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捕快春秋I&II-第3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那名回人则左臂运力,一声虎吼,震彻旷野。
随着那声惊天巨吼,长矛不但未被对方撤回,还被他拉得又深入了腹中半寸!
他本是族人里最神勇的力士,力气方面从来少有人敌,却不料今日会用在这里。
对面的瓦刺汉子也不免呆了一瞬。
利用这极短的一瞬,那名回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腿一脚,踢飞了抱住自己斧头的尸体。
下一刻,那只长柄钢斧,带着其上支离破碎的血肉,“呜……”地一声,脱手而出,飞向对面还拽着长矛的瓦刺汉子。
这一斧,正劈中瓦刺汉子的脑袋,劲力十足,直从头顶劈到鼻梁。
那名瓦刺汉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是两眼上翻,白的多,黑的少了,僵直的身体丢开了长矛,“砰”的一声,仰面倒了下去,肝脑涂地。
而那名回人虽力毙了所有敌手,但身上已多处受伤,腹中还插着一根长矛,已是摇摇欲坠,命在旦夕。
他下意识地转头,瞧了眼不远处的旁观之人。
那人仍站在原处冷眼以待。
那名回人实在猜不出那人的意向、来路,迷惑中只觉一阵头晕眼黑,四肢麻木,就要栽倒在地。
就在他即将倒地之前,旁观之人纵身而上,几个起落跃至跟前,扶住了他。
当那名回人悠悠转醒时,发现自己正仰面靠在一块大石上。
大石有棱有角,原本硌人,但他只觉头上温暖,身下柔软,并未感觉不适。
他稍稍欠身,才发现之所以不觉得大石硌得难受,是因为脑袋上被人套了顶毛皮风帽,身下又铺了层厚厚的毛毡。
继而,那名回人心底犯疑:我不是该倒地死掉了吗?
他转头四顾,瞧见刚才那个观战之人手中提着水袋,正向这边走来。
这会儿,那人头上的风帽,已转戴到了那名回人的头上,是以露出头脸,竟是个鬓若刀裁,眉如墨染的俊郎汉人青年。
待人走到跟前,那名回人挺了挺腰,感激道:“恩人,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脸色冷峻,道:“你的肠子已经断了,我救不了你。”
他说这话时没有丝毫温情,声音又冷又硬,仿佛唐古拉雪山上的石头。
那名回人苦笑了一下,竟似透过那层冰冷,听懂了他声音里的无奈与悲凉。他勉强低头瞧了眼自己的下腹,插在那里的长矛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一个大大的血洞,洞口显然被人精心处理过,但还是隐约露出半截断肠。血水止不住地流淌,浸湿衣袍后,又染红了毛毡。
那名回人抬起头,仰望西面的天空,目光虔诚,道:“没关系,就算我死了,也是为我的真神,我的信仰,荣耀地战死的。”
那人点了点头,道:“你死后,我会亲手埋葬,不会令你曝尸荒野。”
那名回人道:“多谢。我叫哈多。敢问尊姓大名,可是关内来的旅客?”
那人点头道:“我姓黄名芩。”
哈多挣扎起身,就要向黄芩叩首。
黄芩一手拦住,将他扶回毛毡上,面色沉重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说过,我救不了你。”
哈多昏迷的时候,黄芩曾尽力相救,可他筋骨受损,内腑断裂,伤势已积重难返,别说只是稍通医治的黄芩,就是盖世无双的神医也无能为力。
哈多道:“我本就不惧死亡,能以一条人命,换瓦刺狗贼的六条狗命,已是值得了。”他顿了顿,面露恳求之色,道:“只是,我还有一桩心事未了。远方的旅人,你能替我完成心愿吗?”
黄芩凝眉思索不语。
哈多急忙道:“我胸口的衣襟内藏有一封信,要直接交到族长大人手里。事关重大!”
