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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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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身后传来便传来呼喝厮打之声,拳头落在头上身上的声音,有敲桌子打板凳的声音,磁碟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广陵口音的年轻后生不断的求饶之声。不用看,傅春儿便知道这些地痞无赖是无用的,只能吓唬吓唬傅老实这等胆小怕事的老实人,对上了帮会里的会家子,什么都不是。

果然,连半柱香的功夫都不到,“小爷叔”的这群下属或是朋友就已将这些个小混混打倒在地,几个人将他们从铺子里拎了出去,扔在街上。几个人被揍得什么话都不敢说,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朝着傅家铺子瞪了几眼,连身上脸上的灰都顾不得掸,便匆匆去了。

第四十九章 真正的风险

见赶跑了这群小混混,傅老实上前对那中年汉子千恩万谢,几番表示绝不敢再收先前那一屉包子的钱。“春儿,赶紧再做几份烫干丝和馄饨来,”包子已经卖完了,傅老实又张罗着要再请那几位北方大汉吃些其他的吃食。

“店家可是姓傅?”那领头的大汉问。

“正是,”这回轮到傅老实诧异了,傅家的小食铺没有特为打出字号,竟也能被这些大汉认出来。傅春儿却知道十之八九是因为自己认得仇小胡子的缘故。

“那就是了,我们一位好朋友曾经提起过贵店。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原是该当的。何况那位朋友……”大汉一边说着,目光越过傅老实,看向站在铺子门口的傅春儿,“实在是不敢当傅老爷的答谢。”

这时候那位饮马去了的年轻人正好牵了马匹回转。大汉便对傅老实拱了拱手,道:“傅老爷,俺们还有事,先走了。铺子里的其它菜点,俺们下次有机缘一定会亲来捧场的。但是这包子的钱,一定是要付的,否则我们那位朋友定然会不喜。”说着他不管傅老实怎样坚辞,还是把银钱都塞到了傅老实手中,只是没有多给什么钱。接着那大汉便带着人走了。

傅老实望着一群人的背影,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对傅春儿说:“这次咱家走运,遇上了好人啊!”他掩不住面上的忧心,道:“只不知道下次会不会这般走运了。”

“下次?”傅春儿奇道,“还会有下次?”她总希望这帮小混混这回被打怕了,此后轻易不会再来寻衅滋事。

“是,这些人好似狗皮膏药——”沈舟在一旁插口,这几乎已经是傅春儿听到沈舟说的最长一句话了。而沈舟曾在铺子里做过不少时间的伙计,这些上门打秋风的街头混混大约也见识过不少次。傅春儿在旁听他说得肯定,登时有点泄气。她忽尔想起了那日翠娘说的话——“万一有什么风险,一家子都要去喝西北风的”,那时傅春儿还兴兴头地不觉得,此时一想,她方才觉得,与震丰园这样的大馆子相比,自己的小食铺实在是太弱了,连街头上几个小混混都扛不过。这或许就是世人所说的,大树底下好乘凉。而自己在偌大的广陵城竟一点靠山也无,

“难道不能报官么?”傅春儿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傅老实与沈舟却俱各不答,分别摇了摇头,似乎两人都觉得不乐观。傅春儿也沉默了下来,咬咬下唇,心道:若是每日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却要上贡给这些吃白食的,她实在是不甘心。

既然没有办法,也不知道下回这些小混混再上门,自家会不会再有这般的好运气,傅家父女外加沈舟,只好咬咬牙,将这份辛苦的小本生意继续做下去,做一日算一日吧。

大约是存了这个心思,傅家父女便更加不敢轻易撤了下午那一档专供“小山泉”客人的生意。此前,傅老实还曾又一次拜会了袁老板,将自己铺子里几种新鲜吃食一一都请袁老板品尝过。“小山泉”的袁老板用过之后,便嘱咐傅老实下午那一档千万要精心做,而且专点了大煮干丝,只说那个怕是不少客人会喜欢。

