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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渡龙蛇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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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无风心想,此时再不出手,与武林道义大是不合,且不管此人来路如何,总不成眼见他丢了性命不管。想到此处,一把将撑门的那桌子拖在一边,将门启一道缝,拉住史明河搭在门槛上的手,用力一拎,已将他拖入屋中,那史明河兀自喘个不休。
丁飞见茶馆内有人将史明河救入,不由大怒,纵身掠到屋边,一掌击在窗上,那扇窗本已残破,如何经得他一击,喀的一声已被击飞,落入屋内正砸在老头脑门之上,老头未及叫得一声,便已毙命。
陆无风见丁飞无故便伤人命,心下怒极。正在说话,丁飞已借势跃入屋中。眼睛一扫,见屋内只此少年。老头已死,史明河已精疲力竭,不由哈哈大笑道:“小子,就凭你也敢挡了大爷的好事,当真是不知死活,给我滚吧。”说话间已将右手向陆无风肩头推到。
陆无风当日在谷中跟石人清学了数月,武功已有根基,当下肩头一沉,丁飞这一推竟推了个空。
丁飞“咦”了一声,不由大感奇怪,心想这荒村野店之中,茶肆中的小儿竟也会武功,不由微感惊异。当下哼了一声,右足飞起向无风面门踢来,无风将头一偏已闪过此脚。丁飞见他功夫不弱,也不敢怠慢,凝神出击。
陆无风终究武功低微,不一会已经完全处于下风,只听丁飞大喝一声,左腿横扫,无风纵起不及,已被掠倒在地。
丁飞狂笑道:“小子,看你还有多大本事,一块拿出来吧。哈哈,哈哈!”
史明河倒在地下,眼看无风落败,心下忧急,见丁飞正得意忘形,当下拼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鞭子挥出,正打在丁飞脐下三寸关元穴上。丁飞正得意间,突腹上一麻,下身已动弹不得。
史明河这一击也已拼尽全力,一击得手,再也支撑不住,手上鞭子掉在地上。
这时,大雨渐歇,天边露出彩虹。
丁飞下身要穴被点,见二人尚不能动弹,心想再过得片刻,史明河力气一复,自已这条命必要送在这里。当下见雨一停,便故技重施,一声清啸,便要招那些归林之鸟。
啸声刚发,只见官道上一辆马车如飞奔到,四匹健马将车拉得直欲飞起一般。马上之人一手握住四根缰绳,竟毫不着力。
马车径直奔来屋边,马上之人双足轻点,已自窗口跃入,见到室内情形,已明就里。此时门外已传来群鸟飞翔之声,当下叫道:“史兄弟,快随我走”见史明河无力移动,随即伏下身子,将史明河抱起,一转身,已跃出窗户,上了马车,将史明河在车厢中放下。正在催马,史明一指地下被点了穴道的陆无风,轻身道:“那小兄弟为人极是义气,请花明楼大哥将他带上”来人点头道:“好”,返身进屋,将陆无风也拎上马车,此时那满天鸟影已迫近前来。当下不及细想,双手一抖缰绳,四匹马会意,齐声长嘶,各各腾开四蹄,驰上官道。
