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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美人计-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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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预料的还来得早些。”清葵扬首看他,毫无避忌。“先生很聪明。”

“彼此彼此。”萧悔之唇角的笑意未收,朝她施了一礼。“在下萧错,字悔之。”

这一行为,代表他已将清葵视作平等的对手。

清葵欣然领了他这一礼。“商清葵。”

她倒一点儿也不怕他会查出她的底细来。月氏王族隐匿身份的本事,放眼四海还无人能敌。

萧错眸色温柔,神情谦和。若不是知晓他的手段,清葵还真会以为他正是名如玉君子。

“不知清葵用了何等方式,封住了在下的内力?”

他唤得亲近,却让清葵皱了皱眉。

“你有‘浑水噩梦’,我有‘清水沉香’。”她盯着他的眼,异眸中时而闪现微光。“萧错,你算计了我的朋友,照理不必同你这般客气。不过我商清葵做事向来懂得分寸,你虽不仁在先,我却不能失了义。”

“你朋友?”萧错挑眉。“不是姐姐么?”

清葵略一尴尬。“我心中一直视她为长姊,这么说也没错。”

“好。”萧错略一思索,从袖中拿出一只瓷瓶,放在她面前的石桌上。“‘浑水噩梦’的解药。”

清葵拿起来,打开瞧了瞧,又小心地闻了闻。“想必你也不会拿假的来糊弄我。”她收起瓷瓶。“除了‘清水沉香’,我可还有不少好东西。”

萧错勾唇。“岂敢。那我的解药?”

清葵莞尔一笑。“‘清水沉香’没有解药。”

萧错一愕。

“明日便会恢复。”清葵看见他脸色复杂,心情颇为舒爽。“它只作用一天而已。”

萧错无奈地叹了一声。“清葵果然更胜一筹。”

清葵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次是险胜。她虽然从月氏带了些秘药,却大半只是用于护身,只能短暂地作用于人。若萧错再等待一段时间,这药力自然就会解去。

谁想到自己才来了大夏短短几月,就碰上了这样的事?像“浑水噩梦”这般罕见的毒药都现迹于世,这萧错不简单,而这山寨更是个是非之地。

思及此处,她索性摊牌。

“萧错,我早说过我们并无意碍你的事。毒一解,我们今晚立刻离开这儿,从此各不相干,如何?”

萧错的神色沉郁了一瞬。“清葵已踏入了这滩浑水,恐怕再也无法不相干。”

说完,他又恢复了云淡风轻。

“如此,在下便先行告辞。”

于是清葵憋了一肚子火,看着他优哉游哉地踱步离开。听他这意思,还非得把她拉下水了?就看看这浑水摸鱼,谁能得个便宜!

清葵拿了解药,赶紧去了丹君的房间。

丹君同榔头一道坐在院子里聊天,旁边放着那把看上去很黄很灿烂的菊花。见清葵过来,榔头赶紧起身相让,告辞离开。

清葵目送他而去,不由感叹。“是个不错的男人。”

丹君脸颊绯红。“清葵,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花。”

清葵瞥了她一眼。“该不会你喜欢这种粗犷型的男人?”

丹君咬了咬唇。“他其实也挺细心来着。”

清葵往她肩上拍了拍,神情变得凝重。“丹君,这山寨不简单。你最好别对这里头的人动心,否则被牵扯进去,后患无穷。”

丹君见她正经,也收起了笑意。“清葵,你发现什么了么?”

“现在还说不清。不过我们尽早离开为好。”清葵拿出解药,放在她面前。“这是解药,你先服了它。”

“好。”丹君拿过瓷瓶正要喝,清葵又止住了她。

“等等,我再替你瞧瞧。”她按上丹君的腕脉,神情忽然瞬息万变。

丹君瞧得忐忑。“清葵,怎么了?”

