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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封神-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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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赵修成稍好,盘腿坐在地上,运功抵抗,默念普贤清净经,眼前天魔乱舞,耳边魔音尖啸,鼻中香气宜人,口中甘甜雨露,周身百骸仿佛有数百个美女轻柔抚摸。

他心情激荡,拼命念诵真经,忽然大喝一声挥起须弥琉璃慧剑在脑后劈空虚斩,强行封闭视、听、嗅、味、触五感,外邪不能入侵,却不知那无相天魔极为厉害,竟然直接由心而生,勾动心火,赵修成这百余年来经受过的种种情形纷扰而至,小时候念经、学佛,杀人、渡人等等情形,忽然面前又浮现出一张大大的脸,满是慈悲地注视着他,竟是王铁头临死时的模样。

赵修成哭泣道:“王师兄,此时虽然是傅时乐一手设计,但我也……”

他终于达到崩溃的边缘,经文越念越快,逐渐开始急促,面色潮红,眼耳口鼻皆流出血来,眼看就要走火入魔而死,忽然一道佛光从上至下,醍醐灌顶般洒落下来,立时感到浑身舒坦,紧跟着耳边传来一个苍老庄严的声音:“当是时,无恐、无怒、不悲、不惊……”

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念诵,直觉一点光明从他灵魂深处发出,照亮全身,眼前诸般幻想一扫而光。

却说秦岳荫见四人皆被天魔迷惑,冷笑一声:“什么关外三佛,四大天王,连个魔头也抵挡不住,还敢自称佛法是魔头的克星?怎是驽马不嫌自己脸长,秃驴不嫌自己皮厚!”

他正要用飞剑将四人斩首,忽听空中传来一声佛号,霹雳一声震天巨响,金光乱炸,震彻洪荒雾海,秦岳荫一惊,仰头望去,只见天上仿佛太阳临头,金光四射,随着阵阵铜钟大吕的庄严宝声,云层之上飞下四个僧人,正中央一个破蒲团上坐着一个身材矮瘦,面黑如漆的中年枯僧,身上一件百衲衣已经风化得几乎要碎烂了,东一片、西一片地拼穿在身上,露出铁也似地精皮瘦骨,左手掐印,右手柑膝,安稳合目,老僧身后站着一个似乎是新出家的老年僧人,秦岳荫在他身上感觉到一股比自己更加强烈的魔道气息。

与这老和尚相对,其余两个方向也各有一僧下降,这两人秦岳荫却是全都认识,左边一位手持禅杖,身披袈裟的,乃是蜀山之中第一位大德高僧,说是功力天下第一也不为过,法号天蒙!

与他相对的那位,也是与他一个等级的巨无霸,峨嵋山后山凝碧崖的原来主人,与长眉真人相交至厚的白眉禅师!

秦岳荫仔细看对面那个黑瘦僧人,再打量他身后站立的那人,猛然间一拍脑袋:“你是尸毗老人!那你这和尚定然就是数世要度化尸毗的尊胜禅师了!”

天蒙、尊胜、白眉三僧皆是千年修行,三仙二老都是他们的晚辈,宇宙六怪之一的尸毗老人也成了尊胜禅师的弟子,秦岳荫心底翻上来一股苦涩,不过他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由怒转恨,激发了心中的刑天凶性。

“哈哈哈哈,四个小秃驴不是我的对手,就又来了四个老秃驴!哈哈哈……”声音如雷,荡出百里,猛然转戾,“不过那又能怎样!现在便是西方佛祖,三清圣人站在这里,也休想阻止我斩杀这等卖国之贼!”

话音未落,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娇喝,金光一闪,从秦岳荫颈中穿过,一颗人头,飞上天空!

第一回三位神僧(上)

秦岳荫被人从后偷袭,人头飞起,却并不死,双手胡乱抓舞,一股低沉的咆哮从腔子里发出来:“谁敢杀我?谁敢杀我!”两手在脖颈上抹了抹,确定已经没了头颅,不禁大怒,嗷嗷怪啸,好似闷雷奔滚。

在他身后金光一闪,现出一个宫装少女,倚天御风而立,手上金色剑芒不住地吞吐,冷笑道:“杀你者,妙真观姜雪君是也!”

