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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铜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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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村长一干人等,自从进了墓室以后,一直就面无人色,挤挤挨挨的堆在洞口,两眼不霎地望着那具恐怖之极的黑色棺木,生恐里面镇着的物事猛然而出,那可真是大事不妙,呜呼哀哉了。也难怪他们如此紧张,本来进入奈何谷已是令人头皮发麻之极,而这个墓室更是妖异,竟深入到峡谷腹地,悬壁凿室。若非老乌头一路引领,便是有人从边上经过,也不会看出这处藤萝纠结,野树丛生的岩壁竟藏着如此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方圆一丈有余,一人半高,能容十人。室壁有斩劈痕迹,显是刀斧斫成。上面用朱砂画了数道极大的符咒,从室顶一直到地面,鲜红如血。棺椁居于室中央,并用黑狗血涂染成墨黑,色泽沉暗。按其纹理判断应是柚木制成,造得极厚实粗犷,并无寻常棺木上的雕花刻字等花巧。棺上覆以黄色经帛,密密麻麻写着往生祷文和弃恶从善之语,字如蝇头色成紫黑,显然是以血写就。经帛上以七星旋扣之法捆上墨斗线,线头绷直,接入地面的灵龙镇煞钉。棺的周围,左四右四,上二下二排列着十二个镇墓兽俑。镇墓兽有半人高,青铜铸就,形貌大异于民间所见镇墓兽,头上长角,胁生双翅,凸睛暴牙,面目狞恶。胡先生看阴阳风水十数年,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镇墓兽。



    墓室四个角上,安放着四张人面大小的青铜照妖镜,幽光隐然,齐齐对准了棺木。地上,另散落着黄色符纸无数。



    如此布局,端的是隆重已极。



    胡先生仔细看着布置,不由得恐惧之意大盛,身上直感恶寒侵袭,不自禁打了个哆唆。回过头来,看到村长和村中宗望瑟瑟发抖,面如土色,便喑着嗓子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再说。”想一想,觉得该把钉子拿回好好参详,便将它收入怀中,又从地上拣了一道符,转身便望洞口大步走去。



    一众人早就大感不妥,听到此言,胜是听到了玉旨纶音。争先恐后逃出,全然不顾年纪体力,二人高的崖壁也不及攀爬下落,人人纵身而跃,勇胜少年人。十数个老头儿齐齐跳崖,天下独此一景,蔚为壮观。



    众人脚不点地跑回村中,到宗祠大堂按序坐下了,方舒下胸中的一口气。喘息未定,住村南的吴淹明老爷子先发了话:“村长,那棺中究竟葬了何人,墓穴造得如此恐怖?”



    村长苦笑摇头不语。那胡先生自进屋来便低头沉思,心下飞速盘算,暗呼糟糕。棺中所葬之人看来来头极大,竟动用了三百六十枚灵龙镇煞钉来镇煞,饶是他惯做死人工夫,常与墓穴棺材打交道,但突兀之下见到此等邪异事,也深感恐惧。原以为随便看看风水,摆几尊石兽像,迁一两处墓穴做做样子便交了差事。可谁知竟如此棘手,待要推脱不干了,见老乌头及村长等人言辞切切,满脸希冀,实在不好推辞。而且,自己心下也着实舍不得那六两银子的酬劳。六两银子,够得普通人家半年的伙食了。



    “想必是罗天九头鬼。”胡先生掀开茶碗,啜了一口凉茶,缓缓言道。众人肃然看他,一时无语,也不敢问这罗天九头鬼究竟又是何鬼。



    “此鬼性情凶悍,蛇的身子,人的脑袋,长有九颗头颅,专门食人精血,吸收魂魄。所到之处,往往村舍遭劫,生灵涂炭。唉,真是天道****,容得这样的妖物孽生。”一席话,又将满座十余人吓得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胡先生,这……”老乌头面有惑色,道:“先生确知这棺中定是罗天九头鬼么?”胡先生心念电转,却不答话,长叹一声:“到底是什么样的鬼怪,我其实也不甚关心,反正今日教我遇上了,定然让他灰飞湮灭,尸骨无存。唉,我们修道之人,本来干的不就是降妖伏魔么,为民除害原是本分。”



