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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春秋I&II-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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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芩点头笑道:“不错。这是我从马棚村借来的。” 
  邓大庆迷惑道:“要它有什么用?” 
  黄芩一边解开长索,一边笑道:“没有这个帮忙,四丈高的大梁,娄宇光上不去,我也一样上不去。” 
  邓大庆这才想明白过来,兴奋道:“留下那痕迹的就是村民瞧见的独臂人,‘天璇’娄宇光?” 
  黄芩道:“应该错不了。在下面我们一点蛛丝马迹也寻不着,不是因为他掩饰的好,而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呆在下面。” 
  说话间,他一抖手中长索,抛向大梁,确定抓牢后,冲邓大庆道:“你在下面守着,我上去瞧瞧。” 
  邓大庆点头道:“小心些。” 
  黄芩身形一跃而起,直至两丈多高,于空中又借了次长索之力,才登上大梁。 
  没等多久,邓大庆就见他自梁上跃下,手中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色包裹。 
  邓大庆问道:“这里面会是什么?” 
  黄芩道:“打开不就知道了。” 
  他将包裹放置在香案上,仔细打开。邓大庆凑过一边。 
  包裹里东西并不多,简单的易容用品,一副假胡子,几件寻常衣衫,一些碎银,还有几张空白的路引文书。 
  江湖人正是利用这种空白路引文书,自行填上起、止地点,再加盖伪造印章,便可通行天下。太祖定下的路引制度对他们并不能起到实质性的制约。 
  邓大庆不解道:“这些……?” 
  黄芩想了想,道:“我想,这些十有八九是娄宇光劫船前留在此处的,以备事发后逃路,暂避风头之用。” 
  邓大庆摇头道:“不对啊……听说劫船的有八人,怎会只有他一人躲在此处?” 
  黄芩道:“他少了条胳膊,外貌特征太明显,极易引起别人注意。我想就是因为这个虽小却无法忽视的遗憾,劫船前的一段时间,他才不得不和那七人分开,独自藏身于老龙王庙里。” 
  邓大庆连连点头道:“有道理。” 
  他想了想,又摇头道:“可他们人若跑了,劫来的东西呢?听说,那可是十二箱财物,每箱都超过二百斤呐。” 
  黄芩道:“那些东西一定还在附近。现在上、下闸口已然封查,如此大量的金银货物从水路根本运不出去,而在岸上,这么大宗的物件,人挑,要几十个,车运,需好几车,加上又有宁王的人在盯着,更难运走。是以‘北斗会’定是想先疏散人员,待风头过后,再找机会把东西运出去。” 
  邓大庆道:“那假如‘北斗会’找上许多人,每人带一点,分散着把东西运出去呢?” 
  黄芩摇了摇头道:“别说‘北斗会’没有这许多人,就算有,人一多,嘴就杂,哪有不漏出消息的道理,绝不会象现在这般,一点风声也没有。而且,瞧他们劫船仅用了八人,可见他们的大当家‘天魁’知晓其中的厉害。” 
  邓大庆听言,只觉黄芩分析得十分在理,心下佩服异常。 
  猛的,黄芩脑中念头电转,口中呼道:“不对!” 
  邓大庆迷茫道:“怎的?” 
  黄芩眉结语沉道:“这事定有问题,而且还不只一个。” 
  邓大庆更是迷惑,道:“什么问题?” 
  黄芩道:“我居然能找到这包东西,便是最大的问题。” 
  邓大庆急道:“真正憋死我了!总捕头你快些说出来。难道你不该找到这些?” 
  黄芩缓声道:“我也是刚刚想到,若这些真是‘北斗会’的娄宇光准备的,那现在他早该拿走里面的东西,伪装避风头去了,我又怎能在大梁上找得到这些?” 
  邓大庆实在困惑不已,只喃喃道:“说的也是啊,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不是‘北斗会’劫的船?那杀害船员的‘七叶碎心掌’又怎么解释?那掌法明明是他们二当家娄宇光的看家绝活,这是铁板钉钉,不容置疑的事,不是吗?” 