清葵松开手,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太奇怪了。”她神色惊讶。“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

“解了?”丹君大惑不解。“我还没喝解药呢。”

“如今也不必喝了。”清葵站起身,把那解药收入怀中,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步。“看来有人卖了份人情。不管怎么样,我们先离开这儿。”

丹君点头,立刻便起身要去收拾包袱。

“你干什么?”清葵看不懂了。

“不是说要走?”

清葵重复闭眼深呼吸的标准动作。“光天化日的,你以为我们长了翅膀么?当然是等到夜里再行动。”

丹君垂下眼,很是伤感。“清葵,我似乎老是拖你后腿。”

清葵摇摇头,朝她笑得灿烂。“你想多了。有你在,不知道为我添了多少乐趣呢。”

“真的?”丹君眼睛一亮。

“当然。”清葵的眼神相当真诚,毋庸置疑。

丹君朝她望了一会儿,睁大眼像发现了什么奇事。“清葵,我觉得你的眼睛这两日似乎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清葵从怀里掏出铜镜照了照,没发现什么变化。

“它们发亮的时候变多了。”丹君组织着语言。“从前只是偶尔才亮一亮,这两日发亮的次数变多了。莫非是魅目将开?”

“当真?”清葵皱了皱眉。“难道是遇上了有缘人?”

丹君有些雀跃。“没想到我们歪打正着,在这儿碰上了。”

清葵摇摇头。“这件事还未可知。倒是你,既然毒已经解了,有没有想起昨夜里那黑衣人的模样?”

丹君仔细地回忆了一会儿。“那人走得很快,我并未看清他的相貌。不过我记得他的衣裳,那袖口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我瞧着新鲜,印象特别深。”

“白色的花?”清葵眉头一松。“可还记得是什么花?”

“好像是桃花?或者梨花?”丹君咬了唇冥思苦想。“再或者杏花?也可能是丹桂,或是海棠。”

清葵哭笑不得。

“好罢,我知道了。记得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及。”

第九章 缘定之人的身份

清葵和丹君又商量了一会儿夜里逃走的事宜,裘大却着急地忽然找上门来,见到她才送了一口气。

“清水姑娘你果然在这儿。快,跟我去见少主子。”

“怎么了?”

“少主子沐浴完毕,正在寻你。”裘大想到少主子阴沉着脸的模样,不由得发了个抖。“似乎心情不太好。”

清葵这才想起他去沐浴前命令她要留在院子里,结果她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或者说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

她跟着裘大进屋的时候,只见郁天坐在桌边饮茶。明明是一派从容,周边的气氛却像正酝酿着冰雹。裘大把她往里头一推,随即往后退出了房间,站在外头行了礼忙不迭地告退了。

虽然这里不过是个匪贼山寨,郁天用的东西却都是上好的。他饮茶的黑釉茶盏,外壁分布着浓淡大小不一的琉璃斑,正是稀有的曜变盏。那修长的手指搭在盏托上,玉白与琉璃光斑贴合,互为映衬。

清葵呆了呆,那双眼锁在他指尖上,竟移不开去。

“我以为你已经趁机逃走了。”

他忽然开口。

清葵眨眨眼,反应过来。“我干嘛要逃?”

他转眼盯着她,周围的冰冷褪了些许。“我不是叫你待在院子里哪儿也别去?”

“我姐姐不舒服,不能去瞧瞧?”清葵挑眉。“太没道理了罢?”

那双滴墨眸一滞,随即转了开去。“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就这么走了。”

“要不然呢?”她占了理儿,索性往前两步,朝他所在处逼了逼。“难道我应该去郁泉跟你‘告假’?”

