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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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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芩抱怨道:“既是替我饯行,没有酒喝怎么成?” 
  韩若壁笑道:“酒不是没有,只怕你喝醉了,明早误了行程。” 
  黄芩道:“笑话,这天下哪有能让我喝醉的酒!” 
  韩若壁扮了个鬼脸,道:“大话可是你说的。你要酒,不需麻烦小二,我这里倒是藏了一袋,只怕你不敢喝。”说着,他象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只牛皮酒袋来。 
  黄芩讶然道:“哪里来的?” 
  韩若壁道:“白日间遇见个朋友,向他讨的。” 
  黄芩目光一凛,脱口道:“什么朋友?”同时心道:怎没听殷扬向我报告? 
  原来,他早安排了殷扬在白天盯住韩若壁。 
  韩若壁象是知道他心里想法,冲他挤了挤眼睛,道:“盯我梢的那个小捕快已经尽力了,只可惜他不是你,哪里盯得住我。所以,不用怪他。” 
  黄芩冷声道:“你倒是会替人着想。” 
  韩若壁摇了摇手中酒袋,道:“我一向与人为善,随时替人着想,否则哪里预备了好酒给你。” 
  黄芩劈手夺过,斜了眼韩若壁,口中道:“这酒……你不会做了手脚,落下蒙汗药,想麻翻我吧?” 
  韩若壁轻叹一声,一脸郑重道:“虽说没下药,却和下了药啥不多,我只劝你莫要喝。” 
  黄芩拔了酒塞,置于鼻子下方,顿觉一股辛辣之味冲上头顶,着实是他喜好的烈酒,口中赞了声“够劲!”心道:这酒闻起来不象被下过药。 
  韩若壁笑道:“自然是够劲。这酒名曰‘醉死牛’,据说几杯下肚,莫说是人,就是大牯牛也得醉死。” 
  黄芩不屑道:“我也算喝遍天下烈酒,却从没听说过有这么厉害的酒。” 
  韩若壁道:“不信就算了,我只劝你别喝。” 
  黄芩笑道:“我偏要喝喝看。” 
  韩若壁极力敛去眼中突然迸发出的光茫,苦着脸,道:“等会儿醉得全身无力,四肢瘫软时,却莫要怪我。” 
  黄芩本已仰头要喝,听言停顿了一瞬,放下酒袋,道:“要醉一起醉,你也来。”说罢,将酒倾倒入桌上两只瓷碗中,而后瞧向韩若壁。 
  韩若壁苦笑道:“盛情难却,就陪你醉一场吧。”说完,先干为敬。 
  黄芩见他痛快饮下,接着也是一口饮尽,只觉这酒水下肚,宛如一团烈火,瞬间从喉咙口一路烧过食管、烧到胃肠里,直烧得四肢百骸发热发烫,冲得人想流泪流不出,辣得人要张嘴张不得,真正爽快到了极点! 
  一时兴起,他又替自己倒上几碗,连续饮尽,直到酒袋空了,再倒不出‘醉死牛’来。 
  韩若壁喝下那一碗后,便坐回桌边,凝神瞧着黄芩豪饮。 
  这时,黄芩放下手中酒碗,靠坐桌边,只觉身体很沉,头晕乎乎的,眼皮睁起来有些费劲,但头脑却仍是清楚。纵是没有全醉,也醉了五、六分。 
  他自讽一笑,扪心问道:有多久没能这样醉过了? 
  答案是五年。 
  自从五年前离开京城,那个逢酒必喝,逢喝必醉的少年郎便一去不复返了。 
  韩若壁轻声道:“你醉了,我扶你躺下。” 
  黄芩轻笑一声,醉眼腥松道:“不用,我自已来。” 
  他站起,身形如玉山之将崩,脸色似夕阳之欲落,摇摇晃晃地向那张水床走去。到了近前,他只觉酒劲上头,全身再无半点劲力,什么也顾不上了,一个踉跄摔倒在床上,引起水波一阵激烈荡漾。 
  韩若壁稳稳站起身,缓缓来到烛台前,伸手拈灭了大部分烛芯,只留下三枝残烛昏暗的照着一室。 
  黄芩费了些气力才翻过身来,仰面朝天,有些迷糊道:“不是醉死牛吗,怎没见你醉?” 