四马都是不多见的良驹,发力狂奔,官道上尘土飞扬,不多时驰出数里。但那些鸟儿飞行之疾,远胜马力。不多一会已赶了上来。
花明楼一看不妙,从座下拿出一物,逆风一抖,正是一张大网。当下右手紧握四条马缰,将内力贯于左手,逆风一抖已将大网罩在车厢之上。顺手向下一拉,将自已也网在其中。只留下左手在外控住马匹。
那鸟群飞得近来,拼命向车厢刨啄,但那网极是坚韧,连鹰隼的硬喙利爪竟也奈何他不得。花明楼不敢松懈,将马缰猛甩,那马四蹄腾空,如行云雾之中。
不大一会,官道已尽,面前是一片空阔水面,原来已是黄河岸边。河边是一片荒滩,滩边已泊了一条大船,船上一条宽阔跳板直搭到岸上,那跳板极长极宽,一直搭到官道边上。
花明楼将缰绳一提,四马前脚凌空,落下时已在跳板之上,却不停蹄,似平日里练就一般,与行平地无异,几个起落已冲上大船。船上舵工见马车已上得船来,飞速撤了跳板,撑篙离岸。不大功夫,船已行至河中。
那些鸟雀却不罢休,一路扑将下来,正自危急,只听得“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河面之下射出无数利箭。那鸟雀虽灵,那料这里另有埋伏,当下纷纭中箭,坠入黄河水中。不多一会儿,河面之上竟已漂满是鸟尸羽毛,顺流而下。那鸟雀死伤大半,真是物伤其类,余下有的被羽箭所伤,有的已成惊弓之鸟,眼看不妙,纷纷顺来路飞逃而回。
船上从人眼见已无险情,当下舱中出来四个穿青衣的仆从模样的人,一边两个,忙将陆无风、史明河扶下马车,抬入舱中。
陆无风虽穴道被点,但于眼前一切,看得明明白白。只见此船足有数层楼高,也极为开阔,进得舱中,见舱内竟有数个房间,雕梁画柱,装点得极为华丽。桌椅屏风,一应俱全。所有摆设也甚是华美,不输于陆上大户人家,不由暗暗称奇。
两个青衣人将陆无风扶到房中一软榻之上躺下,将史明河扶入另一榻中也就势躺了,躬身退下。
陆无风正自惊奇,只听舱房外一人哈哈大笑:“史贤弟,你此次为本门立下大功,当真难为你了”那声音中气充足,声音震得陆无风耳中嗡嗡作响,显然内力极高。
笑声未歇,那脚步已在门外,门口青色布帘一挑。一人大踏步跨入房中,此人身后跟了一人,乃是适才驾驭马车于百鸟阵中救人的花明楼。
陆无风抬眼看时,只见此人面如金纸,额头向外凸出,一部花白胡须。身材甚是长大,只是微微有点水蛇腰。看样子年纪已在半百开外。此人进得房来,直奔史明河榻边,抓起史明河双手,紧紧握住,低头道:“史贤弟,你不碍事么?”史明河勉力应道:“大哥,我没事,只是脱力而已,很快便可恢复。所幸不辱大哥使命。”当下伸手入怀,掏出一红布小包,递与此老者。老者接过,顺手递给身后的花明楼,继续低头擦看史明河伤势。
一会儿,老者站起身来,笑道:“史贤弟,不必担心,都是些皮外之伤,只需将养数日,便可痊愈。”史明河点头称是,当下将详细情形一一说与老者听了。
史明河续道:“大哥,这次小弟全身而退,除了花大哥接应及时外,也得感谢这位小兄弟仗义相助。他被百鸟宫丁飞那厮点了穴道,请大哥帮忙给解了。”说着,指了指这力榻上的陆无风。
老者道:“噢,原来还有位少年英雄帮了本门大忙,老夫倒得好好感谢!”