因此,早上一档生意做完,傅家铺子里三个人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备料,准备下午那一档的食材。直到各项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三人才歇下来,胡乱吃了些午饭。傅春儿见傅老实与沈舟都是面露疲态,便劝说两人各自去歇了会儿中晌觉。她自己坐在铺子之中,免不了也觉得倦意袭来,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梦中,傅春儿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她似乎依然在拼死拼活地忙着结那个项目,而总算做得七七八八之际,那个一直与她不对付的人,突然冷笑着来到她面前,将她手中已经做出大部分的报告轻轻巧巧地一抽便都抽走了。

傅春儿一惊惊醒,才晓得是南柯一梦。她走出铺子,中晌时分,埂子街上的行人稀少。可是傅春儿一探头,分明见到有两个人在街角窃窃私语,其中一个竟好似上晌见过的,是那些混混无赖之一,似乎还正朝傅家铺子指指点点的。

傅春儿心中极不舒服,仿佛刚才那梦境,就是在提醒她,有人在谋算她家辛辛苦苦才赚到手的银钱一般。傅春儿连忙去唤醒了傅老实,然而待傅老实与沈舟两个赶紧赶到铺子门口,街角的人已经不见了。

傅老实安慰了几句傅春儿,可是傅春儿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往后会发生什么。不过,反正也已经休息不好了,她干脆拿了一些材料,一个人继续在厨房里琢磨还有什么新鲜的小食点心适合下午售卖的。

俗话说,怕什么便来什么,傅家铺子下午这一档开了不久,从埂子街上过来几名官差,由前面一人引着,来到傅家铺子门口。当先的一名官差手中的铁链子一抖,发出“叮呤当啷”的声响,那官差便问:“就是这家么?”

“正是——”前面引路的那人应道。

傅老实赶紧从铺子里面迎出来,问:“几位差爷,请问有何贵干?”

为首的那名官差,一扬手,指着傅老实的鼻尖,问:“你是店主?”

“是是,小的就是——”傅老实硬着头皮应道。

“有人报说你家铺子卖的小食毒倒了人,怎么样?跟我们走一趟,到公堂上去说道说道吧!”那个官差手中的铁链又是一抖。

“怎么会?”傅家父女都是大惊失色,沈舟也跟着从铺子里踏了出来。

“差爷,莫不是弄错了吧!”傅老实的声音抖了几抖。

“就是你家铺子——”旁边一个脸色青白,身材瘦弱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我兄弟早起就是在这间铺子吃的,回去就上吐下泻,定是被毒倒的。”傅春儿依稀觉得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点像中晌在街角商量的两人之一,总之绝对不是上午过来铺子买早点的客人。

“苦主都已经在此了,店家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神色不变,似乎只是极平淡地说来,可是那种不容置喙的口吻,令傅老实的身子又震了震。

傅春儿却觉得微微有些异样,似乎那官差每说一句话,手中的链子就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她顺势往那官差的手上看去,只见官差手掌平摊开,做了一个讨要的手势。而锁链却挂在官差小臂之下,一动一下,便发出令傅老实胆寒的声音。

傅春儿马上就明白了,但是她心中却是寒意更甚:难怪那日翠娘犹豫半天也不肯与自家合伙。她眼瞅着这些看似一脸正气的府衙官差,非但不能主持公道正义,保护百姓,反而滥用公器,伸手向自家索贿。傅春儿顿时觉得身子凉了半截——如此这般下去,这间铺子定然难以维持下去——这才是没有根基、没有靠山,给傅家铺子带来的真正的风险呀。

第五十章 一哭二闹

一时之间,傅春儿心中有些后悔,要是上午没有和那拨地痞僵持,而是多少给些银钱将其打发了,没准儿眼下不会有这样的危机。只是看着眼前这些官差眼中贪婪的神色,知道若是今日不大出血一番,满足了这些官差,傅老实定会被带入府衙,惹上官非。到时候恐怕就更难了。

