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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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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心中已成同命患难,虽仍愚顽不通人语,但到底也是个活物。



    胡不为惊喜之下,忙不迭的跑出林外,吹呼哨唤驴。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把那畜生找回了。二话不说,跳上驴背狂策而奔。这一次逃命可比先前不同了,鬼怪就在周围虎视眈眈,自身性命危如悬卵,再不发狠,只怕再回不了家享受那九两银子的酬劳。惊恐之下,更不停手的猛揍驴子,落荒而逃。



    一人一驴惊恐乱蹿,尽往开阔之地行走。从梧桐村往北,行得四百里便是胡先生所在的村子定马村。若是好马,一日便可到。可惜驴子脾气暴躁脚力却弱,虽拼了命般边嘶号边撒腿狂奔,毕竟跑的不远。



    胡不为看着月亮,找准方向逃命。他依稀记得,从此路过去,前边不远处便有一座村落。在来时路上穿越时,和老乌头两人不曾停留。但回想起来,村子似乎不大,也就是四五十户人家。但只要跑到有人烟的地方,便不怕那怪兽害人了。



    哪知心越着急,坏事愈来。那驴子被胡不为一顿猛棒策赶,豁了命飞跑,山道崎岖,大大小小的坑洼极多,驴子一个不查,踩到了一块浮土,只扑通一声,连人带驴翻倒在地,又滚落到边上的一个大土坑中。胡不为气的直要吐血,狼狈爬将起来,却见那驴子跪倒了,头低伏着,挨了刀般惨叫。验看之后,也不过是被石块蹭掉一片油皮。



    驴子活了四岁,荣华富贵说不上,倒是享受了好几年清闲舒适的日子,今日算是平生第一大苦日。累了一整天,体力消耗巨大,眼下受伤了,索性犟了性子混赖到底。趴着再不起来,任胡不为棒打脚踢,只撕了嗓子叫唤。胡不为素知这只四脚祖宗的脾气,恨的牙痒痒,偏又无可奈何,只怕把它揍的狠了倒真伤重,那可就糟了大糕。只好坐到一旁,猛踢土块出气。



    驴子所陷处是个凹地,长草拂拂,外边望来,倒看不真切。



    歇了一袋烟,胡不为闷气渐消,惧心又起,看见驴子止了叫唤,趴着啃吃身边的鲜嫩茅草。这吃货贪食得很,不论何时,逮着了机会总不会错过放纵口欲。当下便要起来,牵起驴子离开。却听见来路上 ‘得儿得儿’的声响,两骑跑的甚是匆忙。他心中一喜,以为严台山众人良心发现,觉得放他孤单行走恐遇不测,特地追来保护他。但想想又觉疑惑,适才见面,严台山众弟子并无坐骑,如今哪来马匹。



    正自不解,却听见骑者断断续续的说话。一年轻男子的声音道:“……失败……教主罚责……如何便好……”两骑跑的甚快,只一会便跑到了左近。一人尖锐的冷笑,道:“罚责?我们跑到西南苗疆去,教主又怎会得知?”先前那年轻男子颇觉犹豫,道:“堂主,这次任务失败,也并非我们的错,慧明秃驴的阵法实在太过厉害,虽然……死了六位弟兄,但与教主解释解释,教主也不会不讲理,兴许就放过我们。若我们跑去苗疆,只怕……只怕……”那堂主嘿嘿冷笑:“讲理?放过我们?上个月童正刚之事,你也见过教主的手段。嘿!彦青,我知道你舍不得家中的****幼子,可是现今情况,你想还能保全的住么?”两骑跑远,那彦青似乎仍决心不往苗疆,道:“我不能……堂主……自己小心……去请罪!”