  韩若壁回身,站在光晕之中,柔声道:“这酒我第一次喝时,也和你现在一样,醉得一塌糊涂。不过,人的适应能力必竟比牛强出太多,象‘醉死牛’这样的烈酒,也经不住人常常喝。喝的次数多了,就没那么容易醉了。” 
  黄芩眼花耳热,全身无力,勉强抬手软软指点韩若壁,呵呵笑道:“能常常喝到这样的好酒,你真有福气。” 
  韩若壁走向床边,道:“这酒是老五特意为我私酿的,他知我生性好酒,却难买一醉,实是遗憾,这才花了不少功夫。” 
  黄芩道:“那老五对你……不错。” 
  韩若壁悠悠道:“我对你也不错,为了令你一醉,特意命人千里迢迢送来此酒。”转而,他轻叹一声道:“一整袋‘醉死牛’都没能堵住你的嘴,可见我还是低估了你。” 
  ‘醉死牛’只醉死了黄芩的身体,却没能完全麻痹他的思维。 
  黄芩听得迷惑,正待发问,韩若壁已坐到了床边,俯身靠近他,右手暧昧地从他的肩膀向下摸,直至腰间……细致而不失力道地,在腰线上流连忘返。 
  黄芩忍俊不住,喉间憋着的一串低笑终于溢出唇外。 
  韩若壁惊喜道:“我当你天不怕,地不怕,却原来怕痒?!”手上开始刻意咯吱起来。 
  黄芩四肢瘫软,头脑发晕,脸上由红泛白,只得强笑道:“你……莫要胡闹。” 
  韩若壁脸色转为阴沉,道:“谁说我胡闹?我是想杀人。” 
  骤然,那只原本正在咯吱人的手拔出了黄芩腰间的那把简陋、粗糙,看起来象是主人自制的匕首。韩若壁拿在手中掂了掂,只觉那匕首的手感很怪异,但到底怪异在何处,却一时也说不清。 
  未及他细细研究清楚,黄芩已皱眉道:“对我,你竟动了杀心?” 
  韩若壁的笑容复杂,以匕首尖端,隔着衣袍,抵上黄芩的胸膛,调侃般道:“你心跳得好快,不知道有没有法子让它停下来。” 
  黄芩一个激凌,酒劲下去了几分,脑中又清醒了不少,他试图把双手握紧成拳挥出去,却感指节绵软乏力,无法成形。 
  韩若壁的另一只手在他的胸前细细摩擦,似是拿不定主意捡哪块好肉下手一般。 
  转瞬,黄芩半闭着眼睛,摇头道:“你不会杀我的。” 
  “刺啦”,韩若壁以利刃在他胸膛的衣袍上开了条长长的口子,算作回答。那露出的一抹白晰被烛影渡上了一层诱人的光泽。 
  韩若壁面相凶恶道:“何以见得?” 
  黄芩没有丁点儿惧意,道:“以你的机智,若想杀我,不会选在此间下手。” 
  谁都知道他二人一起在房中,假如死了一个,另一个怎脱得了干系? 
