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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娇 秦女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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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牧民皆是久经战乱之人,虽有惊惶之意,却并无失措之象,逃回毡帐后远远见着西面尘烟滚滚,知难善了,忙令老弱妇孺套上马车,尽量拉上些备冬粮草向东逃去;男子则佩刀弯弓,迎向西面骑兵。人群之中虽是一片饮泣之声,却也并无一人闲着,皆各司其职,纷乱之中转眼便准备停当,撤离者与迎战者各向东西两方而去。
数百精悍牧民个个眼泛血丝,脸部紧绷得变了形。领头一名正是当日芥湖之畔被火火沐抽过两鞭的大汉则莫,他眼见前方数千骑人马黑沉沉压来,挥手令众人缓下马速,弯弓射出第一轮箭雨。敌方前排人马登时倒下一片,人马倾轧之间惹得后排也是一阵纷乱。则莫并不令人趁机冲杀,反率众向东南面退去,一面不住回身射箭。风人本不似释卢人般擅骑射,虽也频频以箭雨还击,射程却是不及,铺天盖地的箭矢在众牧民身后钉了一地,能有所中的却寥寥无几。孙乾军被惹得火起,一时顾不得此行目的,只欲先灭了眼前这不知死活的小撮人马再说。
则莫率众与孙乾军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路将他们引离东撤的众人,忽听得身边几声惊呼,几名同伴纷纷坠马。则莫一惊,尚未来得及确认发生何事,只觉左肩一痛,已被一枝箭矢刺穿。则莫浑身一颤,几乎跌下马去,忙勉力稳住,反手一刀欲砍断箭杆。岂知一刀劈下,“铮”地一响,那箭杆竟是不断,反扯得伤口一阵剧痛。则莫
心中一凛,背上额前皆渗出冷汗,侧头一看肩上箭矢,只见果是通体漆黑,一时面色大变,颤声惊呼道:“黑羽铁箭!是孙乾!孙乾又来了!”
“孙乾”二字在释卢百姓心中直似噩梦一般,塔泽尔山以西,几乎人人都与他有一段血仇,此时听得他又卷土重来,众牧民一时心性俱失,哪里还顾得什么战术,皆厉呼一声:“与他拼了!”便如被激得失了理性的牛群般掉头直冲上去,大有卵可碎石之势。
孙乾见他们舍长取短,自寻死路,当下冷冷一笑,命副将率两千人马向东追击携粮草撤离的老弱,自己则率剩余的三千人向眼前数百骑迎去。两方距离一近,众牧民便失了优势,在漫天箭雨之中转眼便倒了一半,余下一半却恍若未觉,心中眼中,刀锋所映,只有一个孙乾。
孙乾见他们来势凶猛,当下缓下马速,令两侧人马超上前去左右夹击,眼见得一众牧民便要陷入包围,忽听得东南方蹄声阵阵,喊杀之声大作,竟又有一队人马袭来。此队人马足有数千之众,旗帜鲜明,军容严整,显是训练有素。孙乾心中猛地一惊,脑中登时闪过“李烬之”三字,只道又中他诡计,不及细细辨认旗帜,便急令右翼人马上前迎敌,其余人等转由北面绕回,疾向当门关撤去。
那剩下的百余牧民见了火火氏旗帜,想起当日联手抗敌的情形,当下亢奋不已,大起敌忾之心,哪里还记得什么内邪之说,俱是嘶声欢呼,挥刀冲上与孙乾军缠作一团。孙乾无心恋战,且打且退,一时数千之众倒似被那百余人追着跑一般。奔得约十里许,忽见前头尘烟滚滚,又有千余人马迎面杀到。孙乾大惊失色,回头看时,只见南方大队人马紧随在后,自己留下拦截的五百余骑早不知是死是逃,全没了踪影。前后两队人马渐渐逼近,轮番连射,将孙乾向西南方向逼去。孙乾无力回手,又忧心当门关安危,只得见路就逃,一心想甩脱追兵,赶回当门关。所幸敌方追逼倒也不甚紧,只远远跟着射箭,己方人马虽多有折损,总算还不曾绝了逃脱的指望。一时三队人马你追我逃,渐渐去远。