    见两人走远,胡不为赶紧牵驴起来,要跟上他们。这深夜荒野之中,不明之物极多,想来实在令人害怕。此时有人经过,不搭伴而行,更待何时?好容易将驴子牵上土坑,骑了上去,远处却传来一声惨呼,听来正是那年轻人彦青的。胡不为吓了一大跳,险些从驴背上落下来。



    叫声如此凄惨,那彦青想必已遭不测。看来那甚么教的堂主害怕被泄露行踪,干脆杀了彦青灭口,如此歹毒手段,自己送上门去,如何得幸?胡不为屁滚尿流,扯着驴子,望东北方向落荒而逃。



    胡不为尽取开阔之地而走,不敢再进树林。却与大路渐行渐远了。又刻意拉开了圈子奔跑,这一段路程,直费了三个多时辰才跑完了。



    夜幕渐浓,晚星如尘。观月查来,此时已近亥时。站到土冈上头,人和驴都累得精疲力竭。远远的看到村子的火光了,还有影影绰绰的村民,胡不为方松了口气,一夹驴肚子,拼起余力冲将过去。
铜炉前传 第三章(守护兽)奇耶正耶井中镜
    天色已晚,正是庄稼拔苗之时,庄户人家农计正忙,都早早歇宿了。在村里游荡的多是懒散之辈和孤老鳏夫,心思疲弛已惯。见胡不为挟着滚滚尘烟逃进村来,虽颇讶异,倒不上来罗唣。



    胡不为跑到村北,寻了一户亮灯的人家,借宿下了。



    那户人家只一对老夫妇,年老来膝下无儿无女,老两口互相扶持度日。见胡不为一身道袍,知是习道术士,极为敬重。将饭菜热过让他吃了,老婆子又将偏屋给收拾,铺上一床新纳的棉布被褥,倒让胡不为颇感过意不去。



    这一晚胡不为又哪里睡的着,辗转反侧,坐卧不安。脑中想的尽是这一日来所遇怪事,果然是劫难向来不单行,这两椿****事都赶到一块儿来了。胡不为暗叹自己时运不济,甚感沮丧。可一想到已得九两银子,正贴身藏在怀里,沉重温暖,又感兴奋得意。这一番喜悲交加,时呼时叹,把他搅得毫无睡意。直到晨鸡唱晓,疲累已极,方才蒙蒙胧胧睡去。



    到天色大明,胡不为仍在被窝中熟睡。老两口年纪大了,睡不塌实,曦光初透便起来扫洒忙碌,烧柴做饭了。也不叫醒他。



    胡不为前日实在累得狠了,这一觉沉沉睡去,直至日上三竿才醒转过来。那屋主于老头早吃过饭,!无!错!小说 m。bbokbao。在茅房正厅摆着一张小木桌,拨了些饭菜给他留着。胡不为简单洗漱过后,开始吃饭。于老头找个小凳在边上坐了,和他一句一句攀谈。



    等到胡不为把饭吃完了,也把小村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原来这一下林村由来已久,但由于当地偏僻,且又石多土瘠,垦种不易,也没人愿迁居过来受苦。只原先的七八十户人家,沿守传习,互通婚嫁。这近百年村子人丁不旺,老者故去多于新丁填补,渐渐的有些没落。如今便只四五十户人家,百来人口了。村民多以耕种狩猎为生,饲养家禽家畜换取一应所需。另有头脑聪敏的,自寻些贩卖活路。所幸连年来官府平和,课税和徭役也都还轻。



    二人谈些民生时事,颇为投缘,那于老头年纪大了,倒也有些见闻,说起刀圭炼丹,习道学术掌故,约略通点门道,胡不为怕被他看穿底细,常常引开话题,避之而不谈。



    饭罢,胡不为取出铜钱,要给于老头饭宿费用。于老头执意不肯收,说道招待过路客人,原是小事,若因此收了费用,便枉了行善积德之心。胡不为过意不去,一再致谢,最后送了他几张定神符。于老头感恩不尽,倒收受了。



    这定神符是胡不为从《大元炼真经》中习画而得,颇有效验。他在西江一带的名声也非幸致,大是由此符而得。村夫村妇见他画符有效,推及其余,想来他的风水降妖之能也是厉害的。哪知大谬不然,胡不为在书中习学虽杂,甚么 “引雷符” “镇妖符” “续命符”通通学了,画的也和书里一般无二,但是却尽无效验。只这 “定神符”画的得心应手。



