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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下一座城关了所有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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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旧没有停,抱玉淋了这么久的雨,身体本来就不好,禁不住寒冷空气的冲击,微微发抖起来。
傅云起今晚心情十分好,明星抢走了,伯希顿大秀也办的不像样子,所以他对抱玉的态度也不介意,继续慢慢跟着,“我说周小姐,跟我斗气呢也要当着我的面才来劲,你这样是跟自己斗气,我把车开走了也看不见,何苦呢?”他说的一套一套的,仿佛十分明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抱玉顿了顿,然后转身对着他:“停车。”
傅云起嘴角扬了扬,踩了刹车。
抱玉落座后,才感觉冷意透心,副驾上的坐垫很快被浸湿,坐着十分不舒服,傅希尧将一盒纸巾递给她,“先将就着擦擦头发,到市区大概还有半小时,你坚持下。”说着发动引擎,车子再次驶进雨幕中。
没走多久,抱玉的胃痛便又袭来。应该是刚才在外面被大雨冷不丁给击着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胃在一下下往回缩,每缩一次便疼一次。她用手摁住胃部,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晕眩感愈加严重,周身的冷没完没了包裹着她。
傅云起专心开车,没有留意,以为她是冷,腾出一只手从后座扯了外套过来,盖到她的身上,不经意碰到她的手,冰凉,又习惯性摸了摸她的额头,灼热。
他这才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看见她五官都快要皱成一团,像是疼的不能再忍受。
“该死!”他暗骂一句,连打了一圈方向盘,向右一个急转,车子朝市医院驶去。
第九章 女人公敌(5)
车子停稳,抱玉只觉得自己身子猛地一轻,整个人已经被傅云起腾空抱起。
她没有反抗,因为胃实在是太痛了,索性闭着眼睛。挨得这么近。他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清冽的树木香中夹杂着些许淡淡的烟草味,让人安心。她心里忽然有些难过,所有的坚强像是被这种熟悉的味道击溃,僵硬的身体一点点放软,她怕自己落下泪来,侧了侧头,将脸孔埋进他的胸膛。
傅云起低头看了看她,沉默着,加快了脚步。
抱玉两只手无声地抓着他的西装外套,像是要将疼痛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出来。真恨他啊,真恨,几次令她身处逆境,遭遇意外、困境与不公平。可是,还是放不下。
有人说,装成熟的人拿得起。真成熟的人放得下。一直以来,她都是在装成熟。
这几日饮食与作息不规律,以及饮酒过量,引发的急性胃溃疡,又因为是雨天,穿着礼服在大街上走得太久,伴随了高烧,38度5。
她躺在床上打吊瓶,在药物作用下,疼痛得到了缓解,沉沉地陷入睡眠。
傅云起轻轻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起身,走出了病房。
医生拿着文件夹,将中间一张病历单“唰啦”一声抽出来,递到傅云起面前,“你是她男朋友?”
傅云起愣怔片刻。随即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她的胃很差,怎么不盯着让她注意饮食呢?以后咖啡和酒都不能喝。作息一定要规律才行。”医生责怪地看着他。
他倾倾嘴角,没有作声。
“现在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再这样下去,小命都保不住!”医生开着药单,严厉警告。
“我不会再让她沾酒。”他说,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听上去仿佛一个预言。
他转身走入房间,坐在床边看着她,将她冰凉的手掖进被子。
她脸色依旧苍白,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依旧蹙着,像是有天大不开心的事。
傅云起小心安静的坐在病床边看财经杂志。
每隔一小时,他就仿佛闹钟般准点地、轻轻地掀开被子,抚摸一下抱玉插着针头的冰凉手背,检查是否输液漏滴引起手背肿胀。
时间指向零点。
药水还剩下最后一小瓶。抱玉的血管极细,护士不敢把点滴放太快。
春日早晨的阳光像是芒果汁一样,把浓郁的草地涂抹的金光闪闪。蓬勃的气息混合着整条街道上的法国梧桐树叶的香味,弥漫在鼻尖上,闻起来像是面包店里浓郁甜腻的奶油泡芙。
护士悄悄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抱玉旁边一张床是空着的,傅云起并没有睡在上面,而是挪了椅子坐在抱玉病床边上,握着抱玉的手,只要她一动,他就能醒来。
阳光抚摸着他冰山般冷漠的脸,分明的棱角反射出滚烫的温柔,明晃晃的,像滚烫的池水。
抱玉做了个很冗长的梦。
梦里是她十三岁的光景,在父亲公司的周年庆上,她穿着俏丽的礼服,挽着父亲的胳膊。父亲笑意吟吟地问她,“抱玉,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生?”
