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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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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一切,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韩若壁绕开地上一具具躺倒的躯体,来到之前埋下小瓷瓶的地方,俯身拾起瓷瓶,一边小心闭气,一边从瓶口往里瞧看,只见里面已是空空如也,什么也不剩了。 
  他揭开挡住口鼻的湿巾,先是略有可惜地叹了声,后又饶有兴味地微笑起来。他自语道:“没想到‘奈何散’如此神妙……真该私心留下一些,把那只张牙舞爪的大老虎撂倒了,炖一锅‘老虎菜’大快朵颐。” 
  他口中的‘大老虎’,自然就是黄芩。 
  一想到黄芩又羞又恼,似嗔非嗔的模样,韩若壁居然下腹微热,笑容立时多了一分邪魅,脑中也随之浮想连篇起来。 
  可惜没容他笑多久,眼前莫名其妙又浮现出了黄捕头横刀挂链,凶神恶煞的杀人模样,将他那些个淫思浪想统统灭了个干净。 
  韩若壁皱了皱眉,摇了摇头,心道:还是收敛些好,别一个不小心反被他大卸八块,就得不偿失了。 
  想罢,他跳上货车,以宝剑劈开几个箱子的铜锁,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个表面布满鎏金龙纹、金光灿灿的木盒。 
  打开木盒,验看无误后,韩若壁将其收入囊中。 
  随手,他又挑挑捡捡了几样值钱的玩意儿,一并收了。 
  之后,他跃下货车,攀上道旁砾石丘,飕飕吹了几声胡哨。 
  随着一声长嘶,他那匹神骏白马从砾石丘后飞奔而出,欢快地以前蹄踏地,仿佛在催促主人快些上马。 
  韩若壁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口中笑道:“马儿啊马儿,你可知我要往哪儿去?” 
  白马一边呼哧呼哧地吐着气,一边头朝下点了那么几下,似是真的明白他的心意一般。 
  韩若壁瞧见,哈哈大笑,双腿一夹马肚,道:“如此就快些带我去吧!” 
  白马纵蹄如飞,驰骋而去。 
  这几日,黄芩的心情一直不好,颇感郁闷,原因无他,全赖那五十只小标枪。 
  在他看来,此次去‘老山墩’,无疑要面对众多擅于骑射的瓦刺贼人,必须为此做好充分的准备。可大战在即,竟真如郑岩那个小徒弟所说,‘神光堡’里没有一个铁匠铺愿意接下他这单生意,打造小标枪。 
  须知,瓦刺人都精于骑射,是以擅长纵马冲锋。纵马冲锋最大的优势就在于,随着与目标距离的缩小,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冲击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一旦到达身前十丈以内,那速度几乎快到令人无法做出反应。是以,想要对付这样的冲锋,在无法判断其路线,不能预先设下绊马锁、挖出陷马坑、铺设扎马钉的前提下,如果再不能以重兵、坚盾严阵以待,则唯一有效的对抗方法,就是利用远程攻击性兵器,在骑兵尚未到达身前十丈处时,解决掉他们。 
  远程攻击性兵器不外乎弓弩、标枪一类。 
  可惜黄芩不擅使用弓弩,所以,能选择的就只剩下标枪了。 
  标枪不同于一般暗器。一般暗器为了便于携带和使用,重量较轻,因此射程受限,约在三到五丈之间,而当马匹冲锋到这样的距离时,速度之快已不可能让人有反应的时间去发出暗器了,所以,一般暗器对于战场上的纵马冲锋根本无济于事。而标枪则是针对战场设计的,所以份量足够沉重,只要有力气,就可以投掷到十丈,甚至二十丈开外去,足以在马的冲锋速度尚未提升到极点时,提前刺中人马。 
  黄芩明白,对自己而言,此次非是标枪,不能克制马上的瓦刺人。 
  但是,他所需要的又不能是一般的军用标枪。若是一般的军用标枪,任个武器黑市都有售,反倒不必费心找铁匠打造了。 
  会有如此要求,皆因他明白敌众我寡,自己只有一人一马,若选用一般军用标枪,则长大、沉重许多,虽然相应的杀伤力更大,却因其长大、沉重,一般只能随身带上三五只,最多也不过十只。带的数量少了,如果对方人多,自然是不够用的。而缩小到五分之一大小的标枪,虽然轻了许多,但仍比一般暗器要重上数倍到数十倍,以黄芩那非比寻常的反应速度和控制力量,足可以投掷出需要的距离。这就是他为何会跑遍‘神光堡’的大小铁匠铺,寻问打造小标枪的原因。 
  此时,黄芩正独自坐在屋内桌前,撑着下巴苦想不止。 
  他想的是,若真弄不到标枪,只能这样去到‘老山墩’,要用什么法子对付那些瓦刺人,把握性才会大些。 
  突然,屋外,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隐约传入黄芩耳中。 
  待脚步声在门外停歇后,掌柜的声音随即响起,道:“他就住在这间,早上尚不见出门。” 
  随后,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什么人? 
