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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剑长歌录-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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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这幅心思?”
丝丽摩走到了窗边,忽的哈哈大笑,说话声就在萧云头上响起:“无论你为我做多少事,你还是比不上萧云的笑脸,比不上高仙芝的貌美,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上你!”温承嘲讽道:“总之眼下你在我手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心里怎么想,关我屁事!”接着听见丝丽摩“啊”的轻呼一声,一字字说道:“果真如此么?那你干嘛一喝了酒,便将手放在灯火上烧?哈哈哈,你不怕这样痛苦一辈子么?”
再接下来只听见温承犹如野兽般低声咆哮,丝丽摩却再也不发出一丝声响,唯有床帐的嘎吱声惊人心神。萧云情知再听下去,也不会有更多信息,趁机出了小宅,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将地方记下,然后快步来到十六王宅,一路兵卒不断,十六王宅更是被巡查士兵堵了个水泄不通。他心中焦急,原本打算潜入李沐儿家里找成兰陵的法子看来是行不通了。
此时已是午时将过,他无心用饭,漫无目的在东城信步乱走,心头仔细将此来大小事件梳理了一遍,渐渐理出了头绪,想到:“当初兰儿非要我发个毒誓,原来是怕我因她有个什么不测,也想轻生么?难道……难道她那时便已打算行刺皇上么?若真是如此,她可真傻……,圣教教主是兰儿的爹么?他又怎能忍心让自己的亲生女儿去冒这天大的奇险?……若他不是兰儿的爹,为何又让教徒暗中相助?”只觉得此事虚虚实实,处处透着古怪,但一念及李沐儿昨日曾说的话,却又觉得温承的一番话有几分可信,想到:“兰儿为何教李沐儿带她进入兴庆宫一游?她不是曾说当年与公孙大娘游历两年,最喜欢的是五夷风光、桂州山水么,怎会对这皇家园林这般感兴趣了?”
这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点,成兰陵的亲娘是当今皇上的贵妃娘娘,那日成兰陵曾说,不能让她爹在痛苦中过一辈子,又说也不会辜负他的情意……一时诸般念头汇成一线,左思右想后,打定主意:“一定要阻止兰儿做这傻事……,万一真出了大事,也要不顾一切救她出来。”
他快速思索一番,眼下唯一的办法便是在密道内守候成兰陵,将她中途拦下。他顺着大街来到兴庆宫外,只见此处也是兵卒往来巡逻不停,等了片刻,瞄准空隙进了密道窄巷,外面的喧闹陡然如隔云端,连日来的暖阳天恰在今日变得层云低垂,阴风习习,令他颇觉有种山雨欲来的紧迫。
石必的尸首静静躺在原地,密道寂静幽闭,犹如洞中岁月,让人更易疑神疑鬼,加之此事与“公主小姑娘”性命攸关,令他坐立不安,耐心渐失。他从不知等待竟有这般摧人心志的力量,回想当初在西域军中,有时为了探查敌方动向,在炎热的沙丘地里一动不动趴上好几个时辰,直到皮肉溃烂、生疮,也是有的,但那时的感受却也没有眼下这般叫人心慌意乱的煎熬。想到此处,他自嘲一笑,喃喃说道:“原来我竟连丝毫耐性也没有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坐在这阴冷的密道之内,却已汗透重衣。无数次从出口伸出头去查看天色,最后一次探头已见天色略近黄昏,心中的慌乱再也抑制不住,犹如洪水泛滥冲击开来,想到:“行刺须得早作准备,预先潜入埋伏才对,公主小姑娘行走江湖这些年,定然不会不知此理,怎么现在还不来?……不好,她一身轻功当世无双,若要潜入皇宫,何必非得经这密道?”想到这里,顿时惊得心跳欲狂,生怕成兰陵已然进入皇城,当即拔剑在石必尸首前面的墙上刻下一行大字“神仙妹妹,见字速回,叮咛,复叮咛。小贼哥哥。”