  黄芩肃然道:“除非其中生了什么变故。” 
  邓大庆道:“能有什么变故?” 
  黄芩摇头叹道:“必有我们现在还无法知道的变故。我只能说‘北斗会’劫船一案,是越来越复杂了。” 
  邓大庆道:“真奇了怪了,州里几年未见出什么案子,现在一出就是两件,且都是大案。”他望向黄芩继续道:“林有贵一家的灭门案未有头绪,宁王的劫船案又是云里雾里,总捕头,你说怎么办好?” 
  黄芩心道:仔细算来,应该连上杨福的溺毙,是三桩案子。他口中笑道:“你们总说我是‘高邮福星’,可能我这福气已然用尽,再也罩不住州里了吧。” 
  转而,他又正色道:“不过,宁王这案子本也算不得州里的案子,叫兄弟们大可不必太上心。” 
  邓大庆也笑道:“案子虽然出了,可州里还算平静,这也算得总捕头的福气。” 
  黄芩重把包裹收拾好,道:“走吧,一起回衙门去。” 
  二人一路边走边聊,邓大庆口中颇多闲话,这时道:“老戴真不是个东西。” 
  黄芩随口道:“是吗?” 
  邓大庆道:“幸亏他家里的是个恶婆娘,母夜叉,每到发俸日必蹲守衙门口,先抢了家用去,否则,等他输完钱,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黄芩不以为然地“哦”了一声。 
  邓大庆又道:“昨天,他偷偷摸摸又跑去滥赌了一场。” 
  黄芩道:“也是,他卖了消息给郭仁,想是得了私钱,自然有的赌了。” 
  邓大庆摇头叹道:“那次得的钱当天就输光了。” 
  黄芩没在意,只道:“哦,如此,他哪来的钱再赌?离发俸还有些日子,难道又强迫新进的兄弟借钱了?” 
  邓大庆道:“那倒没有。年前,他家里的大闹班房,声称不替他还钱后,就再没人敢借钱给他去赌了。” 
  黄芩这才侧目,道:“那他拿什么赌?” 
  邓大庆道:“我说他不是东西正在此处,赌钱我不反对,是他的自由,可范不着明打明的以权谋私,搞花头吧。” 
  黄芩凝神道:“搞什么花头?” 
  邓大庆见他面色有变,打了个哈哈,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衙门没丢啥东西。就是有人请他喝酒,让他把衙门里的一份卷宗抄录一份带出去,又给了他些银子。” 
  黄芩停下脚步,道:“哪份卷宗?” 
  邓大庆搔搔头道:“就是林有贵一家的灭门惨案。那人说自己是江湖上说书的,专门收集此类奇案,好编成段子,说出去挣钱。” 
  黄芩淡然道:“你从何处得知?” 
  邓大庆脱口而出,道:“是老戴在赌桌上狠赢了我一票,得意之下,自己说的。” 
  原来,昨日晚些时候,戴能和邓大庆相约一起去赌。戴能不知怎的,运道极好,不光狂赢了别人,连邓大庆带去翻本的钱也都全输给了他。邓大庆心气难平,才忍不住在黄芩面前告了他一状。 
  黄芩急急问道:“那人姓甚名谁,什么模样?” 
  邓大庆道:“据老戴说,姓江,名紫台,是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年青人。” 
  ‘长着娃娃脸的年青人……莫非是……?‘黄芩心道,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人。 
  他道:“你先回衙门,我要去拿人。” 
  邓大庆惊讶道:“拿人?拿什么人?” 
  黄芩道:“就是这个江紫台。” 
  邓大庆愣住了,道:“没见他犯什么事啊,怎么拿?” 
  黄芩一边向“迎来送往”客栈的方向而去,一边信口答道:“连人都不会拿,还叫什么捕快?” 