  黄芩满怀疑虑地起身,打开门一瞧,不禁微有愕然。 
  门外,除了在一旁陪伴的掌柜的,还站着五人。 
  其中四人一身官兵打扮。 
  还有一人,他居然识得。 
  江紫台。 
  见到黄芩,江紫台似是松了口气,哈哈笑道:“真的是你?害我找得好苦。” 
  黄芩只觉莫名奇妙,心道:他怎会跑来哈密?找我又为的什么? 
  转眼,他瞧向江紫台身后跟着的四名官兵。 
  那四名官兵中的领头之人站前一步,道:“江公子,既然人已找到,我们还有军务在身,就先回去了。” 
  江紫台微微施礼道:“有劳姜百户领我前来,多谢了。” 
  原来,江紫台得了江彬之命,来哈密找寻黄芩,但哈密地域辽阔,想在这偌大的土地上找到一个人,简直等同于大海捞针 ,何等艰难。加之黄芩自出关后,便不曾住过驿站,更没有到官府报备行踪,是以江紫台根本无处可找。幸好江彬早有此料,写了封信给哈密的忠顺王,希望他能为哈密的行事,提供一些方便。由此,当江紫台找到忠顺王,呈上信件,提出难处时,后者便在境内明示,若有人上报黄芩的下落,便可得赏银五十两。其后,‘神光堡’的铁匠郑岩,碰巧得知了黄芩的所在,当即向邻近的百户所通报了此事。姜百户便差人上报到了忠顺王那里,继而江紫台得了消息,披星带月,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此地。 
  姜百户向江紫台点了点头,领着手下三人离开了。 
  掌柜的稍加寒暄后,也去忙活儿了。 
  见门口已无旁人,江紫台道:“黄捕头,还请借一步说话。” 
  黄芩伸手作请状,道:“进屋说。” 
  江紫台随他一道进到屋内,坐下,笑了笑道:“赶了几天的路,还没来得及吃喝,这会儿只觉口渴得紧。” 
  黄芩替他倒了杯茶水,问道:“你来所为何事?” 
  江紫台低头喝干了杯中茶水,抬头瞧看黄芩,道:“说实话,我来此,为的是跟在你身边。” 
  黄芩沉想了片刻,道:“跟在我身边……为何?” 
  江紫台犹豫了一会儿,道:“这一路上,我都在想,是告诉你实情,还是编个理由唬弄过去。当然,若按照义父的意思,我该编个能让你信得过的理由。” 
  听他提到江彬,黄芩先是心头一拎,继而言笑自如,道:“你若觉得可以唬弄得了我,不妨就照江将军的意思办吧。” 
  江紫台认真摇头道:“不可。在京里,你曾称呼我为‘朋友’,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信口开河唬弄朋友?所以,我打算据实相告。” 
  配上那张无邪的娃娃脸,他说的貌似十分诚恳。 
  黄芩微有迟疑,继而双眉一轩,道:“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有人跟着便觉束手束脚,是以就算你据实相告,也不可能让你跟着。另外,假使你想以此种‘据实相告’的方式唬弄我,得我信任的话,恐怕同样难以奏效。” 
  江紫台微微苦笑,道:“唬弄你,你不信;说实话,你也不信,这便叫我说什么才好?” 