他的手指一紧,捏住茶盏边缘。“别再过来了。”

“为什么?”越不让她过去,她越要过去。于是她又上前了两步,离他只有一步远。

郁天瞪着她,神情居然有些狼狈。

清葵生出些兴致,正要嘲笑他两句,却忽然闻得一股香气。

他刚沐浴完毕,头发还未干,只拿了条发带束上。凝成几缕的碎发,发梢处偶尔滴落水珠,在那身月白锦袍上留下清透的痕迹。

这香气便是从这犹带水汽的少年身上传来,比丹桂之香稍淡,较莲实之香稍浓,百转千回袅袅绕绕,引人求渴。

“这香味……”清葵站定在他身前,有些恍惚。“难怪会被追食鸟给认作食物……当真比任何食物都要诱人些……”她喃喃自语,全然没注意到郁天越来越狼狈的脸色。

“是什么?”她忽然发问。

“什么?”郁天见她双目清明并无暧昧之态,稍稍松了口气,完全没反应过来她的问题。

“你身上的香气——是来自于那道温泉对不对?”清葵恍然大悟。“一定是那道温泉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郁天疑惑地下意识闻了闻。“什么香气?”

“一定是这样。”清葵点了点头。“你已经习惯了,自然闻不到。”

“你在转开我的注意么?”郁天有些懊恼。“你不是一直想离开?为何不走?”

“你怎么知道我想走?”

郁天别开眼。“我自然知道。你不喜欢这儿。”

清葵语塞,半响才呐呐道:“你倒是看得明白。不过我不是不喜欢这儿,而是怕麻烦。”

“不管怎样,暂时你还走不得。”

“我知道。没搞清我的身份之前,不会放我走,对不对?”清葵没好气地转身,往小榻上一坐。“真是怪了,到了你们这山寨,我倒成了危险人物。”

郁天闷闷地。“你知道就好。”

她摸了摸肚子。“好像有些饿了。”

“走罢。”郁天瞥了她一眼,站起身来,从容地弹了弹衣角。“该用午膳了。”

清葵神情怪异地瞧着他的姿态动作。

“郁天。”

他略回首,有些不耐。“还不走?”

“你真是你爹的儿子?”清葵站起身来,仔仔细细又瞧了他一通。“我的意思是,你真是邬寨主的儿子?”

郁天神色一凛。“你想说什么?”

“说实在的,你跟这儿——真是格格不入。”清葵晃了晃脑袋。“罢了,当我没说。”

“你不是怕麻烦?”郁天唇角微勾,优美的脸庞刹那间如皎月生光。“既然怕麻烦,就别问那么多。”

清葵张大了嘴。“郁天,你笑了?!”

他立刻又收去了笑容。“该走了。”转身又行,走得飞快。

她甚为失望。“喂,慢点儿,你慢点儿!”

郁天的午膳,照例是同寨主和寨主夫人一同用的。只不过前段时间多了个萧悔之,如今又加上一个清葵。

邬夫人自然就是那位厨娘,除下了围裙换了身衣服,平添几分妩媚。只是她举止动作大而化之,个性豪爽,又把那几分妩媚给淡了下去。

清葵气喘吁吁地跟在郁天身后进去,已然坐定的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他们两人身上来回而去。不要说郁天,连清葵都有些不自在。

“丫头,来,过来坐。”邬夫人最先动作,一把拉过清葵,按坐在自己身旁。“瞧你累成这样。”她转向郁天。“小天,也不疼惜着点儿。”

郁天已走到邬寨主身旁的位置,刚要坐下便听得这么一句,不免先僵了一僵才落了座。

“清水姑娘,在这儿住得可还习惯?”邬寨主和颜悦色,粗眉大眼都柔和了起来。

“很好。多谢寨主。”清葵点点头。

萧错坐在几人对面,淡然微笑地瞧着此番和乐融融。

邬夫人只道她眼睛不便利,时刻不停地替她夹菜。清葵也乐得受此照顾,来者不拒地一股脑儿全吃了下去。

邬寨主和夫人看得颇为欣慰,别有深意地对视了一眼。

萧错有些惊愕,看着她把碗里堆积如山的饭菜一扫而光,又盛了第二碗,不多时又一扫而光。

郁天呆呆地举着筷子,半天也没落下。

“丫头果然好胃口。”邬夫人欢喜地朝清葵手上拍拍。“多吃些,多吃些!等过两年养得壮实些,好替咱们小天生几个小胖小子!”

