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捕快春秋I&II-第7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看来,他的腿伤已无大碍了。 
  黄芩蹲在北面的角落里,一声不吭地拔出宝刀,又撩起衣袍下摆,仔细的以衣角擦拭起刀身来。 
  冯承钦坐在东墙下,眼角每每扫过那片刀光,都禁不住一阵头皮发怵。 
  可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似是默想了一阵,再抬起头时,不知为何,居然一点儿害怕的样子都没有了。 
  韩若壁发现了冯承钦的变化,感觉颇为奇怪,故意引出话题道:“黄捕头,恭喜你逮着了这个大奸商。” 
  没等黄芩回话,冯承钦已不高兴的一翻白眼,又整了整衣冠,端坐起来,道:“奸商?怎么说我也是个儒商。” 
  韩若壁憋住笑,道:“来,说说看怎么个‘儒’法?” 
  冯承钦‘唷’了声,道:“少瞧不起人,我也是读过圣贤书的,想当年还中过举,可叹后来时运不济,没做成官。如果这样都不算‘儒’,怎样才算?” 
  黄芩冷不丁插嘴道:“少拿大话唬人。真中过举,还会做不成官?” 
  他以为举人都能当官。 
  听闻冯承钦居然中过举,接连三次都未能中举的韩若壁不免有些动容,道:“他这话倒没说错,除非是得中进士,那才保证有官可做。举人想做官,还得看各地官衙有无空缺可补,更要看上面有无官员愿意抬手提携。” 
  黄芩双眉一扬,不屑道:“就算他是举人,此种倒卖军器给瓦刺,杀害本国将士之举,哪能和‘儒’字沾上边?” 
  韩若壁点了点头,叹道:“的确,说章句小儒,都是太高抬他了。” 
  冯承钦皱眉道:“你们这样偏颇,叫我如何讲话?这就好象我已是两榜进士,而你们只是未入门的童生,怎么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接着,他仰天长叹了声,道:“也许正如你们说的,确实有些大明将士被我倒卖的军器所杀,可那原非我的本意。说句无赖话:我打心眼里希望卖出去的箭簇,全部都偏了准头,伤不到任何一个大明将士。” 
  韩若壁轻笑了声,道:“哟?卖老鼠药的不希望卖出的老鼠药药死老鼠,这道理却是新鲜得紧,我还是头回听说。” 
  黄芩冷笑几声,道:“真有此心之人,断不会去做那倒卖军器的营生。” 
  冯承钦连连摇头,又嘿嘿笑了两声,道:“唉,你们真是不懂,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试想,如果卖出去的箭簇都偏了准头,伤不着人,大明这边,将士无恙,瓦刺那边,用光了箭簇还得找我来买,岂非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奔着我来?” 
  二人听言,都不禁呆住了,惊觉这个商人当真利欲熏心,全无立场。 
  韩若壁骂了句:“好利的一张嘴,果不愧是生意人。” 
  黄芩则干脆擒了宝刀,欺身而上,将刀直压在冯承钦的脖子上,恶声道:“你这样的货,索性一刀宰了干净,也省得路上浪费粮食。” 先前瞧见黄芩擦刀,冯承钦还露出过害怕的表情,可这会儿刀架在脖子上,他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黄芩讶异道:“你笑的什么?” 
  冯承钦笑道:“刚才的话确有狡辩之嫌,但大意不过气气你二人。毕竟你们不但持强凌弱,而且以二欺一,我一介文弱,也没别的法子好出一口气。” 
  黄芩忽然迷惑起来,这了这种时候,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莫非这个商人不怕死? 
  冯承钦以手弹了弹架在脖子上的刀,硬气道:“把刀落下吧,也好容我说几句话。反正以你们的身手,想杀我,就好象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何苦连话都不让我说?” 
  一时间,二人都不免惊讶于他不知因何生出的胆色。 
  其实,冯承钦能有如此胆色,是因为坚信,被派来缉查倒卖军器这种大案的捕快,绝不会是依着性子胡来,说杀便杀的浑人。更有甚者,他已猜到自己对于官场斗争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那捕快头上的高官,定不能容他被杀死在这里。 
  黄芩收了刀,道:“你还想说什么?” 