却说那被遣去向东追击的二千余骑追出二十余里已望见前方大队车马,立时兴奋起来,打着呼哨冲上前去,弯弓便射。前方车队顿时人仰马翻,一片混乱,惊呼哭喊之声四起。众骑兵起了野性,分出一队绕向前方拦截,两下一夹,将这千余牧民堵在中间。这些牧民尽是老弱妇孺,全无抵挡之力,四散逃窜之下被众骑兵追来赶去,随手砍杀。
普日桑率众赶来之时,入眼便是这番景象:车马尸骸倒散一地,触目尽是片片猩红,妇孺老者或跌坐痛哭,或竭力奔逃,或拼力抵抗,数千骑兵挥着长刀呼哨嬉笑,满面兴奋,围着众牧民肆意追踏劈砍,如猫戏鼠一般。眼见得一名骑士抢过一个犹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当着其母之面狠狠掼下,普日桑只觉脑中“嗡”一声响,狂喊一声便狠狠打马直冲上去。方定楚吓了一跳,忙令众人跟上,自己也急急追去。
普日桑平日看似温懦,哪知马术竟是极好,方定楚竭力狂追却几乎跟他不上。那一众骑兵正自杀得兴起,忽见身后大队人马汹汹杀来,慌乱之下忙回身整队,迎上前去。
普日桑一马当先,接连砍倒数人,其余火火堡兵士见孙乾军如此暴虐,也俱是热血冲顶,悍勇难当,孙乾军人数虽众,却一触之下,便已不敌,仓促之间勉强结成的阵型不片刻便被冲散。
方定楚见普日桑势若疯虎,毫无章法,只往人多的地方冲,只得紧紧跟上,一面替他当下四面攻击,一面拉住他马缰,急叱道:“桑殿下,此处不必纠缠,救人要紧。”
普日桑头也不回,随手一鞭抽在方定楚手上,却又哪里伤得了她分毫,鞭子反倒被直弹回来,火辣辣地掠过他脸颊。普日桑回头怒瞪着方定楚,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嘶声道:“你还说什么救人,这些人本不就是你们招来的!”
方定楚以碧落丝制着他行动,拉着他的马向陷于乱阵之中的牧民奔去,一面冷冷道:“当日我们定计之时,桑殿下可有反对?”
普日桑一时无言以对,只恨恨“哼”了一声道:“我如何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方定楚语中仍是不带一丝温度,“此仗本是为你而打,若非你投靠了火火氏,普日桑犯不着与他们翻脸,用不着与裴初结盟,咱们也便不必千里而来。一切本因你而起,你知与不知,这些人也是因你而死,不是因火火氏,不是因普日泽,不是因我容府,只是因你普日桑。”
普日桑浑身一颤,死命挣扎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本不想做王,是你们逼我的,全是你们……”
“谁让你偏偏生在王家。”方定楚劈口打断,“普日泽夺位之时你既活了下来,便注定千万人将为你流血,因你殒命,这是你生而为王,注定承担的代价。”
普日桑哑声道:“生而为王,非我所愿。”
“生于乱世,谁亦不愿,可那又如何?既已来此世间,总也只得一步步走下去。”方定楚语气略缓,“世间万物,欲有所得,必有所舍,天下本无让所有人皆平安喜乐的法子,有人要活下去,便有人要为此牺牲,这便是天道。”
普日桑低头嗫嚅道:“天道非人道。”
方定楚点头道:“天道非人道,天道却合王道。你如今再说什么不要做王,不过痴人说梦,只有想想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将一切平息。你若始终不敢正视这为你而流的鲜血,那它终只会越流越多而已。”说着抬手四面一点,“便如现在,因你指挥不利,咱们已多死了许多人了。”