适时清葵嘴里正塞满了米饭,听得此言,只觉胸腔里一口浊气急速上升,冲到嘴里将米饭全给喷了出来。

郁天十分不幸地被沾上了几颗饭粒,立刻铁青了脸,放下筷子,拿了一旁的绢帕擦了擦。

“吃不下了。”

他一脸厌烦地丢下绢帕,愤然离开。

邬寨主和邬夫人面面相觑,却见得清葵一脸委屈,连忙好生安慰。

萧悔之咳了两声,也放下筷子称已用毕,道了别。

“我是不是搅了大家的胃口?”清葵可怜巴巴地握着筷子。

“哪儿的话。”邬夫人同情地揽了她的肩。“小天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来,还想吃什么?”

清葵想了许久才怯生生的:“夫人,您之前送我的竹叶青,被少主子给弄撒了。”

“就这个?放心,待会儿我再灌上一壶给你带回去。”邬夫人豪迈地应了下来,又凑到她耳边:“可以叫小天陪你一起喝。”

邬寨主咳了咳。“夫人,小天从来不沾酒。”

“那有什么关系?”邬夫人挑高了眉。“说不准现在肯喝了呢?”她一脸暧昧,又同清葵说道:“别忘了早晨同你说过的话?先下手为强……”

邬寨主索性装作什么也听不到,开始猛刨碗里的饭。

清葵很想提醒他之前她喷了不少饭粒到他碗里,想一想还是忍住了。有些事,还是糊涂点儿的好。

彪悍的邬夫人和惧内的邬寨主,让清葵这顿饭吃得相当舒畅。

而郁天那头,则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一个臭丫头搞得这样狼狈,连饭也吃不下去。她简直就是颗大祸星,偏偏暂时还不能让她走。

于是他生平第一次坐立不定,心情烦躁地在房里踱来踱去,好像在等,又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清葵左手拎着一只小盒子,右手抱着酒壶进门的时候,正见得他这番紊乱不清的神态。

“郁天?”

一见她,他立刻条件反射式地露出一脸嫌恶。“你出去。”

清葵很有些受伤。“哦。”

她乖顺地往外走,又被他拎着领子带了回来。

“郁天!你什么意思?”她终于怒了。

“叫你走你就走,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你——”清葵气结。“你究竟想怎么着?”

“我——”郁天语塞,许久才转过弯儿来。“谁让你吃那么多的?”

清葵一呆。原来是嫌弃她吃太多了。至于么?

“其实我吃得已经算少了。”她讪讪地,忽然生出一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愧疚感。“丹——我姐姐平日里的饭量是我的两倍多。”

郁天有些闷。明明他不是想说这个来着,谁知道怎么见到她就扯到那个话题上了。

那他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被这么歪七扭八地一搅,他也有些混乱。

清葵偷瞄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里的食盒。

“要不要吃点儿?我看你没怎么用饭。”

“不要。”他挥了挥手,蹙着眉。“看见你便没胃口。”

“那我先放在这儿。”她往后缩了几步。“等我走了你再吃。”

清葵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叹了口气。

她跟郁天仿佛是天生的不对盘儿,碰到便折腾。不过反正她马上就要离开这儿,再怎么不对盘儿,从此也就消停了。

想到此,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空落。这山寨里头的玄机虽然与自己无关,但这里头的人却都让她有几分喜欢。从理智上说实在是该及早抽身离开,从感情上说又有些不舍。

“商清葵。”她从怀里掏出那柄铜镜,照着自己的异眸,语重心长。“别惹祸上身了。那个萧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更何况他不是一个人。你对付不了的,还是及早离开,继续双修大业才是正经。”

那双异眸盈盈一动,竟然翻出些光华。

她一愣,再仔细看时又没了线索。

“难不成我的缘定之人还真在这山寨里?”她又犯了难。“若是真的,难不成我还得先将他找出来带走?”

