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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杉霞-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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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绍之瞧见他干呕落泪,皱眉道:「你身手很劲,怎地蹲监蹲成了爱哭小媳妇?我同你比武的时候,又没一刀阉了你?」

    康浩陵本想否认流泪,转念一想,便坦然道:「我思念过世的亲人,是以梦中哭泣,有甚么好取笑?yīn损长舌,才是泼妇!」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嗓音嘶哑,倒似比常居疑那被药气熏坏了的声音还惨。黎绍之不怒反笑,道:「直承其事,不来逞强,也算是个真xìng情的小子,哈哈,算我说错,对不住。」

    康浩陵没料到这人果然率直若此,竟然给自己赔罪。他不擅应对,身上又难受,只好重重哼了一声。黎绍之问道:「。。。那么你亲人是谁?你姓康是不是?叫甚么名?」康浩陵莫名其妙,心想我倒楣被你们收押在此,你们还要追问我祖宗族人?闭上了眼道:「干你屁事。」

    黎绍之道:「你这高烧是无法进食、伤势难愈引起,很难受罢?」康浩陵闭着眼,哑声道:「我也在你身上斩四刀,不给你吃饭治伤,你倒捱得过?」

    黎绍之打个哈哈,突然蹲下身来,低声冷笑道:「我料你捱不过,因此拿饭菜和伤药来。你瞧怎样?」说着咯咯两声,似乎他掀起了甚么器皿。康浩陵闭着双眼,却闻到食物香气扑鼻,顿时生出万分渴望,这是久饥之下自然而然的反应,虽明知北霆门多半不怀好意,也不禁睁眼看向身边。果见黎绍之将一托盘饭菜放在自己头脸之侧。而微弱灯光下,依稀看出是两份素菜、一钵米饭,还有小半条肉脯,素菜还有微微热气,显是新鲜做来,并非隔夜旧菜,这顿饭居然十分丰盛。

    到此当真摸不着头脑。狱中无rì月,康浩陵不知自己昏睡多久,但总之尚未饿到十天,难道冷云痴改变心意、让自己进餐?却听黎绍之在身旁低声道:「我另带得有伤药。我不能拿本门伙食养你,还得自己下厨。老子只会拿刀,跟灶头镬铲不是熟人,做出来这饭菜你若不愿吃,也由得你。外边看守的师弟不一会便要醒来,你自己看着办。」

    康浩陵惊奇不已,这人难道是起意勾结南霄门,因此迷昏了师弟、暗地送饭讨好?可自己与他两次会面,见他气概昂扬,又不像是卑鄙小人。康浩陵自然希望治伤吃饭,却一时不知怎生回答才好。黎绍之又道:「你我两派世代的怨仇,我也不跟你废话。送这饭不是可怜你,是有交换条件的。」

    这话也非意外,康浩陵微微点头,道:「你说说看。我可没说一定应承你。」黎绍之道:「我要问你一件事。你若不能答我,又或不发誓保守秘密,我便去了。」

    康浩陵寻思:「且听听他要问甚么。我要越狱,总得吃饱了养好伤才行。」这时对食物的热望再难抑制,便道:「你别罗唆,不问出来,我怎知能不能答你?」黎绍之道:「此事不能泄漏,你先发个誓来。」

    康浩陵心想:「你违背冷云痴命令偷偷送饭,我若要时常吃到这饭,自然要保守秘密。这也不为难。」一心只想跟冷云痴捣乱,于是说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便是。你信我不信?」说着抬眼盯住他。

    黎绍之与他四目相对,沉默片刻,似怕被听见般极轻地道:「我信你了!我问你,南霄门中,可有一人与你同宗,叫康浩陵?浩。。。那个浩然之气的浩,山陵的陵,。。。又或者他不姓康,跟了旁人姓,也未可知。」

    康浩陵大吃一惊。黎绍之无论问出甚么话,甚至是要跟自己探问南霄门武学秘笈,都不及这一问的匪夷所思。他在弥确堂中向冷云痴送信,已报过了姓名,冷云痴更知道自己是李继徽义子,西旌赤派的未来探子。但他向冷云痴报告师父的口信时,黎绍之并不在场,是以不知他的名字,也是理所当然。他受囚多rì,知情的北霆门人或许也曾说起他姓氏。看这黎绍之的模样,问出这话以后,关心异常地注视自己,半点不像作伪,那是真的有心询问南霄门中有无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之人,究竟意yù何为?

