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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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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也不是?”
高掌柜道:“的确如此,他也没有大富大贵,但家里有好几口子人,这些年靠本本份份做买卖有了些积攒,假如现时突然跑去当兵,一家老小以及那些买卖就没法子安排了。”
黄芩道:“这种事如被捅漏,是要吃牢饭的,你怎敢跟我这个陌生的外乡人说道?”
高掌柜毫不在意,道:“这等事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督管军政之人大明大白地侵吞名额,服兵役的老百姓自然也能大方花钱雇人顶缸。”
黄芩心中起意,暗道这倒是凑巧得很,若能借着这批官军的掩护混入京城,到时再找个借口离开,说不定钱宁的人也查不到自己的踪迹,一路无事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问道:“你先开个价我听听。”
高掌柜道:“若是愿意,我这里先奉上白银十五两,等到了京城被点过人头后,再付白银十两。”
黄芩一指身边的侍卫,道:“可他也要一道上京,怎么办?”
高掌柜瞧了眼缩头缩脑瞧不见脸,似乎右手还有残疾的侍卫,道:“他这样的,谁的缸也顶不了。不过,如果你肯给领队的官吏塞几两银子,定能让他一路随行。”
主意已定,黄芩伸手道:“银子拿来。”
高掌柜欣喜道:“您肯做这笔交易了?”
黄芩道:“废话,我不肯做,凭什么拿你的银子?”
高掌柜笑道:“那敢情好。您放心,那马儿我定然顿顿好水好料的伺候着,单等您回来取那十两银子时,一并牵走。”
此后,高掌柜跑去拿来了十五两银子给黄芩,同时交待了相关事宜,又唤了名同乡过来领黄芩等二人直朝前面的鲍家庄走去。
待黄芩等人走远后,高掌柜的儿子瞧见高掌柜一脸怪笑,甚是诡异,禁不住问道:“爹,你笑什么?”
高掌柜道:“我笑那二百两银子总算是到手了。”
他儿子奇道:“什么二百两银子?”
高掌柜不答反问道:“你以为马吃的稻草是谁换的?”
他儿子道:“不是朱秃子吗?”
高掌柜以手肘用力地撞了他儿子一下,后者吃痛地跳过一边。
高掌柜得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什么朱秃子,是你爹我半夜起来换的。”
他儿子更不明白了,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高掌柜道:“你个傻小子当然什么都不懂。就因为你傻,我才什么事都不能让你知道。总之,前些天那位锦衣卫大爷吩咐下的事,我已经做完了,他许诺的二百两赏银,应该过几日会送来。有了那么多银子,你虽然又笨又丑,还被女人嫌弃,也能娶到村里又俊又伶俐的姑娘啦。”
望着鲍家庄的方向,高掌柜叹了声,道:“可惜他二人还不知道,这一趟便是鸟进了笼,鱼入了网啊。”
第34回:将计就计岂料计中有计,日防夜防毕竟防不胜防
远远瞧见鲍家庄敞开的庄门时,带路的村民便同二人告别,调头离去了。
二人行至庄门前,黄芩忽然停下脚步,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接着,他意图不明地笑了笑。
假扮冯承钦的侍卫疑问道:“什么越来越有趣?你又笑的什么?”
黄芩转头瞧看庄门左右,道:“你觉得四下可有大批高手埋伏?”
侍卫惊了惊,而后也左右瞧看了一番,疑道:“好象……没有吧。”
黄芩道:“所以我才觉越来越有趣。”
侍卫讶然道:“莫非有大批高手埋伏,你反觉正常?”
黄芩道:“马被人换了草料和把我们引来鲍家庄这两件事,单独看起来也许只是巧合,但看似巧合的事情接连发生,便让人不得不产生一种‘这是必然’的想法了。莫忘了,你现在是冯承钦,本该成为众矢之地的。”
突然一阵心神不宁,侍卫道:“要不,我们还是走着去京城吧。”
黄芩道:“走着去京城,路上耗费的时间多,行踪更明显,若敌人真把你当作了冯承钦,总是免不了一场恶战。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一刀终究要来,我们也终究要挨,那么,是迟是早,又有何分别?”
侍卫道:“所以,你才以为这里埋伏有大批高手等着我们?”
黄芩点头道:“不错。”
转念,他摇头又道:“不过,令我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没有埋伏。莫非真是巧合?”
