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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桶江山-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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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楼打了个酒嗝,扯平了杜明谦肩头衣物的褶皱,迷糊的眼中恢复了几许光亮:“昨日莫聆也告知我,他也查到了类似的消息,且他还得知这组织有类似纹印的人,皆是中上水平的高手。”
杜明谦怔然,将晏殊楼歪着的头摆正:“当日同臣交手的刺客,武功不弱,照理说理应会有此纹印才是,可问题是,他们的尸首上并无此纹印。”
晏殊楼的酒醒了,直起头来重重一点:“铭玉,经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有几分可疑。铭玉……”
门外的小二忽而扬了一声,脚步粗重,踏碎了他的话音。
“三位客官请进,这是上好的地字号房,清静得很。”
杜明谦双目一凛,这儿的雅间求的就是个清静,小二的声音一般只轻不重,如今陡然大声的缘由只有一个,便是提醒杜明谦,来人不简单。杜明谦唤晏殊楼噤声,足尖一点闪到了窗边,贴着墙根一看,来人竟然是方千昀一家三口。
“他们怎会到此?”
晏殊楼悄悄跟来一看,也讶然了,平常一家人怎会出门来用膳。
“爹,你心情好些了么,这儿清静,不会有人叨扰到您。”
顺着方语嫣落下的话音,两人凝目过去一看,方千昀面色线条紧绷,脸色稍沉,果真是一副心情不好的模样。他究竟遇着了什么事,心情竟烦闷于此。
方千昀一家三口进了他们的隔间,由于隔音甚好,武功高强的晏殊楼听着也有些吃力,只大意从他们的谈天中得知,原来今日方千昀的夫人同女儿前往护国寺祈福上香,而方千昀因近日霉运上头,也随同前去,以求神明保佑霉运退散。
听了半晌,觉得没有什么新鲜的内容,晏殊楼闷闷地坐回了原位,盯着淡定地捧着香茗的杜明谦:“铭玉,不去瞧瞧你的方语嫣么。”说得自然,但分明充满了醋意。
“方语嫣是何人?臣不认识。”杜明谦识趣地回了一声,顿时让晏殊楼心花都怒放了,过去抱着杜明谦赏了一个响亮的吻。
两人在房内待了段时间,耳闻隔间的人正吃得兴起,晏殊楼便决定趁此时离开,以免稍后碰上麻烦。
但他们前脚方挪到房门边上,门前便响起了一人走过的声音,不久,隔间的房门咿呀一开,方语嫣的讶声跟着响起:“杜公子?!”
“嗯?”醇厚的嗓音在安静的廊道里特别响亮,杜明谦同晏殊楼同时对望,这来人竟是杜御恭!
杜御恭同杜明谦是同胞兄弟,长相自然有许多相似之处,只凭侧脸望去,一时之间,倒还分不出两人。听了这声,方语嫣也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双眼一黯,盈盈垂目:“认错人了,抱歉。”
“嗯。”杜御恭沉吟一声,背后忽而传来压过他的声音,“杜侍御史?”
杜御恭回首,正见方千昀迈步而来,拱手道礼唤了一声:“方大人。”
两人见面,自然有一番客套话说,没多久,方千昀将杜御恭迎入了雅间之内,两人虽压低着声音说话,但多少还是入了晏殊楼两人的耳内。
原来杜御恭感念上次方千昀照顾之恩,谢了几句,而方千昀似乎对杜御恭的德行十分欣赏,言辞都带了几分笑意。
这边两人谈得正欢,晏殊楼的内心却是翻云覆雨。杜御恭同方千昀竟然相识,瞧他们这模样竟然还交情不浅,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明谦大叹一声,醉风楼是他同兄长一起经营的,杜御恭出现在此并不足奇。现今他正烦恼如何让晏殊楼避开自家兄长。
双唇抿成了一线,听那边的动静歇了,似乎是女眷在外间用膳,而方千昀同杜御恭往里间去。里间的隔音效果胜过外间,晏殊楼放开了耳朵,都听不大清。索性关了窗,趴在墙边,灌足内力在双耳之上,听听隔壁两人究竟密谋些什么。
“王爷,偷听他人说话不大好。”
“我就要听怎么了,你……”
只见杜明谦掀开了墙上的画像,笑眼眯眯地指着一个穿到了隔间的小洞。
“偷听不好,我们光明正大地听。”
……
“方大人近来心情烦闷,可是因范侍中之故?”
