看着路,目不斜视地带着她进到国子监门内。
遗玉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头发毛,没有再问,但警觉性却陡然提高。
第192章 所谓名声
遗玉同卢智一起走在国子学里。被人一路盯着,从志铭路换到宏文路上时候,她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问卢智:“大哥,你老实与我说,他们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昨日小虎说的那事?”
昨日在鸿悦楼吃饭时候,程小虎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太学院查济文博士在长孙夕作首诗之后,对她大加赞扬,甚至说出长孙夕资质不如她那样的话,程小凤当场就拍桌子大笑她要出名了。
“嗯。”卢智冷眼扫向斜对面正伸手指点遗玉的一个太学院的男学生,那人被吓的连忙将手伸了回去,遗玉被人盯着看,他还可以忍受,若是被人指点,就不再他的承受范围内了。
遗玉猜的不错,经过昨日程小虎所在教舍学生的传播,她的大名已经被闹得人尽皆知。
昨天上午下学后,程小虎所在教舍的学生便将查济文博士的话传了出去,当然,传的不是那首《春江花月夜》。也不是查博士从晋启德博士那里“顺”来的、遗玉入学前写的一张颖体,只是单纯地将查博士说她是他见过的女学生中,资质最好的话,传了出去。
按说被一位教授点名表扬,算是好事,被太学院的查教授表扬,更是一种殊荣,听说这事情的人,正常反应应该是对遗玉表示出友好,而不是眼下这样,虽不带恶意,却也绝对和好感扯不上关系。
坏就坏在查济文博士不是单独赞扬遗玉,而是将她同长孙夕相比较,还将遗玉的资质捧到了女学生中无人可及的高度。
在外院学生的眼中,查济文博士赞扬遗玉之前,众人对她的印象不过是停留在“卢智的妹妹”这一点上。
一个名声、样貌、家世都不显的小姑娘,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把最近风头正盛的长孙三小姐给压了过去,甚至在查博士口中,资质上,将所有太学院的女学生压了过去,爱慕长孙夕的男学生不满她,自恃才学的女学生不服她,谁心里会爽快!
大到长安城,小到国子监中都有一种“潜规则”,尊卑程度固然重要,但最能提高一个人地位的。却是名声!
看看卢智就知道,因为他出名,多少大臣家的公子少爷,以至皇家公主,都不会在面子上同他过不去。
名声的获得,有很多种途径,其中一种便是被出名的文人雅士公开赞扬,或是在文采上,或是在品行上,或是在智谋上,等等,根据名人的认可程度,决定此人的名声。然而,想要被名人夸赞,是极其不易的,名人文士多爱惜羽毛,捧得另一人出名,难免在那人出了岔子后,累及自己的声名。
其实遗玉在高阳生辰宴上,在魏王的中秋夜宴上,都曾经大放异彩过。但前者让魏王被刺事件夺去众人注意,只有一名姓方的典学将其重视起来,并告知了自己的恩师,虽然让她进到国子监念书,却没有在名声上显露出来。
中秋夜宴上她讲的那个寓意甚多的官兵和强盗的故事,让李世民都为之拍手叫好,加上她年纪小的噱头,若是放在平时,绝对一夜成名。
但是,她为了给卢智拖延时间,将已经被皇上亲自挂在头上的光环,一层层又加到了卢智的身上,最后卢智一将那警圣十谏言说出口,在震惊满席之余,她的存在感便被弱化,事后人们谈论的也都是卢智被皇上独自带里宴席,再没回来的事情,而不是有个小姑娘,讲了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的事情。
说来可笑,遗玉曾经拥有过两次一夜成名的机会,且一次比一次机遇更大,只要她抓住任何一次,在这长安城、在这国子监都有了绝对的立足资本,但她偏偏错了过去,乃至现在查博士的话一出口,几乎所有人的苗头便对准了她。
为什么?不服气是一个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名声获得的另一个途径,同名人比试,若夸赞的是文采。那就比诗词歌赋,若夸赞的是品行,那便比琴棋仪态,若夸赞的是谋略,那就比议策论,等等。
遗玉算不得名人,但她是被查博士亲口夸赞的人,查博士官衔不高,却绝对长安城中排的上号的德高望重的文士。
眼下的情况是,谁若能在文采上压的遗玉一头,那便相当于直接摘了查博士戴在她头上的名声,戴到自己头上。
因此,尽管很多人都清楚,查博士不会无缘无故赞扬一个毫无本事的人,但因他一开始就将遗玉抬的过高,这种高度,难免让人心生怀疑,在名声的诱惑下,这种怀疑不断放大,变成了不信。
卢智将一路思索的遗玉送到书学院门口,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柔声道:“别乱想了,这事对你来说,好多过坏。”
遗玉从他手中接过书袋,撇撇嘴,满脸怀疑地看着他,“大哥,你还有什么要交待我的没?”
卢智耸耸肩膀,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后,含笑转身离开,遗玉满脸古怪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方才挎上书袋朝教舍走去。
她刚进教舍,就发现气氛不对,屋里一半的学生已经坐在各自座位上,第一排矮案前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穿着四门学院的白色常服,在她进来后,众人目光一齐扫向她,而那个正在低头同前排坐着的学生说话的少年,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她。
这名身形有些瘦弱的少年,先是礼貌地对她行了个点头礼,而后问道:“在下于丹呈,小姐可是姓卢?”
这般正式的开场白,多少让遗玉心中好笑,虽不明他来意,还是礼貌地回礼,道:“正是,于公子找我有何事?”
于丹呈看着眼前个头略显娇小,穿着灰不溜秋的冬装,额发有些“杂乱”的少女,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眼中却带着淡淡的不屑。
“听闻查博士对卢小姐的评价颇高,便特来一见,没想到——”他话到一半突然停下,似是再等她接话,问他没想到什么。
遗玉一直同他平视,将他眼底的不屑之色看的清楚,便没了应付的心思,“那现在已经见过,公子可以回去上课了,还请借过,你有挡住我的路。”
于丹呈根本没想到她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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