边说边走到陆无风榻边,向陆无风瞧过来。只见这少年神气清朗,一双眼睛清澈如水,虽不能开口说话,但英武之气不言而明。
当下,坐下身来,在陆无风身上点拍得几下,已将被点穴道尽数解开,陆无风将手脚试动,果然已无半分滞碍。当下站起身来,向老者一抱拳道:“多谢老英雄。”
………【007凤阙龙门】………
老者大笑道:“哈哈哈,少侠不必多礼,按说该谢的当是老夫啊,好在大家武林一脉,就不多礼了。来来来,我先给你引见几位英雄。”当下用手一指榻上的史明河,道:“你救的这位是史明河史兄弟,外号人称鳗鞭”,又用手一指跟进来的花明楼说:“这位是黄河马王花明楼花兄弟”,说着笑道:“至于老夫么,江湖混号九曲神龙鱼腾蛟便是在下。”
陆无风抱拳道:“今日初会,已见识了老英雄高强功夫,这几位大叔也身手不凡,在下佩服之至。”
老者笑道:“少侠缪赞,老朽汗颜无地。当今之世,要说武功之高,除了中原海外,南尊北陀四位前辈外,又有谁能当得,老夫这点微末功夫,在黄河两岸,还尚能胡混,要说真在天下英雄面前,那自是不值一提了。”
说完,拉过花明楼,道:“花贤弟,你将本门情形给少侠说一下如何”,花明楼应道:“是”
原来,这里是黄河岸边,这老者乃是黄河龙门帮帮主鱼腾蛟,史明河和花明楼是他两个结拜兄弟。数月之前,鱼腾蛟独生爱子鱼子房在禹门口山中围猎之时被一蒙面人击伤,那人武功极高,当时龙门帮有二十多名好手在场,但此人不但全身而退。众人连他的面目也没看清楚。回到龙门帮总舵,鱼子房已奄奄一息。鱼腾蛟见爱子如此,心下既痛且怒,将随行之人严加斥责。连夜请人将江湖上神医叶穿心请到龙门帮来。
这叶穿心外号阎王愁,医术之高,冠绝武林。江湖传言,此人几有起死回生之术,连阎王指定三更死的人,他硬要拖到五更。阎王见了他也要摇头,故此得了此名号。
当年叶穿心未遇之时曾受过龙门帮前任帮主的大恩,故此星夜赶来。
当时叶穿心察看了少帮主伤势,连连摇头。对鱼腾蛟叹道:“鱼老帮主,非是在下不尽力,少帮主中的乃是七毒欺心掌,自昔年毒魔死后,此功并无传人,已在武林失传多年,不知为何竟又重现江湖,当真令人不解了。”说完还是摇头。
鱼腾蛟急道:“当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吗?”叶穿心沉吟道:“当年吾听师尊青囊老人曾言道,天下掌力之毒,以此为最。要治此掌之毒,方子倒是有一个,只是极为难办,有也等于无。”
鱼腾蛟道:“叶神医请言其祥。”
叶穿心道:“此七毒欺心掌是以七种毒物配以北海底万年寒冰以内力经合而成,练之极为不易,非所十年苦功难成。但一旦练成,则天下掌力之至阴至寒者,无出其右,毒魔当年凭此掌法纵横江湖绝非偶然。”
鱼腾蛟闻言,心中凉意转甚。
叶穿心续道“师尊曾言道,要克此阴寒之毒,唯有百鸟之王金翼火凤当头之冠。不过这火凤当世极为罕见,纵使能觅得此物,也需不少时日。而令郎性命只在呼吸之间,如何等得,老夫此处还有几颗本门灵药,九转续命丹,可延得令郎半月性命。除此而外,老夫才疏学浅,技穷于此了。”
鱼腾蛟知他所言非虚,不由心中一片冰凉。
这时旁边花明楼插言道:“大哥,事已如此,急也没用,刚才大夫说这金翼火凤乃百鸟之王,要在别处固是难得,但大哥难道不记得,江湖上所传关于本帮的一句话么。”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鱼腾蛟道:“不错不错,‘西山百鸟朝凤阙,黄河万鲤登龙门’,我倒是糊涂了,糊涂了。要是百鸟宫也没有此物,也不必求问别处了。”激动之下,连声音竟也有些发颤。
原来这龙门帮和百鸟宫是此地最大的两个门派。百鸟宫主和青鸾虽是女流,但武功之高,在黄河一带罕遇对手。宫中所训禽鸟更使她如虎添翼,她所创百鸟阵曾使无数成名高手成了鸟儿口中之食。所以此一带地方提起百鸟宫主,连官府也不敢惹她,纳税完粮之事一概免了。不但免了她和门下弟子的钱粮,还刻意巴结于她。
但过得片刻,鱼腾胶激动之情又冷了。原来,龙门帮和百鸟宫地处虽近,门下弟子也颇相识。但平日并无多大交情,百鸟宫中纵使有这金翼火凤,也不知能否求得。三人对此均无把握。