  冯承钦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站起身,挺直腰,抬手掸了掸衣袍上的灰土。 
  韩若壁不阴不阳地笑了声,道:“那还用问?他当然是想正正经经的替自己辩解几句喽。” 
  冯承钦呵呵笑道:“辩解谈不上,只是不甘心被人诬以‘奸商’之名。” 
  韩若壁笑道:“越说越来劲了?那就说吧,省得有话没说完,到死还卷着舌头。” 
  冯承钦整理了一下思路,又以眼光扫过二人,道:“这么说吧,从本质上讲,边疆的宁静、大明的强盛,最终仰仗的还是大明的国力,绝非是我买卖几次军器能够左右的。再者,你二人只见我把大明的箭簇卖出去,却不见我因为和瓦刺人交易,搭上了路子,可以从他们那儿贩得更多真正的好马良驹回去。哼哼,若是以此为交换,你们真以为吃亏的是大明吗?” 
  听言,黄芩不以为然,韩若壁却不禁一愣。 
  冯承钦继续道:“退一步说,瓦刺人买不到最精良的箭簇又怎样?那些粗制滥造的箭簇,一样可以配在弓箭上,杀伤我们的大明将士。可我们汉人极少养马,如果不去贩来,就根本无马可用。你们只看到了,死在我倒卖的箭簇之下的大明将士,却无视那些被骑着我倒卖回去的好马良驹的大明将士,斩杀阵前的瓦刺士兵,这对我公平吗?” 
  韩若壁顿感有趣,反讽道:“这么说来,莫非你还是爱国义士,朝廷该大大封赏才是?” 
  冯承钦丁点儿也没觉脸红,只是摇了摇头,道:“那倒不至于,因为斩杀瓦刺士兵,也不是我的本意。就象我说过的,杀害大明将士不是我的本意一样。我只是个商人,做生意就是这样,只有把好东西卖给别人,别人才会把好东西卖给我们。其实,这几十年间,大明做的最愚蠢的事,就是‘土木堡一役’后,关闭了各地的马市。马市对于大明,显然是利大于弊的。” 
  听他一番言论,韩若壁不禁想,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身铜臭、颇为低俗的商人冯承钦,绝对不是单靠几次好运就挣到了大票银钱,以至于混到今天富甲一方的地步的,他脑子里想的事,远比自己要多的多。 
  其实,不用想也知道,京城第一豪商又岂是一两次狗屎运,就走得出来的? 
  冯承钦自嘲地笑了笑,又道:“你们说我是‘奸商’,那是因为把我当成了‘卖国贼’。可是,我卖不了‘国’,我最多只能卖了我自己。” 
  韩若壁听言,微有唏嘘,不知如何回应。 
  黄芩则恨声道:“不只你觉得卖不了国,你们从上到下,包括‘威武行’,每一个参与倒卖军器之人,都觉得自己所做的卖不了国,但大明已有将士被你们卖掉了性命。若是再多一些你们这样‘卖不了国’的人,大明还会不被卖掉吗?你说你只是商人,只是做买卖,‘威武行’也说他们只是打行,只是帮人押货,我相信上至元凶首恶,下至牵线搭桥,每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托辞。所以,这些颠来倒去的托辞,不过是些混帐话。至于关闭马市,哼哼,同你倒卖军器有狗屁的关系!马市关了,你都能不远万里到哈密来倒卖军器,若是开着,只会倒卖的更多。” 
  冯承钦立即反驳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也得活着。做正当买卖,你以为能挣多少?一匹布加一匹绢,才值一两银子,一次贩卖一千匹布、绢,算是到头了吧,也才到手一千两银子,这还是没刨去本钱和人工的。好,算我黑心,翻一倍加价卖,如果卖的出去,毛利也才一千出头。可这一路风霜,出生入死,再加上层层盘剥,真正到手的还剩多少?” 
  黄芩只冷笑,道:“嫌正当生意赚的少,便黑下心肠倒卖军器?” 
