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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梦繁华冢-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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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申扑进我怀里,小声跟我咬耳朵:“妈妈,其实那个灯笼是我给你买的。”我正奇怪这是什么意思,只见他费力地举起手里的灯笼大声说:“妈妈,这个灯笼是阿玛特意送给您的。”抬头看见那位先生正用孺子可教的眼神赞许他儿子,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我的天,这个鬼灵精真是我生的?
  “这灯笼有什么好笑?”胤禛有点儿尴尬。怎么不好笑,天天枉称聪明,殊不知暗地里被儿子摆了一道。
  忍笑站起身,拉着胤禛的手问他:“你们怎么过来了?”胤禛一碰到我冰凉的手就皱眉,天申仰着头先回答了:“阿玛带我去灯市上玩来着,我们还去看了十三叔。”
  “十三的腿好点没有?”一提起这个就笑不出来,毕竟是我带累了他。
  “……还好。”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好,越是不好他越不会让我知道。我瞄天申,这小子咬了牙瞪着一双精亮的眼睛看我,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架势,准是来之前胤禛嘱咐的。
  正月十五胤禛是不能留在我这里的,他一走,申儿那个没气节的小坏蛋就合盘托出:“阿玛撵我自己玩去,我偷偷听见十三叔说已经好多了,只还有反复。” 
  我点头,好多了就好。正准备让佳期打发他睡觉去,他只猴在我身上不下来“妈妈妈妈,我跟你说,我今天在街上碰着九叔了,他还问我身子好点儿没有。我说已经好多了,还让九叔来家里坐呢。”这话一出,佳期手里的杯盏险些全砸到地上。
  我微笑了“你答得很好。”这么坦然的邀请,对付那个人正是歪打正着。 
  佳期安置了弘昼就来到我房里,她颇为犹豫:“小姐,前几日我在门口看见一个人,很像何玉柱。”我点点头,再加上今儿天申的话,这其中肯定都是有关联的。佳期神色担忧终是不能放心:“小姐,九爷会不会找到这儿来?”
  “不要担心,都这么多年了,不会轻易出事的。”我劝解她,心里却明白,以那个人的脾气一旦起了疑心,短时间内很难消得掉。不过我当年就死了是无数人亲眼所见的事实,再说胤禛早就是亲王了,也不是他轻易可以动得的。
  佳期面色缓和很多:“就是见着了,小姐也不用怕,您这么些年一点儿都没变。”
  “你照料得精心,我保养得不错罢了。”我掩饰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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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红的火苗舔着锅底,我弓着腰费劲地撇掉上层的浮沫,蒸腾的热气滚滚而上,忽然一条手臂伸过来圈住我的腰,吃了一惊,蒸汽冲到手上,啊的一声叫,险些把手里的勺子摔出去。
  他急忙扯我的手来看,口气是严厉的,表情和口气却截然相反 “好好的捣鼓这个干什么?”
  我由他握着,无奈叹气:“给申儿熬的,说是我给熬的味道特别好。”
  胤禛忍不住笑:“这也信,他哄你呢。”
  我就使劲拿眼白他:“这会儿倒聪明得很,知道他在哄我。那他哄你时,你怎么也上当?”
  他环着我的腰不放手,笑得一本正经:“你不知道,申儿转着眼珠胡说八道的神情,真和你一个模子塑出来的,看见他那个样子我哪还有什么脾气。”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胡说八道了?你儿子明明就随你,都坏得要命,还赖我。”我气急便仰头咬他下巴,他一侧头吻上来。身后粥锅扑扑楞楞溢了一地,赶紧推开他,喊了佳期来看火,拉着他回屋去。
  进了卧房就起腻不放手,我躲闪不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没出正月他就过来,没事儿才怪了。
  他无奈地拉下脸:“你就不能装会儿糊涂,先让我把便宜占完再问?”