她仔细地回忆了一遍自从上山寨以来遇到的男人,打了个寒噤。

不会吧?

裘大太粗莽,榔头喜欢丹君。守门的阿淳长了一口龅牙,厨房的大李子壮得像只熊。

还有仇聪仇颖两兄弟,黑得像炭烧出来的。稍稍靠谱些的刘柱子,听说已经有了未婚妻。

或者还有萧错和郁天。一个是敌非友,一个臭脾气。

不带这么玩儿人的。她忿忿。就算真是他们中的一个,她也顾不上了。

思索了一会儿,清葵索性盘腿而坐,手结莲花印,敛神静气,运转体内阴阳之气,沉入丹田。

她安静了一下午,倒让郁天开始不安起来。

连晚膳她也只摇了头说不用,更是让他心内摸不着底。难不成被他这么训过之后受打击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像她那么古怪的女人会因为这个受打击?

一直到夜色初临,他从外头回来,她还安静地坐在榻上,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把手里的食盒丢到她面前,冷声冷气地丢了一句:“这是娘要我带给你的。”

她微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微微睁开眼。

“你哑了?”他终于忍无可忍。“到底怎么回事?”

清葵似如梦初醒般,骇然瞪着他。

“天黑了?”

郁天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有气无处使,只得憋了回去,朝她冷眼一瞪。“你又在练什么邪术?”

她像没有听到,只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打开食盒,拿了一只馒头出来咬着,一面还喃喃自语。

“还是不行。看样子是我想错了。”

她运转真气试图冲通魅目,却始终没有成功。看来她未必已经遇到了缘定之人,也许只是因为一些巧合罢了。想到此,她有些失望,同时也松了口气。

郁天见她懵懵懂懂,也不欲再与她纠缠,转身正要进屋,却听得她一声轻唤。

“郁天。”

第十章 最终失败的潜逃

她唤他也不止一次,语气里总带着一种让他烦闷的调笑不羁,但这一声唤,却来得最正常不过。平静,甚至带了些柔和。

郁天迟疑了一瞬,又转过身来。

这山中的夜特别地黑。山寨里灯火燃得不多,远远比不上一轮明月几颗星子。清葵的脸沐浴在明月星子的清辉中,显出平素不常出现的安宁神秀。

其实她长得很美。

郁天心中冒出的这个念头,把自己也惊了惊。

她的双眸注视着郁天,闪现出比那清辉更炫目的光华。

郁天呆愣地望着她,仿佛已经沉迷。

“别轻易相信萧悔之。”她的语调温柔,神情妩媚,说出的却是再正经不过的话。“他的身份不简单。”

郁天的脸上呈现出一种困惑和纠结,水墨双眸像蒙上了一片纱。

然而他很快恢复了清明,眸中迅速地积聚怒气。

“你又对我用媚术?”

清葵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快便清醒了过来,只得放弃,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上前两步,手指紧紧地捏住她的肩膀,让她忍不住吃痛地叫了一声。

“我早说过,不要对我用媚术。”他盯着她,眉头揪在一处。

“若我不用,你会信么?”她不服输地仰头瞪他。“算我白好心一场。”

“好心?”他的手指紧了紧,让她脸上的痛色越甚。“我怎知你不是在挑拨?”

清葵涨红了脸,恨恨地:“好,好。郁天,我知道你不信我。就算我在挑拨,你要如何?杀了我么?”

他却松了手,背光的脸庞看不清神情。

清葵捂住生疼的肩胛,心中把自己骂了千百回。明明已经打算要走了,做什么还多管闲事地来警告他?还怕他不相信,寻了机会用媚术,想把这句警告埋进他的心里让他警惕?