  黄芩道:“你只需说,江将军要你跟在我身边,到底为的什么。” 
  江紫台道:“你可晓得,此次追查倒卖军器一案,正是义父向刑部推举的你。” 
  黄芩点头道:“料到了。” 
  江紫台道:“你查案的手段独树一帜,行事出人意料,是以义父极看重你,才委以重任,荐你追查此案。但目前看来,此案事关重大,你一直在高邮做捕快,从未有机会涉足如此大的案子,虽然能力是足够的,但经验方面恐有不足。是以,义父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这才派了我来,跟在你身边,也好有个商量和照应。” 
  黄芩心中疑道:他这趟来得甚是蹊跷。倘若江彬不放心我,为何荐我接手此案?可若说放心,又怎会半道上派了他来监视我? 
  诚然,若非江彬无意间洞悉了他并非真正的黄捕头,的确不会不放心他,又多此一举加派江紫台前来。只是黄芩现下并不知晓这些,是以想不通也是必然。 
  黄芩口中道:“我当你是个朋友,所以,可以请你吃酒吃肉,也可以同你侃天侃地,但你并非捕快,所以,这案子不能容你插手。” 
  江紫台心下暗道:我不是捕快,可你那捕快身份又有哪一点儿靠谱? 
  本来,在高邮见识到黄芩的手段后,他曾对这位武功超群,行事特别的捕快生了敬重、结交之心,后来在京城时也曾主动示好。但是,自打从江彬处得知此人来路不明,心境立生变化,不但之前的好感、敬仰之情荡然无存,还多出了一份嫌恶之心。这就好象发现仰慕之人,原非自己想象的那般美好后,失望之余难免生出几分厌恶感来。 
  不过,这种厌恶江紫台现在是丁点儿也不会表露出来的,他口中笑道:“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黄捕头如此固执,却叫我如何交差?” 
  黄芩摆了摆手,拒绝道:“别再费口舌摆‘龙门阵’了,我断不可能让你跟着。” 
  他深知江紫台是受江彬所指,几乎等同于江彬的眼线,若是跟在身边,行事难免诸多限制,怎能放开手脚? 
  江紫台点点头,道:“其实,如果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也可以不跟着你。” 
  黄芩道:“什么条件?” 
  江紫台道:“我要活人。” 
  黄芩疑惑不已,道:“什么活人?” 
  江紫台肃然道:“瓦刺人我不管,但必须确保倒买军器的主犯活着回京。”继而,他又加重语气,强调道:“这是义父的意思。” 
  听得此言,黄芩当即明白江彬防的是什么,心下不免暗暗吃惊。 
  关于这桩案子,在京城时,他自觉从未露出过半点杀心,那么,江彬是如何猜到他的心思的? 
  蓦然间,脑海中,江彬那张带有恐怖巨疤的、触目惊心的脸,以及脸上精芒闪动的双眼,令得他一阵凛然。 
  转瞬,他澄心定神,呵呵笑了两声,道:“江公子也曾在江湖上行走过,当然知道什么是刀剑无眼,水火无情,我们捕快抓人也是一样。是以,这样的承诺,恕我无法做出。” 
  听他毫不犹豫地直言拒绝了,江紫台愣了愣。 
  黄芩又道:“我当你是朋友,才对你据实相告,否则大可在你面前做出保证,到时该怎样,还怎样。” 
  江紫台抬了抬眉,干笑了两声,道:“既是谈不拢,就休怪我执意跟着黄捕头了,到时你可别嫌我烦。” 
  黄芩笑道:“朋友,我若存心甩开你,你未必跟得上。” 
  他说的不错。 
  江紫台瞬间明白了江彬为何会担心这个人。 
  他语噎了一瞬,轻叹了声,道:“老实说,那个主犯极是有用,你若一怒之下将他宰杀,恐怕他背后之人就要逍遥法外了,倒不如提回京城,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黄芩冷笑了几声,意味深长地反问道:“一网打尽?” 