  冯承钦道:“说到倒卖军器,走这一趟,毛利也就几千两,可风险却大得多。而且,你们哪里知道,光是孝敬那些个权贵依仗,就要花去其中的三到五成。象这般拼死拼活的,到头来还是别人拿大头,自己拿小头,我们也就挣个辛苦钱。若是哪天辛苦钱都挣不到了,还要怎么活?” 
  黄芩愤然道:“怎么活?须知,你走一趟货,一路风霜,出生入死,就算做正当生意,也可挣到近千两,还想怎么活?可是,不说别人,就说我,同样是一路风霜,出生入死,不过一年挣个三十两,那岂不是该抹脖子了?” 
  这时,韩若壁笑而插嘴道:“哪用的着抹脖子?你只要扒了那身捕快皮,跟我走,上千两是没有,但吃香的、喝辣的,绝对管够,强过你一年三十两不知多少倍。” 
  黄芩狠狠瞪了他一眼。 
  韩若壁伸了伸舌头,不说话了。 
  冯承钦一昂头道:“有本事的,自然挣的多,没本事的,想多挣也没有。我有本事,挣的辛苦钱自然该比别人多。” 
  黄芩摇了摇头,胸中杀意涌现,眯起眼道:“倒卖军器给敌人,你挣的不是辛苦钱,是昧心钱。” 
  被他眼光中的寒意惊了一下,冯承钦心想:难道他还敢杀我? 
  这么一想,就不免有些软了,他苦笑了一下,道:“唉……黄捕头有所不知,这种买卖,其实我早就不想做了。但上船容易,下船却难,哪有回头路可走啊。” 
  他瞧了瞧黄芩越渐冰冷的脸色,又道:“真的,到了这份上,有些钱,不是我敢不敢去挣,而是敢不敢不去挣了。” 
  黄芩忽然笑了,露出唇边两点深深的梨涡。 
  他气极时,也会笑。 
  韩若壁开口道:“冯大财主,我真是佩服你,和你一样满是借口,毫无原则之人我也算见过不少,但都不如你这般能言善辩。” 
  冯承钦则道:“我确是没有原则,但那样就对了,因为我是商人。” 
  他偷偷又瞄了眼黄芩。 
  心底里,他不信黄芩敢杀他。 
  冯承钦压低下声音道:“有原则的就该去做捕快,没原则的才做商人。这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没原则的做了捕快,而有原则的做了商人。” 
  韩若壁问道:“为何这么说?” 
  冯承钦道:“你想啊,如果没原则的做了捕快,那所有的罪恶便会在他周遭蔓延;而做为商人,遵守的原则越多,丢掉的买卖也就越多。” 
  稍加回味了一番,韩若壁竟然点头道:“倒是真有几分道理。” 
  猛的,黄芩挥手举刀,光芒四射。 
  冯承钦吓的赶紧蹲伏在地上,惊道:“你要做什么?” 
  黄芩冷声道:“似你这等唯利是图的商人,挣到大把银钱时,便说是自己辛苦所得,挣不到时,就说是朝廷政令不佳。一张嘴,从来只站在自己这边,我听不得你诸多狡辩。” 
  冯承钦缩头缩脑道:“算了,大家立场不同,看法自然不同,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押解我回京便是。” 
  他最怕的不是解押回京,而是就地被杀。 
  黄芩握着刀的手紧了紧,道:“其实,我真想一刀宰了你。” 
  冯承钦苦着脸,仰头看向半空中的刀,道:“没有了冯承钦,还会有马承钦,牛承钦,张承钦,李承钦……总有人倒卖军器。宰了我又怎样?这世道并不会变得更好。” 
  黄芩点头道:“不错,也许就象你说的,宰了你,这世道不会变得更好,”顿一顿,他道:“但也不会变得更坏。”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 
   
   
   
  第32回:多谋善断敛神光罢兵戈,情缘得续拨云雾见青天 
   
  随着一声惊恐惨呼,冯承钦的右手被齐腕斩断,‘吧嗒’一声掉落地上,顿时血流如注。他不过一个商人,脑筋虽然灵活,身体却比不得武人,是以经受不住这等断腕之痛,当即昏厥过去。 
  长刀入鞘,面对已倒地翻眼,人世不知的冯承钦,黄芩恨声道:“即便是押解回京,也叫你付出些代价。” 
  韩若壁不痛不痒道:“何不干脆杀了?” 