  邓大庆立于原地,“啊”了一声,不明所以。 
  本来,他只道这事不大,若依黄芩平日的心性,不过对戴能小惩一下,自己说出来,为的也不过是出口气。但此刻,听黄芩的口气,竟似不惜‘玩法’也要抓来那个江紫台。他不明白黄芩为何如此,又担心自己的小报告会替戴能招来大祸,于是,一颗心不免坠坠不安起来。 
  他哪里知道,黄芩已认定江紫台若不是和林有贵,也就是‘闪电刀’洪图有不可告人的关联,就是对林有贵一家的命案有特别的意图,绝非说书编段子这么简单,是以才前去拿他讯问,并非为着私窃卷宗的小事。 
  与此同时,迎来送往的某间厢房里,一袭白裙的梅初正替坐在床边的雷霆梳妆打扮。 
  “这样子多好。”她一边动作,一边道:“你明明是美貌女子,却为何打扮成臭男人模样?” 
  雷霆愤愤道:“假如我也是男人,我哥一定不会这样对我。” 
  梅初手中的木梳轻柔地划过发丝,道:“他对你不好?” 
  雷霆蹙眉道:“也不是。表面上他很看重我,可一到紧要关头,我便不重要了。我知道,不看重我,无非因为我是女子,不如男人有用。” 
  梅初淡淡笑了笑,道:“不管有没有用,你注定是女子,就算扮成男人,也不过是个扮成男人的女子,自欺欺人的事又何必为之。” 
  雷霆点了点头,道:“梅姐姐说的是,以后我不扮男人了。” 
  梅初看似毫不在意道:“听你话里的意思,你哥哥似乎是个大人物,身边聚集了不少兄弟。” 
  雷霆想了想,才为难道:“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梅初将一枚玉制的白梅形发钗插在雷霆的发髻上,道:“既这样,就不该告诉我。” 
  雷霆面上红了红道:“多亏姐姐相救,才令我没有当众出丑,还不曾谢过姐姐。” 
  梅初摇头道:“我做事从来只为自己,你大可不必谢我,只要以后不恨我便好。”顿了顿,她眼神飘渺,道:“原先我有个妹子,情投意合,后来没了,日前瞧见你便觉合缘,哪能容那些臭男人占你便宜,自是要出手相救的。” 
  雷霆好奇道:“你那妹子……” 
  梅初打断她道:“我们一室相处了这么久,还不知你姓甚名谁。” 
  雷霆张口想说,但转念又咽了回去,只道:“姐姐叫我小婷好了。” 
  梅初道:“小婷?婷婷玉立,真是好名字。”转瞬她又道:“那个似登徒浪子般的韩若壁,是不是识得你?” 
  雷霆脸又红了红,想了想道:“不认识。” 
  梅初心中笑道:小姑娘真是连说谎都不会。 
  表面上,她点了点头,见头已经梳好,便从身边拾出一枚小镜,递给雷霆,赞叹道:“你瞧,多精致的人儿,不仔细打扮岂不可惜?” 
  雷霆已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悉心打扮过了,于是有些茫然地接过镜子,瞧向里面,渐渐有些痴了。 
  镜子里映出身后梅初的一双妖冶眸子。 
  “你姓甚名谁?”梅初柔媚道。 
  “雷……霆……”视线再无法从那双眸子上移开,雷霆喃喃答道。 
  “你哥是什么人?”梅初又道。 
  “……” 
  未等雷霆回答,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雷霆激灵一下,仿佛骤然梦醒,回头道:“有人来了吗?会不会是我哥的人……” 
  梅初笑道:“你想不想回去?” 
  雷霆咬着下唇坚决地摇了摇头。 
  梅初道:“那你在此候着,我去打发了他们就来。” 
  打开门,梅初微怔了怔。 
  门外站着的并非来找雷霆之人,而是背着包裹的江紫台。 
  “有事?”梅初问道。 
  江紫台笑了笑,一张娃娃脸上透着十足的不好意思,道:“我找了匹马,打算离开此地……特来向梅姑娘辞行。” 
  梅初颇感意外,道:“你要走便走,向我辞行作甚?”话已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装扮出平日对付男人的样子,来对付面前这人。 
  江紫台低下头,复又抬起,郑重道:“我知道姑娘本质并非轻浮之人,想劝姑娘一句。” 
  梅初奇道:“劝我什么?” 