  江紫台皱起眉头,不知他是何寓意,疑道:“怎么?” 
  黄芩淡淡道:“但愿吧。” 
  见他仿佛风吹不动、雷打不动一般,江紫台顿感难办。 
  就在他犯难之际,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他另起话题,问道:“我听人说,黄捕头急着在‘神光堡’里找人打造标枪。可有此事?” 
  黄芩微微一怔,道:“是有那么一回事。” 
  江紫台笑了笑,道:“那些标枪可是很重要?” 
  黄芩想了想,道:“的确很重要。” 
  江紫台道:“以我的关系,很容易便可得来特许令,别说打造区区几十只标枪,就算是成百的弓弩、箭矢也没有问题。” 
  他这话绝非夸口,虽说‘忠顺王’和江彬并无多大交情,但那位江将军是大明皇帝面前的红人,似这类不费多大气力,又可帮点小忙,令他承个人情之事,‘忠顺王’何乐而不为呢? 
  黄芩目中光芒闪现了一瞬,转而又暗淡下去,道:“现在再说这些,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江紫台笑道:“怎么会呢?除了特许令,我还有足够的银子,可以令得这堡内的所有铁匠铺一并打造,一、二日便可得了。” 
  黄芩犹豫了片刻,直视他道:“你有交换条件。” 
  江紫台道:“不错。如果你不答应,那就不作数了。” 
  黄芩道:“你要我确保主犯的性命安危?” 
  江紫台正色道:“正是。你要确保他活着,并且和我一道将他安全解押回京,向义父复命。” 
  黄芩权衡了一阵,道:“你的条件未免有些苛刻。” 
  江紫台道:“我也是无可奈何。” 
  黄芩点头道:“好吧,后日是正月初十,你若能在后日之前,替我打造好需要的五十只小标枪,我便应下你的条件。” 
  江紫台胸有成竹地道:“好。相信黄捕头一言九鼎,若是答应了,必然不会食言。” 
  转眼,黄芩面色凝寒,低声警告道:“你切记,千万莫要暗中跟着我,若是跟来,后果自负。” 
  说罢,他看了眼江紫台。 
  他的声音虽轻,却印象深刻到如同刻进了人的脑海里;他的眼神虽淡,却令江紫台心头惊惧,原本打算暗里跟着,瞧他要做些什么的念头,立刻打消了去。 
  对黄芩,江紫台第一次生了惧意。 
  江紫台以为,眼前这个‘黄芩’的身份难测,相应的,秉性也许更难测,若是不听警告,真难保他不做出什么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来,而以武功相较,自己远非他的敌手,最好还是不要轻举枉动,以防万一有个闪失,被他要了命去。 
  想这此处,江紫台尴尬地笑了笑,道:“你的意思是,我只管呆在‘神光堡’,等你抓人回来就好?” 
  黄芩神色稍缓道:“也可能我回不来。真到那时,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说罢,他抬手以示送客。 
  这刻,江紫台也正好起身,欲行告辞。 
  二人互相拱了拱手。 
  一个心中坠坠而去,一个原地驻足沉思。 
  韩若壁赶回‘神光堡’这天,是正月十一。 
  进到堡内,他先匆匆去到尚廷筠处,把哈吉娜二月五日在鸣沙山下等着一事,如实转达,然后才往之前和黄芩同住的那家客栈投宿去了。 
  客栈前,他让伙计把马安顿好,掸了掸一身的尘沙,正打算抬腿进门,却见一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黄芩。 
  韩若壁欣喜不已,招了招手,讶然笑道:“莫非料到我今日回转,你特意出门相迎?” 
  瞧见韩若壁,黄芩也是一脸吃惊,道:“你回来作甚?” 
  韩若壁笑嘻嘻,道:“想你了,回来长厢厮守,不好吗?” 