范侍中。提到这个词,晏殊楼怔然了,门下省侍中范毅,乃是晏殊楼依靠复生之便,而收拢过来的得力能手,在朝上可没少帮他做事,是公然地是站在他这边的党羽一只,但不巧的是,范毅同方千昀却是死对头,两人见面便是针锋相对,在意见上也大有分歧,可令人惊诧的是,虽然两人政治意见不同,但两人的意见却是各有可取之处,因而一旦朝上两人产生分歧,天子也是头疼得很,不知该听何人的言,最后只能综合两人的看法,取长补短。
原先晏殊楼想收拢方千昀,但因方语嫣与杜明谦,以及范毅之故,考虑再三,还是断了这份心,着力培养范毅,今日见到方千昀同杜御恭谈到范毅,他便起了心。
一声叹息顺着洞口传到了耳边,晏殊楼眯着眼,吃力地看到方千昀摇头挥手,对此事避而不谈,而杜御恭也知趣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口问到了其他。由于杜御恭性子冷傲,他的话并不多,但句句皆能直刺到方千昀的内心深处,让方千昀许多缠在心头的结豁然开朗,令方千昀对他的看法大有改观。
这边两人谈得热火朝天,那边的晏殊楼却纳闷不已,低声问道:“你大哥怎同方千昀结交上了。”
杜明谦语塞,不敢同其道明自己背后助他大哥之事,淡笑着摇了摇头:“臣不知。”
晏殊楼“光明正大”地听了几句,发觉他们谈的都是些客套的话,也未深入的谈正事,听着乏味,他放下了画像,拉着杜明谦的手偷偷地离开了。
却不知,在他们离去后,杜御恭话头一转,开口便问:“方大人,实不相瞒,就近日早朝您同范侍中所争议的赈灾之事,我有一想法,不知你是否愿听?”
方千昀双眼骤然一亮,点了点头:“请说。”
“其实此事,要解决不难,只要……”
细声细语渐渐小了,再后来也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第三十六章 ·瘟疫
离开了醉风楼;晏殊楼猛然想起狩猎时救过自己一命的晏广余。前段时日,他以自己受伤为由;派莫聆代表自己送了一些补品过去;如今他伤势已经康复,想了想;还是亲自上门道谢的好。
晏广余的伤势并不重,又因生母出事之故;他没休养几日,便频繁地往来宫中;他也并不像晏殊楼这般故意以休养为借口留待府上,反而活跃于朝廷,替天子出谋划策;分忧解难。由于忙于奔波,多日未见,晏广余竟瘦了几圈,颊骨都凹陷了进去,晏殊楼到齐王府见到晏广余时,还吓了一跳,空门见山就道:“三皇兄,你脸色竟如此苍白,瘦了好多。”
晏广余并未在乎晏殊楼直白的语言,点了点头,连同王妃一同招呼着两人坐了:“无妨,不过是忙这一阵,过断时日便好了。倒是皇弟你,身体可好,伤势如何?”