傅春儿恍然之间,仿佛已经见到傅老实被带入府衙,而杨氏身子笨重,无法到处奔走,只能终日啼哭,而自己同傅阳两个,在到处求爷爷告奶奶,然则府衙的门路,有哪里是容易找的……

想到这里,傅春儿身子一动,就想去拿钱,铺子里的银钱都是她在管着的。她的小手触着怀里的钥匙,只觉得手心湿湿凉凉的,早已浸满了汗水。

谁知这时沈舟却比她快了一步,抢了上去,在那几名官差之前,微微躬身,问:“差爷,不知此人指称他家亲眷食用了我家铺子售卖的食物,可有什么凭据没有?”这几乎是傅春儿认识沈舟以来,听他说过的最长一句话了。

那官差打了个哈哈,刚要说话,旁边那面色青白的年轻人就赶着说:“要什么凭据,我就是人证。我家兄弟的吃食,就是我买回去的,吃完过一会儿人就不行了。定是你家食物里不干不净的,毒倒了我兄弟。”

傅春儿一听这话就更着急了,她家开小食铺的,最怕人说食物不干净,那人口里竟然还带了个“毒”字,这样日后还有谁敢来买啊!而沈舟却颇为沉得住气,接着问那人:“敢问这位小哥,从我家买了什么吃食,花了多少文钱?”

“这个——”那后生的眼珠在眼眶之中骨碌碌乱转,支吾说道:“哪里还记得那么多,我兄弟一病我就都给急忘了!”

沈舟这么一问,马上问出了破绽。那后生上午没有亲自过来小食铺,自然也不会知道傅家卖什么吃食,卖多少钱,而这些都是很容易找到人证的。即便是那后生曾听人说过早间在傅家尝的是干丝,此刻说了出来,也是轻易能够驳倒的——傅家早间卖的干丝,没有人会外带的。

傅春儿听了沈舟的话,仿佛忽然见到了些希望,她刚才被那官差索贿的架势一下,心中乱了阵脚,当时只想着乖乖顺服了才能度过眼前难关。然而经沈舟这么一问,便显得这后生明显就是上门找茬、诬赖傅家,破绽很明显,而傅家却无疑是站得住脚的。

“如果这都记不起来,那又如何能确定就是我家铺子呢?”沈舟平日里不言不语,但是此刻说得两句却句句都在点子上,轻易便指出了那后生话语中的不尽不实之处。傅春儿不禁有些佩服沈舟,这样的时候,竟然不慌不乱,而且他作为一个伙计,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任由东家出面的,他却这么站出来了。要知道,这么做如果惹恼了官差,连他一起锁去府衙,沈舟自己也会吃不小的苦头的。

官差听了这话,倒是不再说什么故意偏袒那后生的话了,将挂着的锁链收了起来,伸出的手也收了回来:“既然店家与苦主各执一词,那就只有都带回府衙去,好好问一问了。”

傅春儿心中又是咯噔一声,虽然那为首的官差面上开始挂着一副一碗水端平的神情,他身后的那些官差们却互相看看,面上露出喜色,而更有些人开始打量傅家铺子的陈设,还有一人,直往傅春儿脸上看去,眼神猥琐。听那官差口气虽然和缓下来,可是却那却依然管那后生叫做“苦主”,傅春儿突然省过来,一旦傅老实进了府衙,只怕会更加麻烦。

想到这里,她突然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起来:“爹啊——不要丢下春儿不管啊,春儿怕啊!”

“我们家铺子的吃食明明干净的很,一早上卖了这么多,也没有人说三道四的,怎么这些官爷,偏偏要将爹往衙门里弄啊!”傅春儿越哭声音越响,“爹去了衙门里,娘和春儿怎么办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她只是一枚小萝莉,前世今生,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手中有权的执法之人上门索贿,不由得她心中不胆寒。

傅春儿清亮的童音,引来了不少埂子街上围观的人,沈舟便站到了铺子门口,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向围观的街坊。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此刻却口舌便给,短短几句,就将话说得明白。不少围观的人听了,便说:“这不明了是上门讹钱的么?怎么官爷还要带人去啊——”还有人说:“看这小姑娘哭得可怜,这铺子在这边开得有两三个月了,一直没听说出过什么事啊?”