当下商定,先由花明楼带了厚礼上首阳山百鸟宫求见宫主和青鸾,说与原委,希望取得此物。
那一日,花明楼离了龙门山,过禹门口,通化,荣河,不一日到得首阳山。
这首阳山乃是中条山之一峰,横亘东西百多里,是永济、芮城的天然界山、山势高峻、北陡南缓。主要山峰由西往东有首阳山、宝玉台、雪花山、方山、五老峰、郑家山、卫家山等。其中以首阳山最为险峻高耸。
相传商末周初孤竹国君之二子伯夷、督齐相让嗣君,相偕至周,后闻武王伐纣,叩马谏阻。因武王不听,遂愤而不食周粟,西行至首阳山,采薇而食,后饿死于首阳山而成为陇右名山。秦汉时设首阳县于此。
花明楼急急上得山来。但见山峰高耸,树木清幽,百鸟争鸣其间。当真是世外桃源,置身其间,凡心顿消,令人生避世之念。花明楼求药心切,哪有心思心看此等美景。不多时上得峰来,这百鸟宫建在半山腰中一片极开阔的平地之上,房舍极多。进了宫门,并不见有人。当下往里进得前殿,说是殿,其实并不甚大。花明楼朗声道:“龙门帮门下副帮主花明楼求见百鸟宫主,请烦通报。”
过得良久,殿后绕出来一个丫环模样的人。说道:“宫主身染风寒,不能见客,客官有事请说,我会转告宫主。”花明楼道:“此时甚是重大,必要面见宫主方可以说,请姐姐通融。”说话之间,言辞极是恳切。当下呈上所携重礼。
那丫环无奈,又转入后堂,不多时出来,对花明楼道:“宫主有请。”
当下花明楼随丫环转过一条极长的走廊,再过了一个花园。终于来到一间屋里,花明楼抬眼望去,见此屋虽不大,但环境极为幽静。屋中一尘不染,想是这和青鸾身为女子,平日里极爱干净,故有此布置。
房中靠北放着一张床,床前帷账低垂,帷帐之前又挂了一条珠帘。南宋之时,男女之防极严,花明楼当下在帘前站住。说道:“龙门帮门下花明楼见过百鸟宫主,有要事相求。”床上一人低低嗯了一声。花明楼又道:“禀宫主得知,只因敝帮少帮主外出办事,不幸为敌人所伤,中了七毒欺心掌,性命危在旦夕,老帮主心急如焚,连夜请到神医叶大夫。叶大夫言道,此毒极是难治,唯有金翼火凤头上顶冠方可救得少帮主性命,闻说上物只宫主宫中才有。故此令小人前来相求。求宫主看在龙门帮乃是贵宫近邻之份及老帮主薄面,赐下此物,敝帮上下无不感念宫主大恩。”言毕已是泣不成声。
床上那人声音迷迷糊糊应了数声,花明楼因所隔甚远,也听不甚真切。那丫关将头凑向里床,床上似乎真在吩咐什么。那丫头边听边点头,嘴里“嗯嗯”不停。
一会儿,那丫头出来,对花明楼道:“花帮主所言,宫主悉已知晓。只是这金翼火凤唉。”言下竟颇有难言之隐。
花明楼急道:“有什么话,姐姐尽管直言,龙门帮但能做到的,赴汤滔火,决不推辞。”那丫环道:“赴汤滔火,倒是不必,花帮主对这金翼火凤可有所知么?”
花明楼道:“正要请教姐姐。”
那丫环道:“这金翼火凤乃百鸟之王,本宫之中,确有一只,但此鸟顶冠,十年方始变红才可入药,极为珍贵。所以宫主视之甚于性命。况且,本宫百鸟阵需此鸟领头,方显神威,如果采去此鸟顶冠,则百鸟必不听此鸟之令。从此本宫势力大减,在江湖之上难以立足。宫主所以十分为难。”
花明楼沉吟道:“这”心中寻思,此鸟如此珍贵,确是百鸟宫命根所在,如自已是宫主,只怕一时之间,也难取舍。
那丫环又道:“但宫主心地极为慈悲,俗语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况且龙门帮和百鸟宫又是近邻,鱼老帮主侠名素著,少帮主如有不测,宫主心下也是不忍。”
花明楼听她如此说,心下一喜,知事情有望,忙道:“宫主菩萨心肠,如能救得少帮主性命,龙门帮上下铭于五内,没齿不忘宫主大德。”
那丫环道:“不过”花明楼道:“姐姐但说无妨,只要敝帮力所能及,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那丫环道:“好,花帮主如此明理,当真是再好不过。宫主适才言道:‘宫中没了金翼火凤,从此不能再借助于百鸟阵,但如江湖上有人欺上门来,却如何是好?’花帮主,你说是不是?”说着拿眼盯着花明楼,等他回答。
花明楼道:“宫主所虑,着实有理。”
那丫环道:“所以宫主言道,龙门帮如要金翼火凤顶冠,只需答应一件事,那便是从今以后,龙门帮上下需奉百鸟宫号令!”