普日桑一震,抬起头来,果见孙乾军专往牧民群中冲去,陷于乱军中的牧民不时为马蹄所踏,哀号遍野。火火堡兵士怒不可遏,却又不欲伤及无辜,处处为四散逃窜的牧民所制,只得眼看着孙乾军重整阵形,先前的优势已丧失殆尽。普日桑心头一颤,紧咬着唇,面上阵青阵赤,几欲哭出声来,良久方狠狠一甩鞭,招呼众人自两侧包抄,先将牧民与孙乾军截开,又留下三百人护着牧民南退,其余则且战且走,引着重结阵势,士气正高的孙乾军向西南而去。
秋往事与达水凡所率的一千人两日之前便伏在当门关南侧须弥山中,在树丛中藏了两日,终于等到孙乾风风火火地率众出城。众人一阵雀跃,又等得半晌,远远听得西面传来金鼓呐喊之声,南面城墙上的巡逻军士也是一阵骚动,知道李烬之已开始攻城。达水凡当即一挥手,率众冲出树林,大声呐喊着逼近城下。望楼上的敌兵见这侧又有人攻到,忙鸣锣将欲驰援西面的人马招来一部,层层叠叠地守在城头。达水凡近得城下约四十丈处,命众人分作三批,一批执尖底长盾在前护卫,另两批轮番上前向城头射箭。城头守军乱过一阵,便在几名将领招呼下整好阵势,连连回射。达水凡等本不欲强攻,一见对方迫得紧便向后退回,待对方攻势略缓又压上前去。城头守军不胜其扰,见那一小撮人马忽进忽退,欲一气灭了他们又够之不着,欲置之不理又怕他们趁隙攻城,急急调来的滚木落石一类也全无用武之地。眼见得西面战事甚紧,却偏被这区区千来人吊在这里进退不得,皆不由破口大骂,一时却也莫可奈何。
秋往事在释奴营中原是刀里来箭里去惯了的,几曾摊上过这等稳稳待在后方寻隙射上两箭的好事,一时之间倒大不适应,浑身别扭,进进退退的只不知自己在做什么,连射了几箭又皆不曾射着半个人,心烦意躁之下索性一把甩了弓箭,对达水凡说了声:“我上去瞧瞧,你们别动。”便弯腰冲出阵去。达水凡吓了一跳,阻拦不及,只得命众人加紧射箭掩护。
秋往事冲出几步,眼见得箭矢扑面而来,这才寻回些感觉,一时倍感踏实,嘴角抑制不住地直欲上扬,只觉这才是自己可将一切切切实实握于指掌之间的天地。城上守军见她孤身冲来,一时不明白她意欲何为,一面仍连连箭射城下纠缠不休的敌军,一面留心观望。却见秋往事在箭雨之中左躲右闪,每于最惊险之处方堪堪避开,脸上满是压不住的兴奋之意,便似极享受这惊险刺激的游戏一般。众守军一见之下顿觉倍受侮辱,连声怒骂着皆将箭头对准了秋往事。
秋往事一阵疾冲之下已近得城下二十丈内,入了自在法威力所及,哪里还与他们客气,当下九枚凤翎齐出,转眼间便夺数十人性命。众守军一惊之下,只道是敌军新一轮攻势又到,当下又舍了秋往事继续以箭雨压制达水凡众人。秋往事趁着城上守军无暇他顾,一面继续以凤翎神出鬼没地在密密军阵中随意戮杀,一面直冲至城下。
秋往事抬头一看,见此处城墙因山势而起,高低不匀,最低处不过两人多高,便徒手亦非无法攀爬,当下便想索性攻上城去。她此时已在城墙之下,箭矢不及,城上守军便有人推下滚木落石来。这滚木落石于敌军蚁附强攻之时确是颇有威力,此时对着秋往事一人却正如抡着巨锤扑流萤,如何沾得到半分。众守军费得许多力气,不曾砸着半个人,只落了大堆圆木巨石在城下。
秋往事冲达水凡挥一挥手,示意他射箭掩护,自己则趁隙拖过一根圆木,将一头抵住一块位置适中的巨石,又撑起另一头斜拄在城墙上。守军见状知她欲借着这斜桥攀上城来,大惊之下忙拥过来,欲以木石将这斜桥砸毁。秋往事如何容得他们靠近,九枚凤翎在城头织成一片银网,将欲冲上前的守军生生挡在一丈之外。秋往事贴着城墙,双手环着圆木一撑,翻身立上圆木,随即轻轻一跃,双手便已扒着了城头,再一撑一翻,人已立在了城墙之上。