  这话极不正经。 
  黄芩扫了他一眼,没答话,暗里费心揣度他的用意。 
  眨眼间,韩若壁注意到黄芩身上有背有带,分明一副出来牵马,意欲离开的样子。他又嘻嘻笑问道:“离十四日尚有三日,你这是要往哪儿去?” 
  他记得清楚,黄芩说过十四日才出发去‘老山墩’的。 
  瞧着那张笑得滑头滑脑的俊脸,黄芩皱了皱眉道:“这里不好说话,随我来。” 
  韩若壁二话不说,稍后跟上。 
  二人行至一处方便说话的僻静墙根,黄芩站定,回身问道:“你要的东西到手了?” 
  韩若壁嘿嘿笑道:“托你的福,兵不血刃。你呢,莫非这就要去‘老山墩’?” 
  黄芩点头。 
  韩若壁拧起眉头,道:“日子提前,我便没的歇了。” 
  黄芩不解道:“难道你也要去?” 
  韩若壁道:“当然,否则我吃饱了撑的赶回来。” 
  黄芩警告道:“‘老山墩’是场硬仗,不易去的。” 
  韩若壁低头望了眼腰间挂着的宝剑‘横山’,而后扬目傲然一笑,道:“为着你,火海刀山也去得。” 
  听他如此狂言,黄芩大为错愕,道:“你去,是为着我?” 
  韩若壁苦笑一声,道:“我很想说,是因为我也是大明的汉人,也痛恨那些吃里爬外的贼人……但事实却是为着你。” 
  他说话从来真真假假,虚实难辩,黄芩哪里敢信,别有深意地瞧他一眼,道:“若说为我,很难令人相信。” 
  见他不信,韩若壁咧嘴一笑,不但不反驳,反而顺势爽快地点头承认道:“那就当不是为着你吧。” 
  黄芩又百思不解,道:“可我一时又想不到其他理由。” 
  听言,韩若壁嘿嘿笑道:“既如此,那便只能是为着你了。” 
  看他一脸讨厌的笑,黄芩知道他又开始把忽悠自己当乐趣了,愠道:“说明白,到底为着什么?!” 
  犹豫一阵,韩若壁看似推心置腹道:“说到底,当然是为了送你的那个‘情’字。” 
  说这话时,他目光炙热如火。 
  被这样的目光笼罩,黄芩不由得迷茫了一瞬。 
  苦思片刻,他似是豁然想明白了,目中恢复清明,道:“别绕拐子,你是相中了瓦刺人的银子,还是被倒卖的箭簇?” 
  韩若壁‘哈’了声,当场怔住了。 
  黄芩见他不说话,催促道:“爽快点,直说吧。” 
  韩若壁索性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该说,‘知我者,黄芩也’吗?!” 
  他笑得极畅快,可心里却有点儿苦,暗道:我虽喜爱银钱,可也有一身骄傲,天纵豪情,竟要卖给这么个不识货的,不知亏是不亏。 
  这时,黄芩又道:“你的剑法我见识过,‘老山墩’之行若能得你相助,的确把握大增。” 
  韩若壁心里虽苦,笑声仍是不绝,道:“那你我便做笔买卖,我助你抓人,你给我我想要的,如何?” 
  他想要的是什么? 
  银子? 
  箭簇? 
  还是…… 
  黄芩道:“银子任你拿去,那些箭簇我须得押解回京,有了它们才好交差。” 
  韩若壁神情晦涩地点了点头,似讽非讽道:“是啊是啊,银子是好东西,对我等爱财之人来说,从来都是值得拿命去换的。我本就是冲着银子来的。” 
  黄芩忽觉看不明白他的心思了,微疑了一刹那,问道:“你可是有甚异议?” 
  韩若壁淡笑道:“我乃一介盗匪,提着剑,拼了命,去换大把银子,本是天经地义的买卖,再清楚不过,还能有什么异议?” 
