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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宠爱之玉埋深宫-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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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雍道:“盈盈,我会以平妻之礼,三媒六聘迎娶你过门,绝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盈盈道:“大人,我只有一个问题,姐姐她为人如何,好相处吗?”

韩雍道:“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我们韩家的媳妇都是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好女人,待字闺中的时候当地没有不交口称赞的。盈盈,你真的决定委身于我这名武夫了吗?”

“大人怎么可以如此自贬?”盈盈声音不大,却可以从中听出坚决,“大人不是一名武夫,而是文武全才的英雄,当我二八年华的时候,便听说过很多关于大人的事情,曾经偷偷幻想着,待出阁之日能够嫁给像大人那样剑胆琴心、有情有义的伟丈夫。那时,只是想着照大人的模子找,没想到,真的得遇大人,可以和大人终身相伴,这是我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韩雍听得心花怒放,道:“如此一说,我倒觉得王敬不是那么可恶。”

“为什么?”

“如果不是他,我和你岂不是只能一面之缘,我哪能得到你的芳心,他王敬恶虽恶,还是做了一件好事,成就了你我的姻缘。”

“经大人这么一说,我也有此感。”

纪羽瞳道:“盈盈姑娘,这就夫唱妇随起来了?”

盈盈道没有说话,赧然一笑。

韩雍搂着盈盈:“纪姑娘,话说回来,除了王敬,我还得谢谢你。”

纪羽瞳连忙伸手阻止,道:“别,韩大人,你这是成心的吗?为什么把我和那个变态恶魔相提并论,我不要。”

众人一听,哈哈大笑。

韩雍道:“好,是我的错,我向姑娘赔不是,姑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只要我能满足的。”

纪羽瞳道:“我的要求很简单,待进了苏州府,我要好好逛一逛。大人,你得给我们银票哦。”

韩雍道:“这个没问题,那,我们出发吧。”

“好,出发。”

第二十章 未见正主先遇其仆(一)

走出大概没有几里,韩雍怕马背过于颠簸,让盈盈和纪羽瞳他们坐同一辆马车。

纪羽瞳热情地拉着盈盈坐到一起,柳仕元赶紧给让了位置。两名花儿一般娇媚的女孩子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熟络了起来,交头接耳地说着私房话儿。

由于距离苏州府越来越近,官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时不时有马车经过,为了不被打扰,纪羽瞳和柳仕元一左一右,把竹制的帘子放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卢永才注意到,纪羽瞳的小脸红扑扑的,像是内心的兴奋无法压抑。

卢永笑着道:“女儿,干什么这么兴奋,难道逛街的吸引力就这么大吗?”

纪羽瞳咬着下嘴唇,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道:“不是。”

盈盈一双妙目充满了疑惑,心道:“刚才大人不是称这位为公公吗?公公怎么有女儿呢?”

由于之前有王敬纳妾之事,她只是好奇他们的关系,却不会有太大的诧异。

她喜欢纪羽瞳,从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便喜欢,简直惊为天人。盈盈常常对自己的容貌充满了自信,不过当她看着纪羽瞳的时候,身为女人的她也会觉得窒息,她很享受看着如精灵一般的纪羽瞳的言谈举止。

“那?丫头,到底什么事情让你兴奋地几乎不能自已?”

“干爹,你刚才在讲王敬以前那些恶行的时候提到过,宫中有好多宫女和公公结成夫妻是吧?”

卢永道:“那当然了,你以为就你们这一对特例吗?”