    于老头夫妇把他送到了门口,兀自不肯就回。其殷殷惜别,虽只一晚借宿,倒象是相交数十年的好友。



    不承想,等来到门外的畜舍一看,鸡鸭都在,那花脚毛驴却已不翼而飞。胡不为心中叫苦,也只能徒呼奈何。想来定是在夜深之时,有人过来偷偷牵了出去。而那时胡不为心思烦杂,纷呈而出,哪里会想到有人前来偷盗。屋主年纪已大,耳目都已大不如前,这倒为盗驴贼提供大大的良机了。



    胡不为痛悔非常,又无法可施。眼看着离家还有近三百里,徒步走回去是断断不可能的。且不说路上有鬼怪(此时他已成惊弓之鸟,但觉得无处不藏凶险,无处不有鬼怪),便是走上三五天,累也把人累死了。可留在此处也不是长久之计,一来离梧桐村并不远,那锁镇的厉鬼不知何时便会杀将过来。二来那什么 ‘犯查’的怪兽也非易与之物,在此仍未脱离险境。前后思虑,心中惊悔如潮,一张瘦脸变得时红时白。



    于老头知道他的顾虑,说话道:“先生不必着急,我村里也有贩马的人,不过他每日晨起出市,要等到晚间才能回来。先生只要钱财足够,便可买马赶回家去。”



    “这村里有卖马的?”胡不为一听有救,登时两眼放光,振起精神问道。



    于老头点头说是。又道:“好马三两银子便可买到,如先生不想买好马,只需花费一两多银,也能得一匹中等马。”



    “要一两多啊……”胡不为一想起就要破财,非常肉痛。但想想若不早日脱离险境,便有金山银山,无福消受也属枉然。保命事大,此时也顾不了许多了。



    那贩马者要晚上才能回来,这左近无事,他便邀了于老头,同到村中转看。



    下林村是不大,比梧桐村小了好些。几十户人密密麻麻地比邻而居,倒修成了数条街道。家家围篱种菜,鸡犬相闻。村里人人熟识,见于老头领来一个陌生客人,都感奇怪,村妇村夫也不避讳,走上来便打量询问。



    胡不为是诓骗惯的,唇舌之功原是拿手,此时晴日朗朗,危险已远去,惧意既退,便又显出其本色来。不过一盏茶功夫,村里人人都知道于老头家中来了一位活神仙。善能捉妖降怪,风水转运。当时便有人心动,要延请回家扭转风水改运,以旺人丁。胡不为推说时辰不利,尽都辞了。在一众愚夫的欣羡恭敬中遍览了村子,白吃了几个瓜果。



    村子南端,便是梧桐村方向。昨夜胡不为从此口仓促入村,倒不知有甚希奇。今日重新游历,却见村口的古榕下塑着一尊两人高的乌木雕像。距离虽远,但仍可领略兽像睥睨众生的气概。



    那是一尊长着两翅,宽吻暴牙,龙面狮身的神兽像,箕踞作势,顾盼生威。胡不为上上下下看了一阵,又发现其底座下刻着两列细字:一为 “养我供我”一为 “得佑得福”字既细小,藏的又极隐秘,若非眼力极佳兼细心勘察,定然不觉。胡不为大感奇怪,一般民间奉供,多是山神土地或是龙王观音。也有先贤武圣雕塑。却从未有以香火供神兽之事。心生疑问,便走近了去观看,见那像雕工粗糙,然勾画极佳,深浅斧斫,无不得宜。只廖廖几处雕琢,便将一个威猛的神兽刻得神态毕现。



    胡不为围着这尊鼓翼持戟的神兽观看,心中暗生敬仰。老乌头在旁告诉他,此像是下林村的守护神兽,保护村子不受旱涝灾害,妖邪侵袭。似乎是自成村已来便有。村子也真的从未受过甚么天灾和邪物侵扰,也不知是不是雕像的功劳。胡不为转着兽像观看,只觉得其貌威而不恶,其情严而不怒。神态之间,似有无穷坚定和抚慰。让人忍不住便要下跪膜拜。