当下又对石必的尸首拜了几拜,说道:“你若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大家平安无事吧!”这才起身出了密道。外面是兴庆宫西南角的一片密林,细雨已开始落下,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显得异常空灵诡异。走出林子,天色已至暗麻不清之时,不远处紧贴宫墙有座高楼拔地而起,燃着无数灯火,瞧去犹如宝石妆成的琼楼。
他心知这楼便是花萼相辉楼,与勤政务本楼斜相呼应。玄宗皇帝时常在此楼上宴饮,楼下宫墙之外便聚集了各种艺人沿街戏耍,以期得到圣目一顾。他才来长安时,也曾随玩伴争相去瞧皇帝是啥模样,但相隔太远,却从未瞧清楚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此时想来,却更相信了温承的一番话,寻思:“若有刺客能预先得知皇上要来此楼宴饮,一早埋伏在内,只要刺客沉得住气,得手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他不敢随意乱走,寻了一处隐有脚印的偏僻小道藏身一旁。那道上脚印齐整,显然是宫内卫士巡逻所留。等了片刻,果然有一队卫士走了过来。他悄悄从后接近最后一人,右臂将他咽喉一扼,左手紧捂其嘴,一膝顶住那人腰眼,顿时凭空将那人拿在了半空。那人比他略矮几分,腰间穴道被顶,浑身无力,象征性的动了动腿,未能发出一丝声响,前面的队伍已经走出好远。
萧云这才发力往他脑后一拍,将其击晕,拖到一旁将他的侍卫装束换在自己身上,又拿了那人的横刀,并将其用腰带紧紧缚住,嘴里堵上草泥,放在离道路不远的草丛当中。此处兵卫往来不断,天色一亮自会有人发现此人,倒也不怕他在此活活饿死。
萧云迅速做完这一切,赶紧顺着巡逻卫队去的方向追赶,好在这条小道别无岔路,不多时已瞧见前队的身影,当下蹑足跟在了最后一人的位置上。他对军中诸事了若指掌,这皇城中的卫队属羽林军,与安西镇的军制规矩相仿,巡逻作战军规极严,与巡城的地方团队区别甚大,执行军务时相互之间绝不能说闲话,倒也不怕被同行兵士发觉自己有异。而且巡逻交接换班一般都在天色变换之时,这对卫士应是白日里的最后一次巡哨。果然领队一路朝着宫北的驻军行营而去,途经一处小监院落,萧云捂嘴闷声叫道:“肚子疼,要拉。”说完转身便往小监院子里去。听见身后有人喊道:“拉完自己回来,下雨了,我们可不等你。”萧云含糊应了一声,去茅房转了一圈,正大光明的走了出来。
其时风气开放,即便是在后宫,也不避讳男人进出。他此时有了这身羽林卫的装束,在宫内行走一般不会惹人注目,当下取道往西南方向的花萼相辉楼而去。
到得楼下时,正好天色黑透,他装作是殿前游哨,昂首挺胸手按刀柄围着大楼四周巡视一番,只见这座高楼占地极广,光看那楼的主柱,就须两人合抱,白玉沏成的楼前殿台雄伟壮观,雨水淅沥冲刷,更将此处打扫得洁净如新。他接着又转了一个圈子,心中焦急起来,也不知成兰陵是否已经混进了楼内,但楼内的侍卫都是三品以上的御前亲信,自己虽有这一身羽林卫装束,却是进不去的。正一筹莫展之际,忽见楼后长廊挂满的白色帐幕当中撩开一线,一名黑发垂腰的窈窕女子背向他站了起来,那发式正是成兰陵最爱梳的样式。他微微一惊,又见那女子手中银光闪动,从腰间抽出一支羌笛,轻轻弹开藏在笛中的短剑,复又合上,一闪身进入楼内。