    老乌头点头称是,又道:“想来胡先生也不知墓中到底是镇着什么东西,今日当着大家的面,我便把我知道的事情详细说出来,但盼能对除害有所补益。就承望胡先生圣手,替梧桐村解厄扶危了。”胡先生点头答应。



    “棺中伏着厉鬼,这是断然无疑的……”老乌头道。



    “啊?啊!真……真有厉鬼?!”胡先生大惊失色,似乎被抽了脊梁般软了半截,从椅上滑了下来。



    “当然,”老乌头奇道:“难道胡先生不信么?墓穴你都看过了。”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语气:“我乌家自四百年前便开始镇守此地,到我已有三十二代。洞中镇守何物,因何被镇,何人所镇,本来原委我家谱中都有详细记述。可惜……”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村长及众人,道:“大家还记得五十六年前村中走水吧,那一场大火,把家父家母连同所有典藏都烧吃了,嘿!还陪上了我半片脸和一只手臂。”



    众人点头,尽皆默然。



    “那时我还年幼,先父每年惊蛰、清明、端午、七月十四、重阳和秋分,都带我到谷中烧纸钱,洒狗血。我也曾问过棺里到底何物,如今想来,似乎叫甚么 ‘寒妇’,会吃人的。先父告诫,千万不可怠慢此物,每年必要警惕巡查,莫失错漏。并于清明端午等六时节气,借阴阳之力,烧符洒血,填补镇煞灵气。”



    “吃人……”胡先生心里念叨这两字,面上表情古怪之极。



    “也不怕大家笑话,老乌家本来也是道术之家,可是经过火灾,嘿嘿,到我算是完了,先父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我也不会法术。又残了,没人肯嫁给丑八怪。哈!我家一脉单传,以后……算是绝掉了罢。只是,我还记着,乌家要世代镇保梧桐村,年年要到墓穴中巡守功课,防那厉鬼脱困。”



    众人这才释疑,得知他身世凄惨,心下颇悯。更难得他数十年来恪守家道,负命维护村民,不由得对这个满头苍苍的委琐且恐怖的老头儿肃然起敬。



    “胡先生,你看……”村长转身,向风水师探询。那胡先生面色猛然间似乎白了许多,眼睛好象也比原来的大了。听得村长发问,定了定神,手一摆,道:“大家,呃,大家,这个……不要着急,胡某今日到此,必要……这个,想出一个周全之策来,给村里解掉这个祸……祸害。今夜子时,我就开坛做法,请三清大帝下来伏魔。”结结巴巴说了一会,到后来总算是说流利了。



    村长向他做了一揖,道声:“如此有劳先生。”



    “不过,村长,这酬劳嘛……”



    村长一听,忙从袖里掏出封好的银子,陪着笑双手奉上,道:“早准备好了,就仰仗先生大力了。”胡先生伸手拿过,掂了掂,却是六两有余,心知是村长有心多给,嘻嘻一笑,袖好了,向众人作了个揖,道:“烦劳众位买些黄纸、朱砂、雄黄和黑狗公鸡备品,我开张清单,派人去买来,准备整齐了,我们子时开坛。”