    胡不为渐转渐慢,神志愈是迷离,心中满是委屈哀伤,直想跪下痛哭。等转到第三圈时,忽听 “嚯!”的一声脆响,胡不为怀中的灵龙镇煞钉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异声,悠悠不绝。胡不为正心驰神迷,受到声音鼓荡,立时醒转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连爬带跑退离神像丈寻,惊怕不已。听见镇煞钉响的紧切,又从怀中取出来查看。



    钉子震的厉害,刚一拿出,便已感觉手臂如万蚁穿行,麻痹舒适。隔着数重布帛,温暖的青光仍能透射出来,状如流水映日,波荡闪耀。掀开布帛,见那钉子便似通透一般,里面有青色光华流转,温润暖人。盘着的灵龙虽不动弹,但光晕照射处,鳞甲清晰,目中隐有神采,看来直似活物。而此时,守护神像惑乱精神的压力已消失无踪,抬头看去,那神像沉静如渊,也普普通通而已。胡不为握着镇煞钉,心中惘然。却不知到底是何原因。



    一干村民得睹异象,无不震惊。虽不知他手持何物,但晴日下看来青光昭昭,声若龙吟,必是仙器无疑。对先前胡不为之语再无丝毫怀疑,无不顿生景仰如滔滔江水之连绵不绝。若当时有人提议,恐怕便要集众下跪顶礼。胡不为心下不解,又感害怕,再也不敢留在神像边。见众人围将上来,推说几句,便飞也似的跑回于老头的茅屋,躲起来浑身抖战。



    村民们生来纯朴,何曾见过此等异人,只见仙长道声:“在下有事,先走一步!”便 “嗖!”的一声,绝尘而去,倏忽便人影不见,跑得快极。众人暗叹:仙长果然是仙长,跑的都比常人快上数倍,果然仙体如意,术法高超。有细心之人发觉仙长走前面色颇有异样,满脸通红,瞳孔大睁如牛,浑身叮当打战。那自然是运用仙术的症状,堪称厉害。



    待的镇静下来,胡不为细细询问于老头那神兽像的来历。于老头已将他视为真仙下凡,当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惜其所知也不过皮毛,反复说来,也语焉不详。



    原来下林村原是一片荒凉之地,二百多年前,有一群逃荒者到此安定落脚,逃避灾害。他们推土烧砖,砍木成梁,开始建房搭舍。渐渐的粗具规模,成了一座不大不小的村落。神兽像便是那时供起立在村口的。只是岁月既久,村里又无文书记录,其来历及功用都已无人知晓。只从故老传说,神兽像是守护村民,抵挡天灾妖邪的神物。



    眼看再问不什么来,只索罢了。回到偏屋自己检看镇煞钉。钉子却早已平复,乌黑沉暗,与先前一般无异,胡不为敲打摩挲,百思不得解,何以此钉竟能放光,兼震鸣不已?又为何别的时候不出奇异,偏在那守护兽前震动?重重疑云,纷至沓来。不过经此一事,胡不为已知这灵龙镇煞钉果然非一般之物。不意又得一件宝贝,心下窃喜。



    饱食既已,又不敢出门了,胡不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觉得倦意如山倒,便又倒头睡了下去。他在家时也不曾从事劳作,向来是想睡便睡,想吃便吃,妻子赵氏性格温柔,倒也任着他。如此大好晴天懒伏卧睡,在旁人看来是不可思议,他却早当平常。



    不知这一觉睡到几时,胡不为正梦见挣了满屋黄金,又官封丞相,权财具备,正自得意哈哈大笑。突然间皇帝却派来卫兵要捉拿他,说他偷了什么皇宫国宝,要拿他归案,送入天牢审问。一众铁甲侍卫将他的府邸围的水泄不通,将门嘭嘭嘭敲的山响。胡不为见走投无路,危急间,头顶房梁之上又突现一长发覆面的女鬼,伸爪向他抓来,大骇之下张嘴欲喊,却猛然醒来。只觉得汗出如浆,通身都湿透了。