这才是他刚才意图叩首的真正原因。
黄芩沉吟了好一阵,才摇头道:“这个心愿,孰我不能替你完成。”
这会儿,若有人在一旁观看,定会惊讶于他的冷酷。试想,看见别人亡毙在际,任谁都会大受触动,纵是无力完成这个心愿,也会假意应下,以便让那个即将油尽灯枯之人走得安心。
可是,只有黄芩才知道‘许诺’的份量,尤其对一位必须被尊敬的、将死的战士。
哈多听见黄芩的回答,并未流露出失望的神情,只笑道:“不妨事,信就在我胸口,你若是不能带给我们族长,就替我烧了它。我不希望别人再瞧见信上的内容。”
他似乎已经看透了黄芩的心思,知道他并非不想替自己送信,而是不清楚这项任务的艰巨程度,估量不出要为它付出多少代价,是以不愿承诺。
不轻易承诺,是因为对诺言看得极重。这样的人,一旦承诺了,即使倾了性命,也再所不惜。
黄芩犹豫了片刻,道:“你……”
哈多笑道:“我明白的,所以你只需将信带走,假使不愿,或者难以送达,就尽管烧掉好了。”
黄芩问道:“要送到哪里?”
哈多道:“从这里向东北再走五十里,就会有一处绿洲,那里有个‘白羊镇’,我们的部落就在里面,我们的族长叫哈默达。”
黄芩微点了点头,道:“我尽力而为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哈多摇了摇头,指了指他手中的水袋。
黄芩俯身给他喂了口水。
哈多的眼睛有些睁不动了,懊恼道:“若不是他们先行暗算了我的马,我一定可以杀光他们,再亲自把信交到族长手中。”
黄芩在心里替他轻叹了一声。
哈多歇息了一会儿,又满含失望地轻声呓语道:“……再有几天就是‘宰羊节’了,去年我没能陪着爹、娘一起过,看来今年也是不行了……哎呀,我还没有告诉穆娜,我喜欢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忘记我……上次族里比武,我输给了脱脱木,本想这次赢回来……看来是没机会了……”
黄芩忽然问道:“你今年多大?”
哈多回答道:“明年就十七了。”
黄芩心里又叹了一声。
他先前瞧哈多一脸胡子,再加上凛人的气概,以为至少有二十七八岁,直到听他自言自语,满是青涩的稚气,才觉得不对,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年青。
他哪里知道,回人男子最喜欢蓄大胡子,成年后,越是年轻人,反而越热衷此道,所以,一般不相熟的人,很难准确判断他们的年龄。
哈多瞧向黄芩,坚定道:“我不怕死,我只要死得有尊严。”
黄芩面色黯然道:“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在疼痛中死去。”
话音未了,哈多的脸色变得既青且白,面颊上的肌肉失去控制般地颤动着,扭曲着,难看之极。
黄芩知道,他开始感觉到剧痛了。
这种疼痛是由内向外扩散的,以下腹的肠子为发源地,一波强过一波,一浪胜似一浪,比大海涨潮来得还要迅猛。
哈多扼制住干涸的咽喉,不愿因疼痛而哭爹喊娘;
哈多紧绷起全身的肌肉,不愿因疼痛而满地打滚;
哈多控制着自己的意志,不愿因疼痛而生出寻死的念头。因为,无论有什么理由,自杀这种行为,甚至只是自杀的想法,都不能被他们的真神所宽恕。
现在,哈多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死得有尊严。
为了忍痛,他的上牙咬穿了下唇,手指剜破了手心,汗水稀释了血水……
黄芩只能无奈地看着。
哈多嗓音嘶哑地吼道:“怎么……变成这样……!?”
