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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剑天澜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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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震惊非同小可,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张潇年纪轻,阅历浅,更觉震撼离奇,惊疑道:“那唐氏一脉岂不从此断绝?唐雎还有没有后人?”

    张润涵摇了摇头,道:“唐雎出使秦朝的时候,已是九十高龄,料来那时唐璞年纪已经不小,只是此人体弱,应该没有子嗣。但他没有后代,不代表唐雎的血脉没有流传下来。唐雎有无后代,今日流落何处,已是历史的谜团。”

    张潇正在惊讶叹惋之际,张随跨前半步,严肃道:“这都过去上千年了,这三剑的诅咒还灵验么?这三把剑若真能与当朝天子相克,为何如此籍籍无名?”

    张润涵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据说三剑齐聚之时,还要打开一个极隐秘的机关,才能发动者诅咒,以免贤明帝君为宵小所害。六国遗老后来趁始皇、二世皇帝崩殂之时猝然发难,竟一举将昙花一现的秦朝灭了,这三剑便交给了三位可以信任的人保管。这三人没有留下姓名,只知他们死后,各自负责看顾的剑也消失了。后人百般寻找,均是劳而无功,又想到那机关无从开启,不由心灰意冷,这三剑慢慢地也无人再提了。上千年时光过去,没想到今日又重现人世。”说到这里,张润涵叹息一声,神色苍凉。

    张随心思缜密,又问:“三剑消失良久,您怎么一下子就确定这是苍鹰剑?这三剑的来历是历史之谜,怎的师父你如此熟稔?”

    这一串质问,显然是对张润涵所说充满了怀疑。此时张润涵波澜不惊,声音平稳,抬起头道:“我未接掌门之位时,有一位好朋友,是个盗墓的高手。有次他掘得西汉一位显贵的陵墓,墓中的帛书记载了此事。他知道,便是我知道了。”

    不待张随说话,张润涵正色道:“这苍鹰剑得来竟如此容易,不知是福是祸。但此剑关系到天子运数,不容忽视,既到了我首阳派手中,我们便有责任严加看护,你二人务必保密,不可使别人得知。”语气严厉。随潇二人亦知此事关系重大,一个不小心,首阳派便可能要被天下人群起而攻,甚至灰飞烟灭也有可能,均点头诺诺。

    张润涵手一指张随,又道:“那大汉手持苍鹰剑,且出现在洛阳府衙,定然大有来头,说不定便是金龙帮的帮众。你和他照过面,调查他的任务,非你不可。”张随应了一声,摩拳擦掌。

    此时,忽听“咚咚咚”三声们响,三人在此商量首阳派机密大事,听得异响,神色大变,全身上下一齐绷紧。这时,又听得三声“咚咚咚”,一人在门外说道:“师祖,师叔,午饭好了。”原来只是个首阳后辈弟子。

    三人如同惊弓之鸟,相视莞尔。这苍鹰剑实在不容忽视,小处关系到首阳派的兴衰存亡,大处便关系到天下的治乱,不知白虹、彗星二剑现在何方?看到这些人紧张忙碌,是否失笑?

    张润涵将苍鹰剑收好,三人步出前堂。首阳众人同韩泠泠一起用过午饭,张润涵当场修书一封,命手下弟子抄写多份,发派人马,连同首阳派新年贺帖一起递向各大门派,书信内容自不必提。这帖一旦发出,天下便皆知首阳派是韩泠泠身后硬保,自是无人胆敢轻动。韩泠泠喜动颜色,不住称谢,张润涵见她无家可归,干脆请她留在首阳派过新年,韩泠泠一口应了下来。

    ****

    午饭之后,张潇尊张润涵之命,带韩泠泠观赏首阳山冬日景色,张随久未归山,便在张润涵卧房里陪师父说话。

    张润涵道:“这苍鹰剑虽说关系重大,但终究是死的。上午我跟你说过,习武之人须得胸怀坦荡,不可凝滞于物,况且人事可胜天命,我们只须尽力而为就是,却不用有太多包袱。”

    张随躬身道:“师父教导的是。”

    张润涵无声笑笑,伸手拿过那只铁盒,张随忙道:“小心这迷香!”