  我哼笑,从他怀里挣脱:“说来给我斟酌斟酌,看这便宜能否给你沾。”他已经坐下,将我抱在他腿上:“我想让申儿到府里上学。”
  我楞住,他要把申儿带走,沉下脸别转了头。他扶正我的脸和我对视,眼底也有为难:“末儿,这次你得听我的,天申不能再这么成日瞎闹浑玩儿。”我死命摇头,坚决不同意:“申儿还小呢。”
  胤禛拍拍我的脸:“都七岁了还小?当年我四岁就入了南书房,天天起早贪黑的上课,大热天的坐得笔直,不许解衣裳不许打扇子。”四岁,多小的孩子!听就觉得可怜,我反手勾住他,把脸搁在他肩头上。
  “再说,今年好多人都见着他了,再不把他领回去,你这里就太招人眼目了。”他说的是事实,我仍不甘心,做最后的努力“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扔在这儿?”语气不可谓不哀怨。
  他安慰地箍紧我:“让他每月回来两天,以后我也常来就是。”
  天申是哭哭啼啼抱着小包袱走的,一步三回头的唤我:“妈妈,你早早儿接我回来。”要不是胤禛死死拉着我,几乎奔出去把他领回来。当初就不该听他的话让申儿入籍,爱新觉罗是个沉重的姓氏。
  我脸埋在他怀里哭泣:“我讨厌你,为什么把他带走。”他声音很轻:“末儿,这是为了咱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开了年四月,太后娘娘的梓宫安放进了孝东陵,胤禛被康熙派去读文告祭,也算是代我送了她最后一程。太后娘娘终是没有跟顺治董鄂葬在一起,我伤心之余也有些庆幸,那些传奇般的爱情都是别人的,活着的时候掺合不进去,死了就更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孝期一满胤禛就夹包带裹的搬到我这里来了,几乎不回府去。问他为什么,他就默不作声抱住我,好半晌才说:“我想多陪陪你。”因为太后的事有了感触吧,不希望我也孤独的死去,没有美好的回忆,没有深爱的那个人在身边。
  他公然住在我这里就不怕招人眼目?问他就胸有成竹的微笑:“他们疑我,不过是以为我私下交结朋党罢了,现在我住在这儿,一则显得坦荡,没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二则我在这里,难道他们还敢派人来刺探。”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我知道自四十七年一废太子以后,他们之间的争斗便正式摆上了台面,他已经和胤禩他们彻底分道扬镳,再也不演什么兄弟情深的戏码了。
  而胤禩,正逐步被康熙打压、夺爵、疏远,历史仍按照既定的步子前行,他想要的皇位,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了。
  “我觉得你在想别人。”他微微不悦,伸手揽我过去。我对上那双幽潭般的眸子,合上双眼靠进他的怀里。现在的我,从命到心都是这个男人的,我应该幸福,抓紧每一刻的幸福。
  他嘴角微弯,侧脸柔和安宁。忽然想逗逗他,我摇头长叹一声,作万分遗憾状,他疑惑地看我:“怎么了。”
  我抬手轻抚他眼角:“你还是少笑点儿吧,最近看起来老了好些。”
  “你这是嫌弃我老?”他咬牙拖过我,面色不佳。
  我捧住他脸,吻他的鼻尖眼睫,微微的笑:“你老一些才好,没人和我抢。”
  十几岁时的青涩别扭,二十多岁时的俊逸清冷,现在的深沉坚毅,我也许错过却没有错失。我喜欢看着时光慢慢走过我们身边,经过他的身体留下痕迹,只有这样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这日竟有些反常,回来便关了书房门独个儿在里头写字,我偷偷问苏培盛:“王爷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不敢瞒我,只好低声说:“晌午从宫里出来,正碰上颚大人……”
  身后猛地传来一声断喝:“闭嘴!”苏培盛叭的一声就跪下去了,吓得我心怦怦乱跳。
  他寒着一张脸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又训斥苏培盛:“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再让我听见一回,怎么办你自己知道。”苏培盛赶紧谢了罪退走。
  他反身拉我进了书房:“以后有什么事直接问我。”明明是他把门儿关了不让我进,还怪我?