黄芩答道:“本来就是这样。刚才是我尽可能多地封住了你的麻穴,是以延迟了发作的时间。”
望着哈多痛苦而渴求帮助的眼神,黄芩摇头道:“可是,内腑的疼痛一旦发动,点穴之术就再无计于事了。”
哈多绝望地紧闭起双眼,身子挺亘,不断地吸气。
他知道,真主安拉就在天上看着自己,自己必须这样撑到死,不能丢了族人、丢了父母,丢了自己的脸。
但是,这一刻,因为疼痛的煎熬,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死亡变得如此奢侈,哈多怕自己已到达极限,就快撑不下去了。
突然,黄芩轻柔地唤了声:“哈多。”
这声音在哈多耳中幻化成了母亲的呼唤。
他睁开眼睛,瞧向黄芩。
黄芩缓缓举起手。
哈多瞧出了他的用意,用力挤了一个僵硬的笑容……这是现在的他,能表达感激的唯一方式了。
下一瞬,黄芩劈手挥下,一记重击,拍在哈多的死穴上,道:“带上你的荣耀,去见你的真神吧。”
哈多终于如愿以偿,临死也没有丢掉尊严。
黄芩从哈多胸口的衣襟内取出信,收入怀中。接下来,他无声地拾起哈多的长柄钢斧,在大石后挖了一个洞,用毛毡把人裹了,埋进洞中。
稍后,他望着被自已填平的沙石地,仿佛透过沉重的沙石,窥见了那个躺在地下的,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战士。
假如,适才他及时出手,这名少年战士本不必死,但他竟一点儿也不后悔之前没有出手相助。
黄芩知道自己的冷酷。
很多事情并非只看表面,就可以分出对错,得出结论。
黄芩觉得自己只不过瞧见了一场以多欺少的惨烈搏杀。落单的不代表就是好人,孰是孰非,起因缘由等等,他根本无从判断,也无法判断。而哈多,作为一名战士,足以值得他尊敬,但是,是对是错,他完全一无所知。
没有判断,绝不出手,一旦决定出手,就不会有半点犹豫……这是他的原则。
按原则做事,他从不后悔。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哈密,并非高邮,他无心多管闲事。甚至,开始时,连送信这种忙,他都不想帮。
事实上,把信送到哈多口中的‘族长’手中,是好是坏,是对是错,他也完全无法预测。他答应哈多,只因感觉这个少年战士值得自己为他做这一件事。
他敬重哈多,敬重这个勇敢无畏的硬汉!
黄芩虽然不后悔,却很悲愤。
他的悲愤不在表面。
事实上,此刻,他面上仍是一派不动如山。
他悲愤,不是因为哈多的死,而是因为他还太年轻,也是因为他死在一群以多欺少的宵小之辈手里。
就在黄芩悲愤不已时,瞧见远处有一人,骑着马,正慢慢悠悠地越来越近。
马上之人不但生得极其好看,而且穿着打扮也精致考究,内着精绣丝棉长袍,外罩上好的羊羔皮袄,脚蹬一双裹着兽皮的长靴,愈发衬得有模有样。他骑在那匹雪白的、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上,一脸的似笑非笑、满足得意。
韩若壁!
这种时候,看见这样表情的韩若壁,黄芩只觉牙根痒痒的,恨不能一脚,把他从马背上踹下地来。
韩若壁也瞧见了黄芩,立刻扬鞭催马到了跟前。
他双眉一扬,面上浮起一片□,讶然笑道:“这真是,莫道前路无知已,天涯何处不逢君啊。”
黄芩不说话,只是仰头狠狠盯着他。
韩若壁正对上他的目光,哈哈一笑道:“黄捕头的眼神,怎的好象要踹我下马似的。”
黄芩咬牙道:“我正有此意。”
韩若壁愣了片刻,无辜叹道:“还是我自己下来吧。”随即甩蹬下马。
没等站稳脚跟,他又报怨道:“才打了个照面,我还什么都没做,你这是生的哪门子气?”
