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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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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承钦道:“那些贩卖出关的军器,钱宁从未经手,他只不过是牵线搭桥而已。”
江彬不解道:“那又怎样?”
冯承钦反问道:“我这话的意思,江公难道还不明白?”
正在这时,罗先生急急从地窖口一路跑下来,向江彬行了个礼,似有话说。
江彬瞧他一眼,因为被打断了审问,颇不高兴,语气冷淡道:“何事?”
罗先生瞧了眼冯承钦,又瞧了瞧四下众多侍从,欲言又止,一副不方便说话的样子。
江彬道了声“麻烦”,先是命令那些侍从在地窖外候命,又站起身,转到一处角落,避开了冯承钦。
罗先生当即跟上去,在江彬耳边嘀咕了几句。
江彬面色微变,道:“真的?”
罗先生点了点头,道:“我已亲自前去探听过了,一点儿不假。”
江彬心事重重地返回冯承钦面前,沉声道:“你刚才问弓弩院有没有人离奇死亡?”
瞧他的样子,冯承钦便明白了几分,急切问道:“当真被我说中了?”
江彬点点头,道:“弓弩院的管事彭冉在家自尽了。”
冯承钦恍惚了一阵,道:“若我料的不错,这人就是钱大人穿针引线,替我找的那条路了。”
江彬只觉一阵牙痒,愤然道:“竟然让钱宁先发制人了。”
瞬间,冯承钦又想到了什么,惊出一身冷汗,骇然问道:“那个彭冉,死前有没有留下遗书,说是我勾结他,二人一起通敌卖国,倒卖军器给瓦刺的?”
找替罪羊,一只,是找,两只,也是找,钱宁真要安排这样一封遗书,他就算是死定了。
没料到这个商人不但能够猜到彭冉会死,而且还能猜到有一封遗书,江彬微微一惊,心道:看来他并非一般商人,有些见识。而后,他淡淡一笑道:“遗书是有,但上面只说他自己利令智昏,有负圣恩,是以以死明志,表明悔过之心。”
冯承钦手抚胸口,稍稍安心,喃喃道:“还好没提到我,还好,还好……”
斜看他一眼,江彬嘲笑道:“还好什么?你倒卖军器一事已是证据确凿,别人怎样我不知道,你的死罪可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冯承钦整个人呆傻了一瞬。
转眼,他又跪地叩拜道:“还求江公救我一命!还求江公救我一命!”
江彬笑了声,道:“好笑,你是钱宁的人,我为何要救你?”
冯承钦听他话里的意思并不绝决,立刻象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道:“江公此次若能救我,我愿奉上冯家产业的一半。”
江彬眯起眼,道:“你觉得我的钱不够多吗,还会需要你的产业?”
冯承钦绞尽脑汁地苦想了一阵,终于想到了什么,面色稍显安定,道:“我手里有一件东西,也许江公会需要。”
江彬道:“什么东西?”
冯承钦道:“这些年,宁王每年都会运财物入京,旨在贿赂京官。京里有些官员收了他的礼,有些则没收。这件事,江公可知晓?”
江彬点点头道:“他做的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自然还是有所耳闻的。”
冯承钦故作神秘道:“我知道江公并没有收他的礼。”
江彬来了兴趣,道:“你怎会知道?”
其实,他并非不想收,而是宁王厚此薄彼,以重礼大肆巴结钱宁,而送给他的根本只是敷衍了事,若是收下,怎么咽得下那口气?
瞧见江彬的反应,冯承钦第一次笑了。
他知道自己的饵,很可能钓得上这条大鱼。
冯承钦道:“冯某虽然不才,但京城里还是颇有些别人没有的人脉的,相应的,得到的各类消息也多。我习惯把这些消息记存下来,装编成册,万一哪天忘记了,再拿出来瞧瞧。现在,冯某手上就有一本册子,罗列了这些年收受宁王贿赂的京城官员的姓名、官职等……”
名册他是真的有,也确是凭借他特殊的人脉……哪个官员家里没几个管家、下人的?通过这些人,他得到了不少消息。而收集这些消息,也正是为了在性命悠关的时候用上,保住自己。
听到这里,江彬的眼睛陡然一亮,道:“名册在哪里?”