  “好啊,那你告诉我,碰上我阿玛了,然后呢?”我推他。
  他整张脸埋进我鬓边“没什么,就是碰上了。” 语气似乎是安慰我。
  我恼恨地挣动:“你不说是吧,行,我自己到鄂府问去。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老欺负我的男人。”他沉沉闷笑。
  我抬手轻抚他发际:“肯笑了?”他微叹一声:“真没什么,不过他没给我行礼罢了。”不会这么简单,我也不想再问了。
  我阿玛是知道我们的,只怕当年一出事他就明白那个男人是谁了。出了这种事又不能自打嘴巴去揭发,何况那一年他保奏太子保奏胤禩,深得康熙的欢心受了无数夸奖还封了亲王,任谁去说康熙皇上也要说他诬陷。
  但是以我阿玛的脾气,见了胤禛必定说不出什么好话。这次是我听见的,这些年我没听见的还不知有多少。
  “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请雍亲王爷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搂上他脖子软软的恳求。
  不由分说抱着我进房,一边还念叨:“今儿我受的委屈可大,别想糊弄过去。”
  我轻笑,总有机会寻福利讨便宜。

  哪堪梦短

  十月十二日康熙任命十四阿哥为抚远大将军,由固山贝子授王爵,又命了七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分理正蓝、正黄、正白满蒙汉三旗事务。原先簇拥在胤禩身边的人仿佛看见了希望,纷纷弹冠相庆,一窝蜂跑去抱十四阿哥的大腿去了。
  胤禛一直有些郁郁,一回来就粘着我不放,眉目间忧色深浓,也许是担忧康熙已经暗中决定了继承人。那些你一定会赢的话我不敢说,他不顾一切换回了我,对他的未来会影响到什么程度,我不知道,只好轻轻摩挲他焦虑的脸庞,低声背诵他喜欢的自乐词:“小门深巷巧安排。没有尘埃,却有莓苔。自然潇洒胜蓬莱,山也幽哉,水也幽哉。 东风昨夜送春来。才是梅开,又见桃开。十分相称主人怀,诗是生涯,酒是生涯。 一生岁月且随缘。穷也悠然,达也悠然。日高三丈我犹眠,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绿杨深处昼鸣蝉。卷起湘帘,放出炉烟。荷花池馆晚凉天,正好谈禅,又好谈玄。”
  他阖目枕在我腿上,仿佛心平气和了些。我轻吻他的额头,眼光细细描摹他每一寸轮廓。抬头只见室外已是雪花翻飞,天申在院子里咯咯笑着乱跑,又是一年了,真快。
  他没有睁开眼,只紧紧握住我的手。“末儿,一辈子能有多长?”
  “像你想的一样长。” 我眼眶微酸,我们想要一辈子成为永远。
  “不管多长,你都要在我身边。”他温热的唇吻上我的手心。“嗯,你和申儿都要陪着我。”我微笑,说出心里唯一的愿望。
  正月初九,大雪。我正领着天申在院里试验BBQ。“阿玛。”申儿一声大叫扑过去,胤禛就站在远处背了手看我们母子俩笑闹,清癯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
  他张开手臂接住天申,抱着他走过来,朝服也没换,紫貂披领上满是白雪。我没有起身,只是看着他走近,看他石青的袍摆,袖口的片金绣纹,肩头的五爪行龙。
  他放下天申,拍拍他脑袋:“自己玩去,阿玛有话对你妈妈说。”天申扁扁嘴进屋去了。
  我仰头挑眉看他,笑得很甜腻:“雍亲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他嘴角微勾“给你送礼来了。”打横抱起我就往屋里走。
  一进屋便推我在门上,带着凉意的唇不依不饶覆下来,含住我的唇重重咬啮,舌尖纠缠唇齿撩拨,瞬时将我困于专属于他的淡雅熏衣香中。
  我吃痛,且被他衣上的雪冰得直打哆嗦,边用力咬回去边嗔笑着伸手推他“光天化日的,你又发什么疯。”他一手环住我腰,加了三分力道,侧头坏笑“几天没见,你就一点不想我?”