不待黄芩回话,他又已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定是有些日子没去高邮拜访,黄捕头以为我把你给忘了,因而生气,想踹我。”
黄芩冷哼了声。
韩若壁道:“看,果不其然。”
黄芩恨声道:“一派胡言。”
韩若壁打了个哈哈,放松身体,道:“这段日子北斗会事务繁忙,区区无奈之下,才怠慢了黄捕头,现下要打要踹,随便你。只是,黄捕头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否则,高邮的所有百姓,加上我韩若壁,都该心疼了。”
他如此装模做样地戏谑黄芩,只因心里已乐开了花。
韩若壁着实没想到,能在这里遇上黄芩。于他而言,能遇上了黄芩,本来的塞外苦差,转瞬间就变成了乐事,兴致高昂了起来。
听他提到北斗会,黄芩莫名生出一丝戒备,道:“你居然跑来这里,莫非又想为非作歹?”
韩若壁挪开几步,叹了声道:“我来,就不能做点小买卖吗?”
黄芩跟进几步,冷笑道:“是啊,无本万利的买卖,你不是一直在做吗?”
韩若壁正色道:“开玩笑,你说的那些,可都是大买卖,而且是要我们的脑袋做本钱的。”
黄芩点头淡淡道:“这种买卖,无论大小,再做下去,终有一日会血本无归,人头落地。”
韩若壁只觉这话万分刺耳,不自觉地眉梢斜飞,手扶剑柄,周身泛起摄人的煞气。
黄芩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因而他的此种变化也相应落入了眼底。
黄芩小心退后一步,暗里运力防备,同时心道:见多了他胡言乱语,没个正经,现下正好瞧瞧,这江湖上传言惹不得的‘天魁’,到底有多厉害。
可韩若壁面色又是一变,恢复了之前的轻佻,轻轻一笑道:“哎哟,我倒忘记问了,高邮的福星怎会也跑来这里?”
黄芩瞪了他一眼,道:“你管不着。”
韩若壁转至黄芩身侧,摇头晃脑道:“管不着?这就是黄捕头强词夺理了。须知,你们这些公人,来来去去用的都是抽税抽上来的民脂民膏,怎可满世界胡乱晃悠?更何况,朝廷有明文规定,一般公人不可随处乱跑。可眼下你不但跑了,居然还跑得如此之远,着实令人费解。”
黄芩道:“我有朝廷的路引,自然可以走远。”
韩若壁眼珠转了几转,道:“据我所知,徐知州可没权限,给你开据嘉峪关以外的路引。还是说,黄捕头和我一样,花钱弄了几张以假乱真的货色?”他伸手搭上黄芩的肩膀,套近乎道:“你我也算朋友,对朋友就该说些掏心窝子的话。说说看,你跑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哈密来,所为何事?”
黄芩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我可没把你当朋友。”
韩若壁笑道:“不当朋友?那就是当知已了。”
黄芩张了张嘴,却没了话,只转头定定瞧着他的脸。
韩若壁则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大大方方地随他看。
二人就这样脸对脸,过了好一会儿。
韩若壁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得意道:“虽然我这张面皮很是不错,但以黄捕头的为人,也不至如此看重吧。打算瞧到何时?能瞧出一朵花来吗?”
黄芩一本正经道:“我是想瞧清楚,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
韩若壁嘻嘻笑道:“只要黄捕头中意脸皮厚的,个中学问,我一定仔细参详,要多厚有多厚。”
黄芩“哦”了一声,故意道:“脸皮厚还有学问?”
韩若壁道:“当然有,总结起来一句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死懒着不走。”
被他这么一打岔,黄芩先前悲愤的情绪早不知飞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人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韩若壁走到黄芩的青鬃马旁,扫了眼干瘪的马包,叹了声道:“黄捕头好生节俭。”
黄芩睥了眼他,道:“东西多了,怕累赘。”
韩若壁又走回自己那匹白马边,拍了拍马背上装得鼓鼓囊囊的马包,道:“累赘有累赘的好处,备上上好的风雪帐蓬,野外过夜就舒坦多了。”
他回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对黄芩调笑道:“差点忘了,黄捕头前次打地洞避开了‘地动山摇’,可见精于此道。有了随处打洞的好本事,帐篷什么的,有没有倒也无所谓了。”
黄芩不愿和他再多废话,耽搁时间,就要牵马离开。
韩若壁见状,本想跟上前去,但不知为何,竟然转身往那块大石而去。
他一边走,一边微皱眉头,有些懊恼地嘀咕道:“人有三急,说来就来,真不是时候。”
当他转至那块大石后,又生怕黄芩走远,不忘招呼道:“黄捕头,走了这么远的路,要不要一起方便一下?”说着话,撩起衣袍,就准备动手小解。
这厢,他只想捡个避风的地方方便,那里,黄芩却知道,大石后还埋着个回人哈多!