听了这些议论,有些官差便开始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为首那个却还是气定神闲地,对傅老实说:“店家,绝对不是我们有意要为难你们,只是有告状的上门,为了一方百姓的平安,总得查问清楚的,是不是?”

说着他手中锁链一抖,道:“跟我们走一趟吧!”

“若只是查问,为什么要锁我爹呢?”傅春儿又大声地哭起来,她一个小小女娃,此刻没有别的武器,干脆放下面皮,一哭二闹。此刻她最希望的是,这么一闹,“小山泉”里用惯了傅家点心的食客能够知道,多几个人出面帮傅家铺子正个名也是好的,万一袁老板这等有头有脸的人能够出面相帮,那眼前的危机或许会有转机。这么想着,傅春儿的哭声便更响了。

果然,她这么一哭,人群之中就立马有人开口说:“是呀,又不是真的犯事,为什么还要锁人家开店的呢?”还有人给傅老实出主意,道:“店家,你怎地不反告那人上门讹钱呢?”

“这样吧!”听到这里,沈舟突然转过身来对那官差说,“早间铺子里的点心都是我做的,我且先随官爷去,这样我东家也好收拾店里的生意,照顾家里。”

傅老实听了沈舟这么说,搓着手直道:“这怎么行,怎么行!”但是他也知道,这未尝不是一个好的方法。沈舟年轻力壮,旁人不容易欺侮到他,而傅老实在外则可以奔走打点,早日将这件事情了结,将沈舟弄出来。但是沈舟到了府衙,会不会吃苦头就很难说了。以前傅老实也听说过,进了府衙之人,甭管有理没理,吃几日苦头是免不了的。因此沈舟这么就站了出来,傅老实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

傅春儿也被沈舟的“义举”惊到了,哭声就停了一停,接着还是拖长了声音哭道:“冤——枉——人了啊!”

“什么事情?小丫头,哭啥呢,谁冤枉你了?”乱哄哄的人群之外,有人大声问道。

第五十一章 笋肉锅贴

傅春儿听见是黄以安的声音,哭声更响了。黄以安挤进人丛,便看见傅春儿哭得满脸是泪,眼睛鼻子全都肿得红通通的,一副可怜模样,心中立时生出几分怜惜。“小丫头,谁欺侮你了,爷给你出气!”

黄以安抬头看了看立在傅家铺子前面的官差,和那个流里流气的后生,便知道大约是怎么回事了。那官差大约是认得黄以安,见了他,原本挺得直直的腰马上就哈了下去,用官话拖长了声音说道:“黄五爷,您——怎么来了!”

人群中便有人也认出了黄以安,“是盐商黄家的五少爷!”

“黄家的五少爷?他竟然也来这间铺子?”

“是啊,没想到吧,听说黄家五少爷嘴刁得很!”

“那这间铺子应该不错啊,怎地就惹上了官非呢?”

“嗨,你大约还不知道吧,这些官差……唉,看这店家这般老实模样,大约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的。来来来,我来与你老兄细细说道说道!”

“……”

黄以安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中已经为傅家铺子做了个广告,他只随意地与那官差打了声招呼,“老郭呀,府衙里这么闲么?”,故意不问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接着,黄以安便在傅家铺子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招了招,将傅老实叫过来,问:“上次翠娘带话了没,近来有什么新的菜品已经做出来的?”

“是,是——”傅老实一边去抹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应道:“五爷,这便请稍候片刻,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看向那名姓郭的官差。

郭姓官差便朝傅老实大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为黄五爷伺候饮食去!”