“什么?他……”盈盈失声叫道,用手指了柳仕元一下。

从刚才简短的聊天里,盈盈看得出,纪羽瞳一颗芳心都扑在了柳仕元的身上,柳仕元风度翩翩,俊美的少年男儿,和纪羽瞳确实非常相配,是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的一对。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柳仕元居然也是一名公公。

在冲口而出后,盈盈连忙捂住嘴,她知道自己失态了。她的冒失,有可能戳到柳仕元的痛处,她的反应,可是好多公公非常忌讳的。

谁知,柳仕元只是有点略显不自然地笑了笑,道:“盈盈姑娘不必挂怀,没事儿的。”毕竟,多少还会有些刺耳。

纪羽瞳却表现地毫不在意,搂着盈盈的香肩:“姐姐,不知者不为罪,不瞒你说,我和柳仕元马上就是宫里的人。我是宫女,他是公公。”

盈盈道:“对不起,妹妹,我失仪了。”

纪羽瞳晃了晃盈盈,道:“没事没事儿,姐姐,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盈盈道:“好,我不自责了,好吧。”

“对嘛,这才是我的好姐姐。”

盈盈心里面扼腕叹息:“唉,好好一对璧人,怎么会是?真是造化弄人。韩大人的朋友,好像个个都是一团谜。”

纪羽瞳道:“干爹,快点告诉我,我要听他们的故事。”

卢永道:“好,好。他们中间很多人,不但成了亲,结为夫妻,而且相敬如宾、白头到老。有一个大我好多岁的公公,他和一名姑姑对食多年,两个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在宫中任劳任怨、忙忙碌碌了半辈子,攒下了数目可观的银子,待从宫中出来后,他们就过着丫头你向往的生活。他们在江南某处寻摸了一个镇子,在当地购买了大片的土地,盖了百余间房子的大宅,一口气从外地领养了四五名小童,做了个悠闲的富户。他们呢,年年都会搭粥棚施舍穷人,发些米面银钱给身边的可怜人,后来,听说他们成为远近方圆百里首屈一指的大善人。可是,谁又知道,这样一对恩爱慈悲的老夫妻,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

卢永的话听得纪羽瞳心生向往:“天哪,真想能如同他们那样,和仕元厮守一生。他们的感情,是很多自诩能够从一而终,私底下却肮脏不堪的人强上千倍、万倍,干爹,我想求你帮个忙。”

卢永道:“女儿别忙说,让我猜上一猜。”

“好的,干爹。”

“是和你与柳仕元有关的?”

“是的。”

“是不是让我给你们举办场婚礼,让我担当‘父母之命’,找人来一个‘媒妁之言’?”

“是的,干爹。干爹,你真厉害。”纪羽瞳那娇俏的小脸兴奋地涨得红润,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你呀,真是个没羞没臊的小丫头,哪有姑娘家家的着急向父母要求跟男方结婚的,说出去不怕人家笑话。”

纪羽瞳嘟囔着小嘴儿,道:“谁闲着无聊,爱笑就让他们笑个够,是我嫁人,又不是他们嫁人。”

“好,你够理直气壮的。不过,女儿啊,这件事情着实有点让干爹为难,就怕干爹做不到。干爹这么跟你讲,**里的公公和宫女,他们之间对食,都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身边人知,从来也没有搞过什么仪式之类的,这件事情如果传到大太监的耳朵里,传到言官那里,他们肯定会禀告皇太后、皇后,上书给皇上的。没有皇上的恩准,这种事情是不允许发生的。为了皇宫的尊崇以及皇上的威严,当事双方唯有杖毙处理。你们哇,心里面藏着对方,眼里面看着对方就行,我看这个仪式不仪式的,能免则免。”

“不,我不。干爹,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你,唯独这件事情,我不能答应。”

“你这丫头,可真够倔的。”

“干爹,我和仕元就在苏州办婚事好吗?我不要多大的排场,只是需要一个仪式,一个能让我铭刻一生的仪式。喜宴有个一两桌就好,我和仕元也没有别的什么亲人,但求有干爹、韩大人、李大人、赵大人、和大人、陈公公几个人在场为我们见证。干爹,难道你还怕他们会把我和仕元的这点小事儿说出去吗?”