    村长忙不迭的叫人铺纸磨墨,胡先生提笔写了,廖廖数字,圆润端方,写得倒工整秀气。村长差人买办去了。



    柴火高高烧着,松枝的香弥漫周遭。



    一座小方桌摆在祠堂前,覆了崭新的黄布。桌上供着三坛香炉,红烛二副。另肥鸡白酒和糯米若干。



    胡先生身穿黄色道袍,在桌后五步处作法。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闭目喃喃念咒。火光明灭下,但见他道冠巍然,身形飘洒,背后的阴阳鱼图案黑白鲜明,颇有些仙风道骨意味。老乌头与村长诸人应了胡先生的要求,躲在祠堂内,隔着门缝观看,见他步伐纯熟,在地上点着的十四只守命灯碗间穿梭来去,毫不犹豫。不由都觉得心安喜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万物得命,妖孽嚣张,今我令法,传承道臧,原形遁灭,万鬼伏藏!咄!”胡先生定了马步,挥出一道符来。说也奇怪,明明跟前无火,那符甫一挥出,便听 “呼!”的一声,炽烈燃烧开来。胡先生更是不停,将剑倒到左手擎着,伸手从碗中抓起一大把糯米,向面前撒开。细细密密的声息中,胡先生猛睁双目,直视虚空,断然喝道:



    “妖魔鬼怪,近身者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端起了酒,喝一口向蜡烛喷出。酒中混了引火的油物,一阵剧烈的噼啪声大作,风水师仿佛化成了祝融,吞吐火云,凶猛非常。



    掷米喷酒过后,胡先生又耍了两趟剑法。口中喃喃,脚下不停,更不住手地烧符跺脚,呼喝斥骂。众人看得精彩,倒忘了他舞剑的原由,纯当是社戏里武生演武了,看到激烈处,甚至有人鼓掌叫好来。



    到炉香烧尽的时候,这次开坛总算完成了,到底费了将近两个时辰。胡先生累的不轻,气喘如雷,面上汗出如豆。桌上的糯米、酒水、鸡血、狗血都被泼得干净,染得堂前地上红白分明。晚饭前书就的数十张符也扔的满地都是。



    众人将胡先生让进祠堂,尊了上座。那胡先生倒不客气,大刺刺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条雪白汗巾搽汗,慢条斯里收拾了一阵,见一帮老儿双眼骨都,喉结滚动,知道有话要问。这才叹了口气,道:“好险!墓室有变,他还有半月左右就要脱离困锁出来了!”



    众人大骇,忙问端的。



    “不过不要紧,我已经用天雷地火阵法将他困住了。这个妖物法力高强,我请了真武大帝来都没能将他降服消灭。只好暂时为他加固封印。这下子,他要想跑出来也要个三五百年以后了,哈哈哈。”



    村长长舒了一口气,满面堆笑,拱手道:“感谢先生大恩大德,将这个鬼物锁镇了。只是,过三五百年后他又出来,我们可如何对付他?”



    胡先生摆摆手,道:“这个不必多虑,天道恢恢,疏而不漏,早则十数年,晚则三五十年,必有人来为贵村除害的。”村长 “哦!”了一声,没再细问。



    那老乌头却又拣了话头问道:“先生怎么知道三五十年内会有人来?”



    风水先生登时语塞。沉吟片刻,道:“适才作法时,三清大帝化身告诉我的,说过不长久,必有除魔之人前来收服他。”见众人仍有疑虑,只得强道:“神仙圣谕,不是我们凡夫所能罔测。多说无益。不过,天下藏龙卧虎,能人异士极多,如果机缘巧合能遇见的话,贵村倒不妨再请他来,说不定提前把这个厉鬼灭了。”



    众人这才不问了,又重整了筵席,宾主尽欢。这一通喝来,直到鸡啼方散了。胡先生醉得一塌糊涂,给搀到偏房睡下。



    次日午时,招待他吃过了饭,胡先生便百般辞行,任村长说破嘴皮也不肯留下。众人无奈,又多送了他一两银子,任他牵驴辞别去了。
铜炉前传 第二章(遇险)山命只在山头改
    花脚驴子走的慢,性子还坏得很。那胡不为胡先生从梧桐村辞别后,前后走了三个时辰,才行了十余里路。那畜生贪嘴好吃,好好的细土路面不走,看着哪有酸果枣儿就放蹄奔将过去。梧桐村地处偏僻,本来山果野树就多,驴子头都不抬,任主人鞭打脚踹都无动于衷,吃的肚腹滚圆,好不自在。