  无形间,韩若壁已将匕首丢在一边,轻轻解开黄芩衣袍的腰带,换了副笑脸,道:“聪明,本想吓你一吓,不想被识破了。” 
  “说到底,不是我杀不了你,而是舍不得杀你……”他的身体俯得更低了些,在黄芩耳边低语道:“我真想了解你是怎样的人。今日若再不这么做,以后怕就没机会了。” 
  黄芩只觉耳边一阵□难耐,索性尽力支撑起上半身,虽然与对方胸腹相触,却避开了耳边的奇痒。他目光中映着烛火,道:“先前我以为你故作姿态,却原来真有这等嗜好,倒是小瞧了你。” 
  韩若壁的手已撩开黄芩的长袍,露出一袭白色中衣。 
  黄芩那双如天山雪水般干净的眸子定定地瞧着他,似憎似怒,让他不禁自惭形秽。 
  韩若壁被瞧的一阵心慌失神,忙以左手手掌挡住黄芩的双眼。这样一来,果然压下了羞耻之感。他叹道:“不能了解你这人,能了解你的身体也算划得来。” 
  黄芩冷冷道:“大家同为男人,我有的,你都有,没甚区别。想了解什么,看你自己便是。” 
  韩若壁闲着的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尖,无赖道:“有没有区别,你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话了,他翻身压上黄芩,又要去解他的中衣。 
  黄芩弓起身体,想掀开他,却未成行,只得倒回水床上。 
  韩若壁淫邪一笑,道:“等下,我一定叫你快活。” 
  黄芩转而叹道:“以你这副皮相,居然沦落到要学朱玉树,做这等为人不耻的龌龊勾当,真正可惜。” 
  韩若壁笑道:“你这话,我权当作是对我外貌的褒奖好了。”同时,他双手并用,避开黄芩的目光,只专心帮他宽衣解带起来。 
  片刻后,黄芩的上半身已被他剥了个干净。 
  他直起身,舔了舔上唇,看着眼前的肉体,双眼因为映着烛火光芒而异常明亮。 
  令他奇怪的是,这时的黄芩,居然看上去很冷静。 
  ‘冷静’得想让人打破,想让人看到它支离破碎。 
  韩若壁干笑了两声,道:“其实,在你之前,我还没‘碰’过男人。” 
  黄芩冷声道:“这么说,是我太合你的味口了,所以才令你破了例?” 
  这时,韩若壁下腹火热,欲望已经抬起头来。他再顾不得别的什么了,盯着黄芩的眼睛,一定一顿道:“试…过…才…知…道。” 
  一个温柔的吻落了下来,随着黄芩瞪大了眼睛,无力地挣扎,渐渐粗暴狂野起来。混乱中,他只觉韩若壁的气息强硬地沾满了整个口腔,扫荡般夺走了自己的呼吸……一吻中,二人都睁大着双眼对视,只是黄芩的目光早已失去了聚焦。 
  韩若壁的眼里虽含着笑,却如山猫一般,散发着锐利而贪婪的光芒,好象恨不得一口将面前人吞入肚子里。而黄芩的眉间深深地印下了一个“川”字,缥缈的目光中现出一股幽愤之气。 
  紧接着,韩若壁的双手轻轻抚摸过黄芩的嘴唇,脖子,胸膛,下腹……眼前这具柔韧有力、肌理细致的身体令得他着了魔似的,舍不得放手,只想一点点侵蚀下去,直到手掌上的温度可以感受到这具身体上的每一次心跳,每一处血脉、每一块骨肉…… 
  这双手得到了满足,它们实实在在地感觉到,正在触摸着的身体强忍奇痒,轻轻地颤栗,它们也敏锐地分辨出了哪些部分颤栗得更剧烈,更销魂,证实着身体主人最敏感的部位。 
  一番蹂躏之后,韩若壁稍稍抬起头,垂下的发丝覆在身下发红的胸膛上。下一刻,他复又低下头去,极其情(青)色地轻咬着黄芩的乳首,用自己柔软、灵巧的舌头努力地撩拔着身下之人。 
  他的吻慢慢向下,每一次移动都留下一点唾液的痕迹,他的抚摸慢慢集中在了这身体的敏感之处,他已陷入了对这具身体的反应的探索中。 
  黄芩没有做无谓的反抗,只以右手肘遮蔽住自己的双眼,全力隐忍,任由对方在自己身体上肆意游走探索,无度挑逗,留下痕迹。 
  韩若壁只觉黄芩早该深陷情(青)欲,却看不到,手肘之下的那双黑眸没有一丝一毫的迷乱,有的只是冰冷。 
  渐渐的,有人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重。 
  这呼吸声,不是来自黄芩,而是来自韩若壁。 
  就在韩若壁意乱情迷,想要进一步有所举动之际,黄芩平静道:“此刻,我倒觉得,你非杀了我不可。” 
  韩若壁抬起头,面颊潮红,笑道:“我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会杀你?” 
  黄芩道:“不杀我?除非你当真不要命了。” 
  韩若壁僵住了,回道:“为何?” 
  黄芩道:“疯狗咬我,我便要宰了它,除非它先咬死我。” 
  韩若壁起身,愕然道:“我床上功夫素来备受赞誉,多少春闺少妇,青楼花魁口中说着不要,却都□,刚才对你……难道你不快活?” 