纪羽瞳几乎是哀怨央求,卢永爱怜地道:“羽瞳,干爹满足你,干爹尽一切努力满足你。唉,你呀,真是我的宝贝疙瘩了。”

第二十章 未见正主先遇其仆(二)

纪羽瞳见状,连忙扑到卢永的身上,喜滋滋地道:“谢谢干爹。”

“别谢我啦,但愿以后别给干爹出这样的难题了。”

“好的,干爹,但求这一件,别无所求。”

卢永摸着纪羽瞳的秀发,流下了心疼的泪水。

纪羽瞳在卢永的怀里腻歪了一阵子后,坐起身来,见卢永流着泪,知道他的感受,故意插科打诨道:“干爹,就这么疼女儿吗?是在为我成亲那天预演吗?”

卢永扑哧一下被她逗笑了,道:“好一个油嘴滑舌的丫头,这还有预演的吗?”

纪羽瞳搂着他的脖子:“好啦,别哭了,别哭了。我又不远嫁,进了宫,相见不是更容易了吗?”

当纪羽瞳转脸,视线把盈盈涵盖进去的时候,盈盈的眼睛也是湿润的。

纪羽瞳道:“姐姐,你……”

盈盈道:“妹妹,我这是感动的。你和柳公公这样的感情才是这世间最纯正的感情,我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才能形容我对你们的崇敬。”

纪羽瞳道:“姐姐,不需要用言语,用行动吧。”

盈盈疑惑道:“用行动?”

纪羽瞳嘿嘿一笑:“对啊,用行动,姐姐赶紧和韩大人把婚事儿办了,我和仕元便能借你们的宝地一用。然后姐姐的凤冠霞帔啊什么的让妹妹穿戴一下,我们简简单单走个流程。”

盈盈道:“结婚是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时刻,妹妹却……唉……”

纪羽瞳道:“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该经历的事情彼此留有记忆,其它的,都不重要。”

盈盈赞叹地看着柳仕元道:“柳公公,你真的是好福气,能够拥有妹妹这样的女人。”

柳仕元道:“是啊,羽瞳对我的情意,比天高,比海深,我唯一害怕的是,就算穷尽我这一生,也无法报答。”

盈盈道:“那就好好珍惜她,以后别在让她流泪。”

柳仕元道:“盈盈姑娘请放心,卢公公请放心,这一点我可以做到。”

纪羽瞳道:“有内阁李大人、总兵官赵大人几位大人见证,他想不做到也不行,嘻嘻。”

卢永道:“你呀,就是个鬼灵精。”

纪羽瞳道:“对了干爹,你有没有相好的宫女哇?”

卢永道:“你瞧瞧你干爹的人品,性情,怎么可能没有。好奇心奇重的丫头,她现在在十王府做事儿,等入了宫会有机会碰到面的。到时候,嘴巴一定要甜哦。别宫女宫女的,要喊姑姑,知道吗?”

纪羽瞳道:“知道啦,干爹。”

马车里的人热火朝天地聊着各种关于宫中的话题,时间流逝的也就快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了下来。

卢永问道:“怎么突然停着不走了?到了苏州府吗?”

驾车人回道:“回卢公公的话,距离苏州府应该还有段距离。”

“那为什么不走呢?”

“公公,前面不远处站了一群人,已经把官道堵住了。”

卢永心里面“咯噔”一下,心道:“难道王敬前来寻衅?这也太无法无天了吧。”

他从马车车厢走到驾车人的后面,掀开布帘子,探出了脑袋,准备一看究竟。

正在这时,韩雍来到了马车边。

“韩大人,前面是些什么人?”

韩雍道:“卢公公,是苏州府知府大人刘同苏携城中以及所辖县城半数以上七品官员来到这城外十里,恭迎我们一行人。”

卢永道:“这黑压压的一大片,阵势有点儿大了吧?”

韩雍道:“谁说不是呢,不光官员们来了,苏州府有些名望的乡绅富户、举人秀才都来了。”

卢永道:“这要是传到京里面,又会被言官们痛批一番。”

韩雍道:“这也难为刘同苏大人了。苏州府的知府不好当啊。”

卢永一拍脑袋:“嗨,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李大人呢?他的马车在我们前面,他这个人又好热闹,怎么没有出来查看查看是怎么回事儿?”