萧云顿时心惊,那女子手中的羌笛剑,正是自己送给成兰陵的定情之物,此时相隔较远,虽看不真切那女子的模样,但已能确定是成兰陵。此时也不知皇帝来到楼上没有,若成兰陵这一上去便即行刺,能活着出去的可能几同于无。当下他再顾不得暴露形迹,快步从左侧楼道跑了上去,两名站在屋檐下躲雨的内监瞧稀奇般的呵呵笑着盯着他打量,对面一名云鬓高挽的宫女撑着油伞直直向他迎面走来,听她低声道:“呆子,不要命了?快随我来。”
第二十一章 长安远(二)
这宫女声音低沉,却掩盖不住清丽婉转,听来熟悉至极,尤其经过他身旁带起的一丝若麝似馨的体香,天下除了他心中的“公主小姑娘”之外,谁身上还有这般令他神魂颠倒的香味儿?他兀自一惊,却更欢喜,虽想不透这其中的关节,脚步却已毫不迟疑的转身跟了下去。
他经历这一日的紧张焦急,此时竟生出劫后余生、失而复得之幸,眼见成兰陵穿着仕女宫装,在前娉婷领路,只觉连她走路的姿势竟也这般美妙无匹,一丝一毫的举动,也是天下女人之美当中的极致。
二人绕过一道弯,萧云转头四瞧,一时未见有人,再也忍不住心下的激动,抢上两步自身后将她紧紧搂住。成兰陵娇躯轻抖,柳腰微一使力,挣脱他的怀抱,低声喝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还敢撒野?”萧云面上一热,正要赔罪,就听花萼相辉楼上鼓乐齐鸣,一个尖细的声音直钻入耳:“圣上即至,殿前侍卫搜楼。”
他心中一惊,想起刚才误认作成兰陵的那名女子拿着羌笛短剑正在楼内,还未转过念头,便听有人大叫道:“封楼,封楼……”成兰陵沉声道:“还不走?刚才你若闯了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说完疾速前行,萧云紧紧跟随,问道:“刚才拿着羌笛剑的女子是谁?”
成兰陵没好气道:“别人给你下个套,你就没命的往里钻,亏你还在安西跳荡军经历了两年,也不知怎么活下来的。”萧云心念电转,迟疑道:“你说是有人故意引我来此么?”成兰陵心中气恼,哼了一声,也不答话。又听楼上三通鼓响,迎面奔来一队羽林卫,与二人擦身而过,紧接着鼓声变化,徐急各擂三下。萧云知道这是召集士兵紧急集合的命令,心下大急,低声道:“不好,刚才装作是你的那刺客定被发觉了,眼下巡哨四起,赶紧随我逃出去。”
成兰陵回手拉住他,足下不停,说道:“来不及了。有人偷了我的羌笛剑,原是想要引你来此,栽赃你的。眼下卫队四出,你我这幅装束,怎能在这宫内乱走?”说话间二人已至兴庆宫隔墙的通道处,有守卫高叫道:“什么人?”成兰陵用力一捏萧云手掌,盈盈上前,口气慌乱的说道:“来……来了刺客,贵妃娘娘命他护送我回宫。”其实天下人均知贵妃娘娘便是被玄宗皇帝宠爱无比的杨玉环,几名侍卫顿时面色一变,领头那人恭敬说道:“原来是娘娘宫中的姐姐,请,请。”
二人过了通道,眼前尽是高楼叠嶂。萧云心中惊疑,不敢多问。成兰陵紧走一阵,路上遇人喝问,皆以回贵妃娘娘宫中作答,竟无人稍加阻拦。萧云暗自寻思:“这贵妃娘娘看来在宫中极有威势,就连她身边的宫女,也令这些人恭敬有加。”转念又想:“公主小姑娘怎会熟知宫内的道路?”
成兰陵在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前停下,绕到左侧暗处,只听扎扎轻响,露出一道暗门来。萧云疑云顿起,想到:“这是哪里?不会是皇上的寝宫吧?”他见这座宫殿大气恢宏,明显有别于一路所见的亭台楼阁,不由惊想到:“公主小姑娘怎知有人要栽赃陷害我?……是她无意间发现的么?”想到这里,温承说的一番话顿时回响在耳畔,生怕此处便是玄宗皇帝的寝宫,当下一把捉住成兰陵的手掌,急道:“你要做什么?”