晏殊楼一拍自己胸膛,微露笑意:“无事,我身体硬朗得很,这点小伤早早便好了。”
“是么,那皇弟还是尽早上朝的好,近日天下有些不大太平,父皇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晏殊楼笑容一僵,看向那淡然饮茶的杜明谦,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倒是想早日上朝,但前提是,某个不知足的人不要每日都缠着他到天明,让他睡不饱……
杜明谦视若无睹地放下了茶盏,朝晏殊楼丢了一记暧昧的眼神,看他红脸转开就对着晏广余道:“三皇兄,你近日过于忙碌,还是多歇息的好。”
“不了,”晏广余挥手道,“现今朝中政事过多,我闲不下来。”
“三皇兄,可是朝中发生了何事?”晏殊楼追问了一声,他这段时日同杜明谦腻在一块,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朝中局势如何。
晏广余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此事说来话长……”幽幽然的声音随着口中诉出的政事悠然荡开,化到两人的耳中。
原来近日璟朝出了一件大事,不知是如何起的风头,瘟疫竟然在中部一带兴起,迅速地广传了周围一带。
“狩猎的刺杀之事还是父皇心头的一根刺,虽说已经查明同六皇弟无关,但事情真相还未水落石出,骤然又出此事,父皇忙得是焦头烂额。五皇弟,你若是无事,便尽早上朝为父皇分忧罢。”
晏殊楼同杜明谦对视了一眼,没想到,竟然如此之快,天子的人手便查出了刺杀之事同晏品城无关,可惜了,若是多查些时日,晏品城就能多关几日了,不过,天子对晏品城的气未消,将他赶出了宫,禁足王府之内,不得上朝参政。
晏殊楼嘴角的线条又扬了起来,他掐指一算,今年是璟朝三百六十四年,前生的这一年也发生了瘟疫之事,还闹得十分之大,后来历经了半年,方将事情处理完毕。那时候的晏殊楼也忙了好长一段时日,可惜后来,被晏品城使了绊子,自己的功劳尽数被晏品城夺去,而自己反而被天子责骂。如今既然重活一世,他定然要未雨绸缪,将事情布置妥当。至于晏品城么,他本来就没打算让其活命,不如趁着此事,将晏品城推出去的好。
“三皇兄,这瘟疫之事,事况如何了?可严重?”
晏广余重重点头,娓娓道来:“瘟疫本身不严重,只需有良药良医处理便可,父皇也已派人去了,可关键是民心难定……”
晏殊楼沉吟一瞬,他记得前生时,这瘟疫之事闹大,便是因有人四处流传不利于璟朝的风言风语。
“三皇兄有何良策?”
“良策说不上,”晏广余垂下了首,轻轻摇头,“只是我想,既然民心难定,那便给百姓下了一记定心丸。因此我想,主动请命,前往瘟疫地带安抚民心。”
“嘶……”
倒抽气声方起,晏广余就扬了一声:“婉儿,你怎么了。”
循声一望,正对上坐在晏广余侧首的王妃梁氏,此刻她脸色略白,正捂着自己的唇。
晏广余的王妃梁氏,乃是天子金口赐婚,性情温婉,同略显严肃的晏广余,十分相衬。成亲时,晏广余考虑到两人毫无感情,不希望梁氏步自己生母的后尘,故一直都未曾同她圆房,只说给时间让彼此培养感情。这一培养便是三年的时间,而晏广余因生母的经历之故,又没纳过妾,只有梁氏一人,因此他成亲三年没所出,可没少让淑妃急白了头。但胜在这三年间两人的不断磨合,感情愈深,终于在几个月前,圆了房。更幸的是,圆房不久,梁氏便怀了身孕,如今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婉儿,可是身体不适了,来人……”
“王爷,不必了,”梁氏轻柔地按上晏广余的手,盈盈笑开,“妾身无恙,只是孩儿闹腾罢了。”笑容虽好,但一双眼却遮掩不住她担忧的神色。
“先前便同你说,不必出来接客了,你偏执拗了,若是身体有何不适怎办。”
“王爷,前段时日,燕王殿下送来的补药甚是有用,妾身吃了几服,身子都好了许多。今日听闻燕王殿下同其王妃到来,怎么说都得出来见见,感谢感谢。”
“皇嫂客气了,”晏殊楼适时地回礼,淡淡地点头应道,“应当的!”