    张润涵断然道:“这绝不是迷香。”说着,示意张随屏住呼吸,打开了盒盖。

    盒中的那四只蜡烛又出现在张随面前,依然是那样梦幻般沉醉的感觉,似乎目光也可以品出其中的甜,只看了一眼便想融化进去,和那神秘的高贵合为一体。

    张润涵盖上盒盖,面上露出一道惊讶,还有一道迷惘,一道不可思议。张随看出此物必然不同寻常,试探道:“师父,这蜡烛……”

    张润涵闭上眼,轻轻说道:“没想到今天见到这么多物事!没想到洛阳府衙竟有这种东西!”

    张随奇道:“究竟是什么?”

    张润涵坐正了,看着张随,似乎要一直看到他心里去。张随同张润涵相伴多年,情逾父子,知道师父必有重要话说,坦然面对那两道深邃目光。

    张润涵招招手,示意张随坐近,才轻声道:“在古国天竺里,有一种植物,名叫‘曼陀罗’。”

    “此物能使人生出种种美好幻象,哪怕只是轻轻嗅一下。用来减除病人痛苦效果极佳,可此物却有极强的毒性,服用过量当场便可致人死命。即使是极细微量的曼陀罗,若服用次数多了也会成瘾,瘾发之时,六亲不认,伦理道德全失,若能再次服用这曼陀罗,天地间所有事情都可抛弃了。”

    张随身体前倾,直直地挺着脊背,已是满头的冷汗。

    “唐朝有位高僧玄奘,号三藏,曾至天竺取得佛经。他千辛万苦回来后,将自己西行的经历写成一本书,名叫《大唐西域记》,其中便记录这种神秘的植物,三藏高僧为其命名为‘曼陀罗’。”

    “依《大唐西域记》所载,此物只有天竺方可种植,在我国土壤中断无生机。”

    张随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润涵不管张随的反应,继续盯着他说道:“依我朝律例,严禁边民自由贸易,违者诛灭九族。这曼陀罗若能流入我中原,只有一个可能。”

    张随精疲力竭,涩声道:“朝廷……”

    张润涵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却依然压低了声音,道:“如果我没猜错,程鳌定然是对这曼陀罗上了瘾,因此夜夜需要点这蜡烛方能入眠。”

    张随恢复了一点精神,接口道:“这曼陀罗蜡烛原料珍贵,用后自要妥善保管,因此那烛台中空无一物。”

    张润涵道:“这程鳌同金龙帮关系密切,他既有此癖好,只怕金龙帮也不干净!”犹豫了一下,又道:“张潇从未单独下山,尚不知世间有许多丑恶阴影。这曼陀罗之事,只怕还要落在你身上。”

    二人同时陷入沉默。良久,张随低声道:“金龙帮尚不知是正是邪,不宜惊动。这四支蜡烛对程鳌来说极为要紧,虽说他手中料来还有半截残蜡,可弟子以为今晚便应还了回去,免得这洛阳城的父母官做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张润涵点头道:“不错。你也可借这顺便调查那大汉的来历。你这就去吧,这个年,你也不用在山上过了,专心办你的事。切记小心在意,爱惜自己性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张润涵做事一向不依常理,若是旁人,定会说:“春节过后,你再下山去吧。”偏偏张润涵连过年的机会都不给张随。张随愣了一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目光透出一种坚决,一种毅然决然,拿起那铁盒走了出去,边走边想:“这苍鹰剑和曼陀罗香都是神秘得不得了的东西,竟然全和金龙帮有关,这下可刺激了!”想到这里,嘴角竟浮现出一丝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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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征人】………

    张随回到房中,将自己重重扔到床上,心头一团乱麻,思绪万千。

    “程鳌身为国师陆鼎的门生,竟对这毒物上了瘾,他就不怕身败名裂么?”