想到一泡尿就要污了石后那块埋人的地界,黄芩心头添堵,慌忙甩了缰绳,转身疾走几步,从背后一把抱住韩若壁,将他远远拖离大石。
情急之下,他是什么也顾不上了。
韩若壁被他从身后揽腰抱起,一时反应不及,只木愣愣地随他拖拽。
待黄芩舒了口气,放开手时,韩若壁却猛地一回身,紧紧抱住了黄芩。
第2回:心念浮动引来声息相通,官商勾结恰似狼狈为奸
毫无疑问的,这一刻,黄芩的身体被惊愕、愤怒、抗拒的情绪所占据。可奇怪的是,这些理所当然的情绪里,居然还夹杂着部分难以理解、莫名莫妙的‘心慌’。
因为这种‘心慌’,他才全身僵硬,惊凛交集地怔在当场,没能及时反应,错过了避开韩若壁的最好时机。从而使态势演变成,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双臂禁锢在腰间,整个人被韩若壁以肩膀压着肩膀,胸膛贴着胸膛,紧紧环在身前。
‘心慌’大多来源于恐惧。
可经历生死,见惯风浪的黄芩,岂会因为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而恐惧?
黄芩心知,他恐惧的并非韩若壁的怀抱,而是自身的变化。
隐隐地,他意识到,与以往不同,对于身前紧贴过来的躯体、传递过来的温度,这次,他竟然有了一丝贪恋之情。
这才是他生出恐惧的真正缘由。
韩若壁的头压在黄芩肩上,脸藏在袄子的皮毛里,笑纹一直从心头泛到了嘴角,笑得称心如意,笑得百般狡黠,笑得悄无声息。
他的两只胳膊真正管用,不但死死压住了黄芩的臂弯,也牢牢揽住了他的腰身。尽管隔着厚厚的皮毛和棉衣,韩若壁仍能感觉到黄芩的胸膛内,那颗不停剧烈跳动的心。
他知道怀中人正在努力控制异动的情绪,稳住颤抖的身躯。
黄芩挣了挣,却因一时恍惚,居然忘了运起真力,没能挣脱,毕竟那两条禁锢他的胳膊上都灌注有韩若壁的真力。
韩若壁满足地微微侧头,轻轻蹭了蹭耳边温热的脸颊,转而不依不饶道:“你先抱的我,我当然要回报(抱)你。”
他又道:“你知道,我这人素来大方得很,回报的总比得到的多得多。这笔买卖,黄捕头铁定稳赚不赔。”
黄芩神色迷惑,没有言语。
韩若壁转过头脸,几乎把嘴伸到黄芩耳边,轻吹了一口气,又飘飘然道:“想是老天瞧我日思夜念,这才稍加垂怜,叫你主动了一回。你若肯随了我,稳妥点,马背上有上好的帐篷;刺激点,就这地界我也绝不含糊。只是,大风天,沙石地,不知黄捕头你受不受得住……”
蓦然间,犹如劈头盖脸淋下一盆冰雪水,黄芩一个激灵,回过劲来。他连忙将头歪向一旁,使自己的脸颊远离韩若壁的口鼻,道:“刚才,是我举止冲动,引你误会了。”
韩若壁更用力地贴将上去,道:“岂是误会?分明是,情之所钟,欲之所期。”
听得此言,黄芩没甚反应,而是将眼神飘向远方,眸子深不见底。
毕竟是他先抱的韩若壁。
他缓缓道:“待我解释清楚,你请放手,否则,莫怪我不念在相识一场,动手伤人。”