侍卫叹了口气,道:“真是巧合倒好了,我还是希望‘这一刀’来得越迟越好。”紧接着,他又道:“万一我挨不桩这一刀’,还望黄捕头替我找片地方埋了,插块牌子,书上姓名,也好叫别人知道叶晋源曾在世上走过一遭。”
见对方没有回话,他又道:“黄芩,若换作是你,我也会为你做同样的事。你倒是给个话啊,成不成?”
这名侍卫名叫叶晋源,之前与黄芩等人从哈密一路同行至此,关系虽不算亲熟,但姓名什么的早已是相互知晓了。
瞧了他一眼,黄芩道:“若你我二人同时丧命,要找何人收尸?”
叶晋源怔住了;嗫嚅道:“是啊……那样一来,要找何人?……”
看来,他最怕的不是死,而是死后无人收尸,曝身野外。
“所以,想那许多作甚?”抛下这句话后,黄芩转头迈步入庄。
一边走,他一边道:“等到了里面,一旦发现哪里不对劲,你尽量靠近我,当保无恙。”
叶晋源没有抬腿跟上,而是在原地踌躇道:“真能无恙?”
黄芩回身道:“十个八个高手,我还不曾放在眼里。何况,这一路我们没甚负担,你当真挨不住时,尽管显出本来面目好了。敌人一见你不是冯承钦,就知道上当受骗了,九成不愿倾全力追击,如此,你我再一起逃将出去,总是十拿九稳的事。届时,说不定还能抢上对方两匹快马,岂不省了脚力?”
没想到这个捕快竟早有了寻隙投机的心思,叶晋源一愣,随及明白黄芩和江紫台不同,至少不逼他当替死鬼,感觉一阵心安,道:“有理。唉,真是巧合就天遂人愿了。”
黄芩继续道:“当然,若真是巧合,正好借着官军招募兵丁的机会入京,兴许可以避过一场恶战。”
目光中闪过几许冷厉,他又道:“若并非巧合,我正想瞧瞧他们有多大本事。”
话一说完,他进庄去了。
叶晋源忐忑不安地跟了上去。
入得鲍家庄后,二人发现这里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庄。
黄芩抬眼四望,只见正前方,鲍家庄的祠堂门口,栓了不少官家用的马匹,和几辆马车,还有几名军士从旁把守。
他心道:莫非真是直卫官军在此地招集军士?
想着,他来到门口,探头往祠堂里瞧看。
里面已有二三十名健壮的年轻平民排列一边,另外还有几名军士。
这时,一名头目模样的军士上前喝问他道:“看什么看?干什么的?”
黄芩拱身答道:“报到来的。”
那名军士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没好气道:“那还等什么,快进去。”
黄芩伸手拉过假扮冯承钦的叶晋源,装出一副笑脸,低声下气道:“军爷,我这兄弟有急事要进京,能不能顺道捎上他?”
那名军士摆手道:“不成不成!我们这趟出的是公差,闲杂人等一律禁止掺合。”
黄芩掏出几两银子,塞了过去,央求道:“军爷,实在是家里有急事,不能再耽搁了。”
瞧着有了银子,那名军士的态度当即发生了转变,道:“唉,看在你我就要成为同僚,同吃同睡的份上,我替你问问头儿去。”说着,将银子接过来,纳入怀中。
但他并没有转身去问头儿,而是仍留在原地,冲黄芩伸了伸手。
黄芩不明其意,道:“军爷,你这是……”
那名军士咂了咂嘴,不满意道:“先前还以为你是聪明人,怎的这会儿却如此没眼力哪里都是需要打点的。”
黄芩明白过来,又奉上了一些碎银。
那名军士转身进了祠堂。
隔不一会儿,他出来冲黄芩招了招手,示意他二人跟着进去。
黄芩携着叶晋源,跟在那名军士身后步入了祠堂。
他的脚步很稳,很慢,有一种特别的节奏。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显得很自然,但并没有随着步伐的移动,有一丝一毫的摆动。
黄芩知道,在这种状态下,他可以随时停下来,精准地发出‘爆裂青钱’。
一步一步向里走,他保持着足够的警惕,随时随地留意周围各色人等的动静。虽然没有回头,但从背后照进来的日光,在地面上投射下的影子,他可以判断出祠堂的大门仍然是敞开着的。
黄芩以为,也许就在下一刻,身后的大门就会瞬即关上,祠堂里的人都会变成敌人扑将上来。很快,他等待的一战,可以激发他嗜血欲望的一战,就会到来。
这一刻,他感觉到莫名的兴奋,甚至可以说,还有一点期待。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一切异常平静,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军士把他们领到一名伏案提笔写簿册的文吏模样的人面前,对黄芩道:“你在这儿登个记,就领着你兄弟到一边等着去吧。”
说完,他转身走了。
那名文吏抬头冲黄芩翻了个白眼,问道:“叫什么?”