  黄芩道:“我已答应了江紫台,带活的回去。”说着,他俯身,点了冯承钦右臂上的几处大穴止血,而后又扯下一片衣布,草草包扎好,把人抗到一边,撂下了。 
  瞥了眼死鱼一样躺着的冯承钦,韩若壁抱怨道:“这半死不活的,路上带着也是累赘。”转脸,他面向黄芩又道:“你怎会听那姓江的小子的话?” 
  黄芩道:“他说只要把人活着提回京城,就能顺藤摸瓜,将倒卖军器的幕后黑手一网打尽。” 
  韩若壁颇为不高兴,道:“他说的,你就信?” 
  黄芩犹豫了一下,道:“至少姓冯的若肯招供,那些幕后之人就一一显形了,至于能不能一网打尽,原也不是我管得了的。而且,当时我正为打造标枪一事有求于他,便作为条件应允下了。” 
  韩若壁‘哈’了声,满是不屑道:“此距京城万里之遥,途中有无变故还难说得很,即便顺利到达,你以为姓冯的就能如实招供了?” 
  黄芩蹙眉凝思,道:“因何不能?官法如炉,就他这样的,扔进大牢,几顿打一挨,还不屁颠颠全招了?” 
  韩若壁低头想了一阵,抬头肯定道:“这样吧,我和你打个赌。你信不信?一到京城,姓冯的便会想方设法把所有罪责推得一干二净,至于那幕后之人……哼,就是上得大刑,他也定会死咬着,断不能招出的。” 
  黄芩道:“何以见得?” 
  韩若壁道:“此种借机寻事的官场斗争实在太多,一旦被利用的棋子牵扯出了被斗的一方,无论被斗的一方会否被斗倒,棋子总是无一例外死得很惨。冯承钦是个聪明人,不会不明白。” 
  黄芩道:“你又没做成官,如何知晓官场上这些事?” 
  韩若壁道:“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我是没做成官,可我爹在官场里混沌了大半辈子,纵然后来被罢了官职再不复用,但之前也经历颇多。”打了个哈哈,他面露轻蔑之色,道:“打小起,他就不厌其烦地给我讲官场上的那些破事,虽然我极不爱听。” 
  扫了眼晕死过去的冯承钦,黄芩摇头道:“别的不好说,就凭姓冯的那身肉,要说能挨住衙门里的刑具,简直是笑话。” 
  韩若壁笑道:“你别以为他生养得不错,就挨不得刑。象他这种人,虽然生性贪鄙,但识实务,精算计,不是一般角色。我想,真到倾家荡产掉脑袋的时候,他绝不会有丁点儿含糊的。况且,当真挨不住时,他大可以信口开河,一通乱咬,真真假假,谁能弄得清楚。” 
  黄芩疑道:“现下有那些箭簇为证,冯承钦的大罪已定,招与不招都是诛九族的命,又何苦同自己过不去,让皮肉吃苦,死咬着不把幕后之人招供出来呢?” 
  韩若壁以瞧门外汉的眼光,瞧着黄芩道:“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招,那幕后之人有权有势,还可能想法子救他一命,纵然救不了,或是不方便救,也会想法子保全他的家小。可如果他招了,除了多拉几个垫背的,剩下就是死路一条,绝无变数。” 
  黄芩思虑片刻,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倒是没想到这许多。”转念,他又道:“不过,我既然承诺过江紫台不杀姓冯的,便是不杀了。” 
  韩若壁道:“其实,杀不杀姓冯的根本无关紧要,我担心的是你。” 
  黄芩不知所以,道:“我虽则元神受损,无法以神驭刀,但并非不堪一击,有甚好担心的?” 