  年纪越大越像个孩子,我啐了一口,推着他去换下外头大衣裳,又叫佳期把炖了一早上的南枣鸽子汤热碗过来,刚从冰天雪地出来,受了寒气可怎么好。
  我怕冷,早早的便叫人在各处都笼了地炕,换了坐褥,室内脚炉熏笼整日没断过。他换了软缎便服来便闲坐在书房,随手把我近日临的字一张张拿起来翻看,一会儿看字一会儿看我,不住摇头叹气“天申的字就是随你。”
  我抱着手炉怒向胆边生,“你那是什么表情?”随我怎么了,我的字哪里不好?我阿玛那么挑剔一个人,还从没找过这茬呢。
  他抬眼望向我,一脸古怪“真要我说?”
  我冷笑“你说。”倒看你能说出什么来。
  “你看这个,笔势偏浅扁平,活象被石头压得半死的蛤蟆。这个,正合了卫夫人所说的墨猪,丰肥无骨,全无劲道……”他滔滔不绝。
  有这么损人的吗?这个小心眼,仗着自己书法不错非要教我,还说什么“拨乱反正”,我伤自尊了,死都不学,他居然怀恨在心挟机报复。我忍无可忍,磨牙扑过去咬他。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吻得昏天黑地,笑容志得意满,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一只冰凉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衣襟里,我打个冷战挣扎起身,半笑不笑在那只贼手上敲了一记,转身要走。
  “坐下。”他不动如山一手支额,声音慵懒,微微带了鼻音。我石化了,讨厌,又用这种口气勾引我,明知我对这样的他根本毫无抵抗力嘛。他手伸过来,在某个部位重重捏了一把,顿时全身都软了,任他轻松拽回来抱在膝上。
  “你今儿真疯了,一来就这么胡闹。”我开始细细摩挲他颈侧肌肤,手指在他耳珠拨弄着。
  他浅笑,轻吮慢舔我耳垂。“怎么是胡闹?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孔圣人也是许了的。佛菩萨尚说:由有种种恩爱贪欲,故有轮回。当知轮回,爱为根本,由有诸欲助发爱性,是故能令生死相续,欲因爱生,命因欲有,众生爱命,还依欲本,爱欲为因,爱命为果……这里头的学问大着,今儿我可得好好给你讲讲。”裹着浓浓爱欲的嗓音那么柔腻,听得我神思昏乱。一段念完,已是带儿也松了,扣儿也解了,温热触感也下延到我锁骨间的凹陷。
  欲因爱生,命因欲有?我心头大震,止不住颤抖起来,紧紧搂住他脖子。这是对我命运的总结吗,我的来临,死亡和重生?
  “你这人就是一张嘴最坏。好好的经文也能看出这些歪门邪道。”我掩饰性地皱皱鼻子。
  “还有更坏的,想不想看看?”他眯起眼,笑容满是戏谑。
  欺负我不懂这些个是吧?我挑眉,慢条斯理解开他锦袍的纽子,指甲轻轻划过他的背“小女子最近也在研读经文。有个地方不大明白,想请教破尘居士您。那个叫妙意的女人,和佛祖有什么渊源?她以肉身布施世人,佛祖又是怎么点化她的?”