黄芩把高掌柜交待他冒名顶替的人名报了上去。
那文吏翻查了一下簿册,找到那个名字,打着官腔道:“你不就是鲍家庄的人嘛,居然拖到现在才来报到,回头有你好瞧的。”
黄芩连忙道:“小的紧赶慢赶着把家里的琐事安顿好了才来,不想耽误了许多时间,还请官长见谅。”
那文吏冷哼了声,给他编了个号,手一挥,让他带着兄弟去一个军目处,编入队中。
他这一队的伍长不知是嫌他二人走的慢,还是怨刚才贿赂的银子没有他的份,一伸手打向黄芩背后,口中喝骂道:“你小子是懒驴上磨,还是被婆娘整成了软脚虾?走这么慢?!”
只差一点儿,黄芩就要下意识的出手反击了。但瞬时间,他意识到这打来的一掌极为平庸,不但感觉不到一丝内力劲风,连速度都是极慢的,是以,一转念间,不但没有出手反击,甚至没加闪躲,任由这一掌打在了背上。
这一掌,的确再平常不过。
黄芩一阵失望,心里叹了口气。
也许是因为本性中那份异常的嗜血,使他对预想中即将到来的恶战、杀戮暗生期待。可是,到了此刻,他突然觉得会不会,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根本没有什么恶战、杀戮?
瞧着站在身边那几个寻常的田间壮汉,黄芩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因为他居然变成了一名兵丁,连一个没甚武功的小小伍长也可以叱责辱骂,虽然那人分明连他一根指头都未必挨得住。
通过和旁边人的闲谈,黄芩得知这一队查征空额兵丁的官军,已在京城周边百余里乡间走了几天,查征到数十人,现下正要起程返京。
约莫个把时辰后,这一队几十人出发了。除了一部分军士骑马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挤在几辆马车里。
上车之前,黄芩刻意查看过马车外观,除了简陋到没有窗子,和普通马车没甚两样。他又用手敲了敲,发现车厢是木头制的,根本困不住他这样的高手,于是和叶晋源一起坐了上去。
一队人马,旗帜飘扬着往京城而去。
同一时间,座落在京城近郊的一片桃树林中的,锦衣卫指挥使钱宁的别庄前,停着若干车马。
看来,这间闲置已久的没落庄院终于等到了主人的又一次驾临。
书房内,钱宁保持着素来的阴沉面色,负手而立。他左右手边,各侍立有一名锦衣卫,显然是他的亲信。而他身前,还低低的俯拜着一人。
那人正是‘无影剑’顾鼎松。
钱宁道:“那日得了你的消息,便交由你去计划布置了,此前的许多细节还未及查问,今日叫你来正好查问一下。”
顾鼎松道:“大人尽管问,属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钱宁微微一笑,透着股子令人悚然的妖治,道:“你是宁王门下的红人,几时成了我的‘属下’?”
顾鼎松抬头道:“当年,属下游历江湖,失手误杀了一名官家子弟,若非大人怜才,暗中牵线,推荐属下至宁王那里做了一名客卿,怕已遭朝廷缉捕,不得一日安生,又哪能被宁王青眼一顾?大人对属下的恩德,属下谨记于心,是以,无论何时都是大人的‘属下’。”
钱宁以右手小指轻轻抚了抚眉毛,道:“能记得那桩旧事,你倒是有心了。那么,之前你是念着往日恩情,才不远万里,累死了十数匹马,跑来向我报信的吗?”
顾鼎松笑了笑道:“也不尽然。人道是,食其禄,为其主。大人是王爷在京城里最大的依仗,大人若身处危境,王爷势必寝食难安。为着王爷着想,我也是要为大人分忧的。”
钱宁微有赞许道:“这话老实,虽然有些过了。”
接着,他又道:“但是,你刚才那话还是错了。”
顾鼎松疑道:“错了?”
钱宁道:“你们王爷在京城里最大的依仗不是我,是圣上。”
顾鼎松连连点头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钱宁道:“当日,你是如何瞧出江紫台等人抓的那个商人与我有关的?”