“姜雪君?”秦岳荫一怔,似乎在努力思考着什么,其实他此时已死,只是他修炼刑天秘法,炼成无敌法身,头虽断而不亡,只是没了头颅,理智已失,无穷的愤怒,引发了他灵魂深处的凶性。

“姜雪君!严瑛姆那老。婊。子也来欺我,哇呀呀!”他双手往虚空里一抓,精芒闪烁,左手中出现一张巨大的盾牌,右手上多了一柄劈天巨斧,嗷嗷怪叫着,向姜雪君扑去。

姜雪君也已经修成元婴,是地仙之境,道行极深,虽然看他无头的模样恐怖至极,不过倒也不见慌乱,右手金色剑光斜飞撩斩,同时左手掐诀,施展水母嫡传的癸水神雷。

空中凭空现出无数个拳头大的水泡,咕噜噜随风而起,朝秦岳荫蜂拥而去。

四周温度陡降,神雷未至,秦岳荫身体周围先凝出大量的白雾,又有刑天法身之上迸出玩到金霞,只见光烟如潮,翻动喷涌,雷珠尽数射入白雾之中,跟着霹雳之声大做,尖锐刺耳的爆鸣之声连成一片,经久不息。

姜雪君本以为本门的癸水神雷,可以无穷化生,威力神妙,被这么多的雷珠炸到,道行再高也无法抵挡,对手头颅以断,此时不过凭着一腔怨气,一通神雷下去,定要他粉身碎骨。

本来这次出来,师父还嘱咐自己万事小心,杀了此人之后立即回转洞庭,却没想到如此容易。

就在她以为对手必死之时,忽然白雾之中飞出一道朦胧的人形金光,陡然射至跟前,正是那无头的秦岳荫,大吼一声,举起神斧当头劈下。

秦岳荫这声大吼乃是从腔子里发出,与先前的吼声大不相同,姜雪君直觉耳边嗡嗡乱响,身子巨震,周围的空气都发生剧烈的扭曲,再向遁走已是不能,无奈只得伸手一指,用仙剑相抗,斧剑相交,咔嚓一声,他那柄金色的绝世仙剑便断成两截,神斧去势不停,她再有通天道术也来不及施展,只惨叫一声,便被神斧一劈两半!

那姜雪君尸身下坠,腔子里喷出一道粉烟,腹中飞出一个小人,与姜雪君生前一般无二,借着仙气急速上升,比流星还急,闪电般向南逃去。

“哪里走!”秦岳荫一声巨吼,抡起巨斧凌空劈去。

“阿弥陀佛!”白眉禅师颂声佛号,伸手洒下一片佛光,上穷天幕,下临九渊,在天地之间树立起一条无法攀越的金光屏障,横亘在秦岳荫和姜雪君的元婴之间。

“吼!”秦岳荫身子一震,一圈圈金色光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周围的空间都给扭曲,运足全身力气,举起干戚超前劈去。

那巨斧乃是刑天利器,无坚不摧,斩在佛光之中,就好像遇到粘稠的胶水一样,斧锋缓缓进入,紧跟着陡然法力,啵地一声,佛光屏障碎成漫天流芒,白眉禅师用以降妖伏魔,无往不利的小旃檀佛光竟然被他一斧劈开!

白眉禅师似乎也没有料到这个结果,他再要施法阻拦已经是来不及,秦岳荫瞬间追上姜雪君的元婴,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姜雪君一身法术全被刑天魔经克制,惨叫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岳荫将她的元婴生生捏碎,然后塞进腔子里,脖颈处喷出一道血气,慢慢形成一颗新的头颅。