    胡不为初时还强力收缰,鞭抽脚踢,和驴儿斗气。到后来,实在折腾的没劲了,只得哀叹,任它按着性子走下去。心中恨想,回到家中如何如何将之大卸八块,如何加上椒盐香料作十香驴肉。



    驴子自不以未来命运为苦,信步所之,吃吃停停,又挨了一个多时辰,走了二十多里地。胡不为心急如焚,惧意如炽。见那畜生优哉优哉散步,品枝尝草。大恨之下,恶念突生,从驴背上跳了下来,到路边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枯枝,终于痛下重手。那驴子生来执拗,偏生胡不为的浑家赵氏爱惜牲口,自买来后从不曾虐待,平时拉磨驾车,都不忍鞭打。把它惯得实在不象话。这畜生自大任性惯了,哪吃过这般亏?被杖责吃痛,慌不择路跑了起来,连蹿带跑,倒不比一般劣马慢了多少。只是驴子毕竟不是跑长路的东西,这一路跑得颠簸震荡,趄趔打跌。把胡不为震得头晕眼花,股腹麻痒近至无知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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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月上树梢的时候,一人一驴终于停下了。好歹也奔了六七十里,离梧桐村有好些路程了。想来那厉鬼就是追来,也要费些工夫。前边是个小树林,月色下看来,林中树影参差,高低错落,随风而动。胡不为见驴子气喘咻咻,口吐白沫,知道再赶下去也是枉然,加上自己腹中也有些饥饿,便勒缰停住,放开了让它自行吃草。自己走进林中,找棵松树靠着坐下,从包裹中取烙饼吃晚饭。



    今天倒是个好差事,费了不多工夫便挣得近九两银子。胡不为仔细感觉怀中银子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大感喜乐。向来蒙骗村民,从不曾得到这么丰厚的报酬,一则村中人家无甚钱财,没法多出酬劳。再则胡不为也非贪图无厌之人,向来浅刮即止,他怕把人刮伤了筋骨,将来有人发觉上当会找上门来拼命。



    只是,回想起其间过程,他也觉得甚是惊心动魄。梧桐村里怪墓实在邪异得紧。三百六十枚灵龙镇煞钉,实在非同小可,看来乌老头所言不假,那个甚么 ‘寒妇’真会吃人,而且定是凶残无比。如《大元炼真经》言下不虚,镇煞钉端是厉害之物,三百六十枚,便是真有大罗神仙也给封死了。还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镇墓兽,细细想来,殊为可怖。



    所幸自己见机的早,未敢耽搁便跑了出来。只是如此便害了梧桐村人,不免心中有愧。转过念来,又想,自己并无伏魔之能,便是守在村里也不过是多添一条人命而已,于事无补。再说,困锁既久,也毫无意外发生,那厉鬼三五日内必不会脱困害人,反正自己先前说话已埋了伏笔,并没说已将之灭除,只是锁镇。就是以后妖怪跑出来,与自己也无甚关系了。之前已好意提醒过村长,将来若遇上能人,还须再延请除妖。至于到底左近有没有能人,村长愿不愿意延请,都是以后之事。再且,画了那么些定神符,那么些降妖符,不也是费了劳力么,便是无多大功效,但神清目朗强身健体也是好事的。自己这九两银子挣的倒也不算亏心。胡不为心下忐忑,反复劝慰自己。



    只是,还有一件大事不得心安,不知道自己到墓中走了这一圈,日后会不会留有祸害。



    心中患得患失,有百味杂陈,烙饼吃来嘴里便如同嚼蜡。胡不为将饼收了,从怀里摸出钉子来,在月光下仔细验看。钉子入手甚沉,比一把匕首都重了好些,钉子有小臂长短,身四方,边缘锋利。一条筷子粗细的龙自上而下盘绕,睛须鳞牙,莫不精细如生。书中说是辟邪圣物,造工是精巧了,其他倒不觉得有何高超之处。反复看了看,不得要领,正要把它包入布中,刹那间,发现这钉子似乎亮了一下,似乎如通透的青玉。他揉揉眼,钉子依然沉暗如前。难不成自己看花了眼?还是月光下看来有所偏差?胡不为端着钉子,换着角度查看,满腹狐疑。