达水凡等见她竟真上了城墙,不由大受鼓舞,又怕误伤了她,已不好再射箭,索性弃了弓箭盾牌拔刀直冲上来。秋往事见状收回凤翎,只以长刀护身,浑身枢力散入城上成堆的箭矢内。守军没了那无隙不入的凤翎的威胁,方觉压力一松,却见地上堆着的箭矢蓦地“呼啦啦”飞了起来,跟着便“哗”地往城下坠去。一众弓箭手大惊失色,哪里还顾得上阻击城下的达水凡等人,纷纷欲去抢救仍在前赴后继一堆一堆自己往城下跳的箭矢。
达水凡众人一路无阻,转眼已至城下,也学秋往事般以圆木架起斜桥攀城。此时却没有这般容易,城上木石纷落,欲架起桥来已是不易,更遑论攀上墙去。秋往事一气扔了数千支箭矢,消耗极大,无力再施自在法替众人清路,只仗着长刀勉力自守而已。城上守军失了牵制,全力应付城下众人。达水凡等强攻不成,一时倒颇有折损。
正在进退两难之境,忽听得西面呐喊声陡炽,远远见得白底黑字的大旗扬上城头,孙乾军潮水般溃退而来,嘶声呼着:“城破了!城破了!”
南城的守军士气顿溃,情知坚守已无意义,几个将领虽犹在竭力招呼众人抵挡,却哪里制得住局面。众军士被西边溃退过来的残兵一冲,早便乱了阵脚,恐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不一刻便席卷城头。大批士兵尚未弄清发生何事,只见得身边众人皆是满脸惊惶地四处逃散,一时也只觉心里发虚,顾不得摸清情况便先没头没脑地随着大流奔逃起来。
秋往事喘过一口气,见周围数不清的敌军擦身而过,却无人有心思顾她,于是索性也收了长刀,摇手示意城下的达水凡等不必上来,自己则大摇大摆地挤过人流,走到城堞边探头向城内望去,正见李字帅旗之下一名白甲黑骑将领率众奔近,远远地也向城墙上扫来一眼。隔着漫天的烟尘、遍地的血腥与满城的纷乱,秋往事看不清那张脸,却偏偏清清楚楚地触到了那目光,心中忽似略有所悟,没来由地展颜一笑,冲那将领微一点头。那将领却竟似瞧见了,也遥遥一点头,便率众飞驰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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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八章 野战
当门关内主将不在,城破大乱之后不片刻便被平定,除少数几名拼死相抗的将领被诛外,余者皆归降了容军。
达水凡令众人皆去东门外候着,自己攀上城墙同秋往事一道去见李烬之。李军将士不知他们身份,正纠缠间,忽听身后一人道:“你便是我那新添的七妹?”
语声冷冽,却也不乏温煦之意,秋往事回头看时,只见一人眉目英挺,气度沉凝,面上虽带着温濡笑意,浑身却尽是敛而不发的锋锐之意,直似绝世的名剑,便隔着暖玉古匣,也仍是凛凛地气势迫人。
秋往事认得正是方才那白甲将领,舒眉一笑,拢手一礼道:“秋往事见过五哥。”
达水凡也忙上来见过了礼,李烬之欠身回礼道:“达水公子辛苦了,想不到你们以区区千人之数竟能冲上城墙,释卢勇悍,实令李某佩服。”
达水凡黑脸一红,搔首笑道:“将军谬赞了,攻上城墙是秋姑娘一人之力,咱们不过沾光罢了。”
李烬之闻言望向秋往事,略一挑眉,眼中精芒闪过,微微一笑道:“三品自在法,果然非同凡响。只是独身妄动,终非妥当,今后还是小心为上。”
秋往事心知此番是自己任意行事,几乎连累了达水凡众人,当下欠身道:“此番是我任性胡来,陷众人于险地,还望达水公子与五哥见谅。”
达水凡连连挥手道:“秋姑娘说哪里话,众兄弟被安排来做这闲职,本便觉憋屈,若非托秋姑娘的福,哪能如此痛快。”
“达水公子好气魄。”李烬之嘴角噙笑,眼神沉定,“众兄弟若还有余兴未尽,不妨再随我去做一出好戏。”
达水凡朗声而笑,欣然应允,转向秋往事道:“秋姑娘自然也同去吧。”