  黄芩总觉他话里哪里不对,一时又想不明白,干脆道:“那就收拾收拾,一道上路吧。” 
  这时,韩若壁向他眨了眨眼睛,意味深长道:“黄芩,你怕不怕我趁虚而入,逮着机会把银子、箭簇一并卷了去?” 
  黄芩愣了一瞬,道:“不怕。” 
  韩若壁追问道:“为何?” 
  黄芩道:“若你没有那样的本事,我何必要怕?若你真有那样的本事,我怕也没用。是以,不怕。” 
  之后,二人各怀心事,分头稍作准备。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黄韩二人重又聚首,并驾齐驱出了‘神光堡’,往‘老山墩’去了。 
   
   
   
  第26回:坐壁上观遥看鹬蚌相争,血性义胆终难独善其身 
   
  胡天穹庐下,戈壁瀚海沙。 
  不曾见识过一望无尽的荒漠之人,很难想象的出那种大漠孤烟、边庭烽塞般的广阔无垠。无论怎样的人到了这里,都会被那种扑面而来的苍凉之美所憾动。 
  正值夕阳西下,天空中那轮又大又圆的落日,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把这片荒漠映染成了金红色。 
  高高低低的几座石头筑成的堡垒,突兀而孤独地屹立在这片荒漠之中。褐色陈旧的垒壁,迎着落日金红的余晖,看起来有种被人血浸透般的妖异。 
  这里,以前曾是大明抵御寇边胡人的军事堡垒,现在业已荒废,人烟罕至。 
  这里,就是‘老山墩’。 
  距‘老山墩’约两三里处,有一座高地,正好与之遥相对应。 
  此时,韩若壁正站在这处高地上,远远眺望‘老山墩’的堡垒。 
  触景生情之际,他一面摇头,一面慨叹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片茫茫黄沙地,不知掩埋了多少生离死别,爱恨情仇啊。” 
  正卸下马包的黄芩听闻,回头道:“这里以前是大明将士的戍边之地,埋葬的自是敌我双方的将士,哪里来的什么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韩若壁依旧摇头叹道:“你此言差矣。那些个将士们,哪个不是父母生爹娘养,谁人没有自己的过去?如此,哪一条性命背后,会少了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听他如是说,黄芩的身躯似是微微震动了一下。接着,他停了手中活计,来到韩若壁身边,也将目光远远投向那片荒废的堡垒,一时间竟似痴了。 
  二人就这样并肩站立,遥望远方,良久沉默。 
  天色渐晚,风大起来了。 
  韩若壁率先打破了沉默,大声抱怨道:“离十五日还有几日,你如此性急跑来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风餐露宿的,到底打得什么算盘?” 
  黄芩扭头看了看他,眼中流露出几分嘲讽和挖苦之意,道:“亏你还是堂堂‘北斗会’的匪首,这点都想不明白?” 
  韩若壁刚要张嘴说话,却被一股风沙呛进了喉咙,连呸数声,懊恼不已。但觉一口恶气和着沙粒堵在了胸口处,他不禁冲黄芩愠怒斥声道:“想不明白又怎样?!本来你不也说十四日才出发的嘛?!” 
  其实,他并非想不明白,而是压根儿就没想过。 
  要知道,连日来韩若壁一直为黄芩认定他是冲着银子才来的一事,强压着怒气,哪有闲心去管提早出发是为了什么? 
  对于韩若壁语气的异常,黄芩故意充耳不闻,点头平静道:“不错,我是说过。可后来仔细想了又想,觉得早些出发才更稳妥。” 
  他只道,虽然在来的路上,韩若壁一如平常,插科打诨、戏谑调笑一样不少,可总让人觉出心里压着团恼火,不过是隐忍不发罢了。 
  在黄芩看来,以韩若壁的性子,若是被别人误解了,反倒决计不会放在心上,大不了一笑置之,能有如此反应,倒象正被戳中了痛处一般。 
  这时,韩若壁已恢复了常态,‘唉’了声,调侃道:“何必呢?等在这里,平白多吃几天辛苦。” 
  黄芩道:“成事的三大要素,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天时’和‘人和’皆不受我们影响,只有‘地利’这一项,可以稍作运筹,是以,自然要早些前来,才有充分的时间查探准备,抢占有利地形。” 
  顿一顿,他继续道:“提前到这里匿伏下来,的确要多吃不少辛苦,但辛苦我们一路上本就没少吃,又偏偏在乎多吃这么三两天的份吗?而且全衡利弊:只要多熬几天,即可换来多一分保险,难道不值得吗?” 