    正自不解,忽听 “咻”的一声,一支响箭从头顶右上方激射过去,带着尖利的哨响,打入树林中去了。



    胡不为大骇,心中想的第一念头便是妖怪追命来了。待要躲开,却哪里跑的动,腿软的跟面条也似,抬都抬不起来。当下便如梦魇一般,张目结舌,翻倒在地。



    西面和南面树林里都响起了 “西西索索”的细声,似乎有多个妖怪同时接近。胡不为动弹不得,心却明白非常,暗暗叫苦:完了,这厉鬼还会分身之法,自己今日恐怕难逃劫难。



    “九朵莲花开——什么人?”一人在西边的林子里压低了声音喊道。



    南面的人答道:“三香供严台——是二师兄吗?我是顾有全。我和六师弟、八师弟和十一师弟都到了。”



    林中忽传人语,胡不为心中大奇,原来不是厉鬼索命来了,却是有人到此聚会。听他们的对答的切口,似乎是同一个门派的。



    先前问话那人道:“哦,是五师弟,你们那边可有线索?”



    那五师弟顾有全性格极为暴躁,立时骂开了:“他奶奶的,有个狗屁线索,找了大半天连根毛都没找到,这还罢了,害得老子摔了好几交,伤的不轻!让我逮住了它非剥掉它的皮!”



    右边与他同行者便有人嘻嘻而笑,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静夜树林,传音极佳,人人都听见了他说话:“五师兄这交摔的可不简单,第一交扑住了一只母兔子,第二交又扑住一只母兔子,嘻嘻,艳福倒也不浅。”立时便引来一片窃笑。



    顾有全大怒,大吼一声:“十一师弟,你皮痒痒了是么!”



    十一师弟仍笑道:“没痒没痒,我倒知道两只花容月貌的母兔儿皮痒了……哎哟!”



    “嘘!噤声!你们忘了是来干什么的?”那二师兄语气听来甚是不悦。但看来他在同门中颇有威望,此话一说,众人便都沉默了。顾有全不敢不从,也压低了声息。但在胡不为处听来,仍听见他在喃喃咒骂。虽不见其形貌,但可料想,他定然在怒目直视十一师弟。



    “此物非常狡猾,又爪牙尖利。今天莫要让它再逃脱了。我们等大师兄来了看看情况如何,再做定夺。”二师兄又发话道。众人遵了,都待在原地,人人不说话了,只听见细细的呼吸声起伏。



    过不多时,又有一拨人从北面而来。顾有全一跃而起,低声道:“是大师兄么?”来者应了一声,声音苍老,显然已年纪不轻。



    众人会合在一起,便商讨彼此的经历。胡不为无意探知他人机密,便悄悄站起身来。想偷偷走开。然而大师兄的一句话又让他吓得心胆俱裂。



    “这个怪物经此两年,更是厉害了,适才我查看了死者,是被它一爪抓中毙命。大伙儿务必小心,合在一起走,莫要走单让它害了性命……咦?不要说话!”一时众人屏息。



    安静片刻,那大师兄细细的说道:“大家小心,它就在左近,天周盘有反映了!”众人警惕起来,尽皆伏倒,睁大了双目观察四周。



    胡不为不知他们所指的是何怪物,但 “一爪毙命”这词还是知道的。它就在左近窥视,而自己正是落单之人,若不赶快谋些法子,看来自己马上就要成为 “死者”了。大惊之下,倒解了腿软筋麻之弊,中箭也似的蹿将起来,望西面林中众人狂奔而去。



    “在这里了!” “小心!”呼喝之声大作,林中诸人听见异响,纷纷叫喊,拿着兵器直奔过来。



    “是我!是我!我是人,众位大侠手下留情!”胡不为见刀光耀眼,纷纷往自己身上招呼而来,不由的大惊,扑通跪倒,张口大声喊道。数把兵刃迅疾无比的砍到身前,又生生顿住了。



    “你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发话者是一名面如重枣的长须老者,剑眉朗目,颇有威严。胡不为情知他必是众人口中所称的大师兄,忙道:“大师兄饶命,我叫胡不为,是定马村的风水师。我……我是去梧桐村看风水的,返家途中在此休息,并不想打搅诸位,众位大侠饶命!”