    那嘭嘭的声音却是于老头敲打的。胡不为定了定神,略整衣冠便迎出门去。外面正屋除了老于夫妇,却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有二十四五年纪,身材魁伟,神情温和。他一见胡不为出来,连忙起身,含笑抱拳道:“这位就是胡仙长罢?小人孙甲拜见。”于老头在旁介绍,原来是村里贩卖马匹的。这晚间收市回来,听到消息,特意过来拜访。



    胡不为这才发现外面天已全黑了,也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刻下是甚么时辰。见那孙甲言语恭敬可亲,便笑道:“仙长之称愧不敢当,难得你肯上门来见,实在太好了,我这正着急呢。昨夜里我的代步牲口被人偷窃,今日急切还要赶回家去,所以想看看你那可有甚么好的牲口,我也买一匹。”



    那孙甲道:“仙长之事,我已从于老爹处听说,现在带了一匹马来,就拴在门口,先生不妨移步看看。”胡不为听见马匹带来,便起身随他出去。



    门外畜舍却拴了一匹枣红骏马,身高腿长,膘肥体壮,正不停的刨蹄甩尾,似有无穷精力。胡不为苦笑,便是他并非伯乐,却也知这匹马算是马中上品,卖到市中,就是六两银子也不止。只是以他财力,却消受不了。



    “我想孙兄弟是误会了,我只想买一匹能跑的便可,这匹马……恐怕胡某消受不起。”



    孙甲笑道:“听说仙长缺少坐骑,小人便从马厩中挑了这匹带来。仙长是有道之士,岂能乘坐那些低劣的牲口。”见胡不为摇头苦笑,又道:“仙长不必担心价钱,这匹马,就当小人赠给仙长好了。”



    “什……什么?赠给我?”胡不为得闻好事,不由的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那孙甲笑容满面,眼神恳切,却不似做伪。



    “不,不,我不要,这……这么贵重的马匹,我怎敢,怎敢……”



    “仙长!”那孙甲却收了笑容,一脸肃然。 “这匹马只是小人一点心意,仙长不要推辞。”



    胡不为哪里肯受。他虽然爱财,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如此一匹良驹,断不会平白赠送,只怕其间有什么阴谋诡计,可不得不防。正执意推让,那孙甲却 ‘扑通!’一声跪倒,道:“小人得知仙长身怀异能,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仙长能够替小人排忧,这匹马……便是小人奉上的酬劳。”



    这一下大出意外,胡不为连忙抢上,将他搀起,忙道:“好说,好说,孙兄弟请站起说话。”那孙甲道:“小人与拙荆结缡近十年,到今日仍无子息。遍问医药都没有结果……”他顿了顿,又道:“后来,经人指点,方得知是我祖上的风水有弊。小人这多年来也请了几位风水先生来迁葬阴宅,几度动迁,礼钱送出不少,可如今仍无一后效。”



    “小人挣了一些钱财,家境还好,然百孝中无后为大,小人每日里食不知味,愧对高堂……今日卖马回来,听说了先生的异事,想先生必是有道之士,定能解除小人心中的顽固症结,因此,因此……希望仙长成全!”那孙甲说到这,又拜倒在地。



    胡不为将他扶起,心中又急又愧。料不到自己午间一番吹嘘,倒惹出这般事来。想要托词推掉,可眼前此人是自己能否回家的关键,一个应付不好,惹怒了他,只怕自己就要徒步翻山回家了,还有性命之虞,后果是可怖可畏的。若要勉力承接,自己可没那等本事,虽然 ‘纵横’风水十余年,可也只是嘴头上纵横而已,最多也不过是多瞟了两本《阴宅注经》,还有一本捡的《大元炼真经》,知道些 ‘癸水’ ‘阴煞’ ‘金鸡抱子穴’等糊人之词。若说实战,那底子可比书中的一页纸还薄。