花明楼闻听此言,心中不由大惊。心想,此事如此干系重大,叫我如何答应于你。当下抱拳道:“请禀明宫主,此事花某实不能做主,需禀明老帮主知晓,但少帮主性命已在呼吸之间,求宫主先赐凤冠,待在下回去冶了少帮主之病再行商议此事。”
那丫环哼了一声:“你们龙门帮在江湖上也有些名头,这种空口白话之事竟也做得出么?”
言下颇为不屑。
花明楼心中大怒,便要发作,但一想到少帮主性命全系于此,此刻若是和百鸟宫闹将起来,只能坏了大事。当下强压怒火,脸上陪笑道:“姐姐切莫生气,只是此事在下实是为难。”
那丫环道:“宫主之意,我已全说与你听,如何决定,请花帮主定夺。来人,送客。”说罢扭头进了珠帘,不再理他。
只见房外走进一名家人模样的老者,对花明楼躬身道:“花帮主,请!”
花明楼眼见无望,只得退了出来。左思右想,只有回去告与帮主定夺。当下在山下镇上买了数匹快马,连夜赶回龙门帮。
鱼腾蛟闻言大怒,当下便要上百鸟宫强攻取药。
史明河道:“大哥且听小弟一言,百鸟宫于此凤冠极为看重,如强攻纵然攻下,她们也必毁了此物,不如由小弟前去,暗地取了来。”鱼腾蛟闻言,喜道:“对啊,三弟原有如此本事,我倒忘了。”原来史明河入龙门帮前本是冀北大盗,飞檐走壁,穿墙入户如探囊取物一般。当下史明河不敢耽搁,星夜启程。前往百鸟宫。
到得百鸟宫,史明河并不谒见。暗地里在百鸟宫周边将地形摸得清清楚楚。当夜,悄悄潜入宫中。
来到前殿,并不见有人,只有门口挂了两盏红纱宫灯在山风中轻轻晃动。史明河绕过回廊,蹑步来到后殿。听得殿中有男女说笑之声,当下柱足不前。双足一点,已跃上殿顶。将瓦揭下数片,透过椽子间的空隙向下望去。只见殿中明晃晃点了数排大红蜡烛,东西两排桌椅呈八字型排开,一众男女正自饮宴。
坐在上首的是一男一女,那男的面如朱砂,一脸虬髯,头戴一顶朱红帽子。那女的四十来岁年纪,虽已徐娘半老,倒还有些姿色,身披一袭绿色轻纱,红色抹胸,露出雪白的酥胸。两人正自说笑。只听那女的嗲声道:“崔判官,现下我百鸟宫已归了你门下,可就有了靠山了,以后还得多照顾啊。”那被称作崔判官之人大声笑道:“宫主太客气了,其实以百鸟宫在江湖上的名头,谁敢欺负啊,不过这次我们联手,力量就大大不同了。”史明河听他如此说,心中暗想:“莫非这女就是百鸟宫主和青鸾,看样子年纪也不大啊。”正自思量,只听那女的又道:“我和青鸾和全宫上下从此之后一心奉幽冥岛号令,决无悔意。”崔判官道:“宫主不必多心,我们岛主素有雄心壮志,热结天下各家各派有志之士。来日共图大事。”史明河心想:“这女的果然便是和青鸾,但花兄弟说她卧病在床,看来是装的了,但听声音她已归了海外幽冥岛,不知她是何居心,今日倒要看看。”那和青鸾又道:“这此崔判官作为岛主贵使,远道而来,请代为拜上岛主。”崔判官道:“这个自然。”