    “那大汉身材魁梧,身法敏捷,断然不是庸手,下次见面,需要小心在意。”

    “来吧来吧……我太期待幕后的真相了……”

    “这次回山不到一天就要离开,看来是等不到二师兄回来了,不知他一切可好?”

    “大师兄已经开始修习玉林功第二层了,真不知道出关后会强成什么样子。”

    “我还没来得及跟张潇他们讲我这大半年来的经历呢!等这事完了,我一定要……”

    张随浮想联翩,本想小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极其烦乱。这种情况下,仍然没有想起用那曼陀罗平静心神。又过一会儿,烦躁更甚,心想:“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下山去罢!”草草收拾几样东西,收好了那铁盒,也不跟任何人道别,径直朝下山去了。

    此时距离春节已没有几天,世间游子无一不是急着往家里赶,惟有自己刚刚回家便被“赶出”家门。想到这里,张随一阵失落,又觉出一阵骄傲。正胡思乱想着,猛地发现身前一道人影,抬头一看,却是张潇在下山必经之路上相候。

    张随本想说点什么,却被张潇的目光灼痛,那种凌厉、炽热,包含了信任、鼓励的目光,使得张随心情一振。他努力扫除种种不快和烦闷,长笑一声,大踏步前去,心中涌起一阵征人的悲壮。心头有感,口中吟咏有词:

    “江湖多风波,

    世路亦坎坷。

    尘满征人衣,

    前路复几何?

    黄叶风萧索,

    落日故人歌。

    且待屠龙后,

    归来言欢乐。”

    这句“屠龙”不过是顺口而出,说出后张随才发现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预兆,心中一畅,生出万千豪情,已是走的远了。

    张潇看着张随身影越行越远,咬了咬嘴唇,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迅速转身向回走去。

    ****

    张随到得洛阳城中,已近晚饭时分,路旁有几户民居已冒出了炊烟,天上又飘飘摇摇落下雪花来。张随也不等入夜,直接去洛阳府衙递帖求见。在客堂等候时,趁机打量府中下人,只见他们神情无异,动作自然,不似府中出事。张随正在思索之时,一位师爷模样的中年人来到跟前恭恭敬敬道:“这位先生,我们老爷请您过去。”

    张随暗笑,心想定是自己的署名“烛下客”惊动了这位知府大人,站起身,随那师爷走入后堂。来到程鳌卧房外,那师爷毕恭毕敬道:“老爷就在里面。”说完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张随心说:“这知府家的下人倒是懂得礼节。”整整衣衫,敲了敲门,听得一声低沉的“进来”,昂首推门而入。

    房中物件摆设一如昨夜,程鳌在桌边坐着,双手拄头,满脸疲惫,恰似自己午后般有气无力,眼睛却是直直盯向张随。在这位知府大人身后,不知隐藏了多么大、多么多的秘密。张随从怀中取出铁盒,虽没抬头,仍觉出程鳌目放精光,心想:“师父所料果然没错,这程鳌果然是个瘾君子。”心中不由生出一阵鄙夷,但仍是双手将那盒子递在程鳌面前。

    程鳌显然心情激动,努力控制自己,方才没有一把抢过。他接过那盒子,紧紧按在桌上,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张随,张随道:“程知府,我将这铁盒原璧奉还,足以证明我心中诚意,你还用这种眼神看我,是怕我再将其夺回去么?”

    程鳌一阵尴尬,动了动眼珠,站起身问道:“少侠可是首阳派的三弟子张随?”张随坦然道:“便是区区。”程鳌道:“少侠仁心广大,程某多承后情。”张随笑道:“大人客气了,小生已将东西完璧归赵,此时也该回山了,就此告辞。”说完大步走出。程鳌却没有挽留,看着张随的背影,目光中透出一道阴冷。