她努努嘴,“我啊,将来喜欢的男孩子,可以不高大英俊,不富有,但一定要像爸爸一样,很爱我很宠我,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否则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那是中学时关于爱情最瑰丽的梦想。然而现实却给了她最嘲讽的一击。爱情从来不由人,不由心。
许尽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发现这间病房已经成为了傅云起新的办公地点。
他把笔记本摊在病床上,3g的网卡蓝灯闪烁不停,整个房间里都是他收发e…mail附件完成时“叮”“叮”“叮”的声音,一度让护士觉得像是待在午饭时间医院的茶水间,里面的微波炉声音简直和这个一模一样。
而lily则充当着快递员的角色,将公司里需要傅云起签字的文件带给他,然后再把他整理出来的文件带回公司。
在这中间,任何人待在病房里,就能听见傅云起仿佛自动打字机一样噼里啪啦地敲打着键盘,以及仍旧在睡眠中的抱玉沉重的呼吸声。
她实在是太需要睡眠了。
“初中的时候,她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许尽欢坐在病房门外的长椅上,将头倚在墙上,看着顶上细细的白色灯管。
傅云起没吭声,坐在旁边,等她继续说下去。
“有一次,她在校庆要演出却忘了穿白裙子,于是就走到我面前说,‘你的临时借我一下吧’,我把自己身上的裙子在卫生间换给她,穿着她红色的那条站在观众席里向舞台上仰望,当时我就想,那是我的裙子啊。”
说完,她探过头问傅云起,“你能明白我那时的心情吗?兴奋又惆怅的心情。所以请原谅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解释为什么要向你透露抱玉公司肺结核工人的事。”
已经做了八年的朋友,慢慢变成了各自的一部分。就像毛巾、钱包、课本以及0。5毫米签字笔那样的存在。没有好坏之分,只是有无的区别。她们在时光中,早已同化成不是刻意回避就能彻底消失的关系,粘稠的割舍不去。
她喜欢裴斯宇,她多么想告诉抱玉,她喜欢裴斯宇,从酒店发生小型火灾那件事开始,她就喜欢他了。她想要告诉她,就像她可以无所顾忌的对她说她喜欢傅云起一样。
她希望抱玉不要去碰她喜欢的男人,“你知道的,我比不过你啊。”她抚了抚抱玉额前的发丝。
抱玉从梦境中缓缓醒过来。
病房里略暗,只开了角落里一盏落地台灯,有人逆光坐在病床边,正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痕。她哑声说:“尽欢,你怎么在这里?”
过了片刻,尽欢才回答,“嗯,生日快乐。”
抱玉瞬间清醒,坐了起来,“傅……”
未等她完全缓过神,尽欢便制止住她要起身的动作:“别动,你的胃还没好。大老板在门外打电话呢。”
傅云起站在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lily的电话,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老板。”斤庄帅划。
“你觉得伯希顿实力如何?”
“还不错,在春城排的上前十,和班诗鹿不相上下。”反应过来,惊讶道,“您是想……”
傅云起打断她,“没错,把我们今后与伯希顿合作的事宜全部撤销。”
一句话,简洁有力,吐纳间,一个公司就将面临巨大危机。lily暗暗吸了一口气,广告界都说傅老板杀伐决断,亲身见证过还是觉得霸气外露,“为什么?”