他知道这样的名册对于那些收受了贿赂的京官,无异于重要把柄。
冯承钦道:“这次,江公若肯救冯某一命,待冯某大难不死后,定然想方设法再仔细考证,查漏补缺,献上一本完整、准确的名册给江公。”
其实,名册根本不需再考证、补缺,但是,冯承钦担心若冒冒然全盘托出,万一江彬得了名册立马变脸,对他不管不顾,由着他去死,就不好办了,所以才特意这么一说,权为缓一缓。
江彬沉思不语。
冯承钦又作了一揖,道:“而且,这样一来,冯某也等于攀上了江公这根高枝,以后江公交待下来的事,必然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言下之意,日后再有什么重要消息,也定然会让江彬知道。
江彬悠悠道:“既然你有如此人脉,你和钱宁往来也有几年了,他私底下里做过什么祸国殃民,欺君罔上之事,你可有记录?”
这种事,他做了不少,想来钱宁也不会差他多少。
冯承钦摇头道:“这……却是真没有。”
江彬咄咄瞧着他,道:“对我,你不可有半点隐瞒。”
冯承钦连连点头道:“刀已架在冯某脖子上,江公是唯一能救冯某的大恩人。对江公,冯某岂敢有半点隐瞒?”
话是这么说,有一件事,他却是全盘隐瞒下来,只字未提。那就是钱宁使手段从皇宫的‘藏珍阁’弄来了‘长春子’,供他讨好维人族长霍加一事。这件事足够得上欺君罔上了。不提此事,是因为冯承钦知道,纵然是投靠了江彬,也绝不能惹恼钱宁,似江彬、钱宁这种角色,没哪个是他一个区区商人能惹的起的,不然保不准哪天大祸临头,还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良久,江彬道:“问题是,你犯的是满门抄斩,诛连九族的通敌大罪,若是问罪了,你家里的东西,别说区区一本名册,又有什么是我拿不到的?我又何苦花心思救你?”
冯承钦摇了摇头,道:“拿到那本名册对江公而言,一点也不困难,不过读懂那本名册,却是难了。”
江彬疑道:“怎么?”
冯承钦道:“那本名册是以我自创的密文书写。除了我,没人能看的懂。”
江彬奇道:“你想让我相信,你会做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
冯承钦点头道:“在别人看来,这种事的确是脱裤子放屁,可我们做生意的,向来只喜欢占人便宜,不喜欢被人占便宜。所以,我才会花费精力自创密文,来记录这些隐秘的东西。万一哪天不慎泄露,也不能让别人捡了便宜去,那可是我好几年的心血。”
江彬哈哈大笑起来,道:“今日这么一审,我才发现你竟然是个人才。我向来爱才,倒是真起了保下你,收为已用的心意了。”
冯承钦大喜,连声道:“多谢江公!多谢江公!冯某定不辜负江公的一番心意。”
江彬道:“可是,铁证如山,你出关到哈密倒卖军器一事,是怎么都推卸不掉的。”
轻笑一声,他又道:“不过,彭冉畏罪自尽,不但切断了此案与钱宁的联系,也等于独力抗下了罪名。托钱宁的福,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冯承钦奇道:“难道对我而言,这还是件好事?”
江彬道:“当然是好事。彭冉一死,便是死无对证,这样我才有机会替你运筹操作一番。”
冯承钦面露不解的神色,道:“要如何操作?”
江彬没理他,转头瞧向罗先生,道:“我听说天牢里还关押着几个刘六、刘七的余孽?”