韩雍道:“公公倒是了解李大人,李大人已经过去和刘大人打招呼了。”

卢永笑道:“放眼这全天下,知府当中,我们英明神武的太祖皇帝唯一不待见的,就只有这富甲一方,好像天下第一肥缺的苏州府知府。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历任知府为官处事还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生怕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得罪任何人似的。从桂林到苏州府,能够组织如此大阵仗来迎接我们的,他绝对是第一个。看来,刘同苏刘大人这知府也没当初什么滋味儿,还是苦哈哈的一个人呐。”

韩雍哈哈大笑,道:“公公,真是没看出来,这些典故,你是如数家珍,最后那两句话如果被刘大人听到,他一定会引你为生平知己的。”

卢永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省得到时候大倒苦水,我还得在一旁劝着。韩大人,既然是刘大人带领同僚相迎,你为什么不过去。”

“有李大人在那就行,我这个人不太适应那种场合。”

卢永道:“哎,韩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该去,你应该去。说到底,大藤峡之战你是最大的功臣,没有你在场,这局就成不了。”

“那,我必须得走这一遭吗?”

“必须得走。”

“好,那我去了。卢公公,你不一同前往吗?”

“我就不必去了。如果他们有人问及,就说我舟车奔波,太过疲倦,已经睡着了。毕竟,这些场面,你韩大人才是主角。我们宫里头出来的人,少接触为宜。”

韩雍听了卢永的建议,策马向苏州府那批翘首以待的官员士绅们走了过去,在快接近的时候,翻身下马,把马缰抖了给身边的牧冲。

本来等得已经身困体乏的官员们顿时来了精神,一张张或真情或假意的脸凑了过来,韩雍也半真半假的和他们打着招呼。

卢永放下帘子,退回到马车的座位上,呼了口气,道:“我最怕这种场面了。”

纪羽瞳听到卢永和韩雍的刚才那段对话,很是好奇,道:“干爹,你说苏州府的知府最不受太祖皇帝待见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章 未见正主先遇其仆(三)

卢永道:“想听吗?”

纪羽瞳点了点头。

“想听的话,给干爹捶捶肩。”

“好嘞,干爹。”

卢永享受着纪羽瞳的伺候,道:“这件趣事儿,说来话长,较真起来,实实在在算得上典故。想当年,太祖皇帝怀着重拾汉人河山的壮志,以横扫八荒的摧枯拉朽之势,把纵横天下所向无敌的蒙古骑兵打败,威望在众路义军中最高,连老百姓都能看得出来太祖皇帝是所有义军领袖里最有实力问鼎天下的人,很多州县府道望风归顺。当太祖皇帝在鄱阳湖大败陈友谅后,天下更是无人能出其右。在这种情况下,太祖皇帝上顺天意,下合人心,挥师东进,攻打长年盘踞江浙地区的张士诚。但是,令太祖皇帝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队在苏州府遭受了强烈的抵抗。”

纪羽瞳道:“一直以来,苏州府给人的感觉是柔情似水的,脂粉味很浓的一个地方,没想到还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卢永道:“就这强势的一面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让苏州府的人遭了很大的罪。也不知道为什么,苏州府的人不喜欢蒙古人也就罢了,居然连我们太祖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死心塌地的拥戴张士诚。在久攻不下后,太祖皇帝听从了徐达大将军的建议,围困。我大明朝用了二十万军队,整整围困了苏州府十月,才被破城而入。太祖皇帝认为苏州府的人冥顽不灵,不识抬举,于是决定惩处苏州府,向当地抽取重税。本来呢,苏州府知府是太祖皇帝自己一手委派治理地方的官员,可能是因为太过恼恨的原因,太祖皇帝连自己在苏州府的官员也横看竖看不顺眼,这苏州府知府可就遭了秧,每隔几年,便会被太祖皇帝叫到京城训斥,有的甚至被下狱、砍头。”