    “风水师?”那大师兄皱起眉来,看看胡不为穿着道袍头戴道冠,不伦不类。又问道:“风水师怎么会穿着道袍,你是道士?”



    胡不为摇头道:“这只是在下的法衣,在下……我,不是道士,只是……没别的衣服穿。”他当然不能说穿着道袍是为唬住外行,看起来更象回事。反正村乡闲民,也无人识得风水师与道士的区别。



    那大师兄面色大为和缓。收了剑,道:“哦,我还道是妖怪出没呢。如此静夜荒郊,你孤身一人行走,就不怕被邪祟所趁么?”胡不为讪讪不语。若在往时,碰上问话的是一般之人,他定会吹嘘什么什么纵横风水数十载,孤身一人闯天涯从未遇险等等混帐大话。但前既经过梧桐村怪墓的惊吓,后又为这一干人等谈话所夺。早已心神不宁,此时感觉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简直无处不是妖怪,便是林中树影,月光下看来也张牙舞爪,甚是可怖。



    那大师兄又道:“我们先前的谈话料你也早听到,现下正有一只怪兽在左近潜伏,你要跟着我们,莫要走失了,方可保住性命。”胡不为忙不迭的点头。



    月升到天中了。林中夏虫声嘶力竭的嚯嚯而鸣。山中草蚊甚多,嘤嘤不绝,虽不吸人血,然杂声入耳,毕竟不是美事。



    胡不为伏在那大师兄的身边,张头探脑,查看四周。这一众同门共有九人,高矮胖瘦,参差不同。那红面年长者是大师兄。二师兄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人,身材倒不高大,眼神却凌厉异常。顾有全一看就能看出来了,长相粗豪,虬须如铁,一看就知道缺心眼。名为顾有全,行事却莽撞粗鲁,大可改名 “全不顾”,想是他父母深知自己儿子脾性,取来此名盼他多顾大局,如今看来,倒可惜了这好念头。



    众人埋伏了半晌,却没守到怪兽。顾有全早就大感不奈,蹲也不是,坐也不是,象扭股糖般反复折腾。那瘦小青年十一师弟满眼笑意看着他,若非大师兄和二师兄在场,只怕早就出言笑话。



    正不耐间,小林深处忽传来一阵滴溜溜的竹笛声,清脆如玉落银盘,虽单音不成歌曲,然律韵跳脱,颇有清新欢喜之意。大师兄听到笛声却不欣喜,面色一变,冷哼了一声道:“哼!想不到青叶门也想来赶这个场子了。”



    胡不为自不知所谓的青叶门是何派别,但听了这般好听的竹笛吹奏,不禁对吹笛之人大生好感。既吹出如此音乐,想来也是个不俗之人。



    那大师兄长身而起,起了切口,道:“九朵莲花开 三香供严台。严台山蔺得岷在此,不知青叶门哪位道友来访?”