“阿弥陀佛!此子入魔已深,禅师当大力降魔!”天蒙禅师把手一挥,从空中落下如意须弥金光障,那佛光如有实质,重如山岳一般压落下来,秦岳荫落在里边,奋力挣扎。

尊胜禅师伸手一指,秦岳荫那颗借用姜雪君元婴成型,正缓慢形成的头颅砰地一声,炸成一滩烂血。

白眉禅师将雪白的眉毛挑动,双手一合,结成佛印,里面飞出万道金光,夹杂着漫天金花星雨,狂喷飚射,瞬间将秦岳荫覆盖。

“啊……”整个天地之间,只剩下秦岳荫那愤怒和痛苦的咆哮,震彻三界!怎奈此时三大神僧联合出手,他便是再有通天的本领,也是无可奈何,眼看着身子被佛光越压越小,他虽然奋力抗拒,仍然很快便给压缩成芥子大小,陷在寂灭佛光之中,仿佛溺水之人,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老秃驴!”秦岳荫燃尽自身的心血真元,发出最后的吼声,“你们三个老秃驴偷袭老子!老子不服!不但老子不服,整个天下群仙也都不服!如果你们以为你们赢了,那就大错特错了!哈哈哈哈,我以我之鲜血向天魔起誓,愿天下所有和尚皆生有一颗妄心,一颗魔心,一邪心,以此三心问鼎中原,窃据神器,如此无论哪朝哪代,皆有灭佛法令,焚尽天下寺庙,犁尽所有秃头,以我之生命咒之——破!”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便碎裂成一团血雨,此血雨皆沾染魔血,内含无量天魔愿力,如果扩散开来,为祸无穷,与此同时,那天魔灭世图失了主人,立即崩溃碎裂,化成无边血海魔涛,又有无数有相天魔和无相天魔或呼号而起,或潜踪飞匿。

尊胜禅师也不由得皱起眉头:“二位师兄快快压制天魔,我和徒儿收拢这些魔血,然后大家一起用佛火化去!”

天蒙禅师满脸慈悲,叹道:“此人受天魔蛊惑,心性全无,临死前还要以命饲魔,对天下僧人下天魔禁咒,遗祸无穷!”

白眉禅师点头道:“不错!虽如此,此子也是被天魔迷了天性,本性不明,他下那天魔禁咒虽然我等不怕,也可寻在寻两位大德高僧合力化解,但终不是解决因果之道,我三人解了这天魔、魔血之后,可在北京城做三日法事,化解他心中怨气,以我佛门无上愿力解脱他脱离苦海,离了天魔禁制,重入轮回,他日重新为人,以我们无上愿力,助他了然本身,莫要再入魔道!”

天蒙、尊胜二位禅师同时拍手道:“此言大善!”

三位神僧如此了结因果,以无上愿力神通化解秦岳荫胸中戾气,将以命饲魔的秦岳荫从域外天魔那里拉回来,却也因此羁绊,误了上封神台的时辰,日后又生出无穷因果,到时刑天二次出世,万仙阵中杀了好些佛门弟子,斩下数不清的秃头,烧了许多庙宇,一饮一啄,因果报应,果然不差,便是神僧也是化解不了的!

第一回三位神僧(下)

明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清顺治元年三月十九,公园1644年4月25日,满清由多尔衮率领的右路军攻入北京城,思宗朱由检在煤山上吊自尽,太监王承恩从死,天下震惊!

从山海关急忙赶回来的杨光赫行军时被半路伏击,多亏杨将军英勇善战,虽然不敌满清八旗兵,不过却能全身而退,退守山东。

多尔衮听从傅时乐所说,立崇祯五子朱慈焕为帝,改明年为清明元年,传诏天下,说崇祯帝倒行逆施,弄得大明天下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大清吊民伐罪,讨伐昏君,此时昏君自知罪孽深重,自尽于煤山,大清不愿侵占大明天下,仍然辅佐崇祯的孩子为帝,因其年纪幼小,故由多尔衮为辅政大臣,做摄政王!

朱慈焕是崇祯的第五个儿子,不过因为二哥早夭,他又跟老四朱慈炯同岁,所以在原来历史上,他也常常被称作是“朱三太子”,当成一面反清大旗,清朝数次反清起义都是借着他的名义发动起来。

此时,李自成占山西地,数次东进,要马踏中原,不过有孙传庭、郑崇俭,联军分别从东、南两个方向将他堵在山西,无论是东攻河北,还是向南入河南都不能前进半步,不过却也使得孙、郑二人不能回军进京勤王。

李自成听说北京之乱时,正在与小绿袍下棋,闻言愣了半晌,忽然大笑:“明朝果然是病入膏肓了,连关外的野鞑子也打不过,哈哈,就凭那多尔衮,一介蛮夷,也敢立新君,自领摄政王,那我岂不是连皇帝也做得?”