傅老实还没有省过来,沈舟在旁倒是应了一声,扯了扯傅老实的衣袖,便自己转下灶间去了,傅老实愣了愣神,跟了在后面。少时,却是傅春儿从铺子里转了出来,给黄以安奉上一杯清茶。黄以安见她双目依然红肿,长长的睫毛似乎湿漉漉的,眼中笼罩着一层雾气。傅春儿将茶盏奉上以后,委委屈屈地说了一声:“黄五爷请稍待,爹与哥哥在厨下忙着。”她说着又看了一眼那官差,嘴一扁仿佛又要哭出来。

郭姓官差似乎非常怕傅春儿又哭出来,连忙俯下身子,温言对傅春儿说:“小姑娘,没事的,若是有人欺侮你爹,差爷给你做主啊!”

傅春儿似乎信了那官差的话,伸手指着攀诬傅家铺子的后生便道:“就是他,就是他冤枉我爹!”

黄以安此时施施然地坐在椅上,往手中的茶盏里吹了口气,然后说:“老郭,这是怎么一回事?我今日刚从杜大人那里出来,他近几日为了广陵城中不少街头无赖扰民的事情,好似很有些烦恼啊!只说乡里乡亲的不堪其扰,但偏偏又拿不住什么歹人。”他斜斜瞥了一眼面面相觑的官差们,又添了把火,说:“杜大人最为爱惜羽毛,这件事情上面,不用我再怎么指点你们了吧!”

傅春儿听了这句话,便垂下眼帘,慢慢地退入灶间里去。她知道有黄以安这句话在这里,那姓郭的为了他前程考虑,一定会反过头来对付那个攀诬傅家的小子,不管此前他们有什么勾连。既是这样,眼前傅老实被锁去府衙的危机便暂时过去了,而黄以安却成为了罩着傅家的大靠山。所以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将黄以安的口腹之欲给满足好了,最好还能吊着他时不时地经常上铺子里来看看,傅家的铺子才能傍着黄以安,或者说是盐商黄家,避开那些上前滋扰索贿之人。

她自己想想也觉得嘀笑皆非,当日就是因为黄家买下郑家的房子,郑家将自己一家在一日之间扫地出门,被迫在大德生堂寄居。那会儿傅春儿还看黄以安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呢,可是现在,黄以安却成为了自家仰仗的对象。

傅春儿收拾心情,来到灶间。傅老实与沈舟两个原地站着没动,见傅春儿进来,傅老实赶紧问她:“春儿,给黄五爷做些什么吃食?”

“做什么吃食?”傅春儿有些茫然,大煮干丝一定要有的,当日与黄以安提过,但是还没有请他尝过。除了这个之外,还能再配上什么新鲜吃食,能让这位饮食上挑剔的黄五爷,不再抱怨自己用馄饨对付他呢?做三丁包子的材料大多已经卖完了,眼下再赶制也来不及,即便赶出来,味道也不会太好。

傅春儿在灶间的案板上看了一圈,见到自己中晌睡醒之后试制新菜式之时,用五花肋条和笋丁细细地切成小丁,然后略略腌制之后调成的馅儿。傅春儿再一翻,见案上还有一团用来擀馄饨皮的面团,她心中便有了主意,便请了沈舟则去照管那份大煮干丝。

“春儿,你这是,还要包馄饨?”傅老实去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回来见到傅春儿正将面搓成长条,然后切成一个个圆圆的小面团。

傅春儿摇了摇头,如果再下一份馄饨,同样汤汤水水的,便和大煮干丝相冲了。她拿过擀面杖,将面团擀成小圆面皮,包成一个个饺子模样,但是两端没全封住口,而是分别留了两个小口。接着傅春儿在灶上放了个小铁锅,在锅底上刷了一层底油,然后将饺子整整齐齐放了进去。煎了一会儿,饺子贴底的一面变得焦黄,馅儿里面的汁水开始往外流。傅春儿便往热锅里舀了一勺热水,只听“呲啦”一声响,唬得傅春儿连忙将锅盖给盖上。傅老实见到,生怕她被烫到,抢上来拉着傅春儿的衣袖,紧张地问:“春儿,有没有被烫到?”