当年,以刘六、刘七为首的造反事件被全面镇压下去后,朝廷为了追缉不知下落的杨跨虎及其余部,特意留了几人没杀,关押在天牢里,以备后用。
杨跨虎,娘家姓崔,本系盗女,其夫名叫杨虎,是与刘六、刘七同时起义的另一路响马盗的首领,在某次渡河战斗中,因坐船被朝廷强弓巨石击沉,落水而亡。她为了替夫报仇,潜至山东纠集旧部,投入刘六、刘七垒中。因为练就一身拳棒,甚至勇过其夫,盗众送了她一个混号……‘杨跨虎’,而她的部下勇敢善战,自号‘杨寡妇军’。
罗先生点头道:“那些人已经关在里面好些年了,是死是活都不好说。”
江彬道:“不管怎样,你先去查问一下,如果有活的,这事就好办。”
虽然不明白江彬想做什么,罗先生连声应下。
江彬又对冯承钦道:“明日,你和那批箭簇就要一起被押解至刑部,这是躲不了的事。”
冯承钦深深叹了一口气。
江彬又道:“晚间,罗先生会来向你交待一些话,你定要好生记着。等到了公堂之上,就按罗先生交待的话说。切记切记,那可是你唯一的生机。”
冯承钦木然地点头。
江彬补充说道:“对了,这一次,你若能死里逃生,名册我要,刚才你说的那一半产业,我也要。你可别忘了。”
冯承钦心道:果然贪心的人就是贪心,钱再多,也一样贪心。
他嘴上道:“只要能活,别说一本名册、一半产业,就是全部产业、后半辈子都为大人做牛做马,小人也是心甘情愿。从今儿起,小人就算是江公的人了。”
江彬哈哈大笑,道了声‘好’,便和罗先生一前一后上了台阶,出去地窖了。
‘鸿运茶庄’有间贮藏茶叶的石屋,里面摆满了腹大口小的紫砂瓶。瓶子挺大,可容斗水。一般说来,这些紫砂瓶都要预先放在火上烘烤干燥,才好装茶叶。装的时候还很讲究,要在瓶底铺上几层竹叶片,放入烘好的茶叶,再覆上一层竹叶片抚平,最后在瓶口处扎封几层宣纸,压上木板,才可令气不外泄,使茶叶过夏而不黄。可是,这间石屋里的紫砂瓶不但全都敞着口,而且因为室内潮气太重,表面都已浮了层水雾,湿漉漉的,根本没法起到存放茶叶的作用。
其实,这间石屋只是个掩护,如果搬开墙角处的几个紫砂瓶,就能瞧见大石板挡住的一个地道口。打开大石板上的巨锁,揭开大石板,顺着那一层层简陋的台阶走下去,则是一间地牢。
这间地牢隐秘而坚固,是‘飞龙’们用来关押武力报复、绑票勒索目标的地方。有时候,帮人要债遭到严厉拒绝时,他们也会把对方抓来这里关上一段时间。
地牢就在石屋的正下方,相当宽大,四周摆放有各色刑具,地面污秽而潮湿。因为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浮出地面,所以光线暗淡,且空气无法流通,有种污浊酸腐的味道弥漫四周。
地牢里,光线照不到的那面墙上的阴影里,有一个人贴墙而立。
那人微垂着脑袋,瞧不清相貌,全身只剩一条亵裤,双手高举过头,被头顶壁上垂下的两条铁链,紧紧锁住。同时,他双脚的脚踝处也被地面上的两个精钢打造的铁环牢牢禁箍住,寸步难移。
这时,地道口的大石板被人掀开,两个人先后走下台阶,进入地牢,而后大石板又被关上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顾鼎松,一个是钱宁。
因为嫌地牢里味道难闻,钱宁一边走下台阶,一边掏出块素白丝帕,掩住了口鼻。
缓缓走到距离被锁之人丈余外,他停下脚步,开始以目光审视那人。
看了好一会儿,因为那人立在阴影里,微垂着头,不但没发出一点儿声音,连身体也一动不动,使的钱宁几乎怀疑他已经死了,被锁在那儿的只是一具尸体罢了。
不知不觉中,为了瞧得更清楚,钱宁又往前迈了几步。
骤然间,他发现那人双目如炬,正瞧着他。
钱宁莫名一惊,退开两步。
那人仍然没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动弹,只是瞧着他。
钱宁点点头道:“你可是姓黄名芩,现任职高邮总捕?”
那个被锁着紧靠在墙上的人,正是黄芩。
见黄芩不答话,钱宁又道:“‘十里熏’的药劲还没过去吗,怎的不说话?”
终于,黄芩抬起头道:“原来那迷药叫‘十里熏’,好生厉害。”
钱宁笑了声,道:“如此被擒,是不是很不服气?”
黄芩道:“没什么服不服气的。我原以为一切还在自己的掌控中,却蠢得象猪一样落进了你们的陷井,愿赌服输。”
眼光在黄芩□的身体上转了转,钱宁调笑道:“黄捕头是江将军赏识的人才,虽然我早就想见你一面,却没想到见面时,黄捕头尽会如此……‘坦诚’。”
黄芩浑不在意,笑了声,道:“如果被人扒光了衣服就叫作‘坦诚’的话,你可以这么说。”
钱宁故意装样,拉长了腔调,对身后站着的顾鼎松道:“好赖他也是朝廷捕快,你怎么连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全扒光了呢?这春寒料峭的,冻坏了怎么办?”
顾鼎松拱手道:“听闻此人一身武艺了得,怕他身上藏了什么利器,寻隙逃脱,所以才如此这般的。”
钱宁双手一摊,唉声叹气道:“黄捕头,我本有心替你讨件衣物御寒,怪只怪你武艺高强,不能不防。没法子,只好委屈你了。”
黄芩知他装模作样,只道:“若我猜的不错,阁下就是钱指挥使了?”