纪羽瞳咯咯笑道:“干爹,真没想到,我们太祖皇帝是古往今来罕有的英明神武、雄才大略之人,帝王做到他那个程度,史书上记载的几百位皇帝中,能和他相提并论的没有几个人。真没想到,他也会耍小性子,他也会记仇哇。”

卢永小声道:“所以说,皇上也是人,天之子降临人世间,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我们这些人,常伴君王左右,不但要忠君,还得摸透皇上的小性子,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圣宠不衰。”

纪羽瞳道:“干爹,这段话你应该对仕元说才对,为什么如此意味深长地冲着我说呢?”

卢永一惊,回过味儿来,差点忘了纪羽瞳不知道她的未来,调侃道:“你不想见一见皇上长什么样子吗?”

纪羽瞳道:“想啊,但是我进宫后,身份只是一名小宫女,哪是想见皇上就能见到的呢,更何况,皇上看到我的脸后,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圣宠加身的。”

卢永道:“怎么可能,凭着我女儿这才貌,皇上虽阅美无数,一样会惊为天人的。”

纪羽瞳咯咯笑道:“干爹,你忘啦,我应该是这个样子。”说完,她黑眼珠上翻,又出现了死鱼眼,瞬间,她从一名绝世美人变成了普普通通的丫头。

她这一变化,引得盈盈噗嗤笑了出来:“妹妹,别这样,你这样是糟蹋上天的恩赐。”

卢永道:“哎,没事儿的,盈盈姑娘,由着她的性子。”话虽这么说,卢永的心里其实是在想,“等过些日子,找一些功力高深的画师,给羽瞳等人画好画像,交到皇太后那里,再由皇太后安排,能不着痕迹地让皇上和羽瞳碰上面,这种事情急不来,她进宫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种丑样子,倒是能避开万贵妃的注意。”

“咚咚咚……”

马车车窗的窗棂被人轻轻敲打了几下。

卢永道:“是谁?”

“回公公的话,小的是韩大人身边的侍从。”

“有什么事儿吗?”

“公公,韩大人着小的带一位贵客来见公公。”

“什么人?”卢永刚才和韩雍说过,不想被人打扰,但是韩雍还是派人过来,说明此人来头不小。

另一人轻笑着道:“小人惶恐。这一点小人得怪责军爷了,在卢公公面前怎能称小人为贵客呢。卢公公,小人是王敬王公公的看门管事儿,郑伍。”

卢永奇了,道:“郑伍,你们家主子来苏州采办有多少日子了?”

郑伍道:“回卢公公的话,差不多几个月。”

“那还要在苏州府待多长时间?”

“我家主子奉旨,在外一年。”

卢永道:“我和你家主子同在**伺候主子,真没看出来,他手头银子不少,在苏州府只待一年,就买了块宅子,够阔绰的哇。”

郑伍赔笑道:“公公有所不知,王公公来到苏州府后,整日东奔西跑,亲力亲为,为皇上和贵妃娘娘采办,东西无论大小多少,他都要一一过目,苏州府有位同姓富户,和我们王公公有点远亲,看在眼里,为王公公尽心竭力为朝廷办事儿的举动所打动,主动献出自己的一处别院,供万公公歇脚小憩之用。”

卢永惊叹道:“王公公还有这样有钱的亲戚,看来,我得去敲敲王公公的竹杠。苏州府的一处别院,没有几万两银子,是拿不下来的,好大的手笔。”

“公公若在苏州府待上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苏州府虽然是我朝赋税最重的府县之一,不过近些年来,丝织品棉制品越发发达,产品销往全国,每家每户都有小作坊,有的更是雇佣了几百人做工,普通老百姓家资都很丰厚,个个过得有滋有味的。毫不夸张地说,苏州府已经是我大明最富有、最繁华的府县了。公公如果经过苏州阊门,往枫桥走,在这十里长的水道里,货船充塞水道,樯帆林立,两岸人声鼎沸、商贾云集,全天下的商人都涌往这里,甚至能看到弗朗机人。在苏州府,富可敌国的商户到处可见,像赠给王公公的这处别院,在很多人的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十章 未见正主先遇其仆(四)