他说这话时很温和,声音也很轻,但眼下二人的位置,几乎已是耳鬓厮磨,韩若壁的耳朵就在他的脑袋边上,即使再轻些,也不会听不见。
韩若壁以一声不屑的轻哼,作为回答。
他心里想的是:真若动起手来,谁伤了谁还不一定,未必能如你黄芩所愿。
看来,他根本未将对方话里的威胁之意放在心上。
果然,韩若壁又将脸深埋进黄芩的颈项间,胡乱嗅了一气。只可惜嗅入鼻腔的,尽是些风沙里的土腥。可即便如此,他也觉这呛人的土腥味里,多了几分黄芩的体温,忍不住一阵目眩神痴。
这真个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
黄芩不再理他,而是专心调运,将五分真力运往双臂。
韩若壁得寸进尺,又紧了紧铁梏般环住对方的双臂,两手共十个手指头,灵活地在黄芩后腰处上下滑动按揉,口中啧啧赞道:“我瞧黄捕头腰力不错,不知比我如何。若有机会,倒要比试比试。”
黄芩面色冷漠了下来,道:“真个比试起来,我怕你吃不消。”
转念,他又道:“莫再说口水话,那块大石后……”
韩若壁故意打断他,笑道;“不急,你慢慢说,越…慢…越…好。”
以他的才智,当然不会蠢到认为黄芩此举真是陡然间的□勃发,因是之故向他投怀送抱,但这到手的、难得的亲热机会,是能多一时,就多一时。
黄芩已恢复了镇定自若,继续道:“那块大石后,我埋了个人。”
言毕,他双臂已暗暗蓄满真力,就待一震之下,让韩若壁吃些苦头。
可狡猾如韩若壁,怎会没有防备,居然在他发力前的一刹那间,急展双臂,闪开一步。
黄芩这一手不免落了空。
韩若壁庆幸地扮了个鬼脸,滑滑一笑道:“看来黄捕头是真恼了,否则不会想毁掉我两只胳膊。”
黄芩道:“你倒是机灵得紧。只不过,若我真想毁掉你的胳膊,你未必能闪得这么轻松。”
韩若壁撇了撇嘴,转而望了眼那块大石,唷了声,讥讽道:“能入土为安,也算对得起死鬼。”
他瞥了眼黄芩,阴阳怪气又道:“还是当捕快好,连杀人这种见不得光之事,都可大大方方地做。地上死,地下埋,既不必费心毁尸灭迹,又不用担心王法压顶。唉,当捕快真是好得很呐!”
黄芩道:“你什么意思?”
韩若壁笑道:“我的意思是,生杀大权……当捕快真好。在老百姓眼里,捕快就是王法。难道不是吗?”
黄芩顿时了然,知道他在讽刺自己,于是道:“这人不是我杀的。”
以韩若壁对黄芩的了解,知他素来不喜打诳,眼下更无此必要,所以既然这么说了,杀人的必是另有其人。
他回想了一下,道:“之前路过土坡,坡下有几具瓦刺人的尸体……难道是他们杀了人,你见这人死得冤枉,又杀了他们,再埋了这人?”
他觉得,以黄芩的为人,之前能为一个毫无价值的婴儿,追查‘秋毫针’一伙,眼下真做出这等路见不平,替人出头之事,也并非绝无可能。
黄芩摇了摇头,指了指大石后,道:“这人拼了性命,杀了那些瓦刺人。”
韩若壁道:“埋的是一个,土坡下有六个。这人能以一敌六,武功想来不弱,不可能是普通客商。”
黄芩点了点头。
韩若壁笑一笑,道:“你这么喜欢埋人,怎的厚此薄彼,不把那六个也一起埋了?”