钱宁道:“有眼力。”
黄芩摇了摇头,道:“开始见你以丝帕捂着口鼻下来时,我并没想到你就是射术骄人,能在马上左右开弓的钱指挥使。后来,见这姓顾的对你毕恭毕敬,才猜出来的。”
的确,谁能想到统领锦衣卫的武官,居然个身边常备丝帕的,瞧上去温文白净的中年人。
钱宁哼了声,道:“能在马背上纵横驰骋之人,并非都长相粗鲁。就好象你连败江府三大高手,也没有长得五大三粗,好似凶神厉鬼一样。”
黄芩道:“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钱宁冷笑道:“我是来审问你的,你却要先问我问题?还真是有趣。”
黄芩道:“以我现在的处境,并不觉得有趣。”
钱宁把丝帕放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又眼光飘忽地望向黄芩,道:“你说的不错,毕竟待我对你动刑时,你就只剩下回答问题的份儿,再没了问我问题的机会了。”淡淡一笑,他继续道:“所以,趁现在,你赶紧问吧。”
黄芩似乎并未被吓到,神色如常道:“我想问,你因何不杀我?”
第36回:施刑拷问怎奈攻心无门,自投罗网原是受命于人
想了一下,钱宁幽幽一笑道:“你该问我,到底想从你嘴里问出些什么。”
黄芩眼光冷冽地瞧向他,道:“其实,你未必真不杀我,也许,我该问何时杀我才更恰当。”
钱宁干笑一声,道:“何以见得?”
黄芩道:“之所以问你因何不杀我,是因为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我知道的事,值得你问。但你若真是因此才不杀我的,那么,等问完了,我仍是难逃一死。”示意般地晃了晃锁住双手的铁链,他又道:“以我目前的处境,任个锦衣卫都可随便杀得。”
目光停留在铁链上,钱宁装腔作势道:“黄捕头想太多了。天日朗朗,王法昭昭,锦衣卫岂敢随便杀人?”
黄芩嗤笑一声,道:“我说错了,锦衣卫不是随便杀人,而是很有目的地杀人。试问不管是民是官,只要被你们盯上,过了堂的,有哪个还能活命?”
钱宁不值一哂,道:“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其实,在锦衣卫板杖、刑鞭下吃过苦头的言官、朝臣们多了去了,最终只要老实回话,认罪招供,按律小惩大诫后,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去。”
黄芩的嘴角泛起一丝讥笑,道:“这么说,只要我肯老实回话,认罪招供,钱指挥使就能放我一条生路喽?”
钱宁微笑道:“黄捕头误会了,此次震惊朝野的倒卖军器一案,能够人赃并获,全是托你的福,褒奖还来不及,哪需要你认什么罪?当下,你只要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便可毫发无伤,回去做你的高邮总捕。”
转眼间,他寒下面孔,又道:“可是,假如黄捕头不合作,便怨不得我动用刑罚,严刑逼供了。”
说到此处,他的双眸闪过一抹暴戾的光芒,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表情亦邪亦魅,道:“老实说,我喜欢看别人受刑,而受刑的若是黄捕头这般形容出众、卓尔不群的人物,则更为令人期待。”
黄芩不值一顾,道:“想不到钱大人还有如此古怪的嗜好,倒是叫我大吃一惊了。”说是吃惊,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的表情。
钱宁道:“谈不上嗜好,只是经常要做这类事,能在其中找点乐子的话,自然会越做越好。”顿一顿,他又道:“你是准备回答我的问题,换取一条活路了吗?”
黄芩点点头道:“你问吧。”
钱宁问道:“冯承钦被抓获时,身上可有什么物件被你搜罗了去?”
黄芩一时没明白过来。
钱宁又以两只手的大拇指和食指相接,做了个环圆的手势,补充道:“有没有一个镯子?”
听他这么一问,黄芩忽然笑了,道:“你说的是‘长春子’。”
这是他被抓后,第一次真正展露笑颜。
他知道,只这一句话,就算是把钱宁‘钩’住了。
果然,钱宁当即认定他知道长春子的去处,忙问道:“那镯子现在何处?”