  江紫台道:“劝姑娘避开樊良这湖混水。” 
  梅初怎会听不出他话里有话,柳眉一挑,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是劝我离开此地?” 
  江紫台叹了口气,道:“在下言尽于此,就此别过,还望日后有缘再见。” 
  他正要转身离去,突听得梅初“咯咯咯”一串轻笑,道:“江公子莫不是看上奴家了吧?” 
  被她瞧出了心事,江紫台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既不敢应答,也不曾回头,而是直奔客栈门口,打马扬鞭而去。 
  其实,若不是觉得此生已无再见之期,江紫台绝不会去敲梅初的房门。他心中清楚明白得很,对方绝非寻常女子,和自己更非一路,纵是真的看上了,这份小荷才露尖尖角般的情愫,还是收回去的好。 
   
   
  《待续》 
   
 《捕快春秋 第一部 下》BY 绾刀 
   
  文案: 
  黄芩是一味良药,黄芩也是高邮州的一个捕快,一个身世如苦口良药,稍有尝及,便不堪下咽的捕快;一个能力如性猛良药,施于贼寇,便药到病除的捕快。 
  有人觉得他公道正直,造福州里,也有人觉得他行事偏颇,有违正道;有人觉得他为人简单,易于相处,也有人觉得他城府很深,心机难测……没有人能看得懂黄芩。 
  不管别人怎么看,对黄芩,韩若壁一语中谶……“看他这人,象是捕快;看他行事,绝非捕快。” 
  韩若壁是一个秀才,一个出生在横山下,取名“若壁”的秀才;一个才出生,年轻的母亲就难产死了,为官的父亲就被贬为庶民,遣返原籍,再不复用的秀才;一个接连三次乡试都未能中举的秀才;最重要的,他居然是个武艺高绝的秀才……也没有人能看得透韩若壁。 
  不管别人怎么看,对韩若壁,黄芩的评价是:“就算是秀才,他也是个混身充满江湖气的秀才。” 
  这样的二人在一起时,很多事情便无法确定,更看不清了。唯一能确定的,能看清的,就是他们间那份惊心动魄,那段风雨兼程,那场情爱纠缠…… 
  一桩貌似平常的案子,能引出些什么? 
  一个被誉为高邮‘福星’的捕快又能做到些什么? 
   
   
   
  良药黄芩,横山若壁 
   
   
   
  第14回:邀君饮逍遥榻边醉死牛,锦衾温意马心猿险遗恨 
   
  黄芩赶到“迎来送往”时,欲拿之人已然结帐离开了。不过,按照大明律例,但凡入住客栈,都需持有路引,且必须按照路引上的信息登记在册,于是他找来掌柜的,查看了入住名簿,发现那长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的确名唤‘江紫台’,是从京城而来。黄芩立即反身出门欲追。 
  掌柜的精明世故,这一番折腾下来又岂会瞧不出他的来意,眼急手快拉住他,好心提醒道:“黄捕头,那人可是骑马走的,且走了有一阵子了,你此刻才去,怕是追不上了。” 
  黄芩听言,心下一凉,知道来迟了。但他还是借了匹快马,抄了条近道,一口气向城外追出了有十几里地,直到完全没了希望,才悻悻然调转马头而回。 
  在回府衙的路上,黄芩脑中不停思量: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江紫台来高邮的目的为的就是那份卷宗,否则,不会东西一到手,人就急着离开。如果他的路引并非伪造,人确实是从京城而来,那么到达高邮的时日未免太过巧合……竟和邓大庆同一天到达。这样看来,仿佛江紫台一得到有关林有贵家灭门案的消息,就从京城赶来高邮了。再联想到邓大庆在京里的遭遇,以及巡检司把真的路引牒文枉称假造一事,更让人怀疑这个江紫台的身份。可见,此人不但有问题,而且大有问题。 
  想到此处,黄芩心中不由暗叹一声。他明白,就算自己有千种手段,万般能耐,但若想弄清楚这些问题,想令林有贵一家的灭门案水落石出,还林家枉死的婴儿一个公道,就必须回到那个离开了五年的地方,才能施展开来。 
  那个阔别了五年的地方是“京城”。 
  京城,藏着林有贵的许多隐秘,应该将其挖出。 
  但京城,也藏着黄芩的隐秘,是他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若想破案,黄芩非回去不可。 
  决定已下,他不再犹豫,回到衙门立刻禀明徐知州,希望亲自上京,进一步查探林有贵一案。 
  徐知州听闻,愁眉微皱,一时间不置可否。过了片刻,他才道:“无妨,你去吧。” 
  黄芩见他似有些微不许,便道:“大人可是担心我走后,缺了人手,宁王的人不好应付?” 