    张随出得府衙,雪花既大且密,心想:“这般恶劣天气,一个人甚是不佳。”便到城中最大的“王城酒楼”买了一小坛陈酿,又挑了几样荤素小菜包了,径朝陈剑诚寓所而去。

    陈剑诚性格豪爽,不修边幅,不爱女色,房中简陋,简直是解闷陪酒的不二人选。张随也不提昨夜今日之事,只和陈剑诚谈论江湖故事,切磋格斗技巧,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将那几样菜吃尽了,一坛酒也喝了大半。此时天已黑透,那雪越下的大了。

    二人微醺,已有淡淡醉意。忽听“笃笃”敲门声,陈剑诚一跃而起道:“不知又是哪位好朋友?”冲过去一把将门拉开,却见门外两人,前面的一个是个干瘦老头,面上笑容甚是慈祥,身后一个大汉,表情甚是委屈,还有一丝气恼。

    陈剑诚一愣,本想呵斥几句,但看到那老者笑容满面,捕快的霸道也不禁收了起来,客客气气道:“这位老人家,可是找错门了?”

    那老者不答,笑眯眯看向房中,看着张随道:“这位可是张随张少侠?”

    陈剑诚回头看处,只见张随亦是面上带笑,道:“小生便是。老丈也来喝一杯如何?”

    那老者笑吟吟地走到桌边坐下,身后大汉也跟了进来。

    屋里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适才陈剑诚开门之时,张随眼光锐利,便已看出,这大汉正是昨夜里手持苍鹰双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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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斗室】………

    那老者在张随身边打横坐定了,脸上依旧挂着可掬的笑容,指着那大汉不紧不慢说道:“老朽贱名楚载安,清楚的楚,承载的载,平安的安。我这不成器的侄子姓木名红雨,他父亲是老朽八拜之交的义弟。”

    张随早已料到来者不善,对方越是开门见山,就越有可能发生一场硬碰硬的死仗。陈剑诚也发现了这老者有些不对头,忙在张随对面坐下。三人坐在桌边,木红雨站在那老者楚载安身后,四人恰呈一个“丁”字。

    张随在近处观察这自称“楚载安”的老者,看到他面上笑容,不由得想起二师兄赵巨炎,仔细分辨,二者却大有不同。赵巨炎的笑,豪爽热情,人见了生出亲近之意,彼此如兄弟一般。这老者既干又瘦,笑容中满含自信,也能使人心生亲近,这种亲近却是晚辈对长辈的亲近,不由得使人恭敬。

    楚载安随手拈起一根筷子,“叮叮当当”敲着桌上碗碟,道:“我原以为张少侠必会先回首阳山,没想到少侠有胆有识,竟在洛阳停留了一天。”

    张随心念电转,想:“我回山后不久便即下山,这老儿看来不知此事。”全神贯注盯住楚载安每一个动作,一言不发。

    楚载安“叮叮当当”地敲着,并不难听,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悦耳,又道:“我红雨侄子一不小心,竟将你那棒子削去一截。听说那还是你们张掌门传下来的,哎呀,这可让少侠如何交差啊?”

    张随心中暗笑:“这老儿顽朽迂腐,哪能知我师父‘不拘于物’的超脱自在?”微笑了一下,还是不出声。

    楚载安看张随一言不发,似乎有些着急,“叮叮叮叮”的敲击声越来越快,张随猛地一惊,心道:“他这敲击的节奏之中难道有什么诡计?不可使他成了气候!”顺手拈起一根筷子,斜斜点向楚载安右手,问道:“不知贤昆仲可是金龙帮中人?”楚载安一笑,轻轻格住,道:“张少侠果然是明眼人。首阳派与金龙帮都是河南省内数一数二的大帮派,你争我夺的,尽让外人看了笑话。昨夜愚侄多有冒犯,老朽代他给您赔罪了。”嘴上说的客气,手中竹筷却是转守为攻,暴风骤雨般极为凌厉地向张随刺来。

    陈剑诚大吃一惊,喝道:“你做什么!”堪堪站起身来,木红雨身形闪动,挡在他面前。陈剑诚见他身材魁梧,动作却如此灵动,愣了一下,恰如昨夜张随一般,却极快反应过来,退后半步,扎个架势,和木红雨交上了手。