    他心念急转,便答不出话,别过了目光,倒似害怕四目交投便会给黎绍之发现自己是谁。黎绍之疑心大起,一手捉住他脸,将之扭了过来,偏过头打量他神sè,道:「你南霄门中有没有康浩陵这人,难道也想不起来?你高烧烧坏脑子了?」康浩陵道:「你,你打听这人做甚?」他不擅撒谎,这话一出,等于间接承认南霄门中有康浩陵这号人物。

    黎绍之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那人多大岁数?在南霄门是甚么身份?」

    康浩陵心道:「我的姓名终究会让他知晓。管他意图为何,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有甚么好不承认的?」伸手格开黎绍之手掌,说道:「我便是康浩陵,今年一十八岁。你打听我做甚么,我总能问罢。」

    这下换成黎绍之惊愕万状,呼地一声站了起来,退了两步。

    康浩陵目光不瞬,要看他到底弄何玄虚。

    黎绍之有若泥塑木雕般呆了半晌,伸掌在自己额头上拍了一记,苦笑两声,又走近身来,二话不说,便去扳康浩陵的身子。康浩陵喝道:「你干甚么?」黎绍之低声也喝:「给你治他娘的伤。」康浩陵便不反抗了。

    黎绍之取出酒瓶绷带药物,先用酒水清洗了康浩陵几处伤口,想了一想,将绷带伤药放在地下,道:「剩下的你自己能料理罢。」康浩陵点点头,也真不想受一个北霆门人太大恩惠,他不来敷药包扎,那是最好,以免rì后干戈相见,恩怨之间还要为难。黎绍之又道:「吃罢。」将一壶水掷了过来,走到墙角抱膝坐下,眼光始终不离他脸。

    康浩陵撑着坐起,先将一壶清水全倒入喉。他眼花手软,光是上药便上了好长时候,待得包扎完毕,已累得眼冒金星,心中突然掠过司倚真在树林里替他敷药的情景,心中微微一甜。他不知司倚真此时犹在南方,还道她便在北霆门中的某一处,假称学艺,实则与自己是一样对北霆门有所图谋。

    他低头吃饭,黎绍之果然不擅庖厨之事,菜肴看似丰富,其实五味不齐,青菜豆rǔ也能烧糊,饭粒夹生,说是送饭,却连食具也无。他只求能吃饱,大剌剌伸手抓饭入口,也不介意。这时食物下肚,心头越见清明,心想:「她若知道我在此,定会助我越狱,她心眼儿玲珑剔透,定有妙法。我要怎生通知她,才不会连累她?为何衍支弟子练刀时总不见她身影?」

    这个「她」,自是司倚真。此时她明明不在场,但他便连自己心中想一下,也不好意思去想及司倚真的全名,为何羞赧至此,自己却是一知半解。

    黎绍之冷冷瞪着他埋头大嚼,忽又问出先前那句话:「你亲人是谁?」

    康浩陵以手抓饭,饭粒跟豆rǔ渣落得满身,他幼受严教,极是节俭,正就着灯光在又是血又是汗的红sè袍子上寻饭粒菜渣吃,听黎绍之又问一遍,没好气地道:「我师父是南霄门主。我义父原姓杨,赐姓李,讳继徽,靖难节度使想你也听见过;我出生前,他曾驻守?州。你北霆门私自禁锢外人,还要查人家的祖宗八代?」

    黎绍之道:「师父、义父都有了,你亲爹是谁?」

    康浩陵甫听此言,十分不耐,第一个念头便是再答他一次「干你屁事」。然而方才梦境中顿失依靠的钝痛突然压上心来,他一声不出,住手不再进食,怔在了原地。他饥饿数rì,又兼发烧,此时猛然大吃一顿,体内血液奔涌,脑子微昏,心跳也有些加速,想要诌一个聪明点的反唇相讥之语,却一片空白。「我亲爹是谁?我亲爹是谁?梦里那二人,是我真正的爹娘,还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