卢永道:“如此说来,是我在宫中待得时间太长,显得小家子气了。”

这郑伍甚是乖巧懂事儿,听见卢永这番说话,连忙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一掌下去,半边脸红肿了起来,郑伍道:“是小人嘴笨,是小人不会说话,还请公公不要放在心上。”

卢永心疼得啧啧道:“哎呀,你说你,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你何必当真呢,如果外人不知道,还以为我行事为人多么霸道呢。对了,你家主子是不是也来了?”

郑伍道:“回公公的话,自听说大军要在苏州停留,我家主人就和刘大人商议,由刘大人带领同僚乡绅、富户、学子们出城迎接,我家主人留在城里,安排筵席,恭候李大人和公公一行人,为贵宾们接风洗尘。”

卢永道:“你看看,你看看,王敬和我、陈公公是老相识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告诉你家主子,筵席别太奢侈,简简单单几个菜就好,老哥几个见面,主要是闲聊,有好酒就好。”

郑伍道:“是,公公。”

卢永道:“那,你家主子在哪里设宴?什么时候?”

“就在我家主子新宅中心最高楼,望星楼。”

“行,回去传话给你主子,就说我谢谢他的盛情邀请,我一定会准时赴约的。从宫里头出来,走得匆忙,也没带点稀罕物,这点辛苦钱,和几个要好的兄弟喝酒去吧。”

卢永从钱囊里取出两颗金豆子,递给了郑伍。

郑伍一见,两眼放光:“哎哟喂,卢公公,谢谢您了。”

卢永道:“去吧,赶紧跟你家主子回话吧。”

“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卢永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在郑伍装模作样,好似毕恭毕敬地消失在视线里,卢永拍了拍大腿,道:“好嘛,冤家路窄,这才惹过王敬,王敬便大摆筵席,遣人通知我们赴宴。”

纪羽瞳道:“只怕筵无好筵,干爹说王敬是一根绵里针,他这做得也太假了吧。韩大人跟他冲突虽没多久,他那群恶仆的刁状应该也到了,他却跟个没事儿人似的,还巴巴儿等着我们上门,不清楚他为人的,还不知道他有多大的胸襟呢。干爹,这宴能去吗?”

卢永道:“你还怕是鸿门宴哇?他还没这个胆子,敢明目张胆把我们怎么样。去,大家都去,王敬下江南采办,肯定会搜刮一番,这样的竹杠,我们必须得去敲一敲。”

柳仕元道:“其实被公公你一形容,我倒是想快点见识见识这位绵里针。”

卢永道:“看看看看,仕元到底身怀精湛的武艺,艺高人胆大,好,等进了城,安顿好了,我们就去拜会拜会。”

望星楼,是苏州府一处非常显眼的建筑,乃当地一姓王名富的豪绅主宅中最高的一栋楼,是王富为了炫耀家资丰盈,财力雄厚而专门搭建的。望星楼其实类似于一座塔,有九层高,在城中,隔着几条街便能看到。王富有了钱,还喜欢上了附庸风雅,专门找人为楼门题了字。

所谓树大招风,下江南替朱见深和万贞儿采办古玩字画、珠宝玉器的王敬一踏入苏州府,远远看到望星楼的时候,便起了据为己有的念头。

于是,他在打听清楚王富的一些事情后,直接上门,让王富把宅子卖给他。

“公公,小人这宅子,五千两让给了公公,基本上也就算送给公公一样,可是公公,您不能用一张欠条就打发了小人啊。这……这都几个月了,您多少让小人见点儿回头钱儿。”

