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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尘无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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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战望过人群,望尘目光安然的看着他,充满了信任。但是,那是望尘的命,怎么可以随便拿来开玩笑。
突然,晴朗的天空中骤然打了个雷。在长夜受惊看天的时候,望尘感觉自己脚下的泥土一沉,然后就听见了浅奴熟悉的声音:“少夫人。”
接着,杨战看见了突然出现在正殿上方的一个中年汉子,然后之是一个白衣的年轻人,最后是蓝衣的女子突然拉着望尘从不远的土地里面出来。她,竟然会盾地。
望尘惊讶的看着他们,陆明、雷渊、浅奴。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雷渊在正殿上,召唤来的雷,陆明没有扬声,但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他在说什么,他说:
“神祉显灵,教主福与天齐。”
说罢,他正朝北门方向单膝跪下:“水护法陆明恭迎教主圣驾。”
“雷护法雷渊恭迎教主圣驾。”雷渊也无声息的落下碧瓦,跪了下来。
“土护法浅奴恭迎教主圣驾。”望尘身边的浅奴一样跪了下去。
所有在场的人回头,看见北门不知道什么时候驶进来的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已经缓缓掀开,马车后面是数不清的黑衣长跪的魔宫弟子。那个神祉一样的女人,缓缓的从马车里面走出来,无声无息的落在了地面上。大风扬起她的长袍,面纱下的眼睛没有波澜。
十二年,我们都在等待。
“祈音弦!”有人认出了这个女人。
人群惊慌,杨战听说过这个女人,但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祈音弦微笑,她拍了拍手:“做得好啊,我的三位护法。”
三个护法缓缓的起身,站到了她的身后。
她抬头,纯黑的瞳孔里面深不见底,她望穿人群直视曹文忠所在:“曹文忠,许久不见。”
曹文忠也是微笑,像是见到了故人:“许久不见。”
102。
祈音弦环顾四周,看了看正殿当中已经快要发疯的皇帝。她的眼睛里面有狭长的美丽闪过:“我果然没有选错对手。曹文忠,你果然最适合陪我下棋。”
“你输定了。”曹文忠冷冷的吐出了这些句子,“祈音弦。”
“哦……是吗?”祈音弦饶有兴味的看了看那个男人,“为了这个皇位,你处心积虑了十二年。就那么有把握吗?”
“那么你呢,你不惜杀害时空一族所有人,出卖自己同族人的性命,就是为了改变中原的格局,你肯定你可以中盘获胜吗?”
祈音弦掩口轻笑,她伸手,随便一点。正殿所在突然燃烧起了大火,望尘惊呆。那是……怎么一种恐怖的法术。
“曹文忠,我很喜欢你的自负。”
曹文忠冷笑看着皇宫燃烧,不用他动手祈音弦就帮他杀了皇帝,他当然轻松。
“曹文忠,你以为你处心积虑十二年所作的一切,我不知道吗?”祈音弦突然口气一转,凛冽的语气像是一道寒冰,直射曹文忠,“尊夫人还好吗?”
在场所有人在这句话以后惊讶,什么!!?曹夫人还活着,不是十九年以前就死去了吗?连号称是第一情报集团的主人萧逆秋都惊讶,怎么可能。
“你、你,真的可以看见未来?”曹文忠最后只是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祈音弦微笑:“曹文忠,你莫要忘记了,是我,亲手消除幻哥哥的记忆,然后把他交到你的手上,然后任你利用了他十二年,让你欺骗他做了十二年的曹无幻。而你这么做的目的,我想,还是由尊夫人说出来,比较适合吧。”
“你说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在门口的师剑听到了祈音弦刚才的话,失声惊问,“你说,少爷他,少爷他,根本不是曹家的人?”