    而且,经过这两日的事故,胡不为已觉得神明愧疚。隐隐然自感觉苍冥中神灵注视,一事一物莫不有其因果循环,也怕再欺瞒村民得到报应。



    正踌躇烦恼,蓦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在少年时,与无德伙伴混闹时节看过的一本异书《床第述密》,内中颇有引导夫妇水*融之灼见。当下努力忆起,只片刻间,心中已有计较。



    于是将孙甲引到偏房,道:“既然如此,胡某就妄为一次,竭尽所能为孙兄解难。”孙甲大喜过望,又扑通跪倒,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起来了。胡不为微微一笑,道:“延血续脉之事,也不只由风水所阻,怕是有庸人误断,假称风水罢了。我先授你一些法门,或许有效。”又问:“不知孙兄弟与嫂夫人夫妇生活如何?”孙甲道:“小人虽然性情莽撞,可对妻子也还爱惜,平时倒不曾打骂,她……我们……夫妇感情很好,至今未红过脸。”



    胡不为哭笑不得,知道他把话理解错了,可是这问题倒确实尴尬,又问:“哦,胡某要问的,是孙兄弟与嫂夫人的夫妻之道……”孙甲仍不明白,睁着眼睛,茫然道:“夫妻之道,仙长是问小人与拙荆是如何过日子的么?”



    “不是,是……你们夫妇如何行鱼水之欢?”



    “鱼……水?仙长见笑了,小人夫妇都是个粗人,也不识得甚么花草虫鱼,忙着挣钱,也没工夫附风登雅。”



    “啊,不是说鱼和水,你们行周公之礼如何?”



    “周公之礼?周公……不是睡觉么,做梦……小人的梦倒也常做,只是贱内的梦……唉,小人却不……咦?咦!睡觉!难道仙长是问……是问……小人与贱内……”孙甲猛然醒悟过来,张目结舌,满脸通红看着胡不为。看不出他身材高大,倒如此面薄。



    胡不为面上也有些发热,点点头,暗呼了一口气。这问题果然古怪,如果再问下去,只怕他也撑不住。幸好孙甲不是蠢人,这几番点拨,总算明白了。



    孙甲极难为情,其时男女礼教之防甚严,此等夫妻间秘密尤其不足为外人道。然而孙甲求治心切,又从村民口中得知胡不为午间所示异象,早认定他是有道之士。当下再不隐瞒,将与妻子的诸多人伦之秘一一道来。



    原来孙甲忙于商事,走州串县,常数日在外。劳累既久,回家后往往便困顿不堪,再无余力行房。便是偶尔兴起为之,也只略尽人事,时不长久。妻子容氏端庄贤惠,也没甚怨言。这两年来急切求子,加频了次数,只是仍不得其法。



    胡不为得知其事,心中暗喜,当下便授了秘方,原来那《床第述密》是合huan书典,里面记述着男女之道,交接之法,更有求子求女等篇章。胡不为依稀记得其求子述要中,有语云:男女同行极乐,得阴阳融合,龙行凤引,胎气阳壮,则易生子。意为夫妇行房,当同心同意而行,互得其趣,能共赴云雨之端者则易得子。



    又将《素女经》中求子篇传授:“求子法自有常体,清心远虑,安定其衿袍,垂虚斋戒,以****月经后三日,夜半之后,鸡鸣之前嬉戏,令女盛动,乃往从之。适其道理,同其快乐,却身施写,下精欲得,去玉门半寸,不可过*,勿过远,至麦齿。远则过子门,不入子户。若依道术,有子贤良而老寿也。”



    胡不为道术不行,对此等市井书籍倒记力甚佳,虽历时长久不能字字尽述,其概要主旨倒也记得丝毫不差。见孙甲频频点头,豁然顿悟,又传了他临御技巧和审形查貌方法,甚么 ‘五征五欲,面赤乳坚’甚么 ‘意欲得之,屏息屏气,阴欲得之,鼻口两张’甚么 ‘又攻其上,疏缓动摇,八浅二深,死往生返,势壮且强’以助把握时机,及时进退。