    这边张随心想:“你想逼我把苍鹰剑还回去么?却是找错人了!”一股忿忿之意生出心头,同楚载安斗的激烈,细细竹筷上各自附着了内力,呼呼生风,盘中菜汁竟生出了层层涟漪。这一句“找错人”包含了两层意思,一来张随断然不会屈从于武力,二来苍鹰剑确实不在张随身上。

    楚载安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兀自说着:“那一对剑乃是红雨严父所赠,如今被你收了去,只怕他在父亲那里不好交代,这才来求我这个做大伯的……”

    张随哼了一声,手上加力,楚载安忙于应对,嘴巴终于闲了下来。二人竹筷攻势更是密集,只看到一团虚影在二人中间闪烁。突然这影子消失不见,两根竹筷一往下压,一向上抬,搭在一起,张随与楚载安已是拼上了内力。

    陈剑诚与木红雨这边,两人劲道均是浑厚刚猛一路,战场从桌边移到墙边,有时一挥拳,将窗棂击得粉碎,一回肘,又在旁边的木柜上捣个窟窿。木红雨昨夜新败,料来白日里又被楚载安教训了一通,心中一股怨气正无处发泄,一招一式如雷霆般气势迫人。陈剑诚对这一屋简陋家具并不怎么在意,只管施展陈家拳法,认认真真同木红雨拆招。

    张随虽说修习首阳派武功多年,终究是年纪尚浅,内力上难免输了一筹。这楚载安又是个难得一见的好手,内功精纯,不骄不躁,缓缓地、一分一寸地压了过来。张随只觉得面前如同有一道坚固的石壁,不管怎么用力击打,它都岿然不动,连一丝尘土也不曾簌簌落下,时间一长,便觉吃力。楚载安不慌不忙,只慢慢消耗张随内力,极有耐心,这样下去,张随就算不死,勤修二十年的武功也非废了不可。这干瘦老头对这内力压制之法好像用惯了的样子,也不知凭着内力深厚击败过了多少高手。

    张随心中大叫:“这不行!这不行!”却是一筹莫展,楚载安那种压迫的气势让自己一开始便全身运力,左手无力出击,张随额头见汗,整条右臂微微发抖。陈剑诚看到张随受困,喊了一声,正想过来相助,苦于木红雨紧紧缠住,不克分身。陈剑诚忧心张随,手上的威力一减,本来势均力敌的场面,却被木红雨占了上风。

    张随看到陈剑诚即将落败,心急如焚。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之后不知要面对怎样的羞辱和折磨。张随只觉对面的压力有增无减,越来越难以承受,暗道:“难道我张随今日要死在这里?”

    正在这生死关头,忽的听得“啪”、“哧”两声,紧跟着便是一人惨叫,只见楚载安捂着血淋淋的右臂跳了起来,那右臂中,赫然插着半截竹筷!

    ****

    张随与楚载安拼斗内力,若是用刀用剑,张随此刻必败无疑,但偏偏二人用了两根陈剑诚家的竹筷。陈剑诚平日里大大咧咧,根本没有注意自家竹筷已经腐朽,关键时刻哪能受得大力。虽说内力附着于上,坚挺不同平日,但受材质所限,此刻突然折断,二人内力陡然失去了承载之物,均是收势不及。张随手中断筷向前刺去,楚载安身体也是向前一倾,那半截竹筷竟如同尖刺般刺入了楚载安右臂!

    陈剑诚欢呼一声,精神大振,木红雨却不断瞟向楚载安,貌似甚是担心,此消彼长,这两人争斗的局势又被陈剑诚挽了回来。楚载安在后辈面前失手负伤,又羞又恼,笑容早已不见。

    张随忙站起身,一呼一吸之间已调得内息平稳,笑道:“刚一见面你便如此拼命,可是想让我还回那对剑么?”楚载安恶狠狠道:“还有你的命!”猛地拔出竹筷向张随掷来,张随侧身避过,楚载安一脚将那桌子踢倒,在“丁零桄榔”的噪声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张随见楚载安经历小挫之后,神情突变,动作粗鲁,暗叹口气道:“怪不得此人籍籍无名,如此修养,如此心胸,老而无德,唉!可惜了那小半坛酒!”