祈音弦看着她,表情微妙:“曹宰相,你说说啊。”
曹文忠脸色极其难看的说:“曹无幻,本来就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十二年以前灭了整个时空一族之后得来的有力的棋子,我要获得这个天下最强的术士,所以我就骗了他十二年,他是时空一族唯一的幸存者。时空幻。”
“也就是说,我的父亲,不仅骗了我十二年,而且,还是我灭门的仇人吧。”一个声音冷然从马车中传来,时空幻从马车中踏出来的时候,曹文忠愣了愣,继而他笑了:
“是啊,你当年可是说过要杀了我,并且要我死的很难看的。”
望尘惊讶的看着曹无幻,不,是时空幻,他,他竟然不时曹文忠的儿子?!他竟然是背负着和杨战一样的血海深仇?那个伟大的传奇一般的家族,那个拥有不下两千人的庞大家族,一日灭亡,虽然望尘不是江湖人,但是这样轰动一时的事情,她也是有听说的。望尘在浅奴旁边,不可思议的看着曹无幻,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他,竟然认贼作父十二年。竟然,受尽折磨。而且帮他做尽恶事。
他的命运,比杨战的,更加曲折啊。
杨战一样像是吃到了癞蛤蟆一样惊讶,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乌七彪却是没有那么好的心情陪他们惊讶,他轻点左足足见,一招“孤亭信眉”直接出拳击向杨战所在的方向,杨战出神之间似乎没有觉察,趁机,唐行也落井下石扬手排出六枚铁藜蓠,望尘首先回过神来:
“杨战!小心!”
杨战在这时才回神,迅速拔除星墨“当”的一声架开乌七彪的攻势,然后灵活的原地旋转,躲开了致命的毒镖。
在这个生命攸关的时候,浅奴突然笑着对望尘郡主说:“少夫人,我早说过,少爷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只是,我说的少爷,是幻少爷,不是曹少爷。”
103。
祈音弦冷漠的抱手观战,时空幻站在旁边一样没有动作。
曹文忠看着他们,在宽袍中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他在等他的精兵处理完外面的麻烦,马上就可以带着各地的诸侯,然后拥立他称为天下唯一的王。他就不用再害怕什么祈音弦,什么曹无幻,他就可以独霸这个天下,他就可以成功了。这场游戏,即使对方是神祉,他也会赢。不对,是他一定要赢。
天空中慢慢下起了小雨,青色的雨丝降落在血红色的京城。却洗刷不掉罪孽。
杨战挥剑,用“此水不休”一招,右手握剑,像一只大鸟一般飞掠而起,用尽全力击向对面的乌七彪,乌七彪也是不凡的人物,中原镖局那么多年,不是花架子,他使出了他成名的“一叶兰舟”双拳做环状一面反击一面掏向杨战的胸口,眼看杨战就要受伤。望尘焦急的握紧了手中的将轨。如果,杨战有事,她一定不会放过乌七彪。
“幻哥哥想帮他吗?”祈音弦突然静静的开口,语气波澜不惊。
时空幻看了看远处的望尘,又回头看着面纱下的脸,他微笑:“我不信阿弦想让我帮他。”祈音弦调皮的笑了笑,然后她收起调皮的表情,向马车的方向凌空一抓,只见两把剑,飞了出来。一把通体纯白色,剑锋上却有一滴晶莹的蓝色泪滴;另一把剑是青灰色的剑身,就好像是青黛的眉一般。
这个就是四大名剑之中的:堕泪剑和沉眉剑。
和杨战手中的星墨,望尘手中的将轨,并称的四大名剑。
祈音弦伸手抚摸过堕泪和沉眉的剑身,眼睛里面有淡淡的哀伤,她说:“从前都道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而今却、是那剑在人不合,罢罢、从头收拾山河,了却心愿去吧。”然后她的指尖轻弹,沉眉发出一声长鸣,堕泪也仿佛收到感染发出了剑鸣声,之后,堕泪剑上的泪滴,似乎更加蓝艳。
她扬手,沉眉剑准准的落进了时空幻手里,她说:“幻哥哥,给你。”
时空幻在沉眉入手以后,突然有一种久违的感觉。他想起来,这个,好像是嫣婆婆给他的佩剑。嫣婆婆说这个世界上只有祈音家、时空家和中原皇室拥有的名剑。
那么——曹无幻皱眉,他看向了杨战手中的星墨,杨战是怎么会有星墨剑的。
“好了,乌七彪,住手。”曹文忠终于在关键时刻下了命令,乌七彪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他的雇用者。曹文忠看着眼睛里面全部都是仇恨的杨战,他冷冷的目光有些摇曳。但是很快就被滔起的黑色淹没,他看着祈音弦说:“祈音弦,我们都在要中原的霸权。我们注定一战,可是不是今天。”
“噢?”祈音弦终于笑了,“可是我就想今天了结一切。”
“你不要逼人太甚。”曹文忠冷笑。
“我说过十年为期,今日到期。何处逼你?”