    黎绍之又道:「你一岁到四岁,在那里过的?」康浩陵张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至于黎绍之这个素昧平生的敌方汉子,怎会如此关切地打听自己亲属与童年,他已无法去管。

    自己与殷迟在山村骡马路上纵饮闲谈时的对白,记忆深刻,那时殷迟问自己见没见过爹娘,他却只记得拜师时候的事,自己跟师父磕了八个响头。。。耳听得黎绍之问道:「你儿时手上,可曾配戴一只。。。一只黑sè的皮环?」

    那时自己一边与殷迟对答,一边想起师父初见自己之面,便强硬地除下了自己腕上的手环,他手腕好生疼痛,却见师父猛力一摔,将手环扔在了地下,拿靴子碾得扁扁的,自己那时还被吓傻了。手环是否黑sè,是何材质,印象已经模糊,那夜对谈之后,有时也怀疑是否自己为了有所寄?,而凭空捏造诸般细节。只是,倘若这是自己的想像,何以黎绍之会一清二楚?

    种种不解之谜,在康浩陵心中横冲直撞。他甫从恶梦中醒来,梦中的旁徨伤痛仍有点滴存留,不提防被黎绍之这个不相干之人闯进来一问,又全数翻起。他慢慢抬起头,凝望墙角的黎绍之,似乎明白了甚么,缓缓问道:「你识得。。。识得我先人?」心中在说:「南霄北霆代代冤仇不解,或许他曾与我爹娘交手,或许我的亲爹娘,正是南霄门人,只师父从未提起过。师父。。。他为甚么不提起?」

    黎绍之却道:「你吃完了罢?我要去了。」起身走到康浩陵身前,将食盘等物收了回去。康浩陵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你还会再来么?」

    黎绍之不答他话,将油灯举起,便去照他面容。这举动甚是无礼,但康浩陵只微微侧头,急着要等一句回话。「我的身世,师父始终没说,我还道他不知,自己也从不去想。如今却可能是这人来揭露。」又想到司倚真与江?师徒,以及江?的容貌,「我原也想问。。。问她,我是否见过她师父,怎地那样面熟,她师父又是谁人?方才梦里,可没看见这人。唉,梦幻之事虚无飘渺,我怎会蠢到以为几个梦能解答我身世之谜?」

    黎绍之皱着两道浓眉,左右端详他脸,像要辨认出甚么来。终是摇了摇头,收拾起伤药水壶等物,更不理睬康浩陵的一脸迫切,便起身离开,低声自语:「就只一点点像。这少年可难看多了,哼,想来是他娘舅一族的面相。」

    康浩陵虽然不算俊秀,到底也称不上「难看」二字,总之不过不失,也不会令人留下多深的印象。他从未想过自己是俊是丑,只也知道自己就是个平凡之姿,从来没人对他相貌多说过一句甚么。黎绍之这话突兀至极,他脑中灵光一闪,急着又问:「你说像。。。像甚么人?」已隐隐有些明白。

    黎绍之站在牢房门口,回过身来,指着他道:「明rì此时,我再送饭过来,你若仍答不出我的提问,往后便没饭吃了。你自己想想。」顿了一顿,道:「你南霄门很靠不住,我却信你。我不知这一注押得对也不对。只是你坦然吃下我送的饭,没疑心我下毒,冲着这气魄,老子姑且信你会保守秘密。」

    康浩陵看他神情,竟也是患得患失,心中一动:「他想从我这里打听的事情,恐怕不会比我想从他口中问到的为少。他对此事的看重,与我不相上下,不,只怕他比我更在意。为甚么他如此害怕走漏风声?」便道:「我也多谢你送的饭。只是他rì再度交手,我可不能为此容情。」