  黄芩连连冷笑,道:“你好象已经忘记我是个男人了。” 
  韩若壁竟似一阵心慌,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黄芩低喝道:“下去!” 
  韩若壁愣了愣,道:“从哪儿下去?” 
  黄芩唇角微颤道:“从我身上下去!!” 
  他若非被‘醉死牛’的酒劲控制着身体,早把身上人掀翻在地,再饱以一顿老拳了。 
  韩若壁突然隔着布裤,一把攥住了黄芩已经傲然挺立的□。后者禁不住绷紧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韩若壁轻轻□了一下,道:“原来你已经……我明白了。我若记着你是男人,先想法子用手让你快活出来,然后我再来,你就不介意了吧?”说完,忙着就要去解黄芩的裤带。 
  黄芩移开挡住眼睛的右肘,眼神无比凌厉地瞧着他,咬牙道:“韩,若,壁……不怕死的,尽管试试看!” 
  韩若壁心头一黯,勃(伯)起的情(青)欲瞬时被打击到了谷底。 
  他怕的不是死,而是面前这人眼中的恨。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在乎别人对自己的感觉,他实在不想让黄芩就此恨上他。 
  心头一声叹,韩若壁迸指如戟,依次点过黄芩的百会、太阳、风池、翳风、合谷、神门等穴。 
  黄芩头一歪,沉沉睡去了。 
  早上,黄芩睡来时,宿醉引发的头痛欲裂令得他额角一阵抽搐,除了这点,身体倒不见别的不适。由此可见,韩若壁之后未再乱来,只是点了他的穴道,让他睡了一觉。 
  起身时,他发现韩若壁已没了人影,自己那件被划破的旧袍也随之没了踪影,取尔代之的,是盖在身上的一件崭新的白色锦袍,明显比衙门里分发的要华贵上许多。 
  披上袍子,黄芩在房里转了一圈,瞧见桌子已收拾了个干净,空空的桌面上,一只小瓷碗下压着一张信纸。 
  黄芩伸手拿起,只见其上字迹笔走龙蛇,天然潇洒,写着: 
  “ 
  ‘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昨夜之事,说来惭愧,只怨区区未能尽善,不堪打动黄捕头,还请黄捕头当它是春梦一场,莫再提及,免得气急伤身,令人疼惜。至于区区,定然痛改前非,如无万全之机,绝不敢再来唐突佳人。 
  区区已退了此间,另谋他处,本想当面告别,但一来,怕惹黄捕头生气,二来,区区胆小,更怕被黄捕头当疯狗宰了,是以只能留字辞行,还望黄捕头见谅。 
  另:旧裳区区已留下当作记念,回赠新袍。黄捕头若记恨赠主,不愿穿着,也可赤膊出门,但说不定区区就躲在门外某处,色眼以待。还请黄捕头三思,莫要春光外泄,又便宜了区区在下的眼睛。 
  韩若壁留字 
  ” 
  昨夜之事,黄芩既懊且恼,懊的是,自己被韩若壁一激之下,见了好酒便忘了防备,居然抢来‘醉死牛’喝下肚;恼的是,韩若壁趁人之危,欲行苟且之事,不过,现在瞧见这留字,比起懊恼,更多的又是哭笑不得了。 
  想到今日就要起程上京,他不再耽搁,穿戴整齐,又收拾了一番,出了厢房,来到楼下。 
  所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黄芩自到任至今,身上不是灰蓝的吏服,就是抹黑的便衣,从未穿过这等惹眼的白色华服,此刻下得楼来,立刻令人耳目一新。 
  掌柜的上前奉承道:“黄捕头这身行头更衬得仪表不凡了。以前我们都没瞧出来,今日方知黄捕头也是个懂享受的人。” 
  黄芩敷衍地点了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四下搜寻着韩若壁的影子,心道:昨夜吃了个暗亏,有机会总要给那厮个教训才好。 
  掌柜的瞧出他在找人,于是道:“韩大侠一早就结帐走了,只说不要吵醒你。” 
  黄芩有些失望地“哦”了声。 
  掌柜看似殷勤,却似有别意,问道:“那水床,黄捕头可称心?” 