“lily,助理守则第一条是什么,下属不可过多质疑上司的决议。”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向后面的病房扫了一眼,他承认自己这么决定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不想看到她为那个公司那么卖命的样子,才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就已经遭受这么多的坎坷波折,他于心不忍。
“可是老板,我们之前与伯希顿公司签署过广告合约,如果单方面毁约的话,会赔偿一笔巨大的……”
傅云起没等她说完就转移了话题,“你去调查一下伯希顿的财务与税务问题。”
lily心下一惊,是啊,只要有心查,伯希顿根本无处可逃,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握着这个把柄,赔款自然一笔勾销,届时,与伯希顿的合作即便是云氏单方面毁约,也不会造成什么后果了。
“老板睿智,我这就去办。”
傅云起果断挂掉电话。
他到医院的天台,点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漂亮的眼圈,烟雾缭绕,攀上他俊朗的眉眼。
她周抱玉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他冲冠一怒?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像嘉妮?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或许就像她那日在秀场对裴斯宇说的那样,她就是她,独一无二。
胡兰成说,这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它是对的,它是好的,只因它是这样的。
抱玉于他,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存在。
三年前,周怀景的案子,他胜诉,打赢官司之后,助理帮他躲开一些媒体的追问,他才得以上了回公司的车。
然而行驶了没多少路程,车子就一个急刹,惊醒了在后座打盹的他。
他摇下车窗,司机正不住的咒骂前面胡乱横穿马路的人,他循着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纤薄身影缓缓站起,穿的是黑色机车外套,头发被风吹的凌乱,样子惊魂未定,看得出刚刚被吓得脸色苍白,正呆呆的望着他。
那眼神未经雕琢天然纯净,但他能看得出,刚才这场差点发生的车祸,她是故意的。
傅云起在车内看着,起初觉得她眼熟,再细想时,那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想来,那时只有二十岁的周抱玉,估计正是想撞在他车轮下寻死,以此来报复他。那么小的年纪,心气就如此高傲,满心只为复仇而来,却在司机踩了刹车的瞬间吓得脸色苍白,胆怯退后。
那么现在呢,现在她靠近他又是为了得到什么呢?
他不寒而栗。
潮水般的黑暗从他的双眸里流泻出来。
也许女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想得遇“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男人,但周抱玉不想。
傅云起的嘴角噙了笑,轻轻将烟头掐灭。
是啊,她是无比明确的周抱玉,是女人公敌,她只想坐拥万里江山。
第九章 女人公敌(6)
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男孩子喜欢放一种叫做“春雷”的炮。
声音很大,他们点着了就往后躲,唯独周抱玉不怕。拉着许尽欢逞强似的在一众男生面前放。线被点燃,尽欢却有些胆怯了,抱玉眼疾手快的将她拉过来,一手捂着耳朵,一手伸出来挡着她,尽欢就把手盖在自己耳朵上。
玩的灰头土脸的回家,许尽欢的母亲便总会数落她:“谁家的丫头有像你这么野的?”这个时候,抱玉就会站出来笑得无比甜美的说:“您别怪尽欢了阿姨,是我带她去的。”
许母总会爱怜的摸着抱玉的头说:“你就不要替她说话了。”
她们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好姐妹,一直都是。
从回忆里将自己拉回来,许尽欢小心翼翼问病床上坐着的抱玉,“你,有没有想过,泄露你们公司肺结核工人去世的消息。是谁干的?”心情稍稍有些怔忪,跟着才像是害怕知道些什么,心里垮下去一片。乱七八糟。
交融着那个问题问出去的害怕,以及不问的时候的忐忑,想要抱玉听到后会亲口告诉她肯定的答案,却又不想知道那个答案。矛盾的针线飞快而混乱,在无法目测的时候已经织成一整个莫测的茧,包裹着被无奈和发泄所筑就的心脏,使之永远不会在压抑下沉默消失,就这样持续漂浮着。
“想过。”抱玉泛白的嘴唇一张一合。
“是……是吗?那你觉得,会是谁啊?”
她直直地看着她:“还能有谁?”
许尽欢揉揉酸涩的眼睛,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对不起。”
“其实我想过好多次了,所有可疑的人都一一想过,最后我觉得,是你又怎样呢?不重要了。”
最后不过空有四个字不重要了。
“抱玉,你知道裴斯宇很喜欢你。”许尽欢压抑着自己心底翻江倒海的乱糟糟的情绪,从肚子里最想说的那堆句子中挑出这么一句话。
“他那是喜欢那个叫顾嘉妮的。不是我,你搞清楚。”虽然还在病着。但许尽欢能听得出她口气里的不容置喙。
“你不喜欢他?”
“废话。”她皱了皱眉。
“可是那天晚上我明明看见……”刚要理直气壮正儿八经,话还没出口就已经退缩后悔。
“我说许尽欢。”抱玉打断她,忍着胃痛轻轻翻过身来,那件蓝色的消毒大褂让她看起来有些孱弱和滑稽,她抬头看了看吊瓶里的药水,说,“你是喜欢裴斯宇的吧,那么按照你的逻辑,喜欢就跟他说,说完能行就在一起不能行就散,直接了当就这两种结果,有什么好紧张,大不了以后光明正大用朋友的方式来往啊。”
许尽欢擦着自己的眼泪,口齿不清地继续问,“那要是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怎么办啊!”