“十年前,我们定约是平旦时分,现在才是日昳,还有七个时辰。”
“七个时辰里,你还可以逆转天地么?”祈音弦看着外面慢慢涌入的曹家精兵、各地的诸侯,包括——望尘郡主的父王,安成王爷。
“或许可以。”曹文忠突然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鲜血滴入皇宫的地板,瞬间有光从地面上闪现。大地震颤。
祈音弦马上就明白了,虽然有惊讶,可是她还是冷静的笑:“原来,你这么多年折磨幻哥哥,打得他血肉模糊,就是为了用他的、时空一族的血液,来完成这个法术吗?”
曹文忠笑了,有得逞的味道:“祈音弦,即使是神祉,你也会受到重创吧,用‘枯魄’的话。何况,宿主,还是你最爱的人。”
104。
枯魄。
枯魄、怨泣歌和死之冥海,只要使用就没有人能抵抗的最强法术。
其中,枯魄是最为阴毒的。它使用一个强大的术士的血液作为暗藏原料,然后用施术者的血液作为催化动力,只要召唤,就会唤出所有被这个术士杀死的人的魂灵,作为击破对手的攻击武器。而枯魄召唤出来的灵魂是不会死的,如果要停止枯魄,只有两种办法:一是施术者要杀的人已经死去,二是作为原料的术士死去,术士的血液不再流动,那么所有的灵魂也会往生。
关键的问题是杀死施术者根本没有没有作用,他可以停止这个法术,但是他的死亡却终止不了灵魂的枯萎。枯魄还是会带着强大的怨气,杀死所有敌人。枯魄,枯萎的魂魄,无法往生。
“祈音弦,你不会杀死你最爱的人,而你也杀不死被他杀死的千万灵魂。这场游戏,你注定输在我手上。”
时空幻微微一怔,他回头看着祈音弦,祈音弦笑了,她拔剑:“我怎么会输呢。曹文忠,虽然你是我唯一的玩家,可是,你不是我唯一的对手,所以,你不会赢我。”
话毕,她已经迅速飘离了被魂灵包围的皇宫地面,她落在了皇宫的碧瓦之上,她俯视着这些人群和灵魂,最后她伸手打了了响亮的响指:“我说,你为什么还不动手。”
曹文忠感觉到了隐隐的不祥,却已经太晚。这时,一直沉默的长夜突然拔剑,刺向了拿顶跟随曹文忠进入皇宫的软榻。曹文忠惊忙回身,然而却已经来不及,软榻的白色帘布被长夜一剑挑了开去。瞬间之后,软榻中的人暴露在了血雨腥风中。曹文忠不得不马上狼狈的抱起那个轿子中的人,飞身上了另一处屋顶。
“长夜,你!”曹文忠不解的看着那个一再倒戈的五华山女掌门。
长夜的眼睛,是微笑的。她安静的说:“曹宰相,或许你不知道,虽然我师从五华山,可是我出生在羌芜,在西域长大。三年以前见您的时候,您还见过我的前任。她在的时候,我,长夜,还只是圣教的圣女。”
“你!你!你竟然也是祈音弦派来的卧底?”曹文忠失声,他只知道浅奴是祈音弦派来的卧底,可是没有想到,在安成王府里面,竟然也会有这样的卧底。那个女人,她、她难道真的是神祉?