顾鼎松道:“那商人主动出示的匕首,正是大前年王爷给大人贺寿时,送去的贺礼中的一件,再加上他那番言辞奇特,语意双关的话,属下便十分确定了。”
钱宁‘哦’了声道:“不错,我好象是送了把匕首给他。”然后,他又迷惑道:“可冯承钦并不认识你,又为何要主动向你出示匕首?”
顾鼎松摇头道:“属下也不明白,属下并不认识他。”
稍加回想,钱宁问道:“大前年,替宁王送寿礼来的,可就是你?”
顾鼎松道:“正是属下。”
钱宁了然点头道:“那就难怪了,那年我大办寿宴,也请了冯承钦前来,估计他是在寿宴上认识你的。”
他每年的寿宴都大操大办,一方面是为了试探在朝官员中有多少人倾向于他,另一方面也是借机大肆敛财。
顾鼎松奇道:“假如他认识属下,属下也该认识他,却怎么对他全无印象?”
钱宁笑道:“冯承钦的一双眼睛可贼着呢,但凡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记得。只论此项,你比不得他。”
顾鼎松解了疑惑,道:“见过一面就能认识,这商人也算有几分本事。”
直到这时,钱宁才抬手让顾鼎松站起身来回话。
皱了皱眉,他问道:“你布置计划的事情,进行的怎样?”
顾鼎松道:“大人请放心,一切正按计划进行。”
钱宁面色淡然,问道:“我这边若有大动,江彬那边必然察觉,是以先前没能多派人手予你。之前派给你的那几个信得过的锦衣卫,可还够用?”
他知道,锦衣卫里肯定有江彬的耳目,就好象江彬旗下也有他的耳目一样,所以派给顾鼎松的锦衣卫,都是他自认信得过的。
顾鼎松道:“王爷在京城里的那批高手已经足够用了,再加上那几个锦卫衣兄弟从旁协助,更是绰绰有余。”
他笑了笑;又道:“况且,我本没打算‘力拼’。”
钱宁‘哦?’了声,道:“这么说,你是打算‘智取’了?”
顾鼎松道:“正是如此。”
钱宁道:“我听说他们目前兵分两路,江紫台押着货物,那姓黄的捕快押着冯承钦。对于冯承钦,你的‘智取’有把握吗?我还有话要当面问他,所以,希望他活着。”
看来,对货物和冯承钦,他明显更关心后者。
顾鼎松道:“大人信不过我?”
钱宁道:“怎么会?我是听闻那姓黄的捕快曾在江彬府内连败三大高手,武功委实了得,才希望你能有所重视。再者,天子脚下,凡事不可做得太过火,否则以一个新的错漏,来弥补前一个错漏,仍是落人以柄,又有何不同?”
顾鼎松道:“大人宽心,正因属下已然足够重视,考虑到武艺高强之人的心理,才没把精力付诸于武力之上,而是定下了特别的计策。另外,如此做法没有太多流血、厮杀,动静必然不大,居心叵测之人也就无柄可寻了。属下苦心经营,实指望能给大人看一出好戏。”
顾鼎松的武功、剑法成名已久,不需再多表现,现下想向钱宁表现的自然是谋略了。
钱宁颇感兴趣,道:“有意思,我等着看你的好戏。”
顾鼎松道:“属下还有些事需要交待给‘鸿运茶庄’留守的一甘兄弟,就先行告辞了。”
‘鸿运茶庄’是宁王在京城的一处秘密据点,本身只是个幌子,名义上的主人叫张先昇,其实根本不存在。庄子里隐伏着一批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宁王有任务给他们时,他们就以任务为重,而平时没任务时,他们就私下里揽些比如帮人要债、武力报复、绑票勒索等等见不得人的买卖。总的来说,凡是赚钱的黑道买卖没有他们不敢做的,对他们而言,只要不出人命,做的再大也是无碍。当然,如果能做的干净,人命关天的案子,他们也是敢做的。
宁王亲自替这批人起了个代号,叫‘飞龙’……蛰伏在京城的‘飞龙’。
虽然这个代号只限于‘飞龙’成员之间暗中称呼使用,从未公开,但此前已有‘飞龙在天,伴以风雨,乃是帝位将易之兆’,也足见宁王野心素积,大有向明成祖朱棣看齐之意。
钱宁道:“这样吧,这事你若办得好,以后不再跟随宁王时,只管来京城找我,我必堪以大用。”
顾鼎松心中欢喜,深施一礼道:“多谢大人。”
钱宁的这句话,对本已有心转换门庭的顾鼎松,无疑是一种鼓励。
其实,这两年虽然宁王招募了很多江湖人士,并对李自然、赵元节等更为看重,但并未因此薄待顾鼎松。而且,有了越来越多的人在宁王身边表现,喜欢清闲的顾鼎松的日子,反倒比以前更容易过了。但是,宁王现在热衷于不断扩张势力的行为,令顾鼎松生出了一种不安……在南昌,宁王庇护下的安生日子可能不会太长久了。
聪明人总是要给自己多找几条后路。
顾鼎松无疑是个聪明人,所以当后路出现的时候,他岂能不先一脚踏住?
