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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天澜录-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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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随接过眼罩,哭笑不得,心想:“请我来的是你们,赶我走的也是你们……罢了,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依言戴上眼罩,正想对老霍说:“你别忘了我的解药啊!”一张口嗅到一股清香,当即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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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红髯】………
张随悠悠醒来之时,已是夜半。WENxueMI。cOm自己正伏在一条柳叶小舟之上,鼻端一阵芦苇的清香,耳畔隐隐听得前方不远处有人低低说话声,一张大手有力地按在自己背上。张随轻轻转了转头,调整了一个角度,眼罩不知什么时候去掉了。此时月黑风高,天色如墨,只见前方约莫二十丈外火光闪现,一群人正在芦苇丛中搜索着什么。张随略略一想便知究竟:自己被身旁这人救起,却没能跑远,那火光定然是追兵了。
这时那只大手在张随背上写道:“装作昏睡,你若动手,必然结仇。”张随只觉一股炽热之气透过棉衣传来。他心头一动,想:“他可真周密!”张随和金龙帮虽生了不少矛盾,却没有真正撕开脸面,即使是自己被俘,金龙帮依然以礼相待,不用说是看了首阳派的面子。可此时张随若跟身边这人一起突围,便是露了敌意,两大帮派少不得生出嫌隙。
张随伸手在那人背上写道:“多谢相救。”那人没有反应。火光与人声却是越来越近了。张随猛然想:“他救我之后为什么不立即走远?莫非他受了伤?”忙伸手写道:“你可曾受伤?”那人不答,伸手在张随背上写道:“伏于我背,莫出声。”写完一把拉过张随甩到自己背上,就跟甩一个包袱一般随意。跳起来长啸一声,一手持一根长竹竿,在半空中立了起来,竹竿轮流点地,如同一只长脚鹭鸶,流星般向岸上而去,金龙帮众大哗。
张随面上如有刀割,背上却如同火烧一般灼热。想来救出自己那人应是身怀至阳至刚的内力,自己背上不过被写了几个字,便烫成这样,此人功力之高,真是匪夷所思。身后追兵眼看已经甩远,只有一人在数丈之外紧追不放,只是夜色黑暗,看不清楚面目。
又过得一刻,张随身下这人显是内力深厚绵长,和身后之人距离一点点拉大。他手持长杆,如同多了两条长腿,自是常人难及,且专挑坎坷泥泞之处奔跑,让身后那人大吃了苦头。
这时乌云挪动,月光呈现,这江边旷野如水般清澈。张随看到身下那人原来是个老者,六十多岁,身材矮小,一蓬花白胡须竟略显红色,头发中红色更多,两只手却是奇大无比,如同两把蒲扇一般。张随心道:“惭愧!亏我游历江湖多年,竟识不出面前这位功力高深的前辈是何许人。他胡须略红,是一道明显标志,凭着一身功力也必然不会籍籍无名,张随啊张随,你真是井底之蛙!”