傅春儿冲傅老实笑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她又见沈舟已经将煮好的干丝捞出来放进一只瓷碗,再将鸡汤都浇了上去,火腿丝与开洋挂在干丝上,红红的甚是好看——这份干丝算是做好了。傅春儿便揭开了锅盖,锅里的汤汁此时已经基本收干,并且在锅底结出一层焦黄色的“窗花”。傅春儿将这份“窗花锅贴”盛在一只磁碟中,“窗花”一面向上,另外取了只小碟点入香醋。这一份笋肉锅贴便做好了。

第五十二章 不得说项【加更】

里间傅家铺子的两份吃食已经做好,刚刚出锅,而外间那几名官差居然还没有走。傅家铺子外面,围观的街坊与路人也依旧在兴致勃勃地围观。

黄以安懒懒地问了一声:“老郭,问得怎么样了?”他似乎毫不关心老郭与手下的一众官差是怎么去处理傅家之事的,只是专心品茗,一会儿功夫,手中的一盅茶已经饮去了一小半。

老郭半弓着身子来到黄以安身旁,道:“已经都问清楚了,这小子——”他指指那面色青白的后生,接着说,“因为早间他们一伙无赖来这间铺子讹钱不成,反被路过的帮会中人臭揍了一顿。因此前来报官,想借此坏坏这间铺子的名声。”

“帮会中人?”黄以安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老郭连忙改口,道:“说错了,说错了,是被路见不平之人拦下暴打的。”

“嗯,这听起来像是问明白了——”黄以安说着,总算将手中茶盏放了下来,将手放在腿上,问道:“那人打算怎么处置啊?”

“自然是要带回府衙慢慢审问的,另外此人还有不少同伙,因早间被人打了,此时才没有露面。连这些人也要一并抓到府衙去,叫他们吃吃苦头、懂点规矩才好。”老郭恭敬答道,那后生便将眼神偷偷瞄了过来,被老郭一瞪,又转了回去。

“听着挺好,就这么办吧!杜大人问起,这人怎么胆子这么大,敢在广陵城中滋扰百姓,老郭你也想想怎么答吧。”黄以安知道这些官差与小地痞之间有好些小猫腻儿,也不点破,只是又加了一句:“只是这间铺子的店主,与我有旧,谁欺到铺子头上,就等于是欺到我黄以安头上。老郭,你可帮我好好地记住。”

“是是——”老郭手中锁链一抖,便套在了年轻后生的脖子上。那后生光天化日之下被官差锁了,此时脸上当真一阵青一阵白,连连向老郭送去求饶的目光,可是老郭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不理不睬。傅春儿在门板后面看得心惊,若不是正巧黄以安赶来,只怕就得是傅老实或者沈舟被这般锁走了。她赶紧回身,凑到傅老实身边说了几句。

随后傅老实便将两份热腾腾的吃食给黄以安送了去。黄以安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大约心中在想,总算不是馄饨了。傅春儿远远地见黄以安手中的茶盏已经浅了一半,便提了个小小的黄铜水壶出来,给黄以安续上茶,然后对傅老实使了个眼色。

傅老实便躬身对那郭姓的官差说:“差爷今日为小人铺子做主,小人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有铺子里面卖得还算不错的吃食,请几位差爷随意吃些。日后几位差爷早间上差,路过小铺,也请坐下来喝杯茶,用两个包子。小人只是为了感谢差爷们为小民们做主,绝不敢收银钱的,差爷们肯来赏光,就是给了小民绝大的面子。”

傅老实这番话说得恭敬,没有抹官差们的面子,老郭原本绷得紧紧的面孔便稍稍放松下来,但是还是向黄以安看了看。黄以安这时已经挟了一只锅贴起来,盯着“窗花”看了看,又在醋碟里点了点,似乎极随意地说:“杜大人爱民如子,听闻此事,一定会高兴的。”说着,他将那锅贴送入口中,嚼了几口,又饮了一口茶,点头赞道:“滋味不错!”