一听这话,陪在一旁的刘宗敏,李双喜,郝摇旗等人立即齐声跪拜,高呼万岁。

“不可!”小绿袍出声阻拦,“满清鞑子有太清道教和佛教鼎力支持,骑射天下无双,而且,大王若此时自立,势必引发各路诸侯纷纷效仿,到时天下混乱,我汉人同胞皆遭罹难……”

“哎!”刘宗敏打断小绿袍的话,“绿仙长不必多虑,此时华夏一片凌乱,汉人饱受蛮夷蹂躏,崇祯小儿不能抵挡,自尽死得痛快,此时正需要一个人率领天下汉人,赶跑蛮夷,重建江山,而吾主乃是天降明君,登高一呼,天下立可千呼百应,则天下可得,鞑子可处!”

其他人也纷纷进言,平时对小绿袍言听计从的李自成此时也不再犹豫,把大手重重拍在桌案上,大声道:“我做皇帝,你们都是开国元勋!”刘宗敏等人再次跪倒,山呼万岁万万岁。

小绿袍黯然退出帐外。

之后。李自成在太原称帝。建国“顺”。封小绿袍为国师。其余众将也都封做宰相、将军。

大明朝原本建都在南京。后来永乐大帝迁都北京。不过为了表示对老爹地尊重。在南京仿造北京一样留了一套领导班子。六部尚书、侍郎、御史都是全套。只是不管政务。每日签到之后。就喝喝茶水。打屁聊天。遛鸟游玩。所以有遛鸟御史之说。

不过在现在这个情况。这个原本颇嫌浪费地机构便又用了起来。因为北京之难时。只有穆糖抱着朱慈烺逃了出来。其他大臣皆被困在北京。崇祯死后。他们或是被多尔衮杀害。或是投向了满清。只有极少数几个偷着跑了出来。有了南京这套领导班子。朱慈烺手下便不显冷清了。

就在多尔衮保着朱慈焕在北京称帝地当天。朱慈烺也在南京称帝。改国号为“弘光”。同时派出信使联系孙传庭、郑崇俭、左良玉、袁崇焕、杨光赫、甘宇清、黄得功等各路诸侯。

自此。整个中国大地有顺治、清明、弘光和李自成四第并立!

单说这位左良玉。他也是一阵总兵。早些年曾遇异人。习得呼名落马之术。之后连立战功。直至被升做平贼将军。大明朝对军人极为歧视。不像前面几朝。很少有将军地封号。由此可见左良玉在大明朝各路总兵之中也是颇有能力。

左良玉一直打着顺风仗,知道遇到了李自成麾下的绿袍军,被小绿袍一阵魔蛊冥火烧得抱头鼠窜,一夜之间逃出数百里,若不是有孙传庭接应,他早就被小绿袍杀了。

从此左良玉丧胆,再不敢跟农民军打硬仗,稍一不顺,立即撤退,又因为当官的喝兵血,即克扣军饷用来养亲兵,所以毫无军纪可言,很快撤退边转变为打溃散。

连打了几仗,左良玉不敢再跟李自成叫板,也不请示,只给崇祯递了个南下剿匪的折子,然后便一路南下,烧杀抢掠,跑到江南武昌安顿下来。

此时接到新皇登基的消息,两边都给他送来了诏书,朱慈烺封他做宁南伯,而朱慈焕封他做宁南候,权衡之下,左良玉竟然毅然决然撕毁了诏书,并杀了北京方面的使者,只留下一个小头头,怒斥道:“我只认先皇诏书,弘光帝乃是先帝指认的太子,朱慈焕何许人也?满清鞑子的傀儡而已,也想匡我?回去告诉多尔衮,让他洗净了脖子,等我杀到北京砍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之后率兵赶去南京,一路上刮地皮的事情就不必多说,更是裹挟百姓,出兵的时候只有不到五万人马,等到南京城下时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三十万人!