  韩若壁不安道:“我担心的并非这个,而是你已经牵扯进了这桩案子……总之是不好。算了,眼下说多了你也不会放在心上,先一道往‘神光堡’去吧。” 
  他知道黄芩要押着人和货回神光堡,等和江紫台汇合后,再一起入关往京城去。 
  黄芩讶异道:“你要同行?”停了一刻,他又道:“莫忘了,你终归是混黑道的,这趟回去比不得我来时独自一人,不光有江紫台在侧,可能还有官兵随行押解。万一曝露了身份,你不怕惹下祸端?” 
  韩若壁微微一笑漾于唇边,道:“我的身份只有你知道,当真曝露了,就找你追偿喽。” 
  片刻沉默后,黄芩忽然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继而脸色冰冷的斜眼看向韩若壁,语意不详道:“我懂了,得了银子还不肯走,你是又盯上这批箭簇了。” 
  闻听此言,倏然间,韩若壁一股怒气直冲头顶,烧得脑门子微微发烫。 
  跨前一步,他逼视黄芩,凶邪一笑道:“我若盯上,凭你这会儿,能拦得住吗?” 
  黄芩怔了怔。 
  韩若壁连着冷笑数声,把臂拖过他,目光如刀般从上到下刮遍他周身,道:“现在,你真力所剩无几,别说是箭簇,就是这身皮囊,我若盯上,你又能拦得住吗!?” 
  这一刻,他是真怒了。 
  他怒,是因为直到这刻,黄芩竟还屈解他的用意。 
  黄芩双臂一震,挣脱桎梏,眼神变得如远山般不可捉摸,淡然道:“你有一身本事,想做什么,我现在是拦不住,可只要死不了,但凡你对我做过的,日后定然加倍还回你身上。” 
  韩若壁瞬间茫然了,道:“黄捕头啊黄捕头,你倒底当我是你什么?” 
  黄芩移开眼光,道:“朋友。” 
  韩若壁仰天大笑,几乎笑疯了,以至于面容都有些扭曲。他咬牙道:“就算只是‘朋友’,你以为我是那种背后捅朋友刀子,打劫朋友财物的不义之辈吗?” 
  黄芩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摇了一下头,道:“你太与众不同,恕我不能不加以提防。” 
  韩若壁又气又憎,冲黄芩挑出大拇指,边瞠目怒视,边咬牙道:“好!好!好!……黄捕头,我认你狠!” 
  话音未了,衣袂摆动间,他人已纵出堡垒去了。 
  瞧着韩若壁一闪而去的身影,黄芩点了点头,暗道:走的好,倘若闲事管多了,我只怕你逍遥大盗不逍遥。 
  这刻,他面上不喜不哀,颇有几分古怪。 
  之后,过了快一个时辰,韩若壁也没回来。 
  黄芩暗道:他毕竟还是走了。 
  这么想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骤然袭卷而至,将他重重包围。 
  既然一切如他所料,为何还会感觉失落? 
  为何? 
  黄芩不想知道为何。 
  他拥刀入怀,抬腿跨至一边躺下,随及闭眼睡去了。 
  至于睡不睡得着?睡着了,有没有做梦?做梦时,梦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次日一早,黄芩将已然清醒却面如土灰的冯承钦架出堡垒,结结实实地绑了,扔进满载箭簇的骡车里,就欲驾车而去。 
  这时,只听得一声高吭的马嘶,接着,一匹熟悉的白马神骏冲到了车前。 
  马上端坐之人,正是韩若壁。 
  韩若壁的嘴角噙着一丝坏笑。 
  他的手里还牵着另一匹驼了五袋银子的健马。 
  黄芩微微皱眉道:“你昨夜居然没走?” 
  韩若壁微笑道:“本来是想走的,可惜戈壁上星星太亮,太迷人,于是先寻来我的马,再找块宽敞地界躺下,一面欣赏,一面数星星玩儿。” 
  黄芩直感莫名奇妙,问道:“你的意思是,因为数星星,所以耽搁了上路?” 