史明河在屋顶之上看得良久,此时北风甚烈,史明河虽身有武功,也微感寒意。正思跃下屋去,只听和青鸾又道:“崔判官,日前,南边龙门帮来人”只听她将少帮主遇袭受伤,来山上求药之事一一说与崔判官听。那判官听完,只是微笑道:“看来,百鸟宫如并了龙门帮,势力又要大壮了,在下这里先向宫主表不祝贺!”说完,拿起杯来,一干而尽。和青鸾娇笑道:“多谢尊使吉言,只是这龙门帮帮主鱼腾蛟听说脾气极倔,恐不易收服,如果这老儿不吃软,倒打上门来,强取了我这药去,只怕不易对付。我这里倒有一法,说与尊使听,不知尊使意下如何?”崔判官道:“说来听听。”和青鸾拿起杯来,轻嗑了一口。续道:“我想把此金翼火凤顶冠交与贵岛,如龙门帮来讨时,只说已为贵岛所得,以幽冥岛在江湖上的名头,给他十个胆子,谅那老儿也不敢上门强索,唯有归顺你岛,才能救得他宝贝儿子性命,这老儿就此一子,平日里本就十分娇惯。谅来必然能答应,而且并入幽冥岛门下,也不辱没了他龙门帮啊。”崔判官抚掌笑道:“此计大妙,此计大妙,如岛主得主宫主竟有如此才识,也必大是欢喜。”
和青鸾转过头来,对身后待立的一青衣女童道:“喜鹊,你去我卧房,取了金翼凤冠来,与崔判官。”那女童答应一声,径自出了大殿,往左边厢房里去。史明河一看,此机会难得。双脚一飘,已纵下屋来,轻轻落在地下。高抬腿,轻落步,跟在那女童后面。
只见那女童,顺着左边长廊,走了好久,才在一间屋前停下。史明河见她从腰中解下一串钥匙,就在门前灯笼下找了一阵,从中拣了一把。在门上锁眼中插入,轻轻一转,那门“嘎”一声开了,女童一闪身走了进去。史明河不敢跟得太近,将身闪在一棵大树之后,向那门不时张望。
过不多久,只见那女童怀中抱了个小盒走了出来。
………【008玉叶初会】………
史明河见那女童回身将门锁了,径沿原路走回。当下屏息静待,等她走到跟前,左手疾如闪电先点了她哑穴,接着连点她数处大穴,那女童还未反应过来,身子软软垂下。不等她倒地,史明河右手已将她抱住,轻轻放在地下。从她怀里搜出那盒子,
史明河轻轻打开盒盖,就着微弱的灯光,发现里面是个红包小包,估量便是金翼凤冠。当下也没有时间细看。将小包揣入怀中,急速离了百鸟宫,往龙门帮总舵赶回。
再说那和青鸾等得许久,见贴身侍女喜鹊去了许久还不回。便叫另一名侍女百灵前去察看。
不多时,百灵大叫着奔入大殿“禀宫主,大事不不好了,喜鹊被人点了穴道,昏倒在路上。”惊惶之下,声音也有些发抖,话也说不连贯了。
和青鸾一听,也是吃惊不小,心想,这是百鸟宫总部,什么人忒也大胆,竟敢夜闯本宫。当下,急令飞凤堂堂主丁飞火速追拿贼人。
花明楼当下将这事的来龙去脉一一说与无风,无风越听越奇,想不到江湖之中既是充满腥风血雨,又是如此有趣。
当下叶神医将得取药引化开,与少帮主服用。不多时,少帮主悠悠醒来。叶神医对鱼腾蛟道:“鱼帮主,令郎服了此药,料来已无大碍,但他中的这掌阴寒无比,侵入肺腑。要将这阴寒之气完全拨除,尚需半月光阴,期间请不要出门,以避风寒”说完,又开了一辅方,乃是:麻黄四钱,桂枝十钱,紫苏十钱,荆芥十钱,姜活九钱,防风十钱,柴胡六钱,党参十钱,桔梗十钱,黄芪一两五钱,云苓一两五钱,大枣十钱,鱼腥草十钱,白术一两二钱。鱼腾蛟接过方子,忙不迭千恩万谢。当下命人去账房取来纹银百两,答谢叶神医。叶穿心笑道:“鱼帮主忒也见外,一来老夫昔年深受贵帮大恩,一直未能图报,此举手之劳,本不必在心。二来老夫游医四方,要这浮财何用,说不定反为所累。三来大家武林中人,也不必讲这俗礼。你说是也不是。”当下坚辞不受。鱼腾蛟见其意甚坚,只得作罢。亲自将神医送出门外,答允如有用得着之处,龙门帮上下必竭尽所能,决无二话。叶神医但笑而已,长长一揖,飘然而去。