    眼看楚载安扑到面前,一双手无名指、小指蜷起,前三指内弯成钩,似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鹰爪力”,却又有些不像,心下凝神戒备。

    楚载安内力深厚,一伤之下更是勇悍异常。张随举掌来挡时,楚载安陡然来路一变,手腕一翻,在张随右手背上划出三道血痕。张随大吃一惊,心想:“这人还有许多余力!”不敢怠慢,使出全力,施展“大如意掌”,将楚载安挡在身前一尺之外。此时楚载安左手变拳,右手换掌,每出一招带起风声凛冽,绝非一旁的陈剑诚与木红雨能比。张随只觉面如刀割,心下大骇,深吸一口气,奋力迎战。

    在楚载安凌厉攻势下,张随那不服输的少年性子被激发出来,不去格架,反而正面同楚载安拳掌相交,一时间“砰砰”之声大作。受二人内力所激,室内乱风四起,地上的木片、瓷片来回滚动不止。

    陈剑诚同木红雨相斗良久,二人心力俱有不逮,拳脚却不见放慢,一招一式力道愈加沉重,稍不小心吃了一拳,便是筋断骨折之祸。

    这时夜已深了,就连路边放着鞭炮、追逐打闹的小孩子都各自被父母揪着耳朵带回家去。天地之间雪花飞旋,北风呼啸,这斗室之中,四人正在苦苦相斗。

    张随本以为自己大耗内力之后难以抵挡,没想到此时全身发热,好像有用不完的能量,完全没有疲惫的感觉,满心欢喜,大如意掌一波一波向楚载安逼了过去。楚载安牢牢守住阵地,只是同张随正面比拼掌力。

    张随忽觉不妙,不知为何竟然心慌意乱,心中泛起一阵不安,心道:“难道这老儿在等救兵?”目光扫荡,忽然瞥见自己右手背上高高肿起,黑紫之色沿着筋脉蔓延进袖内,大吃一惊。楚载安桀桀一笑,反守为攻,拳掌又变回鹰爪,张随看得清楚,这回的手型才是纯正的“鹰爪力”!

    张随恍然大悟,叫道:“你用毒!”原来楚载安适才一抓之际,指甲里想是藏了剧毒粉末,这半晌自己全力相抗,气血翻涌,更是加速了毒性蔓延。张随只见自己右手掌又黑又肿,毒性异常强烈,正想收拢心神勉强迎战,却发现浑身燥热,心慌意乱,眼花脑鸣,想是中毒症状,自幼所学那固本培元的内家心法此时竟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楚载安鹰爪力滚滚袭来,张随勉强挡了两招,被他欺入中门,在陈剑诚疾呼声中,迎面一爪当头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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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动身】………

    张随心知不好,忙向后退了几步,上身后仰,可楚载安来势甚急,只听“哧啦”一声,张随衣襟竟被扯开,怀中杂物纷纷掉落,张随若退得短了一寸,此刻定然是开膛破肚。收藏*顶点~小说~网堪堪避开这一爪,受风力所激,张随一**坐在地上。

    楚载安狞笑一声,正要上前,忽觉身后一阵风过,有人从后面扼住自己咽喉,不由大为惊惧。原来是陈剑诚见张随有危险,不顾一切扑了过来,明知自己不敌却仍性命相搏。楚载安要害被制,情急之下一肘向后击出,十成力结结实实击在陈剑诚胸腹之上,而此时木红雨从后赶到,双掌齐出,打在陈剑诚后背上。

    陈剑诚受两人前后合力一击,闷哼一声,口中鲜血狂喷,委顿在地。楚载安收摄心神,眼角瞟到张随已站起身来,正要将其制住,询问苍鹰剑下落,忽觉脖颈一道凉意划过。

    木红雨惊叫一声,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这位“大伯”颈中鲜血如泉涌,在半空划出一道虹!