“那大不了不再来往。至少伤心伤得大方。没必要大清早的跑到我这里来旁敲侧击,我胃不好,经不起你闹腾。”说完迅速滑进被子里,又开始闭目养神。斤豆反圾。
记得很久前抱玉就说过,喜欢一个事物光有自己的勇气是不行的,一定要让别人觉得你喜欢的东西是世界上最好的,而且要大声说,大胆地说,理直气壮地说。
许尽欢站起身,打开门就往楼下跑,根本等不得电梯,期间撞到了提着早餐回来的傅云起,也来不及道歉,径直快速走出医院大门,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师傅,到绿水花园高级公寓。”
不管了,她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心里想,我若不喜欢你,怎会和你做朋友,我若喜欢你,又怎会甘心仅仅与你做朋友?
是了,她就是喜欢他,她现在就要过去找到他,然后表白,然后正大光明在一起。
本来不就该是这样吗?
她是这部小说里的女配,他是男配,那么按照作者的逻辑,一个故事里的男配和女配不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吗?他们经历许许多多的大悲大喜大沉大浮,兜兜转转在原地打转,然后幡然醒悟原来眼前那个人才是自己的真命天使,于是喜极而泣的欢喜冤家最后终结连理,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
她脑海中开始闪过无数从最开始相遇到现在的画面,酒店发生火灾,他们在烟雾中逃出来,分享同一条浴巾,场面壮观唯美,像是美国大片中恋人为了躲避汽车最后的爆炸而相拥着快步跑出去最后纵身一跃。
车里的广播电台响起容祖儿的声音,是这首歌开头的部分,却恰如其分的应景:
发现每次碰到你的目光越来越要胆量
聊天都不再流畅
怎么办眼看着率性的我不再坦荡
连自信都走样
爱要开开心心快乐得那么辛苦早晚会受伤
不能让你继续冷眼旁观
就算是我不自量
傅云起一脸疑惑看着许尽欢坐上出租车远去的身影,摇了摇头,然后提着早餐上楼,推开抱玉病房的门,看见她还在睡,整个瘦削的身板都陷在软绵绵的白色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瓜。
脸色苍白,异常消瘦,呼吸很慢,胸口持续地起伏着,眉毛轻轻皱在一起,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经受痛苦。
他将早餐放在桌上,烧麦是糯米馅,粥是熬了粘稠浓厚的桂圆红枣,加了芝麻与花生同煮,一勺下去,口齿生香。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热气腾腾的早餐传到抱玉的鼻尖,她不情愿地睁开眼,发现傅云起正看着她。
他把衬衣的袖口卷起一半,小手臂上的绒毛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软软的金色,指甲修理的整齐,没有烟灼的痕迹。
抱玉闭上眼,转过头去,用被子蒙上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你走,我不想见到你。”
傅云起脸色一变,声音冷了几分,“周抱玉,你还装,不就拉走了几个你们的客户,你用得着这么锱铢必较?”
抱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轻说,“我挺累的,我们不要再争论这个话题了好吗?”
傅云起嘴唇动了动,没再逼她。
他不说话,她也不开口,室内陷入持久的沉默,唯有输液管里药水流动的声音滴答滴答。
抱玉闭上眼睛假寐。
“以后不准再喝酒。”他忽然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她刚想反驳,却怕再次争吵,只能继续装睡,毕竟沉默是金。
他也似乎没有想要答复,继续说,“按时吃饭睡觉。”
她仍旧不吭声。
“少熬夜,即便熬夜也不要喝咖啡。”他得寸进尺。
她眉头微蹙。
“按时到医院做胃部的健康检查。”
周抱玉终于睁开眼,偏头瞪他,“我说你……”
佯装凶狠的眼神被傅云起更冷的目光弹回来,她只得闭嘴,嘴唇紧抿,不怒而威的样子,却终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接着肚子不争气的冒出“咕噜”一声,很响,傅云起尽力抑制着自己嘴边越拉越大的笑意。这时护士小姐走进来,抱玉松一口气。
“今天在医院里住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望着吊瓶说。
“今天不能出?”抱玉惊呼。
护士瞪她一眼,“你是急性胃溃疡和胃炎,打吊瓶都要一个礼拜,你还嫌住院时间长?”