把人马往南京城下一堆,然后左良玉也不进城,就在兵营里让朱慈烺犒赏三军。

此时各路诸侯或是还在观望,或是路远,仅有附近流窜来的黄得功、高杰、刘良佐、刘泽清四位总兵,此时四位总兵兵力远比不过左良玉,不过左良玉的手下也只有少数精锐,剩下的都是裹挟来的穷苦百姓,双方一言不合,在南京城下大打出手,杀得碎肉弥天,血流成河。

就在城外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南京城里也不太平,原本杨光赫失势,其党被艾诚凌驱逐,大多撵到南京来做“遛鸟御史”,谁知道世界变幻如此之快,朱慈烺称帝,杨党立即显得势力庞大起来,不仅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其中以杨光赫的一位关门弟子,名叫“吴通明”,跟着杨光赫也算是根正苗红的阐教弟子(由书友“没事就喝茶”友情出演)。

这吴通明天赋异禀,悟性过人,杨光赫虽然多年从政,懈怠了修炼,但一身道法拿出去也是一流的高手,这吴通明每日在南京修练不辍,竟然隐隐现出青出于蓝之势。

吴通明是南京兵部尚书,本来按照吏户礼兵刑工的排列顺序,兵部排在第四,地位不高,不过如今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时候,吴通明更是自己亲自训练了一支部队,是以在朱慈烺上位之后,也入了内阁。

按照吴通明的意思就是要把老师杨光赫从山东请回来,论资历、论实力,杨光赫都是大明朝的首辅第一人选。

只是东林党不干,东林党虽然在南明朝廷里实力不大,但也不可小视,更何况东林书院分院遍布大江南北,尤其是士人多杂的江南,因此东林党在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整个南明的士人阶层,东林党与杨党斗了一百多年,现如今又怎能放弃,以史可法和东林党张慎言等人大肆抨击杨光赫,与杨党相争。

于是,在城外杀得昏天黑地、走肉飞尸的时候,南京城内两党之争也是热火朝天,闹成了一锅粥。

第二回南京内乱

南京城,金銮殿上。

看着下边吹胡子瞪眼,吵闹成一团的朝臣,朱慈烺叹息着闭上了眼,全身泛起一阵无力的感觉。

他八岁的时候,崇祯皇帝安排东宫讲读官员,有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王铎、屈可伸侍班;礼部侍郎方逢年,谕德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廷麟、林曾志讲读;编修胡守恒、杨士聪校书。

几乎把大明帝国剩下的名臣全部找来给他当老师,从小,他受到的教育就是正统的儒家思想,使得他小小年纪便老成持重,心中总想着以礼教化天下,以恩德泽苍生,如果在太平时代,他或许会是一个好皇帝,只可惜,生在末代乱世,以他学得那一套,想要结束乱世,中兴大明,其难度可想而知。

在他印象之中,只要我遵照圣人所说,做一个好的帝王,下面群臣齐心,中将协力,要打跑鞑子,恢复河山根本不是一件很难得事情,前些天他甚至还梦到自己率兵杀回北京,站在紫禁城上,俯视山河社稷,哪知道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咳咳。”穆糖原本一直是一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只是当初保着朱慈烺逃出来的时候,受了傅时乐音波重击,伤势颇重,之后眼看北方糜烂,南朝混乱,军权不振,夙夜忧思,伤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逐渐加重,这几日更是连鬓角的头发都花白了。

穆糖的咳嗽声不大,但以他的地位,在整个大明帝国也无人敢小视,见他咳嗽着走上前来,众朝臣纷纷停下纷争,转过头来,一起看向站在帝座右前方的那个身材矮小单薄的太监,场面立时安静下来。

穆糖目光如电,在众人脸上挨个扫过,随后阴森森地说:“城外的五镇总兵究竟是谁功谁过,自有圣上独断纲常,你们说出去也个个都是鸿儒、学士,在这朝堂之上,仿佛市场小贩,叫骂争吵,成何体统?莫非看着鞑虏入侵,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不把圣上放在眼里不成!”

说完也不看众人的反应,尖声叫道:“金瓜武士!”殿外立即走进来一对身穿金甲,手持金瓜的高大力士,“哪个再敢藐视圣上,不管他是哪个尚书,哪个将军,立即拖出殿去,金瓜击顶!”