  提起水床,黄芩便忆起昨夜,莫名怒起,道:“干你何事?” 
  掌柜的怔了怔,而后啧啧道:“韩大侠是大手笔,说愿意花五百两银子买下了小店那张水床。”说到这里,他别有意味地瞧了眼黄芩,才继续道:“那水床要送至何处,黄捕头尽管吩咐,我马上就雇人搬去。”心里喜滋滋地想:搬到了地方,我就好向韩若壁要钱了。” 
  黄芩发愣道:“送至何处?……你不问买主,问我作甚?” 
  掌柜的听言也愣住了,道:“韩大侠不是为黄捕头买的吗?怎么黄捕头却不知情?” 
  黄芩置若罔闻,拂袖出门而去,只留下掌柜的留在原地叹息,遗憾地想:这笔买卖估计是做不成了。 
  回到住处,更换衣衫后,黄芩将随身物品打了个包袱,再到渡口,上了艘小客船。 
  河面上,浊流滚滚,船帆迎风,舟浆起伏,客船日行百里,往京城而去。 
  次日大早,风起西北,樊良湖上的晨雾被吹得向东飘散,大有越刮越旺之势。 
  靠湖讨生的渔民们最怕遇上这种西北风天,几乎到了谈风色变的地步。因为,谁都知道,西北面正是湖的上游,连通着十几条河流和几处大湖,一旦西风乍起,全部水流都会借着风势,排浪撞岸,向东南急涌入樊良湖。这时,百余里宽的樊良湖湖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流深,连百石的大船也无法航行,更别提渔民的小渔舟了。胆小的渔民都只眼巴巴地站在大堤上,眺望湖面,不敢下湖。也有不少冒失、胆大的渔民照例下湖,其中不幸的便会翻覆湖中。 
  韩若壁也站在大堤上。 
  他在此处不是看热闹,是为了等人。 
  昨夜,任小刀已开始了点灯的作业,所以,今早韩若壁才会来此,瞧一瞧分金寨的人会不会来找他。 
  那点灯相见的信号,是他和雷铉一早约定好的。 
  等到中午还不见人来时,韩若壁只觉腹中空空,想着先去酒楼吃喝,明日再去堤上等人也不迟。 
  正走在街上,忽听得一阵暴喝:“散开!散开!……”韩若壁转头看去,只见街前一路人马缓缓行来,最前面的一人正高举马鞭,不断发出吆喝声。 
  来的共约十余人,衣着各异,个个带刀露刃,跨下健驹。他们骑马整齐地分为左右两列,拥着其中两匹马上端坐之人,且对这二人极其恭敬。看样子,那二人必是他们的首领无疑。这二人都为中年,一个相貌出众,打扮惹眼,头戴上清芙蓉冠,身着紫裳,肩披蓝氅,脚蹬云鞋,似是个道士;另一个腰间挂剑,一袭锦衣,鼻直口方,脸色红润,瞧不出什么来路。 
  韩若壁再仔细打量,只见那道士模样之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细皮白肉,乍看年纪不出三十,但颌下飘扬的三缕美髯,以及他老练成熟的眼神,使人觉得他的年纪绝不在四十以下。眼光闪动间,他留意到那道士手中执着一柄拂尘,拂尘的柄为罕见的绿玉所制,在日光下绿光流动,极是特别。 
  见此拂尘,韩若壁微微一惊,心道:这人莫不是宁王手下的‘小天师’赵元节?他也来了? 