成兰陵见他神情急切,眉头微蹙道:“眼下守卫森严,我们走得了么?在这躲到明日再说。”手腕轻轻用力,将他拉了进去,转身按动机关,暗道门复又合上。眼前是道盘旋小梯,萧云见她神色不爽,不敢追问,跟着踏梯而上。
上了楼梯,又经过一道狭长的密道,眼前灯火忽亮,尽头处是一间仅能容纳两人并排站立的小室,墙上镶嵌着琉璃明瓦,将外面的光亮引了进来,黄澄澄的惹人遐想。成兰陵打开暗门,二人走了出去,只见此处是一间宽大得出乎意料的明室,挂满层层纱帐,四下灯火阑珊,暗香萦绕。窗前摆放着数不清的女子梳妆物事,玉盒金匣中装满珠钗步摇,靠里是一张极大的雕花香帐,一切都暗示着此处是名女子的居处。
萧云稍感放心,转头见成兰陵去桌旁坐下饮茶,连忙也坐了过去,问道:“你怎对这里如此熟悉?”成兰陵淡淡说道:“这两日我都在宫内,自然走得熟了。”萧云奇道:“你……潜入宫里做什么?是想行……见你娘么?”他本想问“是想行刺皇上么”,但话到嘴边,却改了说法。成兰陵摇摇头,不答他话。萧云如坐针毡,又道:“你可知道,若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成兰陵闻言抬头,见他一脸恳切焦虑,轻轻叹了口气。萧云道:“你若要做傻事,我劝得了你便是最好,若你非要行险,也让我陪着你,好么?”
成兰陵微微一怔,旋即浅笑道:“你当我与你一样傻呀?我杀了皇帝有啥好处?”萧云道:“你不是说过,不能让你爹痛苦一辈子么?”成兰陵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杀了谁也没用,我娘的心,早已不在我爹身上了!”萧云听她称呼“我娘”,微觉诧异,却也不问,只道:“那你潜入宫来是想做什么?”
成兰陵道:“我原想,若说富贵权势,我爹眼下也算有了,只要我娘愿意,我便带她逃出长安,好让爹与她团圆,安安稳稳过几年舒心的日子。”萧云道:“你见过贵妃娘娘了?她愿意么?”成兰陵摇头道:“我躲在暗处,她不知道。”萧云哦了一声,搔头问道:“那你怎知贵妃娘娘的心不在你爹身上了?”
成兰陵又是一声长叹,神情略显复杂,说道:“我躲在这里偷看了她两日,瞧见她注视那个男人的眼神,我便知道了!”萧云略感糊涂,她口中说的那个男人,自然是指玄宗皇帝,但从眼神能看得出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心思么?
忽听鸾铃轻响,成兰陵迅即起身,低声道:“他们回来了,快来。”说完打开暗道,躲了进去。萧云心中一跳,连忙跟上。二人才一躲好,便听外面有人说话。成兰陵用手指指两块琉璃明瓦,萧云触近一看,只见这两片明瓦被人仔细打磨过,能够清楚瞧见外面的情形。一队宫女拿着各式物事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分列各处。他生怕被外面的人看见,赶紧退后两步。成兰陵摇头示意无碍,他略一思索,已明就里。外面灯火明亮,暗道内光线极暗,两相比较下来,从内往外看,自然清清楚楚,但在外面的人,却不易发觉暗道内有人偷看。
他复又往外窥看,只见悬挂着的重重纱帐被人挽了起来,灯火越见明亮,耳听内监高唱“皇上驾到,贵妃娘娘回宫”,顿感血脉鼓荡,知道片刻后便能见着大唐朝的圣皇天子了。
成兰陵轻轻拉着他的手,在他耳畔悄声道:“皇帝也是人,紧张什么!”萧云心中一动,暗想自己之所以紧张,却不是因为害怕,只见楼道响动,一名长眼短须的儒雅老者牵着一名盛装妇人走了上来。他心知这名老者定然便是玄宗皇帝,正欲仔细打量一番,眼光忽被老者身旁的盛装女子吸引了过去。只见这女子容光四射,凤眼含情,行止间罗裙带风,步步生莲,仿佛光是瞧瞧,便令人觉得有暗香袭来。
萧云不由怔住,心中赞叹不已,想到:“这便是贵妃娘娘了,果然极美!”他自从见过成兰陵之后,还从未遇见过能与她姿色风姿相当的女子,此时仔细打量杨玉环的模样,顿觉这母女二人神情间颇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全不相同,成兰陵胜在清丽自然,杨玉环却显得雍容华贵。
第二十一章 长安远(三)
他正想得出神,忽见玄宗皇帝另一手拿着银亮的羌笛短剑,心思立时回了过来。
玄宗皇帝面色不温不火,与杨玉环一同坐在桌旁,拿着羌笛剑仔细把玩。杨玉环正好坐在成兰陵刚才坐过的位置上,瞧见桌上放着的茶杯微微一怔。萧云大惊,刚才二人只顾说话,听见来人,竟忘记将用过的茶杯收好。却见杨玉环顺手端起杯来,在嘴唇边碰了一下,对玄宗皇帝说道:“三郎,很是烦心此事么?”玄宗嘿的笑道:“自古只有暴君才会被人行刺,你觉得我是暴君么?”杨玉环柔声道:“你怎算是暴君?何况侍卫只是发现了这支短剑和一头女人的长发在花萼相辉楼上,说不定是哪个宫内的侍卫与宫女*,遗漏下的物事,如今天下承平,人人安居乐业,自古皇帝当中,也没有两人能做得比你还好,你便是这天下人的活菩萨一般,谁会想要害你?”