抱玉苦着一张脸,“可我着急回公司啊,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做呢!”
“你当自己的胃是铁打的吗?都病成这样了还要上班,告你们老板剥削!”护士看着吊瓶输完了最后一滴,上前就要拔针头,抱玉缩了缩手。
她向来无所畏惧,号称百毒不侵,但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打针,每次感冒能扛过去就扛,中药太慢,西药太伤身体,所以她总选择自然好,实在不行才肯吃药。
护士见状,忍不住笑,“这么大的人了还怕疼,你放心,我很轻的。”抓过她的手,迅速拔掉了针头,将棉球递给她揉揉,余光瞥见桌上的烧麦热粥,“哟,还有爱心早餐啊。”说着笑眼看向一旁站着的傅云起。然后拿着托盘起身,走出了病房。
“住院花了多少钱?”抱玉问。
傅云起挑眉,“怎么,要跟我算账吗?”
她点头,“这是应该的,我欠了傅老板人情,怎么好意思让您继续破费。”
一句话,亲疏立现。
傅云起怒意上涌,但还是止住了,淡淡地说,“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既然欠了,也不差再多这一件。把粥喝了。”
“唔。”抱玉没再坚持,她是真的饿了,虽然好了很多,但胃还是隐隐有些疼痛,而且消炎药副作用很大,她此刻浑身发软,只怕待会儿走起路了,像个刚修炼成人形的蛇精。
她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喝着粥,可以真切感受到在体内流动的暖热,最后融在腹部,慢慢消失。然后她将那种一次性的塑料盒子放下,擦了擦嘴说,“现在,我是不是可以回公司了?”
傅云起回头,看着还杵在床边的她,神色淡定,语气舒缓,“随你。”
抱玉舒一口气,立马掀开被子下床,面对着他,嘴里嘟囔着,“早这么说不就……”
还没说完,傅云起伸开胳膊,揽住抱玉。她猝不及防已经被他扑倒在床上,嘴唇吻到他的耳垂,凉凉的,衣领里散发出那种木香,很温暖,在周围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显得那样好闻。
抱玉喜欢这种原始的味道,天然单纯,就像她小时候喜欢指甲油的味道,话梅糖的味道,父亲身上烟草的味道,雨后操场的味道,高三时埋在发黄故纸堆里的味道。
傅云起亲吻着她的头发,语调变得和从前很多时候都不一样,“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爸爸出差回来,带来许多好吃的罐头,他打开给我吃的时候,说,‘罐头是在1810年发明出来的,可是,开罐器却在1858年才被发明出来,很奇怪吧,可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重要的东西也会迟来一步,无论爱情还是生活’。”
“是吗,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大人的世界?那么看上去还真是糟糕。”
“不是糟糕,而是我爸爸说的不对,其实迟来一步未尝不是好事,就像人们养的第二只猫,它来得迟,但它总是幸运的,因为人们会把对第一只的遗憾全补给第二只猫,和它开始全新的生活。就像你。”抱玉能感觉到他的声音通过胸腔的震动爬向喉咙,然后钻到她耳朵里,“我说周抱玉,辞职来我这里吧,这是我第二次对你说这句话,也是最后一次了。”
抱玉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生日快乐。”傅云起说。
他将身子翻过去,然后站起身,背对着她,整了整领带和衬衣褶皱。周抱玉看着他的后背,心里觉得他像一只被豢养的巨型猛兽,虽具攻击性,但也可爱得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踮起脚,用白皙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苍白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巴。
第一次接吻时,是在花都,她清醒,他不清醒。
第二次吻,是她在桌球俱乐部拿到裴总的合同,喝得烂醉被他抱回家,他清醒,她不清醒。
这是第三次了吧,却是他们第一次在两个人都清醒的状态下,彼此用力吻下去。
抱玉心想,嗯,这个生日礼物还不错。
她闭上眼睛,双手勾住傅云起,她太累了,背负周围人的陷害与冷眼,她想要那么一点点的爱,也只有眼前的男人能够给予,也只有他能证明,她不是狄斐婓口中、裴总口中、或者更多人口中,那个“你这样的女孩”。
第十章 不如抱玉去(1)