    适才张随衣襟大开,掉落的杂物中,恰有一枚铜钱,这枚铜钱,正是前番所提到的、边缘被磨得锋利如刀的铜钱,张随乘楚载安分心陈剑诚之际,捡起那枚铜钱,奋力站起,抬手划过楚载安左颈!

    楚载安内力深厚,爪功精湛,武功远在张随之上,但他自恃高手,又见施毒成功,心下难免生出几分大意,这才被张随一击得手。

    楚载安摇摇欲倒,木红雨跨前一步连忙扶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不及多问,左手捂住那创口,右手摸出创药,尽数倒在楚载安脖颈中。此时情势急转之下,机会难得,张随虽痛苦难当,仍咬紧牙关,一把拉起陈剑诚,跑出房外。

    刚跑出几步,陈剑诚大口呼吸,站也站不稳,张随也是步履散乱,拖着陈剑诚拐进一条暗巷,踢翻摞在哪里的几个大箩筐,勉强遮住身形,陈剑诚已是昏了过去。那枚铜钱依然加在手指间,张随按着首阳派秘笈所载的一种怪异姿势慢慢坐下,划开自己右手手背,放出毒血,暂时缓解毒性,摸摸怀里,没有找到金疮药,料来是刚才受了楚载安一爪,掉在地上了。

    张随尽量平定心神,回想今晚这场险斗,暗道:“侥幸!若不是我一直把这枚铜钱带在身边,若不是顺手摸到这枚铜钱,若不是它的边缘如此锋锐,只怕我今日便要折了首阳派的脸面。”边想边判断楚木二人来历。忽然眉头一扬,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回身扶起昏迷的陈剑诚,昂首挺胸走出了这条暗巷,就近寻了家医馆。

    过年之时,这医馆却不关门歇业,着实难得,馆中除此二人外,再无其他病人,正合张随心意。那医馆中的大夫想来经常面对江湖豪客,见此二人竟无惊讶之色,拿出伤药给二人内服外敷。不多时,张随血色转为鲜红,毒性去了大半,剩下的自己运功便可逼出。张随正在调理,陈剑诚幽幽醒转,看清二人所处位置,大惊道:“你怎么敢……”

    张随笑道:“怎么?受伤了不来医馆还去哪啊?”

    陈剑诚打量四周,低声道:“他们必有大队人马……如此两人便极难对付,你毒性既除,这便快走罢,我是官府的人,这些江湖人物不敢动我的……”

    张随暗叹:“这些江湖人物便是来自你们洛阳府衙,你还不知道么!”对陈剑诚说:“你没听那楚老头说么,木胖子没敢告诉他老爹,只和楚老头说了这事,他们二人要保守这个秘密,便无法调动大股力量。他们想凭二人之力夺回那对剑,结果现在楚老头生死不知,却给了我们几个时辰的喘气之机。”

    陈剑诚一怔,道:“什么剑?对了,那老头也提到过一对剑!”张随心想到了此刻,也不用瞒他,便将夜探洛阳府、剧斗木红雨之事说了,却隐去自己回山之事和那双剑的来历,至于那铁盒中物事更是提都没提。

    陈剑诚听完愣了半晌,道:“你真行!”想伸手拍拍张随肩膀,却忘记了有伤在身,扯动胸背伤处,痛的“啊呀”一声叫了起来。

    张随谑道:“哟,还有力气叫,看来一时半刻死不了。”陈剑诚忍痛笑道:“多亏你了大胆,我才捞回一条老命。那两人看上去来头不小,此番受挫,定然会将事情闹大,这洛阳咱俩是呆不下去了。”

    张随略带歉意道:“可惜,下一任的洛阳城捕头就这样灰飞烟灭了!”陈剑诚极快道:“那算得什么!正好我很久没回家了,正好借这机会回家看看。我身负重伤,你得护送我回去啊!”

    张随心知若要陈剑诚求人,根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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