长夜微笑,然后对着祈音弦长拜下去:“风护法长夜恭迎教主圣驾。”
这个时候,杨战却突然发出了惊呼,他不敢相信的看着曹文忠的方向,然后他惊恐的连连退出去七步,撞在了苗苗的身上,他竟然都没有觉察。他像是见到了鬼一样,惊呼着,失态的看着那个方向出神。
“曹文忠”祈音弦脸色依旧冷冷的,带着戏谑,“给大家好好介绍吧——关于尊夫人。”
曹文忠看了看怀里虚弱的人,那个女人已经泪流满面,他最后像是放下了重担一样,抬头,让女人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挥了挥手,停止了枯魄。
“祈音弦,你真的很厉害。”
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望尘在这个时候看清楚了,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她、她、她是曹文忠、曹宰相的夫人,她、她,她也有一个名字,叫做杨月堂。
她更加有一个头衔,那么就是——曾经有一个叫杨战的少年,曾经叫她:娘。
第二十四章 曾经相爱何相恨
第二十四章曾经相爱何相恨,流水无情泪无痕
105。
萧逆秋没有一丝惊讶的看着碧瓦上的两个人,身为江湖和朝廷最厉害的情报集团的首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曹文忠的妻子,就是杨月堂。
“你、你、你究竟是谁?!”杨战不可思议、惊惧交加的看着皇宫碧瓦上的曹文忠和那个女人,那个他曾经一直叫着母亲的人。
曹文忠有些悲悯的看了杨战一眼,然后轻轻的拭去怀里虚弱的女人脸上满满的泪水:“杨战,你竟然会问她是谁,你竟然认不出这个为了你牺牲了多少一个女人绝对不会牺牲的东西的母亲么?”
杨月堂怔怔的看着杨战,泪水又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了下来。
杨战怔住,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杨月堂这个时候突然咬了咬牙,她冷冷的说:“哼,我怎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儿子,文忠你不要胡说。小子,我告诉你,你娘早就死了,早就死了!”
最后几句话,她说得撕声力竭,说完以后,就有一行清澈的血丝顺着她的嘴角流进了雨水之中。
曹文忠怔住,杨战也怔住。望尘呆呆的看着那个女人,她,明明就是那个三年以前,病卧在床的杨夫人,明明就是那个杨战颠覆了整个江湖为她寻找良药的他的母亲,明明就是那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她为什么不承认,为什么会、会还是曹文忠的妻子。
祈音弦看着有些吃惊的时空幻,她偏头、一提脚尖落在了时空幻的旁边,她展眸轻笑:“幻哥哥,你觉得呢?她是不是杨战的母亲。”
时空幻轻轻的刮了下祈音弦的鼻子:“明知故问。”
祈音弦笑了,有些娇嗔的说道:“一点都不好玩,幻哥哥,你要说不知道啊,这样我好给你讲故事嘛。”
时空幻看着这个被人们尊称为神祉的女子,那个明明已经是神的存在的祈音弦,在他的眼里,宛然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他微笑:“好,阿弦,我不知道。”
韩佳棋在远处看着时空幻和祈音弦,她一直冰冷的眼眸里面闪过一丝诡异的华光,她的目光不经意就停留在了唐行的身上,然后又迅速的回身,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呵呵”祈音弦笑了,“好吧,既然幻哥哥不知道,那么我就再给幻哥哥讲故事好了。”
“不要——!”那个虚弱的女人,突然打断了祈音弦的话,她看着祈音弦哀怨又无助的眼神,痛苦不已的她继续说,“不要,我求求你,不要说出来,不要。”'网罗电子书:。WRbook。'
“为什么不呢?”祈音弦妖娆的笑,“我觉得是个好故事啊。”
“不要不要不要。祈音弦,我求你发发慈悲吧。”
“噢?我发慈悲?好啊。”祈音弦漫不经心的点头,继而却目光一凛,迅速的拔出了手中的堕泪,指向曹文忠,“交涉决裂,大家动手吧。”
望尘惊讶,因为这句话以后,她看到的,不是那些黑袍的西域魔教的弟子在动手,而是中原武林的人,乌七彪、唐行、韩佳棋、萧逆秋,他们无一例外的攻击向了曹文忠。难道他们,他们也是祈音弦的手下,也是魔教在中原的势力吗?