在苏州府,王敬看中的东西,直接就明火执仗地抢了一样。说是买王富的宅子,可是市价近三万两的宅院,王敬硬是压到了五千两。王富呢,知道自己只是一名商人,胳膊拧不过大腿,也只好忍痛,打落牙齿和血吞,欲哭无泪的把地契房契双手捧到王敬的面前。不过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王敬这人做事直接做绝,五千两银子没有现银,没有银票,只大笔一挥,用一张“白纸黑字”的欠条打发了王富。

王富跪在王敬的面前,一双肥胖粗短的手捧着王敬担在左腿上的右脚,杀猪般嚎哭着,就如同死了爹老子娘老子。

王敬心如蛇蝎般毒辣,却天生拥有一副好皮囊。瞧他的外形,简直是一个十足十的美男子,蜂腰猿背,鹤势螂形,坐在太师椅中,上身笔挺,如果站起身来,一定有一个非常完美的身材,他的面庞,轮廓分明,棱角明晰,到处都是迷人的线条。不过,他眼睛里透露出来的阴毒、乖张把他所有的美好形象毁灭一清。

在王敬的身后,站着一名体态丰腴妖娆的女子,女子身上只穿了一身亵衣,亵衣外披着一件通透性极好的紫色纱衣,玉乳半露,看上一眼便让人欲火难耐。她的樱桃小口在王敬的头脸部来回游走,一会儿轻咬他的耳垂,一会儿亲吻着王敬的脸颊,并且若有似无地从喉咙里发出销魂的呻吟声,这让王敬十分享受,他也以男人情难自禁时发出的粗重喘气声回应了女人。

王富如丧考妣的一个人在那儿,好像多余的一般。

不过王敬越是当他不存在,他却越是要引起王敬的注意。哭号声一阵大过一阵,而且不是干嚎,眼泪鼻涕一大把。也许是哭得久了,好像真的想起了什么伤心事一般,哭到兴起,连擦拭一下也不擦拭,一团鼻涕直直从鼻孔滑落下来,刚巧不巧,一下子粘在了王敬的鞋面上。

这一下彻底让王敬恶心了,他恶狠狠地一脚踹在王富的脸上,一脚把他踹出好远。

王富只觉鼻子一阵酸痛,用手一抹,这下子出来的就不是鼻涕了,而是鲜血。他躺在地上,杀猪般边嚎叫着边滚着。

王敬觉得不解气,又捏着脚后跟把鞋子脱下来,卯足了力气摔砸在王富的脸上:“还叫?你这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竟然把爷们儿的鞋子弄脏了。知道爷们儿的鞋子多少银子买的吗?多少人拿钱拿房子巴结爷们儿,爷们儿都不放在眼里,爷们儿看中你的地儿,是看得起你,想来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才给你这个机会。你这个腌臜东西,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至于嘛。”

第二十章 未见正主先遇其仆(五)

王富连忙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抹了抹,连滚带爬来到王敬的面前,抱着王敬那散发着难闻恶臭的脚,道:“公公,公公,小人不是吝啬这处宅子,只不过,这是小人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祖业,小人不能不守住,如果转手于人,百年之后,小人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听了这话,王敬不怒反笑,道:“别他娘的在爷们儿面前鬼扯淡,你当我不知道吗?这处宅子的主人姓黄,是几年前你连哄带骗霸占过来的。居然敢在爷们儿面前大言不惭的说什么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我敞开了天窗说亮话,别怪爷们儿没事先提醒你,爷们儿要你的宅子,这是煞费苦心的帮你。”

王富愣住了:“公公在帮我?”

王敬道:“你这他娘的狗咬吕洞宾,你以为呢?你以为爷们儿在害你不成?”

他如此理直气壮,王富彻底云天雾绕起来。

“看你那个死猪样,爷们儿就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无论如何点化都点化不通呢?”

“公公能再说得明白一些吗?”

“王富,你在苏州府里的仇家多吗?”

“不……不多……小人一向本分,与邻为善,从不欺凌他人。”

王敬仰天冷笑了下:“哼……不多,你以为爷们儿不知道吗?如果没有大明律法管着,你早就死上十回了。眼下你就会有牢狱之灾,抄家灭门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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