    黎绍之终于露出开朗笑容,道:「这是自然。」走出牢房,将牢门密密锁上,扬长而去。

    黎绍之去后,康浩陵终能全身放松,躺了下来,这才失笑:「我xìng命在北霆门掌握之中,本就不怕他下毒。能否坦然吃下他送的饭,又不是难在担心他下毒与否,而是他烹调得太也难吃,要吃得面不改sè,这才有几分困难。」



………【第二十六章 送饭(三)】………

    ()    第二rì黎绍之果然依约送了饭菜伤药过来。打开牢门,见康浩陵盘膝而坐,对面墙上啪的一声轻响。他提着灯在墙根照了一照,只看见一堆泥沙,不知康浩陵捣甚么鬼,却也不在意,将饭菜在地下放了。

    原来康浩陵等待的一rì一夜中,长剑被缴,气力未复,剑术内功不能即练,于是抓起地下泥 块,照着牢房墙壁,以暗器之法打出。他从未习练暗器,这是百无聊赖,又不想搁下武功,才掷泥块玩儿。那时他与殷迟在青城山与成都之间来回追查刺杀宋惠尊的刺客,中间谈起武功,殷迟道:「我老是想学右手剑。可惜我右手天生不灵便,拿剑也好,打暗器也好,都只左手做得来。」

    康浩陵道:「常人惯用右手,左手剑方位难防,才叫厉害。你生来是占了好处啊。」殷迟皱眉说:「我就想学么!你教我用右手使驰星剑,我拿家里的剑招跟你换。好不好?就换三招。」在殷迟心中,画水剑招本是家传,如今虽在天留门学到了真正高明的画水剑,但他不重视天留门,从不当那是甚么传承,自然可以任意外流。他只求别让康浩陵看出自己是刺客,自己对画水剑已甚有心得,深浅拿捏自如,挑几招浅显入门的相授,也不会被看出。他听无宁门叔伯说起过江湖上换招结交之事,大是向往,好容易识得一个康浩陵,当即兴冲冲地要求。

    康浩陵心想:「你剑术家传,乐得大方,我可不是。说你老成,有时又甚么都不懂。」耐着xìng子笑道:「我怎能教你?未经师门同意,师父也不会准我。你说你也打暗器?我从没练过,这倒是可以一起琢磨。我能教你右手持剑,驰星剑招却是不行。」

    于是康浩陵在狱中投掷泥块之时,便想起殷迟帮忙看准头、给他讲的诀窍来。殷迟并不吐露钱六臂的幻戏手法,却也教了他少许双手相互掩蔽的技巧。黎绍之开门进来时,康浩陵指间扣着泥块,正想起那时手捏碎石,对着眼前树枝上一片绿叶,问殷迟道:「这样对么?」殷迟偏头瞧他弯起的指节与绿叶所连之线,道:「再偏左两分,手腕抬高一点,不,不是,别翻阳掌,手指别发僵,肩膊别耸。。。这样对了!出手!」思及此处,泥块出手,在牢房墙上打个粉碎。只是牢中一无灯火,这么瞎练,也真只是好玩而已。

    黎绍之道:「怎么样,我昨rì所问,你今rì可以答我了罢。」

    康浩陵想了想,只道:「幼年之事,我实在想不起来。手环是有的,这时却不知扔到哪去了。」黎绍之问道:「你娘亲住在南霄门么?」康浩陵一怔,老实地答道:「不在。我不知她下落,想来该已过世。」说这话时并无太大感触,语毕却突然心中一酸。他不想在黎绍之面前真情流露,连忙低头吃饭,心中却埋怨:「昨rì的饭菜全无滋味,今rì又咸得这样子,连米饭也落盐,你北霆门很富有,囤了好多盐么?」但有饭吃总是好的,他原不大讲究这等小节,仍将饭菜一扫而光。

    黎绍之哪知道他正在腹诽自己的手艺,道:「你怎地甚么都不知道?你亲爹亲娘叫个甚么,总知道罢!」康浩陵道:「依然不知。我是捡来的孩子,师父捡到我时,我身上可没带着家谱。」