晏广余素来无表情的脸上,泛开了一丝的柔和,轻轻地拍了拍梁氏的后背,喂她喝了碗温水。
晏殊楼看着两夫妻的互动,过往的记忆也翩然翻开,眼角突然生出一股酸涩:“三皇兄,皇嫂如今有孕在身,你若前往瘟疫之地,出了何事当怎办。”
晏广余眉心狠狠地蹙起,看向默默拿着手绢抹眼角的梁氏,心里也不忍了,叹息一声,缄默不言。
晏殊楼目光隐晦地扫到梁氏身上,欲言又止,挣扎了许久僵硬地回道:“三皇兄,这段时日你还是陪在皇嫂身边罢,皇嫂身体不好,若是需要你时,你不在当怎办,至少得等孩子平安降生的好!在孩子诞生前,还是甭乱出门了。”
晏广余默默地看向梁氏,大摇其头:“不能为父皇分忧,当真是不孝。罢了,婉儿的身体重要,此事我也不再提。”说着,握着梁氏的手,点了点头。
晏殊楼定神望着梁氏,默默地按住了杜明谦的手,示意他尽早离去。
两人告辞离开后,杜明谦发现握着自己的手沁满了冷汗,手也越来越冰:“王爷,怎么了。”
“铭玉,你可记得明年年初,西域国来犯之事。”
杜明谦回忆了半晌,颔首道:“记得,臣还记得那时三皇子自动请缨,领兵出征,将来犯的贼人打得落花流水,赶出了我璟朝边境。怎么这时候提出了这事?”
“三皇兄出征前,皇嫂前去送他,接着……”晏殊楼猛地抬首,直直望向杜明谦的眼,声音蓦然喑哑,“皇嫂突然小产,母子熬不过去,就这么走了……而三皇兄,直待凯旋时,方从一直瞒着他消息的父皇口中,得此噩耗。”
砰地一声雷,炸在了杜明谦的耳边。他前生未曾同梁氏有过接触,是以不知这事。
“那后来呢?”不自觉地,声线略有一颤。
“三皇兄去寻时,早已是骸骨一副了。”晏殊楼痛心疾首,“三皇兄为此消极了好长一段时间,此后都未曾再娶。”
“三皇兄倒也是个痴情人。”杜明谦双目一敛,过往的记忆纷飞,在脑海中页页翻开,他想起了前生的自己,在晏殊楼走后,也是极度消沉,以透支的方式耗损着自己的生命。心爱之人离去,那种痛他比谁人都知,“王爷,你有何打算?”
“既然重活一世,我就要挽回过去不曾挽回的东西!尚有,瘟疫之事,我还需得动些手脚。”晏殊楼握紧拳头,握着杜明谦的手倏然用力。
杜明谦轻拍着晏殊楼的肩头,低声道:“若有何需要我帮助的,你必要告知我。”
“好!铭玉,”挥去心中的阴霾,晏殊楼抱着杜明谦,啃了一口,“那今夜你好生伺候我!”
“呵,”杜明谦淡然笑开,“那是自然,”一手突然捏上了晏殊楼的臀部,在他骤然拉高的声音中啃了回去,“只要你自己主动些,坐上来!”
“……”
当夜,晏殊楼果然被杜明谦引诱得主动地坐了上去,杜明谦也依言地取悦于他。
不过……
“铭玉你不要动!呃……”
“不舒服么,为何不动。”
“叫你别动就别动!你……呃……不要动了……”
“那王爷你自个儿动……”
“唔……”
。
一夜春宵,翌日天明。
早朝时,方千昀就瘟疫赈灾之事提出了新的看法,完全将门下省侍中范毅的观点驳斥回去,有理有据,让天子阴沉了多日的脸色,终于见了一丝光明,天子当场便赏了方千昀。此事经过宫中的人,传到晏殊楼耳里时,晏殊楼眉头皱了起来,前世今生,他对方千昀此人研究了个透,知晓凭方千昀的能力,是决计想不出如此好的法子的,因此很有可能,是有人助他。而毋庸置疑,相助之人,便是昨日他见过的杜御恭。
“铭玉,你以为此事如何?”