无风看在眼里,心中赞道:“世外高人,行事果然不同。”
鱼腾蛟因无风力救史明河,对他十分感激,一定要无风在龙门帮住下。无风一想,师父被盖天大王围困,现下也无消息,不如就此住下,龙门帮在此间耳目甚多,正好借机打探。当下无风就在龙门帮住了下来。
如此过了十来日,无风每日里与龙门帮弟兄谈论江湖逸事,切磋武艺。于师父所传之术勤加习练,半月之间竟大有长进。
这龙门帮总舵处在黄河岸边一处极隐蔽的山坳之中,众人上岸后,各自住在山间房屋之中。鱼腾蛟特意吩咐为无风腾出一间宽敞的屋子。备上一切应用之物,悉皆齐全。无风甚是过意不去,欲要推辞,鱼腾蛟只是不许,无风只得谢了。
这一晚间,无风用了晚饭,回至房中。按常例,盘腿坐于床上,将师父所传雁荡门内功从头至尾运了一边。但觉全身发热,丹田之中有股热气呼之欲出。当日师次曾言道,此乃内功根基已有小成之象。心中大喜,但他知行功之时不可胡思乱想,当下收摄心神。意想这气,沿周身要穴游走。但试了几次,均未能成功。他也不着急,他知这内功进境比之拳脚外功要缓上许多,来日方长,当下收了功。和衣睡下。
躺在床上,无风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心中所想,历历皆是师父及太行众豪身影。他心中自言道:“陆无风啊陆无风,当日群雄在太行山下力抗金兵,你一人独自逃脱,虽说是师父之命,但我分明不是英雄好汉行径。数日来你在此苟安,也不去查看师父及群雄情形,你却如何自辩。”心中越想越是羞愧,再也睡不安稳,不由披衣而起。在灯下静坐片刻,已打定主意,明日即动身前往当日与金兵激战之处打听察看,务要求得师父及众人下落。
一夜无话,此日一早,无风便向鱼腾蛟及史、花两位副帮主辞行。鱼腾蛟甚是奇怪,说道:“陆少侠莫非嫌本帮招待不周,但说不妨。”无风道:“鱼老帮主说哪里话来,小子在贵帮叨扰多日,贵帮待我之诚,实是无以复加,但在下有点私事要办,实无他意。”鱼腾蛟见他并不说是何事,也不便多问。当下尽力挽留,但无风去意已决,鱼腾蛟也只得随他。当下摆了酒席,与帮中众兄弟一齐为他饯行。临别赠了些银两及干粮,以备路上之需,无风也不客气,收了放于囊中。
无风离了龙门帮,一路打听,到了那日与石人清分手之处。在没膝长草之中,细细搜索,见有不少散落的兵刃,死人的白骨,但哪里看得出当日双方激战的结果。无风于附近想找个乡农来问,但方圆数十里竟无一户人家。原来此处一是盗贼出没,二来宋金多次在这交战,原来附近的住户为避战乱,早已迁往他乡。
无风无奈之下,心想:我只要打听盖天大王府弟所在,便能找到线索,或可于师父下落探得一二也未可知,主意已定,便即上路。路上于商铺之中买了几身干净衣衫。一路终于打听得盖天大王府在中京枢密院,当下,一路北行往中京而来,一路打听有关师父的消息。
这日,天已将暮,无风见前面是一大镇。当下进了镇,打听得镇上最大的客栈是城中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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