玄宗笑道:“不当菩萨,只做真人。”杨玉环面露不解,玄宗又道:“咱们做了真人,羽化登仙,才能永世不分,日日厮守在一起呀!”杨玉环嫣然一笑,神情微露出一丝女儿娇态,柔声道:“我倒忘了,你可是玄元皇帝的子孙。”
二人一齐轻笑,说了些琐碎杂事。萧云想着刚才成兰陵说的话,留意杨玉环的眼神,见她看着玄宗时的神情,顿时恍然大悟,暗想:“我可真傻,公主小姑娘的意思是说,一个人喜欢上了另一个人,心里便再也不可能容下别的人了。”此时见玄宗与杨玉环说着笑话儿,与民间夫妻间的恩爱也无太大区别,这才真切感到原先觉得遥不可及的“皇帝”,果然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殿外脚步声传来,一名通传小监躬身进入。玄宗头也不回,口气不耐的说道:“朕说了今夜谁也不见,还来打搅朕与娘子说话做什么?”那小监赶紧跪下禀道:“禀圣上,太子执意要前来问安,已在殿外跪了好久。”玄宗面色不悦,道:“说了谁也不见,让他回去。”那小监不敢啰嗦,应声而起,便欲转身出门。杨玉环柔声道:“且慢,”那小监闻声止步,竟也不怕触怒龙颜,杨玉环转头又对玄宗说道:“三郎,你若不见太子,只怕他会在殿外跪上一夜。”
玄宗敛眉沉思片刻,对那小监道:“传他进来吧。”小监领命而去,不一刻进来一名须发半百的瘦弱老者,抢上两步扑通跪倒在玄宗与杨玉环二人面前,一脸焦虑不安之色,大声道:“父皇、娘娘,儿臣护驾来迟,死罪,死罪。”玄宗淡淡说道:“朕与娘子如今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么?起来吧,你年龄也不小了,早些回去歇息。”那瘦弱老者叩头拜了几拜,不敢起身,又道:“是,是。儿臣必须见到父皇与娘娘无恙,才能安下心来。这就去责问陈玄礼,务必查出行刺之人是谁。”
萧云在暗室内瞧得稀奇,只见这名口称“儿臣”的老者满面赢弱困顿之色,神情惶急拘谨,比他口中的父皇,看上去还要老上十岁。萧云心道:“皇上风度从容,儒雅洒脱,确非一般人可比。”他只见玄宗皇帝的一番气度,已然在心中生了敬意。耳听成兰陵悄悄说道:“李亨这太子爷,可做得真惨。”
玄宗沉默了片刻,对太子李亨道:“谁告诉你是有人行刺?明明就是宫中的侍卫与宫女私会时漏下了定情信物。你教人去查查,宫女中可有将头发剪了的,抓起来按律惩罚便了。”李享大气不敢多出,连声应是。杨玉环适时说道:“好啦,三郎,太子身子骨不好,别让他老跪在这了。”玄宗面色稍霁,点头道:“这事也不着急,明日再查不迟。退下吧。”李亨不敢再行逗留,又叩了几下头,道安退下。
屋内二人一时无话,玄宗按动羌笛剑上的机关,只听啪的轻响一声,细利的剑身弹了出来,颤动不停,微微发出锋吟。杨玉环叹了口气,说道:“三郎,太子虽然性子静些,却对你我向来孝顺,你又何苦对他太过苛责?”玄宗撩剑挽了两朵剑花,神情略显失落,说道:“娘子,人人都说皇帝万万岁,可自古以来,有哪个皇帝活过了百年?再等几年,亨儿也都五十了,每次瞧见他,无论做什么事,总象是在催我一般,我心里有股气,忍不住便会升腾起来,唉!”