这时身后那人已看不见了。红髯客停下来,竹竿插在地上,自己背着张随“哧溜”滑到地面。张随下得身来,转到红髯客面前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搭救!”见红髯客身上没有伤口,这才安下心来。红髯客“嗯”了一声,摸出一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递给张随道:“金龙帮的‘轻身散’专能锁人功力,解药放置极为严实,我没本事拿到。你吃下这两粒药丸,应该也能破了轻身散的禁制,只是痛苦一些。”张随笑道:“多谢前辈赐药。我师父常说,要在江湖中出人头地,痛苦总是难免的。”说完将那两粒药丸掷入口中,嚼碎咽了下去。一霎,只觉腹中如有火烧,五脏六腑一齐疼痛,额头汗珠顿时滚滚而下,即便是最烈的烧酒也不曾有这般难以忍受。红髯客微笑道:“如何?”张随差点晕了过去,无力说话,赶忙就地坐下,按师传心法运功消化药性。开始时丹田中仍空空荡荡,只能默念心法口诀,不一刻,张随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一点一滴恢复,心中欣喜,正要开口道谢时,只听一个声音骂道:“红毛贼,原来是你!你还没冻死么?”话音珠圆玉润,玲珑可爱,即便是骂人,听着也极为舒坦。
张随心下奇道:“这人修炼的是纯阳内功,怎么会被冻死?哦,是了!这人定是身中寒毒,才修炼这阳刚内力以求化解。”
红髯客转过身去,面向来路哈哈笑道:“多承魏婆婆挂怀,只是我这条贱命还没那么脆。”张随看清来人是一个婆婆,面罩黑纱,露出双眼,额上皮肤已不再紧致。左手持一根短木杖,右手缩在袖中,步法敏捷,身材依然窈窕,眼睛水灵,年轻时必是一个美人。
红髯客负手而立,虽说身材矮小,却流露出一派宗师气度。那魏婆婆对面站着,渊渟岳峙,料来也是高手。他二人奔跑了这多路程,却均无气喘之态。魏婆婆朝红髯客身后的张随看了一眼,强压着什么东西问道:“姓师的,你掳走我们金龙帮的客人,不知是何用意?”
张随心中一动:“这人姓师,回去问问问二师兄。”这时只听耳畔一个声音道:“我爹名叫师公延,你可记住了,回山也好跟你师父汇报。”张随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女,正对着自己耳朵说话,热气传到耳中,痒痒的甚是舒服。那少女嫣然一笑,伸手按住张随至阳、巨阙两处要**,缓缓输进内劲,助张随化解药丸热力。魏婆婆见了冷笑道:“你是准备招这小白脸做女婿?”
红髯客师公延笑道:“非也!非也!我夜观天象,看到斗星为乌云所蔽,料来是英雄有难,便在河朔分野守候,果然见金龙帮船只经过。上船一找,果然找着了这个昏迷的年轻人。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魏婆婆居然加入了金龙帮。”
魏婆婆听得师公延话中有话,沉声道:“我金龙帮近年来锄强扶弱,行侠仗义,为过往商船保驾护航,恩德著于四方,谁人不知?我仰金龙帮威名已久,你若再放厥词,我便不能容你!”
师公延抬首望天,轻叹一口气喃喃道:“类似的话,三十年前我已听过一次了。”
魏婆婆怒道:“他们根本就是伪君子,禽兽!这世上……根本就只有他真心对我好!”
张随和那少女面面相觑,不懂魏婆婆所言何意。师公延认真道:“一个人只要认真努力,总是能找到借口的;只要勤修苦练,时间一长总能欺骗自己的。”
魏婆婆听得这揶揄的话,不由火冒三丈,却忽然冷笑道:“这小子重伤了守成,我本不能饶他。只是段帮主有令以礼相待,我才一忍又忍。这次亏了霍旭宅这个笨蛋,让我有机会抓住这小子,嘿嘿……”
张随更是摸不着头脑,隐约猜出“霍旭宅”应该就是老霍,可“守成”又是谁?
魏婆婆阴森森笑道:“张少侠,你莫怕,我保证绝不杀你。”说着向这边走来,师公延伸手挡住。魏婆婆看着他轻轻道:“你还是要挡我么?你明知挡不住我。上次你死了一个儿子,这次还想再死一个女儿?”