   
   
   
  第15回:水雾氤氲起扁舟渡迷津,三花朝元海狭路会天师 
   
  赵元节是“太玄天师”李自然的师弟,和李自然一起修道多年,自称‘小天师’。江湖盛传,这二人不旦一身武功惊世骇俗,且擅长白莲妖术、江湖巫法,能役使鬼神,撒豆成兵,又可剪纸作人马,以供驱策,真正是神仙所为,凡人哪里能会。可传言终究是传言,任是说破大天去,其中几分取真,几分作假,难免有夸大其辞之嫌。不过,李自然和赵元节也曾多次与人斗法,伤人于无形,可见确有些让人惧怕的道行。再加上,一般习武之人如果遇上会点法术的道士,大多是没折的,因此,昔日这二人在江湖上混迹时,所到之处的江湖人士大多退避三舍,不敢招惹他们。倒是那些修习玄门正宗的道士们,不管资历深浅,道行高低,只要一提起这二人,总是满脸的瞧不上,说他们不过旁门左道,急攻进利,终难成大器。 
  早几年,李自然和赵元节拜在了宁王朱宸濠门下,之后,李自然迅速窜红,成为宁王帐下第一大红人,被留在身侧,而赵元节也凭借一身本领备受赏识,经常被派遣出外办事。 
  前些日子,宁王派赵元节等去扬州查探被劫财物的下落。借着此行,一伙人在扬州境内大肆搜刮了一番,得了不少好处,但终是没能找到宁王那十二箱财物。后来,他们收到郭仁的一封密函,就快马加鞭地赶来了高邮。 
  见如此棘手的人物都到了高邮,韩若壁撇了撇嘴,心道:樊良湖里就快有好戏瞧了。未等赵元节的目光转向他这边,他已一闪身,转进了一家酒楼。 
  随意寻了处空桌坐下后,韩若壁点上吃食,一心喂饱肚皮。 
  正悠哉悠哉地吃喝着,一个渔民打扮的矮个中年人来到他桌前,道:“韩大侠。” 
  韩若壁抬起头,笑道:“原来是朱三哥,别来无恙。” 
  此人正是分金寨里的朱三。 
  朱三道:“大堤上人多眼杂,不方便联络。” 
  之后,二人均压低了嗓音。 
  韩若壁伸手道:“坐下一起吧。” 
  朱三坐下,一脸严肃道:“韩大侠差人在湖上点灯,可是有急事?” 
  韩若壁呷了口酒,道:“本来没有,现在却有了。” 
  朱三不解道:“怎么说。” 
  韩若壁道:“本来只是想约雷寨主见个面叙叙旧,再请他帮点忙,不想竟瞧见了宁王的爪牙。” 
  朱三点头道:“这事我们知道,听说为首的叫郭仁。” 
  韩若壁摇头道:“不是他,刚刚又来了一拨。” 
  朱三讶然道:“一拨还不够,又来一拨?” 
  韩若壁点头道:“来的恐怕都是些扎手的角色,极可能是冲着水寨来的。” 
  朱三叹道:“宁王的劫船案被掀出来后,湖里就再不得安宁了。” 
  确实如他所言,郭仁等来后不久,就领着人在樊良湖上三天一小搜,五天一大巡,搅得大家不得安生,若非雷铉听信韩若壁的劝告,令得分金寨众极早避开,只怕已经起了冲突。虽然以‘分金寨’的实力,未必将郭仁等放在眼里,但也担心因此生事,惹来更多官兵封湖围剿,凭添烦恼。 
  韩若壁道:“事出必然有因,所以我急着告之雷寨主,好让他有所防备。” 
  朱三急忙道:“我有船在大堤下候着,马上送你去。” 
  韩若壁笑道:“现在西风未尽,行船多有不便。不急在这一时,等吃喝过了,再去不迟。” 
  朱三哪有心思吃喝,只眼睁睁瞧着韩若壁一人慢条斯理地好吃好喝。 
  吃了一阵,韩若壁放下碗筷,问道:“你们现在的落脚处,武正海可知晓?” 
  朱三回道:“纵是知晓也白搭,他可没本事去。那地方虽然名声在外,但外人只知其名,不通其路,若是贸然前去,只会有去无回。” 
  韩若壁道:“那就好。” 
  转而,他张口又问:“雷小姐……近来怎样?” 