  徐知州道:“是有这层意思。”转瞬又道:“不过,郭仁等并非宁王为劫船案派出的唯一一拨人,另一拨更重要的正在扬州查探,高邮这里并非风暴中心,你离开一段时间倒也无甚大碍。” 
  他慨叹一声,继续道:“扬州知府和我是同年考中的进士,是以关系不错,一直有书信往来,最近得知他那里已是乌烟瘴气,比起我们这里,被宁王手下迫得要惨得多了。” 
  黄芩想了想,道:“想来,可能是宁王担心财物已被贼人运去了下游扬州,而把重点放在了那里。” 
  虽然他心里早已认定被劫财物即便不在高邮州内,也在高邮周边,未及运走,但时至今日仍无更多消息,宁王有此一想也不为过。可他只微微一哂,并未将心底想法全盘脱出。反正,这也原非徐知州关心之事。 
  徐知州点了点头,笑道:“况且,这是五年来,你第一次主动要求上京,我怎能不放你走?” 
  黄芩施礼道:“大人请放心,离开之前,属下定会向其他捕头交待清楚,虽无万全之策,也有权宜之计,可暂保州里百姓安稳。” 
  徐知州笑道:“你是高邮的福星,这些,不肖你说,我也知道你会做的。民安则天下安,百姓安稳了,江湖人怎么闹腾,也动不了州里的根基。“他轻叹一声,面露欣慰之色,继续道:“山东一带,民不聊生,匪患刚平,其余各地都有白莲教的余孽横行,秘密结社者甚众。偏我这高邮境内,还算安居乐业,倒似是块小小的乐土了。” 
  转眼,他挥了挥手,道:“先下去吧,想何时出发,全凭你自己作主。” 
  黄芩得命退出,又找到邓大庆等一班捕快,仔细交待了一番。 
  当他迈出衙门时,已是月上树梢头。他望了眼天空中清晰可见的北斗七星,而后大步流星直往“迎来送往”的方向而去。 
  在那里,他必须稳住一个迄今为止也没能摸出底细之人,方才能安心上路。 
  那个人就是韩若壁。 
  关于韩若壁,黄芩虽不知其底细,但瞧他先跟踪自己,后夜闯义庄验尸,接下来驾舟下樊良湖,入水寨结识雷铉等等行为举动,看似随意,却又极蓄意,论才智,当可称得上‘深不可测’四字;而在'分金寨'时,他又曾一剑接下自己那一尺。那一尺,只有黄芩自己知道,的确是毫无保留,全力施为的,由此可推知他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象韩若壁这样智计、武功均堪称一流的人物,一旦生出谋图不诡,掀起风云的念头,那么,发动之时,必然铺天盖地,令人无力挽回。眼下这些江湖人中,也只有他能让黄芩时刻感觉到危险。正因顾忌这点,黄芩才会独独盯住他一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形中已被定性为‘危险’的人物,每当黄芩欲理智地去思考其人其事时,又会同时生出一丝纠缠不清的异样情怀,扣动心弦,令他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多情’才易被别人挑动情愫,‘多情’才会因一份若有若无的挑动,心起涟漪。多情之人一旦动情,则身陷万劫而不复。至于那挑起情愫的,却大多是没心没肺的无情人。 
  这正是,‘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黄芩从未觉得自己多情,但韩若壁的那份半真半假、似有似无的情挑,却着实撼动了他的冷静。 
  。 
  对这人,他想不动心,却未必能真不动心; 
  对二人间的微妙关系,他想一刀两断,却未必能断得干干净净。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黄芩推开了“妙不可言”的房门。 
  烛光闪动下,韩若壁正笑嘻嘻地坐在桌前,一副神轻气爽的模样,道:“回来了?”听他的口气,好象等到了一位老朋友似的。 
  黄芩也不回应,关了门,坐在他对面,只道:“明日,我便要离开高邮。” 
  韩若壁道:“为何?” 