师公延背对张随,张随看不到他脸上神情,但他伸出的那只手掌,明显并紧了。
魏婆婆忽然一杖上撩,师公延回掌格住。魏婆婆右袖拂出,直扫师公延面门,师公延退一步让开,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小铲,迎头削去。魏婆婆冷笑一声,横杖架住。
二人对话多时,张随已在那少女的帮助下,将那药丸效力吸收大半。看二人打了一会,看出师公延拳、掌、铲相交,勇猛有力,劲发于寸,不由暗暗点头。魏婆婆杖法亦是精妙,右手一直缩在袖中,衣袖虽是柔软之物,但灌注了内力也能伤人,师公延尽量不与她衣袖对敌,仗着矮小灵活,总是避开。万不得已之时,也只是一沾即走,显然这衣袖相当厉害。
二人斗了一会,远方传来人声,师公延笑道:“金龙帮的人来啦,我看你怎么报仇!”魏婆婆恨了一声,一袖扫去,师公延向后跳开,双手并握铲柄,划铲为刀,一招“力劈华山”砍在魏婆婆衣袖上,登时“哧啦”削下一片。张随和那少女齐声惊叫,清清楚楚看到魏婆婆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魏婆婆右手只剩无名指和小指,月光之下,甚是诡异。她伤处被人看到,又惊又怒,一杖点出,师公延已是跳出圈子,金龙帮的人也赶近了,带头的正是老霍。魏婆婆忙将右手藏于怀中。
老霍率众来到魏婆婆身边,对她说道:“帮主有了新命令,若不能生擒这小子,便要把他杀了!”魏婆婆听言大喜过望,长笑中飞身向张随扑来。师公延赶忙架住,大叫一声:“你们快走!”手下招招抢攻,阻得魏婆婆来势。亏得刚才福至心灵,信手施为,劈断魏婆婆水袖,此时魏婆婆只有左手持杖,如同断了只手臂一般。张随被那叫玉霓的少女一把拉起,边走边想:“前几天明明把我当‘贵客’,如今怎么又要取我性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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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突围】………
此时四周火光突现,亮闪闪地多了一圈刀枪剑戟,早将几人围在中间,张潇、师玉霓忙凝神戒备。老霍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长剑,向师公延攻了上去。魏婆婆怒道:“你滚开,抓那两个娃子去!”老霍哈哈一笑道:“只要灭了师老爷子,那两个娃还能跑到哪去?师老爷子功力超卓,我怎能让你孤身犯险?”魏婆婆冷笑道:“你是怕我抢了头功吧!”师公延闭口凝神,身形闪动,连着避开几路杀招,看准时机举铲架住魏婆婆木杖,劲贯左手,一把抓住了老霍剑身,“啪”地一声将其折为两截。老霍惊叫一声,向后跳出圈子,魏婆婆哈哈大笑,满是讥讽之意。
张随大吃一惊,低声道:“你爹的手劲好强,竟能空手抓住剑身!”师玉霓道:“这还是其次,我爹最让人佩服的地方是他的忍耐力,可一旦有了机会,便能准确把握,重创于敌。他削断魏婆婆水袖,折断那人长剑,便是抓准了机会。”张随点头道:“不错,我正要说这一点。”师玉霓“咯咯”笑道:“嘴硬!”张随笑笑,也不争辩。这时脑后忽然一阵风过,一人手绰大砍刀当空跃起,一刀劈下,骂道:“死到临头了还在这打情骂俏!”
张随右手搂定师玉霓粉肩向下一压,两人一同矮身,那人一刀劈空,正好越过二人头顶,张随左手一掌拍出,击中那人小腹,只听“啊”地一声惨叫,那人飞出一丈多远,落在对面人丛中,却是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张随在这一掌中用了巧劲,没使那人当众丢丑。众人都吃了一惊,看出眼前这人不容小觑,持刀持剑围在周围,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师公延忙里偷闲道:“他们既下杀手,你也不用客气,一路杀出去便是!”诚然,这次是金龙帮沉不住气,先撕破了脸面,张随此刻就算动手,日后也可归咎于金龙帮,首阳派不会理屈。
老霍已不知从哪拔出一把软剑,水蛇般飞舞,直刺师公延左臂。师公延右足点地,左足后退半步,避开这一剑,双手一并再分,那一把小铲竟变成两把。师公延双铲舞动,牢牢守住全身,不时还反攻几招。张随见师公延虽被两大高手死死缠住,可是攻守有度,遇强不乱,暗暗点头,起了惺惺之意,运了口气,朗声道:“七十年来,首阳派弟子从未有临阵脱逃之辈,无论是面对什么人,也不能弃了朋友独自苟安,今日张随便要成全这一番朋友情义!”适才张随药不对症,一番痛苦之后只恢复了六七成功力,但仍强运内力,将这句话远远传了出去。金龙帮众听了,皆是悚然一惊。
此时天上乌云再度掩来,却不似刚才那般一手遮天地将月光完全挡去,而是如一块破布一般满是窟窿眼儿,在这江边旷野之上,阴影与光线交织,大块大块的斑斑点点缓缓移动着,如同清水中缓缓游动的鱼群。
一阵清风吹过,张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大口吐出,猝然飞身袭向一人,一把夺过他手中长剑,翻身紧赶几步,一剑刺向魏婆婆。江湖中能拿软剑的,一般都是高手,张随功力未复,不敢托大贸然找老霍单挑,可魏婆婆右手藏于怀中,等于断了一只手臂,相对来讲弱一些。师玉霓急得“哎”了一声,叫道:“你身子还虚着呢,快回来!”