    黎绍之不耐烦了,道:「别骗老子了,你是捡来的孩子?你爹也罢了,你娘叫?苓,你真的没听见过??。。。你那师父,没让你见过她?」康浩陵一呆,梦中那男子几声「阿苓」的叫唤响了起来,师父的姓氏也在脑中一晃而过,但他毕竟不知道「?苓」这两字怎写,摇了摇头,将梦境驱出脑海,道:「你说得似乎真有其事,可我便是没爹没娘。你总算也长我这么多岁,若知道些甚么,为何不爽快跟我说?」

    不料黎绍之竟被他这话僵住,也自呆了一呆,悻悻地道:「我知道些甚么?」将食器收了过去,从怀中取出几个黑乎乎的冷菜团,说道:「五年清算之期定于夏至,此去rì子还长,我让你仔细想想,你幼年居住何处,拜师之前,家里有些甚么人,你那手环扔哪里去了。你想到甚么,都要老实跟我说。我无法每rì前来,这团子你可得慢慢地吃。」

    康浩陵见他转身离去,被他一番盘问激起的疑惑难以克制,几乎又要问他是否知道自己父亲名号,母亲是否健在。但对方终究是北霆门大敌,即便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不如其他北霆门人那样蔑视挑衅,要开口问这身世私隐,仍是说不出的别扭难堪。叫了声:「喂,你――」便打住了。

    黎绍之停步问道:「怎么?」康浩陵无话可说,竟冲口道:「黎老哥,你下次能不能别在米饭里放盐?」他在弥确巷第一次恶作剧口称「黎老兄」,是为了吓对方一跳,全当他是北霆门的恶人看待;然这两rì黎绍之瞒着冷云痴送饭送药,虽不知他企图,若非此人,自己恐怕也要当真病死,而这人又显然是个爽快之辈。他自然知道五年清算是在夏至,一时既须观望,无法即刻越狱,心情便转为空旷轻松,再次故意这样称呼,已对黎绍之减了几分敌意。

    同时,在康浩陵内心深处,似在期待黎绍之能说出他身世的线索。哪怕当年自己父母与黎绍之是死敌也好,甚至自己父母竟是伤于其手也好,揭开了身世,再来寻仇不迟。师父与义父都没能告诉他的事情,这个人看来却是有心吐露。

    黎绍之愕然道:「我放盐了么?」康浩陵叹道:「你做这饭做得当真糊涂,连两rì豆rǔ又都是烹过头的。我在南霄门时时轮值煮饭,你下次再来,我教你几手。」这是全为自己打算,黎绍之倘若手艺jīng进,自己越狱之前的rì子,总也好过一些。

    黎绍之又是一呆,道:「废话。大丈夫管杀人不管煮饭!」担心看守旦夕楼的师弟从麻药中苏醒,闭上牢门,急急走了。旦夕楼过道之中,依稀听得他喃喃说道:「他娘的,这楞孩子甚么也想不起,对老子煮的饭倒有话说。小康,你告诉我,你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若在今rì之前,康浩陵对黎绍之这两句埋怨定是充耳不闻。他不知旦夕楼这一层上是否囚有其他犯人,总之黎绍之说得甚轻,净含在嘴里咕哝。然而这天他被黎绍之几句没头没脑的问话翻起了心中对身世的疑惑,黎绍之这后半截的说话,在他耳里直如一声雷震。

    那却又像是极远之处的雷声――明知该是轰轰震耳,却彷佛离得自己非常遥远,与自己半点不相干,自己本来仍是平平安安,rì子丝毫没被搅乱了。只是雷声既已响过,他便再不能当做没这回事。

    康浩陵张大了口,对着望出去不见五指的牢门方向,好似要用眼光把黎绍之捉回来问个明白,心中只喊:「我听错了罢?我听错了,他说小康么,那是在对他死在火冢的师弟讲话,与我无关。是我听错了,定然与我无关!」

    「他来送饭见了我,为甚么要对小康抱怨他儿子?我那晚在火冢场旁窃听得清清楚楚,他总没见过那小康的儿子,十多年前,他失了那对母子的踪影,很是挂心,又疑心孩子被带到南霄门抚养,说孩子的娘是南霄门人。我那时还曾气他说话不三不四,毁谤我南霄门的女弟子。」