围观的人群之中立时就有人问:“咦,那是什么吃食,连黄五爷都说不错的,应该确实好吃吧!回头一定要来这家试试。”

傅春儿远远地听见了,也是心中乐得似开了一朵花——竟然又琢磨出个新菜式出来。

这时沈舟从里间又端出了五六个大海碗,里面盛着香喷喷的馄饨,一一放在桌上。傅老实便对老郭说:“差爷,今日劳烦差爷为小铺子做主,这些是铺子里卖得最好的吃食。小民没什么可用来答谢的,只好请差爷用些吃食,略表心意。”

那些官差们,闻见馄饨汤的香气,不由得神色间都动了动。

“老郭,都是乡里乡亲的,诚心谢你,你就领了人家的好意吧!”黄以安又试了一口干丝,也觉得不错,含含糊糊地便劝了劝老郭。老郭等人见状,便都坐了下来,一会儿工夫,几个人就连馄饨带汤地吃了个干净。傅春儿一直到此时,才觉得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放到了肚子里,这样一来,官差应该不会再拿傅家的吃食说事了。

过了片刻,那郭姓官差过来拜别黄以安,锁着那后生,往广陵府去了。他走之前还特意对傅老实说了句:“店家的吃食做得味道真是不赖,这天越发地寒了,吃了热汤在街上走才觉得舒坦啊!”他瞄了黄以安一眼,大声说:“以后兄弟们还会来照顾生意的,店家不收钱我们可不敢当啊——”

傅老实亲自送出几步,说:“差爷辛苦,小店这是应该的——”他也没说清楚到底收不收钱,但是官差们听在耳内却觉得越发顺耳。

黄以安看看眼前傅家危机已解,心中舒畅,又挟了一口干丝,却冷不丁听到傅春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五爷您是进府衙跟着大人办差了么?”

黄以安一口呛在嗓子眼里,差点没噎着,咳了几声,才对傅春儿说:“小丫头,你这,这煎饺还是什么来着,做得挺好的,就是火候稍微过了一点,底有点硬,要是酥脆些就更好,馅儿调得不错的,这煎出来的花儿,也算是有意思。”他见傅春儿饶有兴味地听着,面上微微红了红,说:“这大煮干丝么,翠娘与我提过,想来你家也试过好多遍了,没什么可挑的。”接着他放低了声音,对傅春儿说:“我在我爹身边学着些盐政上的差事,今日确实在府衙见到杜大人,请大人一起用的中晌饭,只不过爱惜羽毛之类,不过想当然尔——”

傅春儿听了,“噗嗤”一声笑,黄以安听了脸上又红了红,说:“只是学习盐政而已,其余我都是一窍不通的,还得慢慢学。不过你爹今日对官差说的几句话,倒是冠冕堂皇的,不像是你爹老实人能说得出来的。”他看了看傅春儿,道:“难不成,是你这小丫头——”

傅春儿便也“咳咳”了几声,说:“我娘常说的——”

她突然也放低了声儿,轻轻地道:“黄五爷,谢谢您帮我家解围。”她其实心中实在庆幸,黄五还算是个有良心有正义感的人,与她最初所想的大家纨绔相去颇远;而这样的人,自己先前居然也没有狠狠地得罪,实在是幸事一件。

“咳,这事情,”黄以安挠挠头,说了句广陵土话:“么得多大事,不得说项!”

第五十三章 结交不等于攀附

黄以安接着喝了一口茶,赞了一句:“这茶也好,虽然略有些陈,但是泡了两泡,味道却分毫不减,反而生出些甘味来。这是什么茶?”

“这茶是纪小七爷所赠——”傅春儿故意没提这茶是怎么制的,想看看黄以安能不能品出来。岂知黄以安看看傅春儿的小脸,心中突然觉得有些异样,口中的茶味便开始发涩,有些酸溜溜地说:“看来小七和你家走得还蛮近的么!”

此话一出,黄以安马上便自悔失言,傅春儿想起前事,心下也有点着恼,将脸别了过去,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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