师公延笑道:“好!好少年!有我在你尽管放开了打,全当练剑!”张随道:“不劳前辈费心,晚辈剑法足可自保。”剑尖颤动,罩住魏婆婆上身要**。
首阳派至今已有三代掌门。开山祖师张义雄擅刀,二代掌门张玉霆擅剑,三代掌门张润涵擅掌,三人都是独当一面,在首阳一派的武功中糅合进了自己的招式心得,将其发扬光大。张随精于剑法,也不稀奇。
那魏婆婆见张随主动出剑,似是非常火大,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眉头紧蹙,一杖快过一杖。张随仗着剑长,勉强挡住她几次硬攻,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牢牢守住门户。
师公延由于张随分了一部分压力去,面对老霍的蛇形剑更是得心应手,双铲舞成一个光团,紧紧抵住老霍剑身,明显占了上风,老霍拼死不退,死死顶住。四人分作两对,在斑驳的月光下全力厮杀。
张随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又耗了不少精力在消化师公延那两颗丹药上,且魏婆婆不知是何方高人,修为深厚,力大势猛,浑然不似年高婆婆,大出张随意料。过不多久,张随便觉吃力,额角见汗。魏婆婆见张随露出疲态,更是加劲猛攻,一杖撩开张随长剑,击向张随胸膛。张随忙回左掌挡住,重重受了一击,“啊”了一声,仰天倒下。
魏婆婆冷笑一声,跨前一步,举杖狠狠下砸,师玉霓惊叫一声,明知不及施救,仍然拼命纵身过来,眼睛猛地蒙上一层水雾。那木杖带起凌厉风势,若打在张随身上,不死也得重伤。老霍赶忙手下加劲,将师公延缠住,师公延大吼一声,却是分身不得。
这时,只见一道亮光一闪!