晏殊楼懒洋洋地把自己脑袋搁在杜明谦的肩头,打了一个大大地呵欠,看向正认真翻着书卷的杜明谦,希求从他口中得出一个答案。
杜明谦翻书的手一顿,继而又翻了一页:“王爷,此事臣不好说,但臣想,家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方大人的千金又是才貌一绝,家兄想必也是有所考虑的。”
晏殊楼怀疑地挑起眉梢:“果真如此?铭玉,关于你大哥之事,你调查了许久都未曾给我消息呢。”
“王爷,”杜明谦阖上了书册,语气略沉,“此事事关家兄,臣在未有证据之前,臣不敢妄言。”
“我信你!”晏殊楼蓦地握住了杜明谦的手,双眼熠熠生光,“铭玉,你定不会害我的是么,你也定会帮我的是么。”
“王爷说的哪儿话,”杜明谦将晏殊楼垂落的乱发拨了拨,会心一笑,“臣若是不待王爷好,前生又岂会为你付出如此之多。”
“既然你待我如此之好,”晏殊楼笑开了嘴,“今夜让我上你罢!”
……
当夜,房内响彻打斗的声音,在约莫一盏茶后,打斗声渐止,转而换为了床板吱呀的声音。第二日一早,晏殊楼扶着自己的酸腰,无力地吐着气瞪着那昨日卖力运动的杜明谦。而杜明谦笑眯眯地撩着晏殊楼的乱发,没想到,上人有如此地乐趣,莫怪王爷一直想上人了。
而便在晏殊楼与自家王妃小打小闹,共享难得的温情时光时,如今被软禁在王府内的晏品城,收到了关乎瘟疫的消息,同时刻,一人给他提了个建议。
“你说,让本王前往瘟疫地带,安抚百姓?!”
☆、第三十七章 ·貔貅
“荒唐!”晏品城赫然站起;指着提议的贺朝鼻头,怒声斥骂;“你这是要本王的命!”
“王爷息怒;请听某一言,”贺朝弯腰躬身;礼数周到,“此时正是王爷你邀功的好时机;圣上对您的信任已减,您也总不能一直被软禁在王府中不出门;若能趁此机会,重得天子信任,那是最好的了。圣上正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若您出面替圣上分忧,圣上定十分欣慰,届时您安全归来,赏赐定不在话下,指不准,德宝林还能得解禁呢。再者,王爷,这出了京城,谁人来管得着您,您是否前去瘟疫地带,做出什么成绩,谁人知晓,届时您只需打点一些地方官员,帮您作个善意的小谎,那便一举两得了。”
晏品城沉了沉脸,思索了半晌:“可是本王为何要拿性命来作赌,这瘟疫可是害人的东西。”
“王爷此言差矣,便是因瘟疫害人,您若主动请命,天子定会对您大有改观。某已经打听到,齐王有意前去,只是因其王妃有孕,方绝了这个念头,王爷若当先他一步前去,定能博得天子欢心。您瞧,齐王都毫无畏惧,您又有何惧,您一堂堂郡王,还怕暴民伤您不成。”
“说得也甚是在理,”晏品城单手敲着桌面,倏然一拊掌,正要发话决定去拟折子时,角落里的人却不阴不阳地吭出了一声。
“我不赞成王爷你去。”
晏品城将目光射向了角落之人,阴鸷的脸上逝过一分的杀意,半晌又恢复了一脸笑容:“杜御恭,你又有何看法。”
“王爷此去,相当冒险。”裹着一身黑色披风的杜御恭缓缓从角落走出,刚毅的脸部线条在阳光之下,显得棱角分明,“若是有个万一,很有可能将命丢在那里。且王爷如今被软禁王府之内,又是从何得来的消息知晓瘟疫之事?主动请命,若是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让圣上怀疑你的消息来由。再者,圣上多疑,也可能会怀疑王爷主动请命的目的。总之,王爷,还请您慎重考虑。”
晏品城心底含怯,有些想打退堂鼓了。贺朝看其脸色不对,瞪了杜御恭一眼,忙加了一句:“王爷,您一堂堂郡王,手下亲卫上千,还怕出什么事,届时圣上也定会派宫中的太医前去,定能保您性命。至于消息之事,您只需在折子上说,哪怕被关王府,仍心挂璟朝,常让手下打听国家之事。只需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戳中圣上心坎的话,不怕圣上不信。”
“凡事总有个万一,若为一时的利益,丢了命,岂非可惜。”
“依某说,凡事总要有个赌,不下大些的赌,又焉能得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开来,闹得晏品城耳朵在嗡嗡地叫,烦躁得一拍桌子站起:“你们都滚出去,让本王独自一人想一想!”