穆糖带着朱慈烺入南京之后,就感觉到这边风向不对,又担心崇祯死后会有异变,于是专门训练了八百金瓜武士,皆选择身高一米八以上的高大壮汉,身披金甲,手持金瓜,那金瓜单是柄便有一丈二,瓜头四尺,挥击之下,便是一块巨石也能砸成粉碎,而且这些武士还另配唐代的陌刀,日夜操练,锤法、刀法俱佳。

那些朝臣先是一愣,随后哄地一声又大声呼喝起来,有几个更是要冲过来撕扯穆糖,其中礼部尚书钱谦益更是嚣张,一跳八个高,指着穆糖的鼻子大骂:“死太监,也配在老夫面前耍威风!社稷凌乱,皆是你们这帮阉人蛊惑圣听,扰乱朝纲所引起,今日非请陛下将你们阉党诛杀干净不可!”

穆糖尖声喝道:“金瓜武士,将这老匹夫拉出去!”

两旁金瓜武士来拖钱谦益,后面他的几个学生和东林党一伙人皆一拥而上,与金瓜武士厮打,就连杨党一伙也出声阻止。

穆糖面色冷峻,又叫来一队金瓜武士:“将这几个,全部拖出去,金瓜击顶,尽数打死!”

得到了命令,金瓜武士不再犹豫,将钱谦益和他的几个学生像拎小鸡子一样抓出去,其他众朝臣这才知道怕了,连忙涌向朱慈烺,有的直接为几位大儒求情,有的指着阉人干政,有的更是直接威胁,要辞官不做,朱慈烺也有些慌了,不住地拿眼睛去看穆糖。

就在这个紧要时候,金銮殿上,皇帝座位的身侧忽然现出一片血红色的光芒,开始时只是一条血线,瞬间拉开,成了一个门户,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人来。

“齐星衡!”穆糖一看来人,立即高兴地叫出来,当日他跟齐星衡、宋宝书他们一起迎接朱厚熜进北京登基,后来又听说他的种种传闻,甚至他的能耐。

齐星衡面容冰冷,双目血红,里面隐含泪光,缓缓走过来。

穆糖连忙拉着朱慈烺介绍:“这位齐仙人乃是巫山有名的剑仙,地皇神农的传人,法力深不可测,当日多亏了他,嘉靖皇帝才能顺利入京。”

朱慈烺听完吃了一惊,连忙从宝座上站起来,以晚辈礼相见。

齐星衡冲他点了点头,随即冷眼看向朝堂的上的群臣。

其中一个大臣见皇上对他行此大礼,心有不忿,站起来大声指责,话刚出口,便见一道红光闪过,眉心暴起一团血花,已被血雷贯脑,当场死绝。

齐星衡冰冷的声音之中透出无限的悲凉和愤怒:“鞑子马踏中原,崇祯皇帝吊死煤山,黄河以北尽皆沦陷,你们这帮子混蛋还在这里党争内战不休,互相指责谩骂,不似齐心协力共抗鞑虏,反而争权夺势,腆着一张没羞的老脸在那里叫嚣?”

见还有人要反驳,他双目之中血光爆射,恶狠狠地说:“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们统统杀光!”

众人立即噤声。

齐星衡转向穆糖:“小糖,让他们都散了吧!”

穆糖立即高喊:“退朝!”

众朝臣闻言如遭大赦,纷纷慌张跑出殿外。

见众人都走了,齐星衡慢慢转过身,打量朱慈烺,后者也正仰起头看他,微微叹气,大明朝,甚至是天下汉人的气运接下来就要落在他的身上,这副稚嫩的肩膀,能够扛起这么重的担子吗?

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齐星衡脸上露出些许笑容:“你叫朱慈烺是吧?朱厚燳是我门下二弟子,说起来也不是外人了,这个送给你,希望你以后能够健康、快乐。”说着从手上退下一个大半圆的玉圈,亲手给朱慈烺戴在手腕上。

朱慈烺听到“朱厚燳”之后吓了一跳,他知道朱明皇室有两位修仙的皇帝,一位是明世宗朱厚熜,他做了四十五年的皇帝,听说每日修仙炼道,生下朱载垕立为太子之后,便遣散妃子,静宫潜修,据说当他五六十岁的时候,还是如三十多岁的模样,后来跟白莲圣女虞玙一同出走,之后便再没有消息。