  韩若壁佯装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本意是数完星星就上路的……唉,怎奈星星太多,没等我数完,天就已经亮了。” 
  黄芩紧接着又问道:“天亮了为何还不走?” 
  韩若壁笑道:“因为数星星的时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黄芩道:“何事?” 
  韩若壁轻轻眨一眨眼,道:“你是故意想让我走。” 
  黄芩微微扬眉道:“故意让你走,你都不走?” 
  韩若壁道:“要走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黄芩呆了呆,随后点一点头,一抖手中长鞭,道:“好,那就一道上路吧。” 
  韩若壁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爽快,愕然道:“就这样?” 
  黄芩道:“莫非你还想怎样?” 
  韩若壁奇道:“昨夜你明明故意气我走,现在这么容易就答应一道了?” 
  黄芩抿嘴一笑,低头似是自语般轻声道:“我故意气你走,你都不走,我还能怎样。” 
  韩若壁嘿嘿一笑,策马转到骡车边,一边举目四望周边风貌,一边随性高吭吟道:“穷漠绝塞多荒丘,金沙麻黄披朝霞。与君共赴天涯路,……”对上黄芩投来的眼光,他哈哈大笑了一阵,扮了个鬼脸,忽然压低了声音道:“来日痛钦醉死牛!” 
  黄芩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隐约露出一丝不意察觉的微笑。 
  这一车两马便一道上路了。 
  之后,他们去到那处高地,寻着记号,将埋在地下的马包挖出,又继续往‘神光堡’去了。 
  离‘老山墩’大约十余里地,有一处旧关隘,乃是进出‘老山墩’的必经之地。 
  此时,神光堡堡主尚廷筠、副堡主王定,正骑在马上,带领百十来个全副武装的骁骑武士,守在隘口下。 
  那些武士们目中精光四射、神情肃穆庄严,俱是一副勇猛善战的模样。 
  看来,这一次,‘神光堡’是精锐尽出了。 
  原来,前些日子,沙飞虎在整个哈密招揽黑道好手的消息,已被神光堡获悉,之后,这群盗匪悄悄往‘老山墩’周边聚集的动向,也被神光堡的探子所探知,报告给了尚廷筠。再后来,尚廷筠从哈剌灰的司图口中审出,京城来的大明商人将于正月十五日,在‘老山墩’与瓦刺人进行军器交易。到这刻,尚廷筠已然推断出,沙飞虎等盗匪正是冲着这笔交易来的。其后,明里,他把交易的时间、地点大方告诉了正在追查此案的黄芩,却绝口不提沙飞虎等盗匪参与进来一事;暗里,他早已计划部署,但等几方为着银钱、货物拼个你死我活,所剩无几后,再由‘神光堡’从残存的一方手中,轻松夺下银钱和货物。 
  现下,他和副堡主王定,率领神光堡的精锐人马守在此处,正是为了这眼看就要到手的‘渔人之利’。 
  这时,王定双眉微皱,开口道:“我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昨日那一男一女不该放过去。” 
  他身边马上的尚廷筠目视前方,道:“想的多是好事,但瞻前顾后却是容易误事。” 
  王定尴尬地咳了声,道:“不怪我多想,那一男一女,男的缺的胳膊明显是砍断的,而且是新伤;女的瞧上去也是个会武的,定不是善茬儿。且瞧他二人惶惶不堪,急于赶路的样子,分明是劫后余生,惊魂未定,很可能和沙飞虎的这次大行动有关。” 
  尚廷筠没有应答,似乎在等他说下去。 
  王定继续道:“要我说,那一男一女,若非盗匪成员,就是打行押货的了。其实,不管他们是什么人,都是从‘老山墩’出来的,谨慎起见,真该扣下细细盘查……” 
  尚廷筠摆手打断他的话,问道:“我们来这里为的什么?” 
  见他明知故问,王定略愣了愣,才道:“自然是银钱和箭簇。” 
  尚廷筠道:“不管那一男一女是何人,你可见他们带有大批银钱、箭簇?” 