    一阵清脆的笑音倏忽而至,胡不为正愕然间,便听见头顶上传来一个女子的说话声:“青青竹叶,悠悠流水。原来是严台山的蔺师哥在这啊,我听到有人埋伏,还以为是劫道的小蟊贼呢。”声音稚嫩温柔如黄莺出谷,听来极是受用,但这番话说来,却颇含讥嘲。



    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坐在树枝上,裙幅低垂,长袖翩翩,由风而动。仙姿妙态,直如凌波神女。胡不为万料不到吹笛者竟是如此年轻的一位姑娘,大感惊讶。夜色里看不清她面目,然若是人如其音,则长的清丽非常了。



    蔺得岷忍住气,道:“不敢。不知道赵姑娘到此有何贵干?穷乡僻野,似乎青叶门的仙子是从不枉顾的。”



    那女子笑道:“说的是呀,不过我们门主后院养的宠前些日子被小贼偷走了,门主非常伤心,我们做弟子的只好受些苦,来寻找它的下落了。”



    蔺得岷问道:“却不知尊门主丢的什么宠?”



    那赵姑娘却不马上答话,取出竹笛,又滴溜溜吹了起来。蔺得岷当着众师弟的面被人如此怠慢,难堪非常,心中愤怒,两只眼睛似乎要冒出火来,狠狠盯着那女子。若非青叶门素日积威,门人都有令人敬畏之能,只怕他早就不假言辞,立即出手将之杀却。



    “我们门主丢的宠,是只修炼了四百年的小兽犯查,不知诸位可有看到?”那姑娘总算是收起了竹笛,好整以暇,幽幽答道。 “唉,这只小乖在外面流浪了许久时日,餐风露宿,还要整日担心要被人欺负,真是可怜。”听她叹息道来,似乎对甚么 ‘犯查’的出走极为怜惜。



    蔺得岷尚未答话,一边的顾有全早就不忿,涨红了脸大声道:“赵姑娘你说的不对,这只犯查是天地生养,独个儿修炼成形,怎么会是你们门主的宠呢?”他本来粗话满口,但显然来人实在惹不起,虽然气愤,但仍不敢放肆叫骂。



    那女子嘻嘻而笑,道:“唉,顾师哥说的也是呢。只是我们门主说了,她的后院大的很,这天地么,好象就是我们门主后院的一部分……”



    “岂有此理,你们……”顾有全气结。双目圆睁,拳头握紧了。差点就把 “好不要脸!”给说漏出来。



    蔺得岷嘿嘿冷笑,道:“如此说来,赵姑娘是想强抢这只犯查了?”那赵姑娘象拨浪鼓般摇头,摇得树枝上下起伏,胡不为为她担心,怕她不慎掉落下来受伤,抢前一步,手不自禁的一抬,想要接住。甫一动作,便觉得那女子似乎对他笑了一下,饶有兴味的看着他。面上一红,动作便缓了下来。



    “我可不想要这只犯查……”那姑娘续道。蔺得岷听得此言,舒了一口气,待要说话,却听见她说:“我只想要它体内的还丹。”蔺得岷气极,怒道:“那还有甚么分别!”



    蔺得岷与那赵姑娘一劲儿斗口,舌战方酣。蓦然一阵震天巨响,从南面方向传来。大地剧烈震动。树叶抖得刷刷作响。在林中看不见天空,但众人都觉得天色骤明忽灭,便似有人点着了烛火又迅速扑灭一般。



    那声响与地震传了半袋烟工夫,又渐渐止歇。众人相顾骇然,却不知何解。惊魂未定,猛闻身后林子 “喀哧”的一声响,一物冲天而起,望林子深处迅捷之极纵跃奔去。蔺赵二人心思如电,立刻想到犯查兽已伺机逃走,齐声呼斥,一同向怪物所遁处追去。



    此时竞者在旁,严台山诸人自顾不暇,再理会不上胡不为,纷纷尾随二人而去,只片刻间,便走的一干二净。只剩下胡不为呆立原地,惊怕无已。



    风吹入林,幽幽如叹。宛若泣妇夜哭,伤者哀号。



    胡不为站在黑暗中,心如鹿撞,欲哭无泪。这一番遭遇,只吓的他心胆俱寒。追又追不上,想跑,孤单一人行走,只怕凶险非常。左右为难之下,猛然想到,自己还有一只驴子可以依靠,受惊既久,驴子在他心中已成同命患难,虽仍愚顽不通人语,但到底也是个活物。



    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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