第二位是前面那位的哥哥,名叫朱厚燳,出家的更早,他甚至舍弃地位,专心修行,当时孝宗皇帝驾崩之后,朝臣拥立当时唯一的太子朱厚燳即位,不过这位老祖宗更是视帝位如粪土,只做了几天皇帝,后来便毅然决然地“退位让贤”派人将自己的堂弟朱厚熜接到北京即位。

嘉靖皇帝朱厚熜生隆庆皇帝朱载垕,朱载垕生万历皇帝朱翊钧,朱翊钧生泰昌皇帝朱常洛,朱常洛生崇祯皇帝朱由检,朱由检生朱慈烺,认真算起来,朱慈烺却是应该喊齐星衡祖宗了!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穆糖,齐星衡拍着他的肩膀温和地问:“烺儿,怎么样,看看喜不喜欢?”

朱慈烺不暇思索,当即就要说一些感谢先辈的客套话,齐星衡把脸一板:“你先看看,然后再说,我可不喜欢虚伪的人。”

朱慈烺一怔,随后低头看向手上带着的玉环,却是自己从没见到过的紫玉,上面盘着七条灵蛇,栩栩如生,更有数不清的紫炎灵火,戴在腕上,有一股阳和之气,温养全身,暖洋洋的极为舒服,遍体生春。

“喜欢。”朱慈烺这次是真的喜欢了。

齐星衡满意地点点头:“烺儿,你说,这大明的天下还能守得住吗?”

朱慈烺顿时愣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大臣齐心,将士用命的话,齐星衡黯然摇头:“晚了!大明朝气数已尽,基本上已经是要灭亡了!你现在之所以能够坐在这里,自称‘朕’皆是赖‘弘光’二字,不过这弘光小朝廷也是短命的货,只有两年的命数。”

“啊……”朱慈烺和穆糖全都脸色煞白,吃惊地叫出来。

朱慈烺忽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正要哀求,齐星衡腾地站起:“不要说了!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他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说道,“我,一直在努力,从我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就在努力,不仅是我,很多人都在努力,我们知道天道不可违,天数改不得,可是,为了民族的气运,为了我们汉民族的未来,我们宁愿舍弃百年道行,和将来飞升天仙的美好未来,甚至于万劫不复,来拯救我们的民族。”

他声音低缓,微微发颤:“我们拼尽百年心血,寻找拯救这个民族的道路,不让他被打上奴隶的烙印,让我们的后代,都能够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做人……拼尽残躯,与茫茫天道抗争……我们一次次地碰壁,血泪满身。贾筱煜死了,方仁死了,董铭超死了,慕容麟和莫直他们整个金鳌岛一脉全部死绝,现在连陈枫、秦岳荫也都死了,以后还不知道会有谁接着死去。我们都知道,只要自己躲在洞中,不惹上封神之战,最后就会有很大的可能肉身成圣,成就无量金仙,可是依然一个个奋不顾身地跳出来,与天地相斗,与命运抗争。”

他双眼含泪,伸出了两个手指头:“两年,我们只剩下了两年时间,如果不在弘光朝气数耗尽之前有所改变的话,那么一切就全都完了。小尼姑和青竹仙子他们在黄河摆下九曲神阵,不奢望能够杀退清军,只求能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他蹲下来,双手抓住朱慈烺的肩膀:“烺儿,你说,你能够放弃你明室朱家的身份,而扛起整个汉民族的重任吗?”

朱慈烺茫然,不知道他话里是什么意思,穆糖却是听懂了,流着眼泪说道:“星衡,你说的我也都懂得,大明朝已经是病入膏肓,整个江南一片凌乱,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主持大局。”

齐星衡微笑着点了点头,向朱慈烺道:“我们出家之人,也烦那些繁文冗节,为了以后相处方便,就收你做关门弟子吧,正好你身上本无皇命,两年之后随我上山……唉,两年之后的事情,又有谁能知道呢!”

齐星衡说让朱慈烺做自己徒弟,那可不是请求,而是命令,穆糖也是听他的,立即让朱慈烺给他磕头拜师,朱慈烺见一向倚为靠山的穆糖也不向着自己,不禁一阵胆寒,慌忙跪下,口称老师。

这时殿外跑进来一个小太监,慌张道:“外面有好多文人士子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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