这是目前他最关心的问题。
原来,一听说冯承钦和箭簇被押至刑部,钱宁就派了亲信前去打探,得知证物只有箭簇,并没有别的,而冯承钦的口供中也完全没有提到过‘长春子’。对于这,他虽有疑惑,却只能暂且放下,可即便如此,心里难免不踏实。因为,在他看来,目前只有‘长春子’能给他带来麻烦,毕竟那镯子是他一番操作,从皇宫中弄出来,再亲自送至冯承钦处的。现下,冯承钦被囚,由于江彬的关照,又完全联系不上。‘长春子’有没有送给那个族长?或者落在了别处?亦或因为江彬先行私审过冯承钦,镯子落在了江彬手里?……这些钱宁无法知晓,也就有了隐患。当下,他认为这个抓获了冯承钦的捕快黄芩,多半是知道‘长春子’的情况和下落的。更有甚者,也可能就是黄芩在抓获冯承钦时,见宝起意,私下里侵吞了也未可知。所以,他一定要从黄芩口中问出答案来。
黄芩思考了片刻,正色道:“不行,我改变主意了。”
钱宁不解其意,疑问道:“莫非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黄芩摇了摇头,果断道:“够清楚了。正因如此,‘长春子’的所在我虽然知晓,却不能说。”
钱宁愠恼道:“你之前的话,莫非是戏弄我?为何不能说?”
黄芩一笑置之,道:“叶晋源已被你们杀了,我若说了,岂非同他一样下场?”
他不愿说,会不会也有顾及东西在韩若壁手里,不想给韩若壁和‘北斗会’惹上麻烦的成分?
钱宁转头瞧向顾鼎松,目中的责备之意十分明显,似是怪罪他让黄芩查觉到了叶晋源被杀一事。
顾鼎松皱眉,微摇了摇头。
黄芩道:“你不用瞧他,是我自己猜出来的。”
钱宁笑了声,赞道:“黄捕头好生精明。”接着,他又道:“其实,比起活着受罪,能够死得痛快,也是一种解脱。不过,你是公人,不杀你没麻烦,杀了你,总会有些小麻烦,我又何苦替自己找麻烦?是以,只要你肯说出来,我保证不杀你。”
他的保证,黄芩不信,于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见对方决意不说,钱宁径直走到尺余内,驻足凝视,无声地,仔细地,望着面前这副呈现出柔和、矫捷线条的修长身躯,
白晰,但不显文弱;
有力,但不显雄壮;纵然已被铁锁禁锢住,仍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看着这样的躯体,钱宁的眼中没有一丝火焰,有的只是彻底的冰冷。
越来越深的冰冷。
感觉到瞧着自己的眼光很是慎人,黄芩冷声道:“钱大人瞧够了没有?”
钱宁伸手在他身上摸索、拧捏了几把,阴笑连连,道:“可惜了一副好身板……黄捕头既然不肯说,那就别怪我狠心了。瞧你骨格清奇,筋肉强健,想是比一般人能挨得多。如此,就加大些刑量,先从三百记鞭刑开始吧。”
一般用刑都是由浅入深,不会一开始就用上令人致残的刑罚。鞭刑,是其中较为普通的一种,以滕条编制的粗糙滕鞭,沾上水抽打身体,伤在表皮、肌肉,不及骨头。但是,这样的刑罚,一般人挨上几十下就已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了,真要挨上三百下,恐怕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说罢,钱宁吩咐顾鼎松道:“去找几个孔武有力的帮手下来轮流行刑。”
‘鞭刑’可是件体力活,几百鞭抽打下来,行刑的都要累得够呛,似钱宁这样身份地位之人当然不会自己动手。
顾鼎松得令,从地道口出去,找了四名彪悍的飞龙成员下来,又给钱宁搬了张椅子,方便他安坐旁观。
四名壮汉,两人一组,轮番上阵,滕鞭沾了水韧性更强,着力也更实在,劈头盖脸打在低垂着脑袋的黄芩身上,一鞭一条血印,血印叠着血印,遍布周身。每当滕鞭落在较为敏感的部位,还会激起一声闷哼,以及身体剧烈的抖动,带动铁链发出一连串的‘哗啦啦’的声响。
行刑的壮汉因为不间断地重复着弯腰从桶里沾水,再用力挥鞭的动作,虽不至气喘,但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黄芩则因为疼痛,下意识咬紧牙关,紧绷身体,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汗水与渗出的血水混合一起,将伤痕累累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红色。
开始时,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可经过几个时辰的折腾,加之饿了两日,体力不支,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睑。细密如扇子般的睫毛,投下两抹令人心惊胆颤的阴影。
钱宁饶有兴趣地凝视着。
待三百记鞭笞结束后,他满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再次来到黄芩面前,伸手扳住他的脸,笑吟吟地揶揄道:“这顿鞭刑的滋味如何?”