    胡不为又从怀里拿了一张定神符,谎称求子咒,让他选时辰烧水服下,必增神效。孙甲得了秘授,欢天喜地的去了。至此,也不过一顿饭的工夫,胡不为又平白得了一匹骏马,心中好生得意。只想马上飞奔回去,向浑家报喜。只是天色已晚了,路上风险,这却着急不得,只好明日再走了。
铜炉前传 第四章(来袭) 祸福只在一息间
    这一晚休息,又与昨日不同,虽仍忐忑,但焦躁已弱减了。而兴奋舒畅之意更是大涨。胡不为盘膝坐在床上,又是无眠。因日间睡得多了,此时神清气爽,一丝困顿都不觉得。那匹骏马正拴在窗外,噗噜噜打着响鼻。胡不为怕又犯了昨日的错误,说服于老头,将马绑在偏房窗下,亲自守夜。倒不信再有盗马贼敢来骚扰。



    这一日来连连得利,得了宝物又得骏马,果然祸兮福所倚。前日的两场惊吓,受得也不冤。



    毕竟是夏中了,天气一日热似一日,蚊子臭虫也多起来。胡不为一边想着美事,一边与蚊虫搏斗。屋里并未点灯,黑暗里只他自己的呼吸和窗外马儿喷鼻的声响。门外极静又似极杂,若不倾听,便觉得寂若空井,除过偶尔有失眠狗儿零零碎碎的吠叫,和风振窗页的闷响,再无一点生人走动的声息。若细心倾听了,又如闹市闲步,蝉叫,蛙鸣,蝈蝈儿也在墙根树底下振翅,又飞蚊嘤嘤之声不绝,真是热闹非常。



    既睡不着,胡不为便想着如何编排生活来。这一趟差使让他肥肥地刮了油水,为长时以来所不曾得,可要好好计算计算,家里是不是该换些新的桌椅笼屉,是不是该买上一两块地。又或者……自己年纪已然不轻,也该想些法子,生几个儿子女儿了。这》无>;错》小说 m。quleDU。cOm边胡思乱想,又想到晚间授与孙甲的床帏秘术,其间种种引人入胜之境,荡气回肠之乐,一时心猿意马,发起呆来。



    时间过的飞快,子时过后,丑时又到。胡不为开始有些困倦,靠着墙壁打瞌睡。静谧之中,猛然 “嗡嗡”的巨响,从村南方向不间断地传来。



    少顷,连地面都震动了,屋里的物什掉了下来,滚得满地都是。窗外的马也不安了,立起前蹄咴咴而鸣,直想挣脱缰绳逃跑。胡不为不知端的,霍然站起,吓的面无人色。赶紧跑出屋外,望村南张望。那正是梧桐村方向,下林村守护神兽的所在!



    村里许多人家都披衣起来了,人人面色惊惶,都不知发生何事。过不多时,全村一百二十六人全都涌出门外,探听消息。



    “妖怪!妖怪来了!”猛听见住在村南的村民嘶着嗓音呼喊,随着这一声大呼,地面大震了一下, ‘嗡嗡’之声愈演愈烈。似有千军万马直奔过来。当时就有女子和小孩张惶大哭,男子们忙乱奔走,猪鸣狗吠不绝于耳。其惊叫凄惨和混乱无状之态,便跟天塌下来一般。



    胡不为杂在众人之间,一般的面唇失血,不知所措。他眼力颇远,隐隐的看到村南方向上空有几朵云雾般的东西拢来。其时月正天中,繁星如雨,几重灰白的云围在月亮周围,却不遮蔽。那墨云般之物在空中看来极是突兀。过不多时,便看清楚了,那是一群怪鸟,为数有千只,铺天盖地的望村中投来。



    此时,便是一般村民都可看到夜间袭来的是什么东西了,那些鸟宽脸深目,有如人面,羽色乌黑,有家犬大小。拍翅飞来, ‘平瓦,平瓦’其鸣沉哑难听。更奇的是,这些怪鸟身后都长着一条细长的尾巴,其扭曲转折如意,有如蛇末。



    胡不为怀中的镇煞钉又 “嚯嚯”震响了,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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