其实他会怎样,这个山寨会怎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费力不讨好,自己怎么也会犯傻做了这样的事?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却忽然开了口。

清葵低着头。“就当我天生喜欢挑拨离间,看不得别人师徒情深,可以了么?”

她起身,缓缓地走进外间,蜷缩在小榻上,裹上了被子。

郁天默然地看着她动作,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回了自己的内室。

清葵缩在塌上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儿揉,一边儿暗骂郁天这小屁孩儿出手太狠。且不说她真是出于好心,就算她别有用心,他也不该下这死重的手,当她是面团儿么?

要不要在临走前恶整他一番?按照她的性子,别人犯一尺,她一定得回个一丈。可自从碰到这郁天,她吃了不少苦头,却没还过他一分,甚至还做了那么些匪夷所思的好事。

实在有些不正常。要是不做点儿什么,甚至对不起自己。

清葵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一会儿,又拨开衣襟子在灯下瞧了瞧已然红肿的肩胛,更是下定了决心。

她等了一会儿,等到郁天熄了灯,房间里再无动静。这山寨里头没有敲梆子的人,她只能通过月弧的位置来判断大概的时间。

估摸着过了两更,她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月华装满屋,也撒进了郁天床上的那道青纱帐。

清葵一只手里捏着一只赭色的纸包,另一只手轻轻撩开纱帐。

他的睡颜安宁,眼睫投下的那道弧随着呼吸浅浅起伏,是与白日里的冰冷完全不同的情致。

清葵凝望了他一会儿,想要报复他的心思却不知怎地淡了下去。

手里捏着的那只纸包终于还是没有拿出来。她轻轻叹息了一声。

“臭小子,遇上你算我的劫数。”

她放下纱帐。

“以后千万别再碰到了。”

她摇了摇头,退出了房间,又轻声阖上门。

当然,她没有看见门被阖上后那双忽然睁开的水墨眸里的一片清明,没有看见少年手里骤然握紧的匕首,也没有看见他注视着她背影的复杂情绪。

清葵翻出床底下收拾好的包袱,摸去了丹君住的房里。

丹君早已等得焦灼,但碍于自己的迷路症又不敢来寻,只得在房里踱来踱去。

“清葵,你总算是来了。”

她大喜过望,上前搭手在清葵的肩膀上,却见她神情微变,像是吃痛。

“怎么了?”丹君不知所措。

“没事。我们走罢。”清葵推开门,朝外面望了望。“这山寨只有一个门,守卫的一共四个人,还有两个在高台上把风的。四个守卫由我来用药迷昏,两个高台上的就交给你了。点他们的昏穴,没问题罢?”

丹君深有把握地点点头,临走了还没忘了带上那把灿烂的菊花。

两人刚走出了一小段,便见前头火把涌动,却是裘大和榔头带着几个人出现在路口,笑嘻嘻地等着她们。

“白水,清水,你们要去哪儿?”

清葵全然没料到。“你们——”

“清水,就算跟少主子吵架,也不用离寨出走罢?”裘大摇摇头,好心劝解她。“这两口子吵架那是寻常事,算得了什么?”

清葵与丹君对视一眼,均有些莫名。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榔头嘿嘿一笑。“少主子吩咐过了,清水姑娘可能会偷偷走掉,让我们务必拦下来。”

清葵咬牙,果然又被这臭小子给发现了端倪。早知道他聪明得很,自己不该那么大意。然而这时她已是势在必行,朝丹君抛了个眼色。“点他们!”

丹君得了她的令,立刻行动,身形如风穿梭在几人中间,翩然飒爽。不一会儿又回了她身旁,拍了拍手。“好了。”

那几人站在原地,一脸莫名。

裘大咳了咳。“白水姑娘,你刚刚是在——?”

清葵睁大了眼,转过头去看她。“不是说好了么?他们怎么还没晕?”