杨玉环微微一怔,柔声道:“皇上是上天派来的圣主明君,自有真仙护佑,哪须担忧这些?倒是玉环如今年华逐减,只怕再等两年容颜大损,教皇上见了烦心。”玄宗伸过手去与她握在一起,问道:“今年六月初一,你便该满三十八了吧?”杨玉环点点头,挣脱他的手掌,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玄宗哈哈一笑,大声道:“来人,传执笔官。”传令小监应声而去。杨玉环道:“你又想做什么奇事?”
玄宗笑道:“你就算老得像我这般年纪,也不会稍减美丽。不过我的娘子既然不喜欢年纪继增,我便下令让你永远三十八岁罢,哈哈哈!”不一刻史官来到,玄宗吩咐道:“记下了,丛今年开始,以后每年给贵妃贺寿,只报三十八岁,不得增加。”杨玉环惊奇笑道:“哪有这样的事?”玄宗道:“我是皇帝,还是你丈夫,这点事情,都做不得主么?”转头又对站在面前懵懂不解的史官道:“朕的御命不够清楚吗?还不领命退下。”那史官连忙大声领命,道安退走。
玄宗笑道:“我这丈夫还算不错罢?”杨玉环掩嘴笑道:“你是皇上,我是臣妾,说什么丈夫不丈夫,被人听见只怕要笑。”玄宗摇摇头,正色道:“我倒宁愿咱们只是一对民间的夫妻,操持一下家财子女的事便可,没有这些天下的烦心事。”杨玉环知他心中烦恼,逗趣道:“我们还不算民间夫妻呐?吵也吵过,我连娘家还回了两次,自古哪个皇帝有这样的事?”玄宗呵呵一笑,眉头微展。杨玉环又道:“你是在烦心李右相的病情么?”玄宗叹气道:“林甫这两年来虽有诸多行事让我不喜,但这十余年来,全赖有他,我才能放心与你在这宫里做夫妻。如今他病况堪忧,加之儿子被刺又受了惊吓,我怕他过不了此关啊!”
杨玉环安慰道:“好在李右相的十三郎只是受了伤,性命却是不打紧的,如今你又将朔阳公主许配给他的十三郎,这一冲喜,他的病多半也能好起来,你又何必烦心。”这话一说,密室内的萧云听得一惊,暗想:“原来李十三没有死么?”回忆当时情形,自己见到李十三腹部插着匕首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也没有上前监视,只当他必然已死。一时暗自欢喜,心想玉儿就此能够洗脱罪名,不用亡命天涯。随之想到朔阳公主便是成兰陵的小师妹李沐儿,却又在心中暗叹,想她一名娇憨可爱的少女,却须得与李十三这样的人做夫妻,不免生出同情。又听玄宗说道:“现下的年轻人都这般狂放不计后果么?李昭道斯文清雅,为人随和,想不到他的儿子竟有如此凶性,为了一个*,杀害自己的同族兄弟,唉!”