杜御恭脸上表情毫不松动,深深地看了贺朝一眼,走了出去,与贺朝分道扬镳。
而在其身后,贺朝冷冷地盯着他的背影,转身,他便回房书信了一封,招自己的亲信偷偷送出府去了。
当日,贺朝收到了一封回信,上书:留!
。
休养的时日很快便过去,由于晏殊楼同杜明谦出了门,被人见着自己无恙之态,他再无借口不上朝,在杜明谦给他的身体休息几日后,他顶着一身的酸痛上朝去了。
接近一个月不曾上朝,发现许多事情都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朝中已经无人拥护晏品城,甚至谈及色变。相比之下,因良美人护驾有功,被封为了正二品的良昭仪,地位急速上升,连带着提升了晏广余的地位。
而晏品城竟在今日给天子上了一道折子,言道近日瘟疫广传,他身为一皇子不能为国分忧,甚感无奈与痛心,欲借此机会前往瘟疫地带,安抚民心,将功折罪,以报天子多年的养育恩德,以为天子与百姓分忧。
晏殊楼闻言后,三声冷笑,没想到他还未出手,晏品城就先把自己送入陷阱里了,他看着天子明显有些不悦的神情,冷笑更甚,天子多疑,这晏品城在如此档口提出此事,分明是让天子怀疑他。
但没想到,天子此次竟然允了晏品城的恳求,当场解了晏品城的禁,安排太医与亲卫等人协助晏品城,令其进宫商议详细之事。
天子为何作此打算,深知其品性的晏殊楼明白得很,只怕天子如今是要放弃晏品城了,若是晏品城不幸丧命在瘟疫地带,天子可乐意得很,当然,若是真有成效,天子也不介意坐享其成。
莫看以前天子宠幸晏品城,但只要晏品城触犯到天子的利益,天子定会毫不怜惜地放弃其宠爱之物。前生的晏殊楼,就是因性情及做事不合天子胃口,触其逆鳞之故,被人陷害,屡遭天子怀疑,使得他从一宠妃之子变成了阶下囚,而如今晏品城正是走着晏殊楼前生的路子。
晏品城进宫之时,为了避讳,天子先让众人退朝了。
思虑到当时良昭仪给自己提供了贤妃之死的线索,下朝后,晏殊楼私下里给了晏广余一盒人参,让他转交给良昭仪,佑其平安,晏广余点头谢过,转身便看良昭仪去了——因天子特赦,现今晏广余可无需经过皇后同意,去看望其生母。
望着晏广余落寞的背影,晏殊楼心尖窜上一股痛意,当年自己母妃过世前,自己也是这般失魂落魄,浑浑噩噩。那一年,他方封王,可是好消息方捎到耳中的一刻,母妃病倒的坏消息就迅速地将好消息挤压出去,不让其留下一点喜悦。
他倏然心头一哽,想到狩猎时良昭仪提到的事情,他便去寻了天子,得其首肯,往贤妃曾经居住的寝宫过去了。
贤妃过世已有一年多了,天子因思念她,一直空着她住过的寝宫,日日派宫人打扫,不许他人动寝宫中的任何一物。
入了这摆放整齐的寝宫,熟悉的清香漫入鼻端,是他母妃喜欢的熏香,既不刺鼻,也不会太香,闻之都觉得舒畅。天子昔日常赞此香有安定凝神的妙用,是以天子但凡心情不顺,均会来贤妃这儿坐坐,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闻香便觉得心情大好。这香乃是母妃外家独有,自打母妃过世后,天子便令人在自己寝宫里日日燃着这香,香用尽后便会令人快马加鞭到母妃的外家去取。
装满记忆的罐子瞬间倒泼,如开闸洪流无可抑制地流入了脑中:印满过往足迹的地上,贤妃曾拉着他的手,蹒跚学步;如今冰冷的空床上,贤妃曾抱着他坐在那里,低声说着孩子不怕的柔声话语;人气已散的软榻上,贤妃曾笑着倚在上头,给他绘声绘色地说着他百听不厌的故事……
喉头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难受得他不禁潸然泪下,他把手横过双眼,再抬眸时,眼底恢复了正色。