而后,钱宁目送他退出门外。
待他走后,钱宁左手边上那名瞧上去一脸稚气,显得年纪很轻的锦衣卫上前一步,行了一礼,道:“指挥使大人,莫非真要寄望于那个江湖人?”
钱宁行至身后的座位上坐下,微微瞌上双目,‘哼哼’连笑几声,没有说话。
屋内的寂静无声,使的那名发问的锦衣卫感觉到了压力。
这时,钱宁睁开眼,瞧看先前发问的锦衣卫,语气温和道:“刘槐水,可知道我因何视你为亲信,提拔至身边?”
刘槐水把头垂的极低,回道:“……因为……因为卑职愿为指挥使大人肝脑涂地……”
钱宁微微一笑,目光一闪,道:“真愿为我肝脑涂地之人着实不多,不过嘴皮子上愿为我肝脑涂地之人却又实在太多。”
刘槐水单膝跪地,抽出腰间绣春刀,横架在自己脖子上,道:“卑职绝非口是心非之徒,只要指挥使大人一句话,卑职便以人头献上。”
钱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股倦意道:“收起来吧。我并非真的怪罪你。”
刘槐水依言收刀,站立而起。
钱宁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视你为亲信,不为别的,只为你从来只管做我吩咐的事,不会有任何问题问我。”
刘槐水点头道:“卑职明白了,以后定然少说多做。”
钱宁冲他一笑,道:“孺子可教。”
这一笑,于他的年纪而言,已经无关美丑,只是因为随着唇角的划动,无意间流露出的一种妖娆感,使对他敬畏尤加的年轻下属,禁也不免猛然间心跳加速了一刻。
刘槐水连忙低头退过一边,心中暗想:虽然钱大人为人阴沉,但平素一点儿也不觉女气,可偏偏每次只要笑起来,总让人感觉别扭。听说他是太监家里养大的,或许与此有关。
刘槐水偷瞧了眼对面的那名锦衣卫……那人的表情和刚才一般无二,一样的无动于衷。
钱宁对右手的那名一直没甚言语,板着一张脸孔的锦衣卫道:“小蔡,昨日叫你去办的事,可办成了?”
这种称呼方式,分明比称呼刘槐水要亲切上许多。
被唤作小蔡的锦衣卫仍板着脸,道:“已经办成了。”
钱宁道:“人死干净没有?”
小蔡道:“我看着他死透了才离开的。”
钱宁点了点头;道:“有没有照我的交待,让他在死前留下字据?”
小蔡道:“有。”
钱宁道:“他是自已了断的,还是你帮了他一把?”
小蔡道:“我把大人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转叙给他,说定会保全他的家小后,他便自行了断了,没需要我帮忙。”
钱宁赞道:“做的好!”
接着,他狂笑了一阵,自言自语道:“想凭借倒卖军器一案整垮我?好啊,江将军,你尽管出招,我就等在这里,瞧你有没有份量压得住我!”
刘槐水和小蔡都瞧着钱宁,一个目光闪躲,一个面无表情。
钱宁止住笑,示意小蔡到他身边,扶着小蔡的手站立而起,并且对他道:“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这样很好。虽然这样不能讨我欢心,但也绝不会惹我讨厌。”
丢开别人的手,钱宁急步向外走,道:“回去了。”
小蔡和刘槐水一路跟着走了出去。
等跨出别庄大门,登上马车的前一瞬,钱宁回顾了一眼身后,道:“这庄子太破,已住不得人了。马上叫人一把火烧个干净,也好重新盖间合意的。听见没有?”