魏婆婆怪叫一声,弃了木杖,踉跄后退几步,左腕不住滴血。张随从地上跳起,挥舞长剑,疾风骤雨般向魏婆婆攻去。
原来张随回掌格挡时,已暗附了巧劲,轻轻抹开木杖之力,却假装受伤倒下,魏婆婆果然被骗,放松了警惕。张随见魏婆婆一杖下砸,只攻不守,一剑奋起,刺中她手腕,现下终于抢回了先手。
魏婆婆双手皆受制,过不得十几招,张随将手中剑向半空中一扔,跨到她身体左侧,双掌齐齐拍出。魏婆婆急去挡时,张随身形一闪,挪到了她身体右侧,那双掌击在魏婆婆右臂,“咯”地一声轻响,那条胳膊已是断了。张随上前一步,抓住魏婆婆小臂一提,又将她手臂接好。空中的剑此时落下,张随反手接住,后退一步拱手躬身道:“前辈请恕在下无礼了。”
张随最后一击,步法变换,上身巍然不动,显然是模仿了陈家的“金鸡三变”,虽不及陈家拳法精妙,却也克敌制胜。他看魏婆婆和霍总管只见似乎有嫌隙,这一负伤,只怕难免受到嘲笑。他不知为何在交手之时竟对魏婆婆生出一阵亲近之感,似乎不愿令她受到伤害,于是动手为其接骨。这断臂、接臂只在一眨眼间,就连跑过来的师玉霓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魏婆婆见这晚生后辈艺业惊人,礼数周到,接臂之举更是在同帮中人前顾全了自己面子,不知有何想法,只是怔怔看着张随,眼中神情极其复杂。
师公延见张随击败魏婆婆,大喜过望,忽地返身跃上那两根长竹竿,拨起一堆泥块,向老霍打去。老霍急舞软剑挡开时,那根竹竿重重打在他胸口,当场倒了下去。
师公延哈哈大笑,双杆挥动,拨开金龙帮众人,远离而去。张随、师玉霓紧随其后。魏婆婆站在原地不动,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普通帮众见魏霍二人尽皆落败,自是无人追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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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奔出许久,张随已是气喘吁吁,汗透重衣,可师公延仍无停步之意。张随不愿示弱,只好紧紧跟上。师玉霓软言道:“我爹不是故意为难你,只是那两颗‘化日丹’服下之后,须得剧烈运动,全身出汗才好。”张随勉强一笑,点点头,确实感到有一股暖暖真气在体内流走,于是确信不疑。
又奔出十几里,师玉霓也是娇喘吁吁,张随更是汗透重衣,两鬓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脸上,如同从水中捞起一般。这时张随完全没有精力看周围地形,只是麻木地跟着前面那两根竹竿。师公延忽地从杆顶跳下,一掌拍在张随天灵之上。张随正在大口喘气,连站立都困难,受了这一击,软软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师公延道:“好了,等到他这一觉醒来,又是生龙活虎的了。”师玉霓微笑着看着地上的张随道:“他浑身湿透,只怕还要给他换身衣服。”师公延道:“等天明了你去镇上买套新的,我的衣服可舍不得给别人穿。”一把将其抓起,负在背上,父女二人相视一笑,一同远去。
张随再次醒来时,觉得神智清楚,浑身有力,只是口干难忍,便是一条黄河也能喝得下去,眼睛也是又干又涩,费了好大劲才睁开。正挣扎着起床时,看到床边正好有一个陶罐,罐中波光粼粼,罐口有微微水气氤氲,显是装了温水。张随心知这种情况下最容易有陷阱,何况他刚从陷阱中逃出,更是警惕非常。强忍口渴,看看四周,却发现一人正睡在自己脚边,须发中露出几缕火红,不是师公延又是谁?
师公延看也不看张随,闷声道:“水中没毒,放心喝吧。”张随一怔甚是不好意思,也是渴急了,抱过那个陶罐举起就喝,水中一股甜味,想来是加了去火的冰糖。张随“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光,长长出了口气,大笑道:“真舒服!”从炕上一跃而起,只觉有用不完的力气,内力相比以前有增无减,更是敬佩感激。
这是一个内外两间的草房,他二人便在外间土炕上。房中虽然简陋却是井井有条,显得简洁素雅,虽是草房却舒适温暖,足可遮风挡雨。张随不及细看,先向被中的师公延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道:“昨夜多亏前辈出手相救,才不致晚生丢了本派脸面,晚生感激不尽。”师公延不耐烦地“唉”了一声,道:“我最烦的就是这些话,别跟我说这个,去去去。”