“你们反了你们!”曹文忠惊讶,祈音弦怎么可能收服得了那么多的中原势力。
“利益”唐行冷冷的笑了,“曹宰相,你以为祈音弦的利益是什么,是中原武林和天下吗?呵呵,那么我告诉你,你就大错特错了。”
曹文忠惊讶的同时祈音弦笑了,她靠在手下给她端出来的金椅上,抚摸着堕泪的剑身:“噢?唐行,看来你好像知道我的利益是什么一样。”
唐行在迅速的打出六七个飞镖消灭了八个曹文忠的党羽后,潇洒的回头:“你的利益嘛,很简单——你要改变你的宿命。”
祈音弦惊讶,她迅速起身,身后的披风忽地扬起,杀气。
“你怎么知道。”
唐行笑了,笑容凄恻:“因为——你看他的眼神。”说着,他指向了时空幻。时空幻和祈音弦皆是一怔,然后唐行接着说:“那样的眼神,不是因为有爱就可以的,你的眼神里面,充满了不甘心和执著,充满了不确定,充满了寂寞。你看他的时候,是你唯一心安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眼睛里面,才淡淡的,没有多少恐慌和冲动。”
说罢,他不等祈音弦回答,他看了看远处的韩佳棋:“可惜,我懂得这个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来不及,对那个我亏欠的人,说抱歉了。”
106。
“够了!”曹文忠终于在自己的党羽被消灭一部分的时候,说了这句话。他看着杨月堂,忧伤的笑:“月堂,而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使以后你都会恨我,但是,今天,我一定要把一切都说出来。”
杨月堂看着曹文忠,最后她痛苦的闭上眼睛,伏在曹文忠怀里,泪水混着雨水,逆流。
“杨战,她叫杨月堂,是你的母亲。也是我在十八岁那年,遇上的最了解我的女人。”
二十年前。
“月堂,你在干什么?”一个穿着黑色官袍、翎花羽靴的少年,看见那个穿着霓裳羽衣的美丽女子,在狠狠的把已经绣好的一抹布匹扯断。布面上,绣的是一队比翼双飞的鸟儿,碧水蓝天。
“文忠,你可以不要到西域去么?”女子放下布匹,回头,带着一双哭红杏眼,梨花带雨,她看着他,“放弃好吗?”
身为军机密使的少年,闻言之后眉头紧锁,他看着那个自己深爱的女子,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走过来弯腰把地上被女子扯碎的布片,把它们交回到妻子的手上,然后一摔衣袖离开了。
没有人,可以改变曹文忠的决定,即使是他最爱的女人也不可以。
二十年前如此,二十年后亦然。
那是一个明媚的春日,军机密使家里的四个女婢安静的陪着她们的少夫人到八井桥赏花,少夫人已有身孕有了三个月,如果不时她坚持要出来透气,这些婢女根本不敢轻易让她们尊贵的少夫人活动。要知道,大人是非常宝贝这个女子的,现在她怀了孩子,更加是疼惜她。而且大人的脾气又古怪,如果少夫人有什么闪失,他可能会杀了她们的。
然而,事实也是如此。
那天,正好少夫人要吃河鱼,而有名的知味楼又正好没有了鱼。据说是被一个喜欢吃鱼的客官给包了下来。杨月堂那个时候年少轻狂,怎么允许有任何人可能这样对自己。何况,曹文忠那个时候已经位高权重,这样的男人都对她宠爱有加,她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于是就问小二要来了那个客人的雅座位置,带着女婢浩浩荡荡的走了过去。
也就是那天,杨月堂遇上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曹文忠不曾给她的世界。一个温暖的、懂她的世界。那天,她遇上了她生命里面另外一个重要的男人——杨丘莘。