秋往事正欲点头,李烬之却插道:“七妹听说曾在当门关内待过?不妨便留下帮这里几位将军打点打点吧。我们此去擒拿孙乾也不过走个过场,就不劳七妹出手了。”
秋往事见他与王落似皆不愿自己与孙乾接触,猜测他们大约是怕自己见了孙乾会忍不住出手杀他,心下虽颇不以为然,却也不欲多说什么,只是情知留在此处也无事可做,索性歉然一笑道:“我在这儿也待得不久,恐怕帮不上什么,方才攻城也有些累了,五哥若不见怪,我便先回火火堡了吧。”
李烬之目光微敛,知她已有所觉,心中虽略有歉意,但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不满,倒也暗赞她识得大体,于是也便点头应下。秋往事随两人一道出城之后,便自向南回堡去了。
火火沐等待到第二日晚间方才回堡,秋往事由侍从邀至主厅之时,尚未进门便听见王宿的朗笑声阵阵传来,心情也不由随之一快,推门道:“六哥这回可总算捞着些功劳了吧?”
王宿回头见了她,直笑得一脸灿烂,偏又仰头长叹道:“唉,你六哥我就是绿叶的命,在孙乾身后兜兜转转追了半日,偏偏不能出手,非要等着五哥来给咱们容府打旗号。五哥这回倒是威风了,又是一箭射断了孙乾的弓,当时那一众牧民的表情,直是如见天人,后来又听得他是叶无声传人,那景仰两字就那样挂在脸上,那些姑娘们啊,也不知有几个已暗许了终身了。你歹命的六哥我杵在边上,竟愣是没人来看上一眼。唉,怎不叫人黯然神伤啊。”
秋往事见他摇头晃脑,长吁短叹,硬摆出一副自怜自艾的模样,“咯咯”直笑道:“六哥你也不必伤心,光凭你这张脸,端出去总也能骗回些无知少女,五哥碍不着你的。”
王宿倒吸一口气,跳开一步直瞪着秋往事道:“小七啊,这才不到一天你居然就叫五哥拐去了?看来五哥的功力可又见涨啊。”
李烬之神色不动,一把揪着王宿的后领口甩到王落身前,肃容道:“四姐,我看阿六这长舌症可又重了,你瞧瞧可还有的治么?”
王落皱眉摇头道:“病已入枢,只怕是难了。”
众人一阵哄笑,王宿犹欲开口,秋往事赶紧抢先问道:“孙乾现在人呢?”
王宿眉尖一挑,便欲答话,却又被火火沐插上来抢着道:“孙乾被擒后,险些便要被牧民们活撕了,我好容易才抢下了他,如今被关在喀巴神殿的地牢里,过几日便要受长老会公审,我已遣达水泰同达水凡跟去盯着了。”
秋往事蹙眉道:“神殿岂非全受郎蹇控制,关在那里行么?还有那长老会可靠得住么?”
火火寿接口答道:“这你放心,郎蹇与普日泽在塔泽尔山以西的势力本就不牢,何况这喀巴神殿还是当日我火火氏出资捐造,一应司祭教众皆经我们挑选,绝无问题。至于长老会,如今虽为普日泽掌控,但心存不满的也大有人在,加上孙乾此人干系重大,可说是释卢公敌,想必无人能将此事硬压下来。”
“纵想硬压,只怕也是不行。”李烬之自身上抽出一份公文递与王落道,“当门关将军府内搜出许多接收普日氏马匹金钱的凭证,还有其余一应往来书函,届时断无余地容普日泽抵赖。”
“今日之事要不了多久便会传遍塔泽尔山以西,容府与桑殿下在牧民中威望已立,普日泽此时断不敢贸然出兵。”火火沐眉飞色舞道,“咱们再将普日泽暗通裴初的证据公诸于世,届时那西魔内邪之说反应在了他身上,他在民间必是声望大坠,郎蹇只怕也帮不了他。”
“郎蹇只怕还不止是帮不了他而已。”火火寿面上难得现出血色,眼中也是神采湛然,“郎氏与普日氏多年来狼狈为奸,终也只因两家利益休戚相关罢了。如今普日泽这头情形不妙,若我们此时能向郎氏示好,他权衡之下,未必不会转投我们,反咬普日泽一口。”
“无论郎氏如何,只要我们占着当门关,便不怕普日泽翻得出什么花样来。”王落倒并不似其余人般兴奋,仍是一派沉静,转向李烬之问道,“对了烬之,燎人倒也罢了,皇上那里又是怎一回事,怎会忽然出兵?”