张随知江湖上多数高人都有些怪脾气,遭了这番抢白也不生气,环顾周围,师玉霓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自己身着单衣,却浑身暖洋洋地不觉寒冷。张随不敢再上床,坐在床边将被子掖好了,小心问道:“以前辈身手,晚生竟然从未听说,实在惭愧,不知……”刚说到这里,迎面飞来一个包袱,张随双手轻轻接住,师公延道:“你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现在还没干,你换上这身衣服,赶紧回首阳山去。”张随打开包袱,只见是一身新棉衣,还有个小布包,中间是自己的银两、创药之类的杂物,还有那枚重创了楚载安的铜钱,不由感于师家父女的仔细,几下将棉衣穿上。
这身棉衣虽说布料普通,但针脚细密,棉絮充实,穿在身上甚是舒服。师公延自始至终都窝在被子里,连头也没露,没好气道:“你回山之后,再好好练几年功夫吧!别再给你师父丢人!”张随眉头一扬,问道:“莫非前辈和我师父……”话未脱口,只听被中一阵如雷鼾声。张随一怔,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包裹棉衣的方布叠好放在床头,推门出去了。
此时太阳高挂空中,阳光普照。张随随手抓了一把灰土抹在脸上,边走边想:“不知师玉霓现在在哪?走之前也没能见她一面。”又想:“就算见了又能怎样?还不是要走么?”又想:“若能不走就好了。”心中一生这个念头,自己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看四周无人,赶忙大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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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众议】………
冬日里河面结冰,船行不快,到第二天午后才抵达偃师。。26dd张随上得山去,绕过看山弟子,直接进了首阳派前堂。堂中却坐了张润涵在内的四五个人,个个满脸忧虑,张随奇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众人一看来人竟是张随,一起霍然站起。张潇叫道:“你怎么回来了?”张随奇道:“这里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回来?”赵巨炎亦道:“你怎么能回来?”张润涵年高持重、定力深厚,也从椅中站起身来,惊喜地看向张随。张随一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韩泠泠满脸欣喜,早跑过来一把抓住,仿佛生怕张随又被一阵风吹走似的。
张随莫名其妙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不能回山?”张潇道:“前日里我们收到几斤西方玄铁,附着一张拜帖,没有落款,大意是说用这几斤玄铁赔偿那根铁棒,希望我们能还回被你抢走的一对宝剑,昨日中午前来交接。还专门提到了你在他们那做客,不用问就是金龙帮了。我们立即派出两名五代弟子去陈家询问情况,结果得知陈氏兄弟也失踪了。”张随惊道:“他们也是被金龙帮劫走的?”张潇道:“料来不错。”韩泠泠接道:“昨天我们严阵以待,谁知根本没人来,那玄铁极为贵重,绝不是某人的恶作剧,我们都快急死了,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回来了!”张随这才明白,长呼一声:“原来我竟然当了一回人质!”众人大笑,韩泠泠道:“本来一对宝剑也没什么稀奇,别人的东西就还给别人嘛!莫非你现在喜欢用剑了?那我给你买把好的!”
张随一愣,心想:“这可是三大名剑中的苍鹰剑啊!”随即明白过来:“看来二师兄也知晓了苍鹰剑的秘密,只瞒着韩泠泠一个。也好,她一个女孩子,本不该插手江湖中事。”
众人进堂坐定,韩泠泠见首阳派众人架势,显是要议事,知趣地离开了。张随把这几日所遇之事,从楚载安到陈剑诚,从陈氏兄弟到师公延,详详细细讲了。讲完正想问那师公延和魏婆婆的来头,赵巨炎慢悠悠地说:“据我所知,金龙帮在周家口可没有分舵啊!”
众人皆是一惊,张随站起身大声道:“不可能!我亲自和他们舵主交手,绝不会错!”