    「他问我儿时手上是否有个黑sè皮环,我自己都是直到与殷迟对谈,这才想起,这人又是哪里得来的线索?这点连鸡毛蒜皮都不如的事,他干甚么如此看重?难道我恶梦连连之时,说出甚么梦话,给他偷听了去?」

    梦幻难以捉摸,自己是否曾梦到手环,实是难以回忆,「他到底有甚么yīn谋诡计?说不定这人看似光明磊落,其实狡诈,他说他背着冷云痴送饭送药给我,只为了打听南霄门中一个与我同名之人,此事全无证据,怎知不是冷云痴叫他来买好我?。。。但我这小子甚么也不是,冷云痴何必买好我?」

    康浩陵想得头也痛了,伸出手指,在地下一道一道地划着。这是他自幼习惯,也是李继徽的教导:遇有想不明白的事情,便在纸上将线索一一写下,分门别类,以作推理。此时虽然甚么也看不见,但多年来一遇难题,自然而然便涂画了起来,将黎绍之言语中的疑点,以一个一个的圆圈代替,又将自己梦境中之事画作方形,要看看二者有何重叠之处。

    如此作画,本来甚有静心澄虑之效。但关心则乱,此时的难题是自己的家世,他一板一眼画了半天,仍生起气来:「黑灯瞎火,又看不见哪个是方、哪个是圆,画了有屁用。」抬脚要把图画痕迹抹掉,忽然打了一个寒颤:「我却为何没想到要将火冢场听到的事情画下?我究竟在逃避甚么?」



………【第二十六章 送饭(四)】………

    ()    敲了敲脑袋,迫自己镇定:「依照义父教导的法子去推想,须先弄清楚黎绍之这人与我有何关连,再来想他何以找上我。嘿,这人武功虽好,但我从前也没机会遇上他,素昧平生之至。。。关连之一,是我二人在弥确巷打了一场,我胜了他。。。」想到自己以突来的应变胜了这名硬手,虽然后来被冷云痴打倒,也有些得意,「。。。其二,是我曾在奥衍堂外、火冢场畔,窃听他夜祭那被处死的师弟,知道了他不可告人的**。他当时不知我在偷听,祭拜得真情流露,后来才被我吓一跳。」

    「唉,没有法子,没有法子,凭此两事,仍是不知道他为何要来给我送饭治伤。他。。。他不愿饿死我,要跟我问话,显然只是因为。。。我是南霄门人,能解答他某些疑难。」不自觉摸了摸南霄门人的束发红巾,又理一理一塌糊涂的发髻,「瞧他模样,真不是个胸有城府之人。他是当真有心打听一个南霄门人,害怕被冷云痴发现。我要不要信他?」回思黎绍之的种种神态,以及其在火冢场中对师弟的至诚悼辞,「这,我实在愿意信他。」''

    然而黎绍之要打听的南霄门人正是自己!陡然之间,康浩陵忆起恶梦中那对年青男女,「倘若那竟是父母,我爹身上为甚么带了刀伤?谁砍他的?是我烧昏头了,发梦胡乱编造?」

    神智清楚时既然想不透,康浩陵委实是发急了,又或许是黑牢之中,特别管不住自己念头,他竟异想天开:「那我便赶快来做几个梦,且看还能想出甚么线索来。」若是出了大牢,他是死也不肯承认自己有这等幼稚主意的,但既在黑牢养伤,长夜无聊,这倒也使得,于是侧卧在地,打算睡觉。

    谁知越想要做梦,越难以入眠。康浩陵起居甚有规律,生平从无失眠之症,无论在南霄门的集体卧室,或是道上荒郊,总是说睡便能进入梦乡。此时身体尚虚,伤口正当修复,又甫饱餐一顿,理应马上呼呼大睡才对,却就是睡不着。卧了半天,不知时辰若何,直卧得手足僵硬,仍然神采奕奕。