许尽欢敲了敲门,接着毫无悬念门打开了,裴斯宇冷眼一瞪,打量了她一下,“你来得正好。进来。”
说着毫不留情拽住她的胳膊拖进来,许尽欢故作矜持实则内心波涛汹涌按捺不住。她想,这一天终于来了吗,终于要被男神大人扑倒在床了吗,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几多风雨,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时间竟无语凝噎唯有泪千行,万千心绪涌上心头。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裴斯宇已经扔了一包衣服到她身上,“把这个换上我看看,晚上陪我去见我妈”
简直就要热泪盈眶。许尽欢觉得此刻应该被载入史册,标题就写“看女丝如何逆袭高富帅”,看着就觉得一把辛酸泪但又成长励志,如果是周抱玉的自传史。那一定就叫“看绿茶如何成为婊”更加贴切自然。
这么对比下来,抱玉的自传一定会成为一众小学生的反面教材,以此来警戒大家千万不要成为她那样的人;而许尽欢就不一样了,她的脸即便是印在货币上也能透出一股健康向上前途无量的样子,毕竟是中学时期能将匆匆、狼牙山五壮士以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背的滚瓜烂熟的人,浑身散发着那种站在国旗下高唱“我们是五月的花海”的革命少女劲儿。
她翻了翻那个高档的纸包,里面都是一些小香风的名媛标配。她听抱玉在筹备春装大秀时讲过,夏奈尔曾说“我要成为未来的一部分”,于是她设计了不朽的粗花呢圆领修身外套。时至今日,这股浪潮不仅丝毫未退,反而越演越烈。可见美好的东西总是会超越时间局限永恒存在的。
许尽欢忍不住想,果然这才是名媛要的鲜亮效果,这件短外套配上复古的连衣裙版型。既典大方又清新明媚。
“这不太好吧。”她故作矜持娇羞但看上去其实特别心花怒放,“我什么都还没答应呢,这么快就见你妈不合适吧,好歹得走个过场,比如你先给我表白,然后我拒绝,然后你再表白我再拒绝,三个回合之后我同意啥的。”
“我说许尽欢。”裴斯宇放下游戏手柄,“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当我女朋友啊你。”
“这不是惊魂未定没准备好嘛,心里一激动不就语无伦次了嘛。”
“行了不用你做啥准备。”他说着暂停了游戏。从一旁的购物袋里翻出一张卷着的a4纸,递给她,“你到时候就照着这上面说的演,这可是我花了一个晚上写出来的,丫的说错一个字儿我一枪崩了你信不信”
许尽欢结果纸展开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一大片的五号宋体字,每行前面还分了1、2、3、4、5啥的,再一抬头,标题大号加粗:临时女友演员要求。
什么成熟优智慧大方,淑女气息当中透露出一股**与倔强,钢琴和萨克斯风两种乐器至少要会一个,但是如果会钢琴的话,柴可夫斯基的曲子要闭着眼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三岁会写诗五岁会下棋,擅长沙滩排球与高尔夫,大学拿了服装设计与国际贸易的双学位,能盲品红酒还会三国以上语言,目前从事设计工作,行事低调内敛不张扬做作。
最后一段,彻底让许尽欢折服了裴斯宇的字语言功底:不管经历多少不平,有过多少伤痛,都舒展着眉头过日子,内心丰盛安宁,性格澄澈豁达,偶尔矫情但不矫揉造作,毒舌但不尖酸刻薄,不怨天尤人,不苦大仇深,对每个人真诚,对每件事热忱。
许尽欢在沙发上盘着腿,仔仔细细看了所有的条款要求,心想不愧是出过书的国内偶像作家,连个找群众演员的传单都能写的这么像香奈儿软推广,她不满地问:“你要找的是人还是摩纳哥公主,这你上哪儿找去这根本不会存在于现实生活中好吗,你电视剧没少追吧要满足这以上所有条件的话,那尼玛还是人嘛”
裴斯宇挑起一边眉毛,“怎么就不存在了,我这就是按照顾嘉妮的标准写的。”
话刚说完,许尽欢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看吧,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让你无论做多少努力,都无济于事,那些小心翼翼维护的可怜巴巴的自尊,掉得满地都是却没面子捡起来。
明知道不会有好的结局,却仍然心存侥幸,觉得男神是一定要追的,万一哪天他瞎了呢有时候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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