稍稍缓过劲来,黄芩侧头甩开捏着下巴的手,道:“你自己尝尝不就知道了。”
钱宁收了笑容,翘起右手无名指,在黄芩胸前某道深可及骨的伤口处抹了把血渍,而后放进嘴里尝了尝,森寒凌厉道:“果然,血的味道,每个人都不一样。黄捕头,你可想尝尝自己的?”
看来,他以前尝过不少人的。
黄芩瞧他一眼,稍显无力地回答道:“不想。”
钱宁微愕了一瞬,因为在对方投射来的眼神里,他既没瞧见多数服软之人该表现出的恐惧、萎缩,也没瞧见少数咬牙抗住的铁汉该表露出的强硬、愤恨。
黄芩的眼神里,唯一能瞧见的,只有‘痛苦’……他正在经历,感受着的真实的痛苦。
顷刻,钱宁回过神来,假意疼惜地啧啧了两声,道:“这些痛苦,你本可以不用受的。唉,可惜啊,有的人总要吃些苦头,才能学会识实务。事到如今,黄捕头若肯老实说出那只镯子的下落,我立刻放人,如有必要,还可以找名医、圣药替你医治伤处。”
黄芩惨淡地笑了笑,长吁一口气,语带自嘲道:“到今日我方才发现,原来我是如此贪生怕死,想要活命。”
钱宁阴阴笑道:“只要说出‘长春子’在哪儿,想活命还不容易吗?”
黄芩想继续笑,却已没了力气,只能稍弯了弯嘴角,道:“休要诓骗我了,你以为我不明白吗?一旦我没了利用的价值,你必然杀我。而‘长春子’的下落,是我对你唯一的利用价值,只要我一刻不说,你就一刻不甘心杀我,一天不说,你便一天不甘心杀我。你说,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告诉你?”
钱宁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路清晰。
黄芩继续道:“眼下的结果就是,你必须想法子令我痛苦,让我生不如死,以期在我忍受不了,宁死不活时,告诉你‘长春子’的下落;而我,只能想法子忍受痛苦,才可以活下去。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的极限在何处,只能希望这极限来的越迟越好。”
对于即将要面临的折磨,他看的很清楚。
钱宁发现,这会儿他的眼神里已没了痛苦,只剩下清醒和坚定。
清醒是为了思考;
坚定是为了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逃出去。
钱宁明白黄芩此种做法,妙就妙在他已向自己透露了知道长春子的所在,那么想得到这一答案,就必然不能杀他。只是,这么做,对他而言,也等于选择了不断的被酷刑折磨,不断地体验越来越剧烈的痛苦,不断的令身体遭受刑罚的重创。
会选择忍受痛苦而活下去的人,多少有些狠绝。
若是对自己都能如此狠绝,对别人呢?……
念及此处,钱宁顿时觉得,这个明明已被锁在墙上,毫无抵抗能力,浑身鞭伤之人,却是货真价实的危险角色。他不禁产生了一种,即使严刑拷打,也未必能问出什么的想法。
这种想法,使他少有的感到了一种挫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过,刹那间,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从而恢复了信心。
在黄芩的某处伤口上狠狠掐了一把,钱宁满意地听到对方因为吃痛而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继而瞠目凶恶道:“给你脸不兜着,须知接下来的罪,都是你自找的。”
冷笑几声,他又道:“至于你一心一意非要活下去,看来是受的刑、遭的罪还不够多。我自认不是拷问方面的能人,是以没法让你尽情‘享受’,但是,我能找到那样的人。”
黄芩连瞧都不瞧他了,低头闭目,养精蓄锐。
打了个哈欠,又活动了一下手脚,钱宁眯起眼,咬牙切齿道:“今日我也乏了。这样吧,明日一早,我便把那能人领来尽量‘满足’黄捕头,可好?”
黄芩没有应答。
钱宁‘哼’了声,拂袖而去。
待他的身影从地道口消失后,一直从旁观看的顾鼎松迈步至黄芩面前,道:“黄捕头,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啊,你还是别再挨了,快些说出来的好。我瞧钱大人并非铁了心要杀你。”
这话是真心的,还是为了瓦解黄芩的信念,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芩睁开眼,淡淡道:“你也想对我用刑?”
顾鼎松叹了声,道:“我敬重你是条铮铮汉子,不想看你被人反复折辱,这才好心出言相劝。”
黄芩勉强道:“你若有好心,休再呱噪,容我睡上一觉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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