“这却说来话长了。”李烬之微一敛眉,“此事只怕回头还有一番纠缠,这会儿先不必提了。”
王落扫他一眼,心中微凛,便不追问。秋往事接口道:“裴初怎也不会任当门关就这么叫我们夺了去,近日内只怕便会有所反应。”
李烬之点头,目色沉敛:“反应自是会有,只是届时他三面受敌,匀不出几分力来。裴初此人当日曾是叶无声麾下副将,为人仗义,作战勇猛,颇能令将士用命,行军打仗确是把好手。只是他凡事以义气为先,赏罚不明,任人唯亲,手底下当真能用得上的不过寥寥数人,是以兵力虽强,一旦多面作战,也仍难逃左支右拙之境。届时除非他遣顾雁迟、卢烈洲这两人前来,其余的,皆不足为虑。”
“这两人如今身份不同,想必不会亲来。”王落望着李烬之,眉目间尽是踏实安然之意,“便是来了,有你在此,料也无碍。当门关不容有失,届时就劳你多费心了。”
李烬之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明日我便回当门关安排。”
“明日让阿宿和往事与你同去,我与定楚他们留在这儿,等孙乾一事有了结果也便该回去了。”王落起身对众人一礼道,“此行成果颇丰,已是远过预期,王落在此多谢诸位了。”
众人忙回礼谦过,火火寿命侍从奉上酒水,举杯道:“此番多承诸位相助,火火寿不甚感激,今后只怕仍要多有劳烦,在此先谢过了。如今当门关既已归了容府,则马匹运送也已不成问题,待明年夏天马壮膘肥之时我自当遣人送上良马万匹,以谢诸位。”
王落等千里而来本便是为了战马,如今见情势已定,今后在骑兵上大可压制裴初,皆是心情大好;火火寿等眼见推翻普日泽有望,也是兴致极高,众人饮酒谈笑,各自尽兴,直到深夜方散。
第二日一早秋往事等三人便即起程。火火沐牵来三匹黑色骏马送与三人,拉着其中一匹额上有细细长长一簇白毛的走到秋往事面前道:“这些马都是都是千里的良驹,皆是桑殿下亲手照料的。你莫看桑殿下平日畏畏缩缩一声不吭,毕竟流着普日氏的血,养马可着实是一等一的好手。这匹是我特地替你挑的,可是长得与你很像?”
秋往事啼笑皆非,围着那马左瞧右瞧也不曾发觉哪里相像,倒是见那马额宽眸亮,腿长有力,确是神骏非凡,心下也颇是喜爱,便也不去计较火火沐那句话,欣然谢过便上了马。
王落与火火寿等直送到三十里外方才回转,秋往事等初得好马,皆是跃跃欲试,待送行诸人一走,便扬鞭飞驰而去。
近得当门关下,三人方放慢马速,王宿亲昵地拍着马颈,朗笑道:“果然好马,奔了这半日也不见腿软,得起个好名字才行。小七你的名字可想好了?”
秋往事不假思索道:“叫小黑啊。”
“小黑?!”王宿连连呛咳几声,“这等好马你居然就叫它小黑?”
秋往事莫名其妙瞪他一眼道:“不然莫非还叫小白?”