黄芩道:“这人算个战士,值得我尊敬。”
韩若壁敛去了面上的笑意,道:“所以你才急着拉开我?”
黄芩郑重道:“他躺的地方,不该被亵渎。”
韩若壁撅起嘴,点头庆幸道:“还好被你拉开,我也不想无端冒犯鬼魂,招来阴人作祟。”
这事本于他无关,是以,虽有疑问,也不愿过多纠缠。
忽然,黄芩四周瞧了瞧,伸手一指就近的地面,开口道:“急着解手的话,这里应该可以了。”
韩若壁哈哈笑了起来,接着口无遮拦道:“我知道,黄捕头喜欢管我。还记得,在高邮时,你事无俱细,亲力亲为,甚至管到了我床上。更有甚者,今时今日,连小解的地界,也要管上一管,由此可见,你真是一日比一日更惦着我,更想着管我了。”
听到这里,黄芩啼笑皆非,气恼之余,也不得不佩服起他的扯淡本领来。
真是不服不行。
不过,黄芩也不甘示弱,硬声回道:“好!要我管,我便管到底。等你死后,一定管埋。”
韩若壁眨了眨眼睛,嘿嘿道:“死活都要管?那敢情好。我就喜欢有你管着。只盼有一日,黄捕头能把我的衣、食、住、行,连带七情六欲都管了,那才是管圆满,管到家,功德无量了。”
黄芩目光如刀,从头到脚地将他刮了一遍,最后,停留在韩若壁凌乱未及整理的衣袍下摆处。
韩若壁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不免有些尴尬,道:“你在一边直勾勾地瞧着,我哪能解出来?”
黄芩轻蔑笑道:“命根子被人瞧上一瞧,就尿不出了?你好大的本事。”说着,转过身去,不再瞧他。
韩若壁松带撩袍,一边小解,一边冲着黄芩背后嚷嚷道:“什么叫‘好大的本事’?真有本事,你让我瞧着也来一次……只怕还不如我。”
他解完手,神清气爽地收拾好衣袍,转到黄芩面前,先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直看得黄芩冲他瞪眼,才似是想到了什么般,一边不怀好意地嘿嘿奸笑了几声,一边围着黄芩踱着步子兜了几圈。
黄芩又好气又好笑,偏生不知拿什么法子收拾他好,闷声道:“小心些,莫再惹我。惹恼我,要你好看!”
韩若壁站定,拍着胸捕,点头道:“我韩若壁今日立誓于此:此生绝不再做,诸如寻花问柳,摸门偷腥之类惹恼黄捕头之事。上有青天,下有黄土,中间有你我,皆可为证。”
黄芩全然不解,莫名其妙道:“寻花问柳?……摸门偷腥??……这些,你想做便做,与我有何相干?”
韩若壁清咳了一声,道:“现在是不相干,但若得了你,为着长远打算,还是先行立誓约束自己的好,省得以后转不过性子来,一不小心犯了事,就惹恼了你。”
黄芩更是不解。
继而,韩若壁假作哀叹了声,极其小声,就仿佛说给自己听一般道:“若是惹得黄捕头打翻了醋坛子,我便是第一个被酸死之人……所以,那些事,以后都是万万做不得的……”
见惯了他胡说八道,加之一阵狂风呼啸而过,听的也不是很真切,黄芩摇了摇头,走到一边,拉过马,翻身而上,才叹了声道:“你不做戏子真是可惜了。”
韩若壁不解道:“怎的?”
黄苓道:“‘北斗会’的‘天魁’平日里若是这副作派,以何治会?以何服众?别装了!”
韩若壁不服气道:“我怎么装了?”
黄芩道:“你总是故作夸张地在我面前说话、行事,仿佛作戏一般,无非是心虚,想掩饰本性,怕一不小心被我瞧出破绽,露了此行的底。说到底,没有盗匪不怕捕快,你也是一样。”
韩若壁纵身�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