  王定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面上微有惭色,道:“他们身无藏物,确是什么都没有,即便扣下来,也是无益。还是堡主看得透彻。” 
  尚廷筠转过头瞧向王定,无比郑重道:“王副堡主,日后你想问题、办事情,一定要直切要害,至于旁枝末节,全可忽略不计,否则精力一旦分散,便容易顾此失彼,出现错漏。” 
  王定见他突然间如此认真,不知何意,回道:“我看不透彻,不是还有堡主你作主吗?” 
  尚廷筠眼光黯然了一瞬,道:“总之,你记着我的话就对了。” 
  王定越发觉得不对劲,追问道:“我发觉,连日来你除了堡内事务,对其他毫无兴趣可言,莫非有什么心事?” 
  尚廷筠摇了摇头,道:“没有。” 
  稍后,他又笑道:“能让沙飞虎兴师动众拉人入伙的买卖,想必肥厚得紧。这次若能得手,对神光堡必然大有益处。” 
  王定点了点头道:“的确。” 
  转念,他问道:“听说几日前,杜韦唯一的弟弟杜末,也是目下最受杜韦重用之人,领了一小队人马经过哈默达的地盘时,被人杀害了。有人怀疑是马贼干的,也有人索性说是‘白羊镇’的回人下的手。你说,这事可会引发杜韦部对‘白羊镇’的武力冲突?” 
  尚廷筠果断摇头道:“不会。” 
  王定道:“为何?” 
  尚廷筠神色隐晦道:“我听说,哈默达的二儿子哈多死的蹊跷,前些天才在戈壁里找见尸身,送回‘白羊镇’安葬了。” 
  王定点了点头,道:“这事我知道,虽然哈默达对外宣称儿子是被马贼所害,但此前,人明明好好的呆在杜韦那里,之后就莫名其妙死在了戈壁,的确很是怪异。” 
  尚廷筠道:“据说和哈多一起出使杜韦部,商讨联姻一事的,还有一个长老,不过此后那人就销声匿迹了。” 
  王定疑道:“你的意思是……杜韦下的手,连那人也一起做掉了?” 
  尚廷筠摇头笑了笑,道:“我的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哈默达的意思。我想,哈多的死和那个长老的失踪……”停下来想了想,他继续道:“八成不是失踪,死不见尸也说不定,极可能和杜韦暗通瓦刺有关。也许,他们在杜韦那里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证据,杜韦便不能容他们活着离开哈剌灰部了。” 
  王定疑道:“若真如此,哈默达死了长老,又赔了儿子,‘白羊镇’怎会不向杜韦发难,挑起战事?” 
  尚廷筠道:“你该往深里想想。” 
  王定认真想了好一会儿,随及豁然开朗,道:“我明白了。哈默达若是隐而不发,倒真有可能,说不准什么时候纠结起兵马同杜韦战个你死我活。可现下,他已经杀了杜末,算是一命抵一命,讨回了部分血债,怒气已遏,反倒不大可能再与杜韦真刀真枪的血肉相拼了。” 
  尚廷筠欣慰一笑,道:“不错。至于杜韦那边,为了防止密通瓦刺一事曝露,率先杀了人家的儿了、长老,当然更加不会另行挑事,否则岂不等于把他小心藏匿的野心,召告天下?所以,无论是哈默达,还是杜韦都不会轻易向对方开战。另外,毕竟他们还有顾虑……哈密这地界可不是只有‘白羊镇’和‘沙尔湖’。” 
  伸过手,他轻轻拍了拍王定的肩膀,道:“我这肩膀扛了‘神光堡’六年。王副堡主,若把担子交给你,你能扛几年?” 
  王定只觉他这话问的怪异,不知如何回答,嚅嚅道:“堡主,你这是……” 
  忽然,尚廷筠一抬手,肃然道:“来了!” 
  只见,远处一辆满载的骡车,并着一人两骑缓行而来。从拉车的骡子沉重的步态,以及驼口袋的马匹急促的呼气中,可以瞧出货车和马背上的东西都极为沉重。 
  来的人,当然是黄芩和韩若壁。 
  未到关隘时,二人就发现满是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