萧云再次心惊,寻思:“皇上怎会这样说?”他知道玄宗口中的李昭道便是李长风与李长青两兄弟的爹,人称小李将军,其人作的画深受时人赞赏。此时听见玄宗如此说来,心下不由大怒,想到:“李十三这厮定是念着李长青夺了玉儿的欢心,故意借机陷害。这样一来,玉儿和李长青可就凶险之极了。”
杨玉环叹道:“男女若真是相爱了,做出什么事来,也都情有可原。”玄宗呵呵一笑,站起身来,道:“林甫这一病,奏章早已堆积如山,我这闲皇帝可就做不成了,今日来了几件急务,须得批示,就不能陪你了。你早些安睡吧。”杨玉环起身道:“只恨玉环不知政事,无法替你分忧。”玄宗哈哈大笑,说道:“有时我也在想,若你既有这般美丽多艺,又能有武后的治政之才,可就完美了。”杨玉环一惊,正要说话,又听玄宗说道:“不过若是那样,你便会一心坐在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位置上,不会再理我了,就像高宗一样。”
杨玉环垂首道:“皇上说笑了,玉环生性除了喜欢喝酒舞乐之外,其余的事,可都没有兴趣。刚才只是担心皇上操劳,情急罢了。”玄宗伸手托起她的娇颜,笑道:“我们老夫老妻的,你还这么多心做甚?只要你不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便是将这天下送给你,又有何妨?呵呵,世人只道当今天子贪图安乐,不愿理会朝政,可谁替我想想,自我登基以来,勤政三十几年,使得天下安定,民丰国强,可我也成了六十几岁的人了,难道无权与我的妻子过些清闲安稳的日子么?何况我眼下已上了七十,他们还想我怎样?”说话间神色黯然,显得颇感委屈。
杨玉环一时无语,上前紧握住他的双手。玄宗旋即笑道:“他们没有把我当做是个人,都把我当做是神仙了。可我只是个凡人而已,你可知我为何这么迷恋你?便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将我当做是冰冷的神像,而是将我看作你的男人!”杨玉环默然点头,玄宗柔声道:“你也不用担心,我已下令急传你族兄国忠回京,若林甫真有不测,便让国忠接了这宰相的位置,我们还是做我们的逍遥夫妻,你说可好?”
杨玉环面色微动,说道:“这些国家大事,玉环是不懂的,三郎说怎样好,便怎样办。”玄宗轻轻拍了她的面颊一下,说道:“跟你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夜深了,我必须去批阅奏章,你也安睡吧!”
杨玉环点点头,将他送至门口,这才回转,眼光牢牢盯在桌上,只见那支羌笛短剑被玄宗不知何时留在桌上,银光轻闪。她将羌笛剑拿在手中注视片刻,喝令左右宫女尽皆退下,忽然抬头对空说道:“兰陵,你若来了,出来让娘看上一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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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长安远(四)
萧云微微心惊,暗道:“她怎知公主小姑娘在此?”转头看成兰陵,见她目不转睛盯着琉璃瓦,却无半分出去的意思。此时周遭极为安静,密室内外的三人怔怔站立,都无动作。良久,杨玉环长叹一声,自语道:“我可真犯傻了,你又怎会想来见我?”转身坐下,把玩了片刻成兰陵用过的茶杯,高声叫道:“凤翔!”声音才落,就见纱帐飘动,一名瘦削的武士自暗处幽灵般跃了进来,只瞧了杨玉环一眼,连忙将目光移向地上,跪下说道:“娘娘!”
此人一开口说话,萧云与成兰陵各自一惊,只觉似曾相识。萧云仔细打量此人,见他穿着宽大的武士戎装,似乎将整个人都裹在了披甲的背后,双手掩于袖中,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杨玉环拿着羌笛剑摩挲良久,也不言语。那叫做凤翔的侍卫静静跪着,等候吩咐。萧云心思如电,寻思:“贵妃娘娘刚才为何会凭空叫兰儿出去相见?”耳听杨玉环忽然呵呵笑道:“这羌笛短剑虽然打造得极是精巧,却也……,换作是你,会送这样一件礼物给心上的女人么?”凤翔愕然,摇头道:“我不知道……”,杨玉环点头道:“是了,你到如今还不娶妻,哪里懂得男女两情的乐趣?”凤翔干笑两声,自嘲道:“娘娘说的是,我只是一介武夫,实在不懂这情爱是个什么滋味。”
旁听的萧云如被电击,十几年前成兰陵失踪那个夜晚顿时清晰的浮现出来,这名叫做凤翔的武士干笑这两声,听来熟悉至极。忽觉紧挨在身旁的成兰陵娇躯也是一抖,显然和他一样的心思。
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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