  黄芩道:“上京。” 
  韩若壁眼珠转了几转,笑道:“眼下这情形,你怎舍得离开?” 
  黄芩道:“为何舍不得?” 
  韩若壁笑道:“碰上宁王这案子,有人极晦气,有人却极运气。能力差的自是晦气,只有挨骂受压的份。而能力强的,却是运气,试想,若能查出一星半点劫船案的线索,又或是抓到个把北斗会的贼人,不但受人瞩目,更受宁王抬举,之后势必官运横通,节节高升。有这样的机会在眼前,象黄捕头如此有能力的公人,又怎舍得抽身离开?” 
  黄芩沉声道:“上京也为查案,只不过是另一桩罢了。” 
  韩若壁奇道:“什么案子能比宁王的劫船案还重要?” 
  黄芩肯定道:“林有贵家的灭门案。” 
  韩若壁伸手按上黄芩额头,佯作吃惊道:“黄捕头莫不是发烧了?林有贵家的案子只能算是小案,怎能和宁王的案子相提并论?” 
  黄芩神色不变,由着他作戏,也不避开。 
  顷刻,韩若壁收回手去,摇了摇头。 
  黄芩这才道:“在我眼里,宁王的案子不值一提。” 
  韩若壁有些遗憾道:“这么说,你是打定主意要走喽?” 
  黄芩道:“不错。” 
  韩若壁叹了口气,语气夸张道:“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少了你这床伴,我只怕日日思念,夜夜难眠啊。” 
  黄芩“哦”了一声,淡然道:“既如此,那带你一起上路,可好?” 
  韩若壁呆了呆,才笑道:“黄捕头真会说笑。” 
  黄芩讥讽道:“你不一样在说笑?我这绊脚石已然移开,正方便你行事,这种时候,想是八匹马都难拉你离开高邮。” 
  韩若壁微笑望向黄芩,道:“我知你今日向我坦言离城,必有意图。有什么话,莫再拐弯转角,尽管说来。” 
  黄芩点头道:“你和那些江湖人想必熟识,我有个消息给你。” 
  韩若壁道:“什么消息?” 
  黄芩道:“宁王被劫的财物尚未运走,就在那樊良湖里。” 
  韩若壁微愣了一瞬,道:“你什么意思?” 
  黄芩答道:“没什么意思,东西就在那里,良才善用,自然是能者居之。” 
  韩若壁沉吟片刻,似是想到了什么,释然一笑道:“我说你哪来的好心,原来是怕走了之后,江湖上的朋友在州里乱来,控制不住,才会想出这条计策,欲以此消息,把我们尽数引到樊良湖里去,是也不是?” 
  黄芩笑道:“我怎样想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条计策连你都不能不信。” 
  他说的不错,樊良湖是个窝藏赃物的绝佳地点,宁王的那些被劫财物也许就藏在湖里,不能肯定东西不在湖里之前,谁也无法不信。 
  韩若壁也笑道:“你不怕我生了独吞财物之心,将这消息烂在肚子里,一点风声也不漏出去?” 