杨丘莘那个时候官拜中丞,出生在西湖畔的他喜欢河鱼是一个习惯,自从仕途上显达来到了京城以后,虽然珍馐在侧,还是改不掉这个喜欢吃鱼的习惯。所以今天正好就包下了知味楼的所有河鱼,然而,他也没有想到,他竟然遇到了一个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女人,一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那天以后,杨丘莘认识了这个被深锁在寂寞的宅院里面的女人,认识了她的寂寞她的绝望。丈夫的理想,她希望达成,可是她是女人,也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喜欢相守喜欢爱情的热烈,喜欢平静的生活,曹文忠所追求的未来,充满了阴谋充满了诡异,她不喜欢,可是不知道要怎么逃离,在矛盾里面快要发疯。
于是,在这个时候,她遇上了杨丘莘,遇上了那个可以救命的稻草,于是,她就抓紧了这个稻草没有放掉。那个时候,曹文忠到了西域寻找他要的术士,而杨丘莘的妻子暴病亡故刚满三年,两个人在对待生活的态度上,情投意合,默契到就好像是多年的夫妻一般。
杨丘莘时常来到曹家拜访,有时是聊天,有时是说话,有时是下棋,在婢女们看来,这个男人来到以后,少夫人笑得更多了,似乎想得更加开了。所以,她们也没有阻止,因为毕竟少夫人怀有身孕,这样开心些总是有好处的。
曹文忠在西域调查走访,终于成功的获得了他要的信息,满载而归。那个时候,当朝的丞相暴病在家,皇帝完全没有主意的时候,曹文忠的党羽鼓动着百姓推举了曹文忠,那个时候的他,根本还没有展开他的阴谋,还是一个普通的官吏,还能得到人民的支持。他的野心,也才刚刚到丞相为止。
然而,回到家中。迎来的却是,妻子的悲伤,而且莫名奇妙的悲伤的过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些天自己的妻子,竟然抛头露面的见一个中丞。于是,他处死了那四个婢女,这样激进的做法,让杨月堂对他更加绝望,带着绝望的心情,她被幽居在曹府的深处。囚禁在她最喜欢的樱桃园里,曹文忠的心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变化,他开始有意识的培养自己的人,有意识的开始谋划他的计划。他要这个天下。
107。
然而就在他的计划刚刚开始的时候,杨月堂和他之间的战争也拉开了序幕。两个人的关系开始越来越僵。最后,在一个十五的月夜,杨月堂从樱桃园里逃脱,想要离开这座坟墓。
她在逃离了十五里以后,没有成功,毕竟已经是有了八个月身孕的女子,她被曹府的人带回了家中,曹文忠开始和她大吵一架,甚至将所有的罪责都怪罪到杨丘莘的身上,因为他夺走了他最爱的女人。
那个十五以后,曹文忠再也不相信爱情。他为了留住他最爱的女人,以及他们的骨肉,他开始给杨月堂服食龙胆,剧毒的龙胆花,只要杨月堂离开他很久,她就一定会毒发身亡,他不要她离开他。
而,对外,也就是宣称曹夫人病了。
这件事情终于被杨丘莘知道,他悄悄找来了杏林韶找到了可以抑制龙胆毒性的药物,在重阳日救出了杨月堂,带着她离开了京城回到他的老家。娶她为妻,然后辞官告老。而那个他们逃离的月夜,曹文忠派来了很多的人要追回自己的妻子。可是几次都被杨丘莘挡了回去,最后,在运河畔终于被追上。
“月堂,你忍心这样背叛我吗?”曹文忠带着颤声脸色惨白的看着自己的妻子。
杨月堂看着那个男子,她爱他,可是爱不上他的理想。他们,始终是不同的人吧。她含着泪水,摇头,然后说:“文忠,你放过我好吗?你也放过我们彼此好吗?”