赵巨炎放下手中茶碗,道:“我在周家口的商号开了十三年,地上爬过一只蚂蚁也逃不出我的眼睛,何况是金龙帮。”语气柔和,但却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赵巨炎一向消息灵通,金龙帮若果真在周家口开分舵,他绝无不知晓的道理。张随缓缓坐下道:“莫非是有人冒了金龙帮的名号?”张潇道:“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赵巨炎接道:“那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余沙白当日同陈家兄弟立下盟约,若比武输了便解散周家口分舵;可若周家口本无分舵,却到哪里解散去?张随回想当日,金龙帮仿佛不堪一击,完全被动,好似是故意输的一般。
张随僵硬地坐在那里,终于明白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张润涵道:“他们败走的当夜,金龙帮便出手捉了随儿,不应如此凑巧,后一种可能性较大。”赵巨炎点头表示同意,又道:“还有一件事,也是和金龙帮有关。”
赵巨炎略略思考一会,道:“当今皇上不过弱冠,年纪尚幼。国家大事,便由陆国师一力承担。”张随心道:“国师陆鼎!他是程鳌的老师!”关于陆鼎,众人皆有耳闻。此人官历三朝,门生遍布天下,受先皇顾命代理朝政,是有持剑上殿特权的唯一一人。张随顿时集中注意力,听得赵巨炎道:“便在年前一个多月时,朝中几个尚书、侍郎联名上书,请求皇上下命,封陆国师为魏王。”
众人吃了一惊。三国时奸相曹操亦受封魏王,后来篡了大汉的天下,如今陆鼎也要封魏王,却是什么居心?
赵巨炎接着道:“朝中大半是陆鼎的人,均上书表示支持赞同,各地方官员也上书陈述祥瑞。封王一事,只有三人极力反对,两个四品,一个五品。这三人拼死进谏,脑触玉阶,血流满殿,力陈不可,终于换回四个字:‘来年再议’。
“这三个人,都姓韩。”
张潇皱眉道:“莫非全是韩家的人?”转头望向堂外,似是怕韩泠泠突然出现。
赵巨炎道:“不错!若不是有这三人在,陆鼎现在已是魏王了!”须知四五品的官员在京师一抓一大把,地位并不很高,这下子以卵击石,真是让人咋舌。
张随沉吟道:“他们一个月前坏了陆鼎的好事,一个月后便全家遭到灭门,且陆鼎的门生就是洛阳知府,看来金龙帮和陆鼎还有联系……”
张潇接道:“而且今年还要‘再议’,也就是说,今年陆鼎还是有封王的可能!”
张润涵脸一黑,眉一皱,大手一挥道:“朝廷的事让朝廷的人操心去!我们这些草民只管好自己一张嘴就够了!”言语中透露出责备之意,慌得三人一同站起身来,躬身谢罪。
张润涵摆摆手,说道:“那师公延说让你回山再练几年功夫,你觉得如何?”张随道:“我想,那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架子吧。他还说我给师父丢人,我真的很不服气。”张润涵道:“以前你确实没给我丢脸,那是因为天子圣明,世道祥和。可这年头年尾的发生不少怪事,出现了许多不知名的高手,看来一场风波在即,这种形势下,以你如今的身手,只怕吃不开了。”
张随虽不服气,却也无法否认,忽地似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听他说话语气,似乎和师父交情不浅,不知……”张润涵若无其事道:“他呀,我一个朋友,几十年没见了。”
首阳门下弟子皆知张润涵行事超然脱俗,不可以常理度之,虽是微露讶色,却也不提择日前去拜访之事。张润涵道:“他说你丢了我的人,这点我不能同意,但你功力不逮也是事实。”张随开口欲辩,又强行忍住,张润涵又道:“你这次既然回山,就别再下去了,从明天起,开始修习玉林功吧。”张随一惊,大喜道:“玉林功?”赵巨炎同张潇瞪大了眼睛看向张随,目光中满是羡慕。
张润涵此时仿佛发号施令一般,极有大将风度,继续说道:“你们大师兄不日即将出关,今天下午你就好好休息,调整调整状态,把这半年经历的整理一下。潇儿,你用过晚膳后,连夜赶往陈家,那里此时定然翻天覆地,你去了在那住几天,安抚众人,对一些人也是个压制。巨炎,你和陈家多有往来,待会写封书信,让张潇带了去。”赵巨炎点头应了,张润涵又道:“等陈家局势稳定了,你不可多留,北上去沧州,找一户姓丁的人家。”张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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