  他眸子立刻转成深黯的黑,咬牙猛然攫住我的唇狂烈肆虐,我奋力拨开他的脸“别打岔,我还没问完,阴马藏相是什么我怎么看不……唔……”
  他根本不许我说话,将我紧紧箍在双臂间,不安分的唇舌手掌大肆在我紧张微颤的腰间胸前游走,格外火热,格外猛烈。感觉身下的肌肉又烫又硬象铁板,我抖得厉害,浑身都绷紧了,轻咬着他的脖子。
  他的唇,他的手,他的身体大约有魔性,凡是被亲吻抚触过的地方寒栗成片浮现。让人几乎全身脱力的酥麻感不断涌现,微弱的电流从头皮一直通到脚趾,隐约的甜美的疼痛折磨得人要发疯,却着了魔一般不想逃开。我柔媚地笑,抬起身从上至下细细舔吻他的眼睫薄唇,耳轮胸膛,他是我的,这些快感、缠绵、泪水、亲吻都是专属于我的,我一个人的。我掌控着他的喜乐,他的激情,他的欲望之源,一如他掌控我一般。我们如同两只小兽一样互相啃啮和拥抱,在无限深长的战栗中共同迎接极乐时刻的来临。
  狂野地彼此贪恋,彼此分享着对方的一切,从身至心,沉迷于彼此的温度和气息不能自拔。坚毅和柔软、花瓣与钢铁,这是怎样一种无以言表的感觉。我们彼此包容,互相占有,熟悉的温暖潮水一阵阵自小腹升起,溃散至四肢百骸处,整个人软弱无力、懒洋洋地,仿佛要飞上天去。
  慵倦的手足相交,唇舌相接,酣畅淋漓如饮美酒。如此江山如此夜,为君沉醉更有何妨。
  “妖孽,早晚得要了我的命去。”他的指轻柔缠玩着我的鬓发。
  “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这个人才金贵,我会算帐。”我微笑着依偎在他汗湿的胸前。
  “要你的命做什么?你这个人才金贵,我会算帐。”我微笑着依偎在他汗湿的胸前。后知后觉忽然想起礼物还没收,就贡献了自己,懊悔不及,赶紧伸手:“我的礼呢,拿来。”
  这家伙啪一声打落我的手,懒懒打个呵欠:“不是给了?”
  睁眼说瞎话,我皮笑肉不笑掐他:“在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我就是礼,吃干抹净了就翻脸不认帐?” 他翻身把我压住略一动作,顿时小心肝乱跳手软脚软。
  “坏蛋……”软绵绵的话音未落,哗啦一声珠玉轻响,一圈沁凉的东西套上腕子。原来是流光溢彩一串五色琉璃珠,天光下晶莹剔透,最难得每一颗上面都有个淡淡的佛字。最头上的淡绿珠子,不就是那年我至死不肯放开的那颗?原来一直在他那里。看得我眼眶发热。
  他轻吻我的额头。“它陪着你,就是我陪着你。末儿,一直带着它,你会平安,我只要你的平安。”
  我轻吻他面庞,品味过每一道时间的痕迹。他的沧桑他的人生都是我的,每分每寸我都不愿意放过。
  他抬起我下颏强迫我与他对视,眼里暗暗的看不清神情。“末儿,我总觉得这十年像是一场梦。”
  我笑着抬手整理他辫发:“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看来是我们的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你才这么想。”
  他神色凝重拉过我腕子,无意识抚弄着那颗淡绿珠子:“当时你明明……十年了,有时候看着你,总以为还在十年前。我怕哪一天梦就醒了,你又不见了。”这么多年了,他首次把心里的忧虑说给我听,他不知道其实是他换回了我的命。
  我垂下眼淡淡地笑:“说了你可别不信,那回我是真的死了,不过后来遇到了神仙,他说咱俩的情缘未尽,可怜我才放我回来。你要是对我不好,他就来接我走。”
  “你敢。”他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神色一沉。
  “怎么不敢?”我翘起嘴角挑衅地问。
  “放心吧,哪一天你真变了心,我一定不缠住你。”怕什么,如果未来真有那么一天,我就把这条命还了他。
  “别瞎说。要走可以,把我也带上。”他恼怒地捏紧我肩头,手指陷进我的肉里。
  “美得你,我是去做神仙,没你的份。你就好好陪你的新欢过小日子吧。”我逗他逗得开心,越说越天马行空。
  “你放心,不管上蓬莱还是炼仙丹,我总能有法子跟你在一处。”他却郑重起来,仿似起誓一般。
  胤禛要跟随康熙秋狩去,临走把天申送到我这里。他一走就几个月,不放心让其他人照管天申,干脆送回来。
  天申重回我身边,玩得奇疯,只差没把房子翻过来,我只任他顽闹,反正胤禛回来又要抓他回府,能自由一天就自由一天吧。
  晚晌好容易抓住他洗了个澡,打发他去睡,他不肯自己睡,抱了枕头可怜巴巴地跑来:“妈妈,我就在这儿躺一会儿就走。”涎皮赖脸的,象极他那个爹。
  天快亮时,忽然从噩梦中惊醒,急忙看向身旁,天申背朝我睡,长出一口气却到底不能放心,伸头看了一眼,他满头的虚汗一张脸惨白惨白。叫他也没有声气,瞬间脑中一片空白,勉强颤抖着手指在他鼻下探触,只觉呼吸时有时无,轻得像要随时散去。
  我一面大喊佳期,一面摇晃天申。佳期慌忙披衣赶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扎针放血才醒转过来。
  “妈妈,我肚子疼。”他虚弱的叫我。
  天申一直在我怀里晕迷。手始终掐在他人中上,生怕这口气什么时候就断了。怎么会这样?我的儿子叫弘昼,他怎么会在八岁时死去?