  韩若壁‘哼’了声,阴阳怪气道:“你既说值得,那便是值得了。” 
  见他口是心非,明显不服,黄芩手指脚下,又道:“你瞧,这里是附近的制高点,且周围有沙丘高低起伏,最易隐匿踪迹。我们率先藏身于此,四下里无遮无挡,方圆二三里内的动静,可说无不尽收眼底,而相反的,对方却不易瞧见我们。如此这般,等到了十五日,无论来的是送货的大明商人,还是接货的瓦刺贼人,只要他们出现在‘老山墩’的范围内,一举一动就都暴露在我们眼皮子底下了。届时,对我们而言,一旦有良机出现,眼前这二三里看似不近的距离,只消快马加鞭,一盏茶的功夫便可赶到;而对他们而言,货物沉重,又不能舍下货物自顾逃遁,是以定然无法走脱。” 
  韩若壁闻言,脸色转为严肃,似是微微吃惊,忍不住道:“不想你行事竟能如此严密。幸好你不是在江湖上拉山头的,否则,对我‘北斗会’的威胁还真是不小呢。” 
  黄芩‘嗤’了一声,道:“我现在做捕快,对你而言,也未必轻松到哪里去。” 
  韩若壁听了,眼珠转过两转,嘻嘻笑道:“无妨无妨,我知道你行事极有原则,是以,以后有甚动作,必定离你的高邮远远的,那样一来,咱们便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了。” 
  黄芩微微笑道:“这便最好。”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二人在这个最理想的观察点上,一刻不停地监视着‘老山墩’的动静,饿了,以带来的干粮充饥;渴了,就喝水袋里的凉水;困了,则去到沙丘后搭起的那顶简易的小帐篷里,轮流歇息。 
  明日就是约定的日子了。 
  半夜,帐篷内浅睡的黄芩,被探头进来的韩若壁叫醒了。 
  他睁眼问道:“有动静?” 
  韩若壁小声道:“你猜猜看,谁来了?” 
  黄芩爬出帐篷,来到瞭望口边。 
  这个‘瞭望口’,其实是在高地上天然形成的一个小坡的顶部边缘,挖开的一处小小缺口,可以从缺口处瞭望‘老山墩’。 
  二人隐身坡下,身形皆被小坡挡住,只拿眼睛从缺口处往外望去。如此一来,只有他们瞧得见‘老山墩’方向的人,而对方则完全瞧不见他们。 
  此时,无云无风,星繁月皎,虽是夜里,却称得上星垂平野旷,月近四方明。 
  只见,老山墩的方向,来了一彪人马。 
  这彪人马,一人一骑,数量颇为不少,正不厌其烦的,在‘老山墩’各处游荡着。他们游荡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查看什么。 
  黄芩喃喃道:“看样子,那拨人正在勘察地形。不知他们是买货的,还是想黑吃黑的。” 
  那彪人马并无货车,显然不是送货的,那么,不是买货的,就是要横插一杠子了。 
  韩若壁接口道:“反正不是送货的。你注意看,他们之中有人背了把模样很特别的朴刀。” 
  黄芩眯起眼,定睛看了好一会儿,可由于距离太远,仍是无法看清那人的面貌。不过,对于那个身背朴刀之人的身形、动作,他都感觉似曾相识,再加上那把朴刀的形态着实少见,令他顿时想到了此人的来路。 
  黄芩脱口而出道:“‘鬼刀’沙飞虎!居然是他?” 
  韩若壁点头道:“虽然瞧不清他的长相,但估计八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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