  本来,他想问的是‘雷小姐,找到没有?’,但话才冒头,念头急转间,立刻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如果这么问,无疑等于告诉朱三自己曾和离家出走的雷小姐有过接触,否则怎会无缘无故地知道她出走一事?象朱三这样的江湖老角色,武功虽算不得出色,可‘锣鼓听声,听话听音’的本领想必已纯熟无比,必然会问及二人接触的细节,进而对自己的不作为有所疑惑,又或者将此事告之雷铉,虽然不会有大的影响,却会令雷铉觉得自己并不象看上去的那么直率、仗义。此念一生,韩若壁立即改了后话。 
  朱三见他出口就问雷霆,似是将雷小姐记挂心上,又觉他言语吞吐,误以为他对雷霆生了男女情愫,哈哈笑了起来。 
  他拍了拍韩若壁的肩膀道:“没想到韩大侠一心惦记着我家小姐。其实,小姐因为误会寨主,出走了几日,所幸昨日安全回来了。送她回来的是一位江湖女侠,”朱三面露赞叹之色,道:“美得跟仙子一样。” 
  那江湖女侠是何人,韩若壁不用想也知道……除了梅初,还会有谁? 
  他暗忖道:在如此敏感的时期,雷霆竟然会引她入水寨,可见对她信任有加。 
  ‘分金寨’为避祸乱已隐匿湖上,而这种时候,雷小姐竟把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引入大家的藏身处,实在让人难以理解。转而,他又想:难不成是梅初为了取信雷霆,动用了幻术?可如果这样,江湖经验老道的雷铉没理由瞧不出妹子的异样。 
  朱三见他神色迷惑,问道:“怎么?” 
  韩若壁不愿再多想,摇头道:“没怎么。那位女侠现在何处?” 
  朱三道:“已经离开了。雷寨主说眼下是特殊时期,兄弟们的藏身处不便留有生人,只将那位女侠盛情款待了一番,以表谢意,然后就送走了。” 
  韩若壁点了点头,心道:雷铉果然识得轻重。 
  酒足饭饱,他瞧了眼窗外,见西风渐止,便爽快丢下碗筷和银两,站起身道:“朱三哥,可以上路了。” 
  二人一同出了酒楼,韩若壁问道:“雷寨主现在何处?” 
  朱三笑答道:“和寨中弟兄们一起,在七里泽中的一处长洲上。” 
  韩若壁又问道:“七里泽是个什么地方?” 
  朱三大致描述了一番。 
  韩若壁听说还有这样神秘的水泽,不禁口中连连称奇。 
  “七里泽”在樊良湖深处,纵横七里,终年迷雾缭绕,零星散布着许多大、小洲岛,而且叉道极多,死路也不少,加之水道上宽下狭,暗礁密布,实是一处险境。关于“七里泽”,渔民中流传着这样的说法:“遥望七里一片烟,船行其中不现天。阎王伸手来指路,水中小鬼把命掀。”。正因为这里常年大雾,方向难辨,水路复杂,极易搁浅,连那些熟知水情的渔民都不敢在此处流连,高邮州内能驾船安然进出七里泽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由于人迹罕至,这处水域中常常得见上百斤的大鱼,数百年的老龟,传说还有蛟龙出没,掀翻个把小船根本不在话下,外人若想进入自是步步维艰。而分金寨中却有不少好手能人可驾船自由出入此间,是以,七里泽便成为他们绝佳的藏匿、避祸的去处。 
  朱三驾着一叶扁舟,载着韩若壁驶进了七里泽。韩若壁抬眼望去,无论舟至何处,前后左右皆是水雾相接,迷茫一片,只能凭借小舟的晃动感觉到正在缓缓前进中。 
  他感叹道:“我原还担心有人到过那处长洲,便可记下水路。现在看来,迷雾重重,连方向都难辨识,光是开始的那段水路就已难以记下,况且后头还有好长的路要走。” 
  朱三颇为得意道:“本来能自由出入这条水路的,咱们‘分金寨’中也不到十人。少了他们,恐怕连雷寨主都进出不得。不过,韩大位的心思缜密,着实令人佩服。” 
  看来,那十人中无疑要算朱三一个。 
  朱三继续道:“识水路和练功夫一样,勤奋虽重要,天份却最难得。雷小姐算是有天分的,以前我只教了她月余,她就弄清了湖上各处的水路。” 
  韩若壁微惊道:“看不出她还有这等本事?”心中又道:不过,如无这样的本事,她也不能一人说走就走,说来就来了。 
  朱三一边驾舟,一边又道:“我们小姐除了脾气大了点,性子急了点,无论长相、能耐、心地,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韩若壁失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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