“放过?你要我放过你——我最爱的女人去和一个男人私奔?”曹文忠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她让他觉得陌生。
而杨月堂只是含着泪水,别过头去没有看那个伤心的男人:“文忠,你知道吗,我也是女人,也是希望平静生活的女人,你的理想我知道,可是我不想再支持。你离开的每个日夜,我都会恐慌,害怕的心情,你不能体会,你不能明白。”
曹文忠愣在当场,他以为,这辈子他娶了最了解他、最爱他的女人,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女人,她毕竟、毕竟也还是个女子,甚至,也还年轻。他怔怔的抬头,只是缓缓的、带着不确定的说道:“月堂,我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是,到最后,你还是要选择背叛我么?”
杨月堂默然回头,看着那个她最爱的男人,在船头倚着船缆,眼神幽远哀伤,杨月堂突然觉得,那个男人,又回到了他们初识的日夜,那个忧伤的孩子,那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师傅收养,然后被师兄们欺负的男孩,那个可以吟诵着诗词,可以策马踏新兰的少年。那个孤独又骄傲的他。可是、可是,杨月堂堪堪的退出一步,可是他已经来到了京城,已经变得另她陌生,变成了一个为了权势为了地位而不择手段的人。他虽然依旧爱着自己,可是,他已经不再是她熟悉的曹文忠,而是当朝的宰相,曹大人。
杨月堂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拉住杨丘莘的手臂:“文忠,是我负你。”
杨丘莘也只是拦在杨月堂和曹文忠之间,他知道他是胜不过曹文忠的,无论是武功还是兵马,但是,他也不会让身后的女子跟着那个男人,回答那座坟墓中。
曹文忠看着他们,眼里的迷茫和温柔终于一点一点熄灭,他突然仰头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杨丘莘,你好,你很好!你竟然敢勾引当朝要臣的妻子,还带着她私奔,你的罪孽已经足够深重!可是你知道吗?她中了龙胆剧毒,这个天下没有人有解药,除了我。她如果离开我,不出三个月她就会死亡,你走啊,带着她走啊,恐怕你们到杭州的时候,你就只是带走了一具尸体!”
杨丘莘大惊,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月堂,这个女子,远比他想像的坚强。
杨月堂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着曹文忠,她笑得凄凉:“文忠,其实你对我的爱,可能一点也不比他少,但是你有一点永远不会比得上丘莘,也因为这一点,我宁愿选择和他离开死在他的家乡,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曹文忠痛苦的看着她:“究竟是什么,让你可以不要性命,和这个男人一起背叛我?”
“自由”杨月堂直了直身子,“他爱我,为了我的自由他宁愿选择辞官离京,他愿意为我付出一切,而你,你却为了爱我怕失去我,把我束缚。你要我为了你,砍下自己飞向自由的翅膀。你愿意给我自由吗?你不愿意。其实,文忠,如果你能给我那么一些些的自在生活,好过你要做的未来,你要追求的绫罗绸缎,我都愿意留下来陪你。真的。可惜,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曹文忠看着她,又看了看杨丘莘,没有说话。
“曹文忠,你根本不爱她,试问,你爱一个人,你会给她服食毒药吗?”杨丘莘冷冷的话,似乎让曹文忠有了别样的反应。他看着他们的眼睛里面闪过了狭长的光芒,他笑了。
“不错,我怎么会爱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所有的人怔住,包括杨丘莘在内。其实他知道,曹文忠爱杨月堂,很爱很爱。
“你们走吧。”
“什么?!”杨丘莘简直不敢相信曹文忠的话。
“你们走吧”曹文忠静静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文忠,你……”杨月堂不禁终于觉得心里,好痛。
“但是——”曹文忠看了看他们的背影,“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108。
杨月堂离开以后,曹府隐瞒了她离开的消息。曹文忠这个时候才坐上了宰相的位置,不能轻易离开,但是他也埋下了自己的眼线,他要监视着杨丘莘和杨月堂,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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