  佳期忧心忡忡地问:“小姐,咱们去王府吗?”
  我紧紧搂着天申,坚决地摇头:“去十三阿哥府,叫他们再快些。”胤禛不在,我决不要把儿子交到四福晋手上。现在信得过的只有十三了。
  天边渐渐显出鱼肚白,马车经过城门时与一队着黄马褂的侍卫擦身而过,透过帘缝看出去,领头的眼熟得不行。想了半天,才发现竟然是十阿哥。乍见熟人我还是心惊肉跳了一下,怎么会这么巧?
  我站在佳期身后,斗篷从头到脚蒙得严严实实,她敲开了十三家的门。
  胤禛一直在我身边,他的变化是日积月累的,是以我并不觉得。然而又见到十三,我才由衷的伤感起来。怎能忘记当年敢于和康熙皇上针锋相对的十三,那时他是被康熙宠坏的十三殿下,是被父亲当众申斥,却心高气傲毫不示弱的十三阿哥,年轻英朗,前途无量,却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
  那笑容灿若艳阳的胤祥,仿佛昨天才分别,今天再见到他,却已经是个三十三岁的中年男人了,鬓上染了银霜,眼底添了悒郁。
  我扔了斗篷,看到他惊骇的眼睛。“救救天申。”我把怀里气息微弱的天申递给胤祥,他震惊不已:“天申……是你的儿子?”我点头,泫然欲泣:“他不在,我只能来求你。”他抱过了天申,郑重的点头。
  晴婉跌跌撞撞赶过来,眼含热泪地望着我。她成熟了很多,我怎么还有脸见她,是我一手毁了她丈夫的人生。
  “婉儿,对不起。”这三个字那么单薄,什么也补偿不了。
  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你知不知道我为你流了多少眼泪?”这是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拥抱。
  “对不起,对不起……”我哽咽着什么也说不出来。经历了两世为人,她仍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
  胤祥匆匆纵马把天申送进宫,进门时面色凝重,我以为天申有什么不好,一时腿都软了。
  他安慰我:“天申没事了,是绞肠痧太医说送的及时,你不必担心。”
  还没等我把这颗心放下,胤祥皱着眉:“出来时听得你们住的庄子走了水,烧成了白地。”我一惊:怎么会这样?