    如此辗转反侧,饿了便爬起来吃黎绍之留下的冷菜团,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黎绍之果然一直没再来探监,仅有衍支弟子来送小盆清水、打扫便溺秽物。直到第十天上,门锁大响,牢门被人粗鲁地拉开,一片亮光泛入,煮肉的香气迅速飘满了整间黑牢,一名衍支弟子重重将食盘放在地下,喝道:「十rì已到。还活着便吃罢!」说着提灯来照康浩陵,要看他是死是活。

    康浩陵在牢中关得没了rì夜之感,只靠衍支弟子一天一次的清理来数算rì子,此时并非送水打扫的时辰,浑不提防有人突然深入牢中,急忙伏低,装作奄奄一息之状。牢房中甚是气闷,那衍支弟子不愿多待,骂道:「命倒硬。」搡了他肩头一把,退到牢门口,连声催他快吃。

    康浩陵慢慢爬起身来,见食盘中是一堆零零碎碎的烫熟带皮羊肉,想是从伙食中捡来的剩菜,又竟有一把酒壶状的物事,此外更无其他青菜或麦饼,心下突然好笑:「冷云痴让我一月吃三餐,每餐只送酒和肉,原是要让我多rì饥饿之下,抵受不了酒肉之毒,因而伤身甚至暴毙。不料却是来给我补身体。他果然不知道黎绍之在给我送饭!」言念及此,对黎绍之又多了几分信任。

    他不似殷迟擅长做戏,唯恐病弱样子装得不像,又怕身上的草药气味让那衍支弟子查觉,于是狼吞虎咽地把酒肉吃完。牢中臭气冲天,那衍支弟子又离得远远地,也没闻出康浩陵身上的伤药气息,见他津津有味地囫囵大吞,冷笑道:「这样吃法,你一个月不到便要见阎罗了。」

    康浩陵心想:「一个月不到,我便要出去拿那石脂水纵火烧楼。我越狱的力气,还得多亏你拿酒肉犒赏我。」那酒味实在不怎么样,寡淡中带点酸味,又太过辣口,也不知是否酿造失败的产物,专门供给犯人喝,以避免浪费。但喝了酒或许便不再失眠,康浩陵二话不说全灌了下去。吃饱喝足后,趴倒在地,将脸藏了起来。

    衍支弟子离去后,康浩陵果然好好睡了一场,只是却也没发任何一个与幼年有关的梦。如此又过了不知多久,康浩陵重拾投掷泥块当暗器打的消遣,时常默念捕星式的要诀,伤势也已大好。他在脚镣连结墙壁之处探索了几次,心知要脱身便得连着墙壁土块一同掘出,而那势必得要趁机寻得工具,也只得暂且死心。

    某一rì,黎绍之终于再度来访。康浩陵算准这并非衍支弟子前来清理的时辰,正站桩培力,黎绍之开门进来,冷笑道:「你倒好jīng神。」

    康浩陵收功坐下,说道:「黎老哥再不来送饭,我便没jīng神了。」不知为何,他一见黎绍之就轻松起来,说话一反常态,浮滑了几分。彷佛在内心深处,知道黎绍之断不会加害自己,更对自己颇为照顾。他从前实是想也没想过会对一个北霆门大敌口出这等玩笑的,若非黎绍之果真是敌人,他甚至会感到这人待他有如长辈叔伯。

    黎绍之哼了一声,紧紧闭上牢门,将一件物事掷在他面前地下:「你认不认得这物事?」

    提灯照耀之下,康浩陵眯着眼瞧去,一见那物,心中砰地撞了一下,有如白rì见到鬼怪或甚么决不愿相信之物,顿时又是惊慌,又是迷惑。黎绍之手中一盘饭菜香气直冒,他却丝毫不觉。

    黎绍之道:「认得就说认得。快说!」

    康浩陵想说:「让我碰一碰,验一验。」却发不出声音来。他慢慢伸手,触到那黑黝黝的物事,入手有些滑,摩擦之下又有点涩,确是皮革所制。他彷如回到梦境,好半晌才慢慢地道:「你竟然真把这物事找来了?」

    黎绍之冷然道:「这物事我收了十来年,又何必找?」康浩陵心中又是几阵狂跳,茫然重复道:「。。。收了。。。收了十来年?」

    黎绍之道:「他娘的又来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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