王宿半晌无语,伸过手来抚着那“小黑”颈项,连叹它遇主不淑。李烬之也在一旁笑道:“这名字也不是不成,只是咱们容府的止戈骑人人皆骑黑马,你去马群中叫上一声‘小黑’,一下能跑过来上千匹,我瞧你还是换一个好。”
王宿瞪大了眼,啧啧叹道:“五哥你已打算招小七入止戈骑了么?果然天枢就是好待遇,我可也是混了数年才挤得进去。”
李烬之看秋往事一眼,微微一笑道:“往事是三品四流的底子,除非大哥四姐要留她做枢卫,否则迟早总也要入止戈骑。”
秋往事侧头问道:“止戈骑?可便是大名鼎鼎的容府黑白骑么?”
王宿满面骄傲之色,点头笑道:“不错,止戈骑是咱容府精锐,皆是黑马白甲,外间不愿以‘止戈’相称,便唤作黑白骑,你回了容府可不能这么叫。”
秋往事眼中一亮,转向李烬之问道:“黑白骑好大的名头,我早便想瞧瞧了,这回可有来当门关么?”
未待李烬之答话,王宿先大笑着插道:“哈,区区一座当门关怎劳得止戈骑出马!裴初手下够得上见识止戈骑的也只有顾雁迟、卢烈洲再加上他本人了,孙乾哪儿有那么大面子!”
李烬之笑叹一声,轻抽了王宿座马一鞭道:“你口气也忒大些。咱们此番夺了当门关,便算是与裴初正式撕开脸了,待他应付过了这一阵只怕便会全力对付咱们,一两年内或许便有大战。止戈骑届时将是主力,是以此时不宜轻动。”说着抬鞭遥遥一指前方的当门关,冲秋往事一笑道,“此番来的虽不是止戈骑,却也是精兵良卒,想必不会叫你失望。”
秋往事扬眉一笑,扬鞭策马道:“那便去瞧瞧李五将军麾下,皆是何等精锐。”
三人到得关下,早有一众副将在外迎候,清一色皆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见了王宿俱上去勾肩拍背,自有一番热闹。李烬之替秋往事一一引见,众人对她颇感好奇,又碍于李烬之在场不好过于放肆,只一个个咧嘴笑望着她。秋往事到底自幼修习自在法,心性素来不拘,在众人灼灼注目之下浑无所觉,仍是盈盈噙笑回视。众将见状颇觉讶异,再不管什么李烬之,一时七嘴八舌询问起来,各种古怪问题层出不穷。秋往事有问必答,只在心中暗道这容府将领怎个个都似王宿般多话。直到连答了些诸如“在须弥山时可自己种地、自己织布?”、“可考过品,考题可难?”、“释奴营中可是男女混居?”等漫无边际的问题,秋往事方觉情势不对,暗想脱身,却见王宿在一旁已是笑得连声音也无了,哪儿有半分搭救之意,只得加快脚步,紧随在李烬之身边半步不离,借他那张便笑起来也有三分凛冽的冷脸略保几分太平。李烬之在一旁瞧得有趣,又见秋往事并不当真在意,也便不加阻拦,任众人一路哄闹着行回将军府。
一入议事厅,众将便皆敛了面容,再无半分嬉笑,连王宿也是肃容端坐在一旁,一名将领上前对李烬之行过敛翅礼,递上一叠文书道:“这些皆是将军府中搜出来的,皆是当门关防务情况,里边有这一带的详细地形图,应当颇用得着。”
秋往事认得这名将领叫作季无恙,身形清瘦,面容秀气,便披着铠甲也掩不住一身的斯文。秋往事因他方才并不曾参与“围攻”自己,对他颇有好感,插言提醒道:“高旭为人奸狡,当日曾令手下将领一应重要文书皆须备上真假两份,孙乾或许仍留有这习惯,你们可曾查过?”
季无恙冲她一笑,略一点头道:“多谢秋姑娘提醒。我们确是找到了两份,已比对确认过了。”
李烬之接过季无恙手中文书,找出其中的地形图摊开细看道:“这份确是比我们的详尽,可惜只有当门关一带。”
秋往事探头看了两眼,颇有不以为然之态,却也没说什么,只听李烬之问道:“皇上那头几时会出兵?”
“已是出了。”季无恙伸手自怀中摸出一份书信递上:“昨日收到容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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