长沉了一口气,晏殊楼眯着双眼将过往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辟邪物,辟邪物……一样东西蓦地从脑中翻出,逐渐与记忆碎片汇合成一完整的物品。他记得,母妃过世前,床头好似放着一小小的貔貅,通体玉质,那时他还问过他母妃这是什么,母妃回答说这是孙嬷嬷送给她的辟邪物。
“孙嬷嬷!”晏殊楼赫然惊醒,看来所有的事情都在这辟邪物的引导下,汇成了一线。当年母妃过世前,因不舍伺候自己多年的孙嬷嬷陪葬,请了天子的恩,让其放孙嬷嬷出宫了,复生后,晏殊楼一直在找孙嬷嬷,却都未有任何消息。
晏殊楼大叹一声,行到了床边,掀开了床褥,仔仔细细,一丝不漏地寻找起来。可是无论他翻遍了床上,还是床底,都未曾见过辟邪物的一点痕迹。他不死心地又将寝宫上上下下地翻找了个遍,连一个小小的角落都不放过,可是依旧未能找着。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贤妃的寝宫,他愤愤不平地一拳锤到了廊柱上,抿紧了双唇,往启阳宫的方向而去。
贤妃过世,许多贴身的物品都有可能陪葬了,指不准这辟邪物也跟着入了陵墓,而他又不可能去陵墓寻,最终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晏昭其上,希望贤妃还能将一些东西留给晏昭其。
方入启阳宫,伺候晏昭其的内侍迎了上来,拱手揖礼道:“燕王殿下,您可来了。”
“怎么了!”晏殊楼惊道,“莫不是昭其出事了。”
“王爷无需担忧,只是十六殿下思念贤妃心切,正哭闹呢。”
晏殊楼心头一悸,大步流星地入了寝宫之内。映入眼帘的,便是晏昭其抱着自己的小玩偶,趴在床上低低呜鸣。他似乎咬着被褥,压着声,导致声音十分地模糊。
“呜呜……”
“昭其。”晏殊楼上前的脚步怯了,他现今心情也极其复杂,所有安慰的话涌到了喉头都觉得苍白。他坐到了晏昭其的身边,将他抱了起来,从怀中取出锦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拍着他的背。
“呜……皇兄,”晏昭其一抽一搭,哽咽了几声,抹干自己的泪水,但半晌又不争气地涌出泪来,“皇兄,我想母妃。”
“我知道,”晏殊楼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腔调,低声安慰,“你还有皇兄。”
“皇兄,呜哇……”晏昭其猛地扑到了晏殊楼的怀中,紧紧地拥着他,“皇兄,我在宫中好孤单。”
晏殊楼喉头一哽,无限的酸涩凄楚在心口徘徊,生在皇宫之中,便注定从小便失去了许多民间孩子拥有的快乐,母妃逝世,皇兄不在身边,一个亲近之人都没有。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晏昭其的小玩偶从他怀中扯了出来,细细端详。这个小玩偶是贤妃过世,他封王出宫后,生怕晏昭其孤单而派人精心缝制的。他将其放到红了眼的晏昭其面前,夸张地露出很假的笑容道:“哭什么哭,你不还有你的小玩偶么!”
晏昭其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来,被水迷糊的眼睛都看不清前方,糊里糊涂地就用手抹,晏殊楼生怕他手脏,忙把他的手拉开,拿过锦帕给他擦了干净。。
晏殊楼嗤鼻了一声,哂笑道:“瞧你这模样,鼻子都哭红了,呶,小玩偶笑你呢!”
晏昭其看着面前被晏殊楼摇来晃去的小玩偶,玩偶永远不知烦恼地开心笑着,嘴角大大地咧开,此情此景,倒真像是嘲笑他一般。
晏昭其夺过了小玩偶,看着小玩偶的笑容,没心没肺地笑了:“小玩偶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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