  黄芩哈哈笑道:“来此之前,我已吩咐衙门里的兄弟把这消息传出去了,不怕其他江湖人不知道。至于你,还是由我亲自告之的好。” 
  韩若壁淡淡道:“如此说来,该谢谢黄捕头看得起我。只是,你这么做,‘分金寨’等水寨的日子只怕就要不太平了。” 
  这消息一旦传出,樊良湖必然成为众矢之地,在里面混的水贼自然是太平不了了。 
  黄芩道:“出来混的怎能指望有太平日子过,否则大可呆在家中甘守清苦,辛勤劳作。” 
  韩若壁摇头无奈道:“对水贼,你好狠的心。” 
  黄芩道:“朝廷派兵剿水匪,上千的官兵也没奈何得了他们,你以为区区几个江湖人就能拔了他们的根?如此看来,你对自己未免太过看重了。事实上,一对一,也许他们斗不过这些江湖高手,但他们人多势众,悍不畏死,又熟悉水情,纵然这些江湖人一起出动,对‘分金寨’等而言,也不过是小阵仗,怎会应付不来?更何况,樊良湖里的水贼和宁王的劫船案,能否真正脱去干系,现在还言之过早。” 
  韩若壁想了想,道:“说的也是。” 
  黄芩忽而正色道:“老实说,我曾怀疑你是北斗会的人。” 
  韩若壁似是吓了一跳,道:“不会吧?北斗会劫了宁王的船,事关重大,如果你怀疑我,怎不见抓我到衙门里严刑讯问?” 
  黄芩摇头道:“正因为是北斗会劫的船,所以细细思量后,我又不得不放弃了这种怀疑。” 
  韩若壁一脸不解道:“怎么?” 
  黄芩道:“你到此地的那天,已是北斗会劫船多日后。那时,北斗会的人隐匿逃遁还来不及,怎会如你这般,大大方方往来高邮?可见,你不该是北斗会的人。” 
  韩若壁长舒了一口气,道:“幸亏你见识深,要不然我岂非要去吃牢饭?” 
  黄芩冷冷道:“不过,你此来高邮,也绝非什么正当营生。” 
  韩若壁笑道:“你何以不直接问我是何人,来此何事?” 
  黄芩沉声道:“我问过。” 
  韩若壁笑道:“我也答过,可你非不信,又能怨得了谁。” 
  黄芩点头道:“至今我也没能查出你的真实身份,在隐匿身份这点上,算你厉害。” 
  韩若壁哈哈笑道:“彼此彼此。我一直托各处朋友打听你的来路,得到的消息都说,黄捕头确是出自京城‘捕快营’。偏我就是不信。” 
  黄芩笑道:“那是你太多疑了。” 
  韩若壁回道:“人无轻信,事无多疑。你又何尝不是?” 
  说罢,他站起身,从门外招呼进一名跑堂的小二,小声令他只管选些招牌菜色送进房中,但酒水却点滴不要。而后,他坐回桌前,道:“你我虽互不信任,也算日久情熟,这一走,不知以后还有没有得再见,这顿权当替你饯行吧。” 
  得知分别就在眼前,或许等黄芩回来时,自己已离开此地,再不得见了,韩若壁胸中竟涌出一股说不清的压抑和失落,现在这话倒不算作假。 
  黄芩也不客气,低头笑而受之。 
  却不料,他这低头一笑,正落入对方眼中,低垂着的眼睑上那比一般男子略密些、长些的睫毛,忽闪了几下,不知怎的,居然令韩若壁砰然心动了一瞬。 
  不多时,菜色齐全,满满摆了一桌,韩若壁吩咐小二离开,不得再来打扰后,关上了房门。 
  黄芩瞧见桌上没酒,兴致立时扫了大半,正待起身唤小二回来添酒,却被回到桌边的韩若壁伸手摁住了。 
  黄芩抱怨道:“既是替我饯行,没有酒喝怎么成?” 
  韩若壁笑道:“酒不是没有,只怕你喝醉了,明早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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