立刻有人应了下来。
其实,这间别庄除了稍嫌陈旧,其他一切都好。
可是,钱宁最不喜欢的,就是旧的东西,心底里,他恨不能连那些看了好些年庄子的老管家们,也一起烧了。
在马车里,发觉后面的火势渐渐大起来时,钱宁莫名的感受到一阵心安。
只有在毁坏旧的东西时,他才能真正感受到那种心安。
偌大的马车车厢内只坐着钱宁一人。
他不喜欢和别人同坐。
每当他一个人独处时,就可以静下心来想一些事,一些人。
现在,他想到了政敌江彬。
事实上,大多数时间里,他时不时都会想一想江彬,想着如何提防这个人,如何陷害这个人,如何除去这个人。
由江彬,他又想到了江彬的义子江紫台。
还在江紫台是个垂髫稚子的时候,钱宁就曾见过他。那时候,他和江彬关系交好,江彬也还记得巴结他,经常互有往来。一次,在江彬府里,他见到了江紫台。见到那孩子时,他一眼就瞧出,那张天真灿烂的脸孔下,藏着的是一颗心计深重的心。
为何竟能一眼瞧出?
钱宁心想,也许是那孩子的眼神、举止、处事,和自己小时候有些许相似吧。
同是生活在别人屋檐下的孩童,总是有些相似之处的。
现在,他自己已有了最好的应对法子,可保无忧,而对他来说,那些箭簇到不到手,已经完全没有了意义。不过,冯承钦那个人,还算有点用处,所以,顾鼎松那边,尽可由其表现,假如结果圆满,当然更好。
摇了摇头,他又想到了江紫台……都说三岁看老,江紫台不该是容易对付的人物,顾鼎松想要兼顾两路,人、货并取,怕没那么容易吧。
此刻,江紫台并没有匆忙赶路,而是坐在一个树墩上,一边悠然地吃着干粮,一边不时地望一望并排停在空地边上的那两辆马车。
见身边的侍卫已经吃完了,江紫台道:“谷侍卫,去照顾一下车厢里的。”
这名侍卫姓谷名腾。
谷腾进去车厢,拿下塞住冯承钦嘴的布团,喂他吃下些干粮,又灌了几口水后,又把冯承钦的嘴重新堵上。之后,他从车厢里跳了出来,来到江紫台身侧,有些疑问道:“江公子,我们眼下走的这条路,对不对?”
事实上,他们在驾车按正常路线行进出一天后,第二天一早,在离京城大约还有五十里路的时候,江紫台便擅自改变了原定路线,拐上了这条人烟稀少,完全到不了京城的林间叉路。
江紫台道:“放心,我选的路,不会错的。”
说罢,他叫上谷腾,一起去到四周林子里,砍伐来一堆树枝,于空地正中央堆积起来。
谷腾虽然照他吩咐的做了,却不明白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
不一会儿,江紫台从随身携带的包裹内掏出五只小口袋,打开来并排放在地上。
谷腾探头看去,只见那五只小口袋里,分别装有红、黑、蓝、黄、紫五种颜色的,不知是什么的粉末。
江紫台略微思考了一阵,从这些口袋里,按配比份量抓取了几把粉末,洒在堆好的树枝上。接下来,他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小心地将那堆树枝引燃。
慢慢的,树枝烧着了,一股色彩怪异的浓烟自空地上,冲天而起。
这股浓烟和一般柴禾烧出的浓烟不同,不但笔直升起,并且到了高处仍经风不散。
在哈密时,谷腾曾经见当地军队为了传递消息,而特意燃起狼烟,就和眼前升起的这股浓烟很有几分相似,但颜色却完全不同。
他不禁问道:“江公子,这是狼烟吗?”
江紫台道:“不是,这是‘五色烟’。”
说着,他又加了把红色粉末到燃着的火里。瞬时间,烟的颜色发生了变化,越发鲜亮偏红了。
谷腾好奇地围着火堆走了一圈,道:“‘五色烟’也是用来传递消息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烟。”
江紫台笑道:“这是几年前,我义父特别找行家研制出的信号烟,五十里之类都能瞧得清清楚楚,专门用来召集京城周边兵马的。刚才我调配的颜色表示的是‘事情危急,速来救护’。相信,不出半个时辰,这附近的驻军统帅便会带着大批人马前来救护了。”
谷腾吃惊不已,道:“江公子是打算让军队护送我们进京?”
他知道江紫台身份特殊,是四镇兵马统帅江彬的义子,但这样无官无职之人竟也能轻易调动军队,确是令人乍舌,同时,也深深体会到了江彬的权势之大。
江紫台点头道:“正是,如此一来,剩下的路途,我不信还有谁敢打我们的主意。”
的确,有大队官军护送,就算钱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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