丹君的神情颇有些尴尬。“那个——可能太久没点,有点儿手生。你也知道,我学穴位图时打了瞌睡,所以……”

清葵捂住额头,深深无力。

“清水,不如你还是跟我回少主子那儿——”裘大话音未落,却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只青色纸袋,打开朝他们一吹。

裘大率先闻到,眼珠子一翻便倒了下去。

其他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也陆续倒了下去。

“还是我的药好用。”

清葵从地上捡起火把,冲着尤在自愧的丹君摆了摆手。“走罢。”

“你走不了。”

一身青色束身衣,面似皎月,眸带薄冰。那少年从树后现出身形,慢慢朝她们走来。

清葵顿住脚步,神色却变得晦暗。

“你没有睡着。”

“要是睡着了,怎么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招?”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奇特。“我说过了,你不能走。”

清葵负气侧过脸去。“我也说过,我们只是无意中来到这儿,并没有什么目的。”

“既然如此,为何不留下?”

“留下做什么?”她反问一句。“凭什么自由自在的日子不过,却要过这种看人脸色受人气的日子?”

郁天的神情居然有些无奈。他的视线往地上一扫,看见躺得横七竖八的裘大他们,抿了抿唇角。

“他们只是晕过去了。若你不让我走,我也只好迷晕你。”清葵索性也跟他坦白。

“我不会让你走。”他却丝毫没有退让。“你要迷晕我,尽管来。”

丹君没了耐性。“清葵,别跟他废话了,让我对付他。”

“清葵?”郁天挑眉,笑意发冷。“原来你用的名字也是假的。”

“那又如何?”

丹君已抽出短剑,朝他刺去。

清葵阻拦不及,便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打斗起来。丹君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得中流,郁天习武没多久竟然能从容接下她十数招,颇令人惊讶。

但丹君手上持剑,看得清葵心惊肉跳。

“别——别刺他的脸!”

丹君忙收剑,往他肩膀刺去,却听得一声急唤。“别刺他肩膀!”

她赶紧又换了方向朝他手臂刺,更是了不得。

“别别别!”

丹君苦着脸收了手。“清葵,你哪儿也不让我刺,难道是舍不得他受伤?”

清葵一呆,下意识朝郁天望去,却恰好与他望向她的眼眸对上,双双转了开去。

“你弄出那么大动静,想把整个山寨的人都弄醒么?”她烦躁地吼了一声。“好了,别打了。”

丹君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郁天。

“清葵,要是你舍不得他,就把他一块儿带走好了。”

“谁说我舍不得了?”清葵咬牙切齿。“让我来。”

她朝他走了两步站定。

他静静地望着她,似乎在等待。

“让我走。”

“不。”

“郁…天!”她恨恨地,“你要是不让开,可别后悔。”

他的唇角微勾,再一次恍惚了她的心神。“不。”

半响,她忽然泄了气。

“好吧,我不走了。”

丹君张大了嘴,愣是没回过神来。

逃跑行动失败,清葵依旧回到了自己的专属小榻上,裹了被子垂头丧气。

她几乎可以想象丹君有多不可思议,有多失望。明明有不止一种方法可以走掉,她偏偏选择了留下来。

清葵幽幽叹了口气。难道真是劫数?怎地那臭小子一笑,她就六神无主只得遂了他的意?肩膀上他带给她的伤痛还未褪去,怎么又忘了个一干二净?

门轻轻一响,她赶紧闭上眼装睡,以免尴尬。

“别装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不再冰冷冻人。

她睁开眼。“你还没睡?”

“你一直在哀声叹气,我怎么睡得着?”他的语气中居然还有些调侃的意味。

“你那么晚不睡,就是为了来欣赏我怎么叹气?”

她把头塞进被子里不想看他。

“这次算你赢。”她的声音瓮声瓮气,从被窝里传了出来。

他抿抿唇,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枕头边,折身进了屋。

听到他关门的声音,清葵才从被窝里露出一个脑袋,朝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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