  他冷冷地笑:“更蹊跷的是,那地儿明明天远地远,十哥忽然带着骁骑营经过,热心的了不得地救火,怪就怪在没见他们取水扑火,倒先进去挨间搜检了个遍。”
  脊背上窜上一阵寒意,要不是天申突发急病,我和佳期就被活逮了。“他们是为抓我去的?”我担忧地问胤祥。
  “这个还说不好。”他也拿不准。“既然四哥的宅子都点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大,现在正以缉拿纵火人犯为名挨家挨户的搜。我带天申进宫那会,模糊看见有人探头探脑,估计十哥一会儿就得过来。”胤祥缓慢而详细地告诉我情势。

  旧游何寻

  “这个还说不好。”他也拿不准。“既然四哥的宅子都点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闹大,现在正以缉拿纵火人犯为名挨家挨户的搜。我带天申进宫那会,模糊看见有人探头探脑,估计十哥一会儿就得过来。”胤祥缓慢而详细地告诉我情势。
  “想个法子送我出京城吧。”既然已经闹出来,这里也不能呆了,十三沉寂多年,十四他们又正风头正健的时候,呆下去倒要连累了十三。
  晴婉拽着我不放,激切地反对:“你一个人能去哪儿?要不然再等等,等四哥回来就有法子了,天申也还病着呢。”
  我的天申,我把忧虑藏在心底,微笑着宽慰她:“天申交给你了,有你帮我看着,我哪有不放心的。”
  “我的去处你四哥是知道的,让他不必担心。”我交代胤祥。本来开了年就打算回杭州看外祖的,胤禛的意思是等他抽出空儿带我一起走,还安全些,现在看来是等不到了。
  “我现在不大管事儿,不过你放心,现下步兵统领是隆科多,要出京城倒没什么难的。”他胸有成竹地说。
  我对在一旁抹泪的晴婉微笑:“还得跟福晋打回秋风。有银子没有,借点儿吧。”晴婉急忙要去准备,我轻轻拉住她:“最好是现银,去票号兑换太惹眼。”
  晴婉忽然笑了,这是她见到我后的第一个微笑:“姐姐这份周到劲儿一点儿也没变。看来不是我做梦。”
  我低头掩饰地笑,这何尝不是梦,一个做了快十年的梦,今天就是醒来的日子。
  胤祥亲自送我出的城,清晨的风很冷,他控缰把我护在胸前。“你竟然一点也没变,刚看见你,我以为……”
  “见了鬼?”我笑了,替他说出来。他也看着我微笑,依旧目如朗星,忽然叹息:“十几年,一眨眼就是十几年。”
  我垂下眼睛,想问他有没有后悔当年那样不顾一切的救我,却问不出口。
  “我不后悔。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去救你。”他像看出我在想什么,温和地握住我的手。
  我笑了开来,眼泪滴上他的手背,无论虎口还是屠刀,每次他都是我的救星。他永远是我心里那个明净无垢的少年。
  ××××××××××××××××××××××××××
  回到杭州,院里的秋千架还在,水榭也在,我和柳儿曾经在这里笑过闹过,现在只剩了我一个。
  这一年多我常站在廊下,遥望胤禛曾住过的那几间屋子,一如多年以前。
  我曾经以为和胤禛做过那笔买卖,就能拥有梦寐以求的自由。那时的我不愿意承认,其实早在那个寒凉的月夜,我就把自己的心卖了。
  我微微的笑了,简直是血本无归。
  佳期叫我好几声才回过神来,端了药进了老头儿的房间。老头儿躺在床上,须发已经是黯淡的灰白,不再像以前亮亮的,泛着银光。
  他勉强撑开眼皮,使劲攥过我的手来,仍是呵呵的笑:“好好的又哭什么,我都八十了,几人能有这个寿数。”
  我红着眼睛嘴硬:“谁哭了,是沙子迷了眼。”
  “哪来这不开眼的沙子,敢迷我末儿的眼睛,看我怎么踩碎它。”他艰难地瞪眼,使的力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口气似又回到我十几岁,有他护着就可以肆意妄为的辰光。
  “都是您的错,您不该太宠着我,把我宠坏了。”我跪在他床边,忍不住落下泪来。
  “末儿,人这一辈子能有多久?我想让你过的自在点儿。”他苍老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我的啜泣声渐渐大起来,脸颊贴在他手上不肯稍松。
  半夜里他忽然醒来,轻轻的唤着床边的我:“末儿,去把门打开。”我迷迷糊糊醒来,恍惚走过去开了门。
  屋外月朗星稀,夜凉如水,夜风从身边掠过,我打个冷战,睡意已消。“真冷,咱们关门好不……”我回头询问老头儿。
  月光下他神情安详,面色平静得仿佛睡去。我跪在他身边,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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