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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惟有清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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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例是中午吃饭时,山上下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是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公子,周身都萦绕着深海冰山的寒气,跟在他身后的是位笑容灿烂的阳光少年,容貌与前面的公子略有些相似,气质却是阳光与冰山的两个极端,第三位是三十出头的文士,一身斯文青衫打扮,三缕短须,颇有几分洒脱气质,三人身后跟着六位膀大腰圆的侍卫。

这行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客人,一走进店门就让整个大堂内静了静,直到他们都进了包厢,才又恢复过来,虽然大家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可到底没人敢议论,只把话题围绕着自己身边的人和事,自然不怕什么忌讳了。

众人默默地吃饭,年轻公子不过吃了几筷子素菜,阳光少年则捡着肉菜吃得很是欢快,直到抱着个西瓜样溜圆的肚子,瘫在椅子上,才吁了一口气,露出满意的笑容,“四哥,我又活了,山上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翻来覆去就那几样素菜,连你的小京巴都不吃!”

年轻公子睨了他一眼,“小白是狗,自然不吃素食,拿它和自己比,瞧你那点出息,既是出门礼佛,本就该心怀虔诚之意,焉能挑三拣四?况那虽是素食,可也不缺山珍海菜、珍馐上品,偏你还不知足……”

年轻公子滔滔不绝地数落着少年,旁边的中年文士和侍卫们早就习以为常,他们家看着冷心冷面寡言少语的主子其实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呃,逮着机会就话唠真不算啥大毛病……

文士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互动,恰在这时,少年很不雅地打了个饱嗝,眼看年轻公子绷起了嘴角,薄唇抿成了直线,眼神凝成了冰霜,少年吓得一把捂住嘴,冲年轻公子讨好地直笑,换来了一记恨铁不成钢的瞪视。

文士见状,知自家主子下不来台,忙笑着打圆场,“说来少年人日日茹素对身体却不好,这也是四爷心疼十三爷,才带十三爷下山,只是不下山不知道,这小小地方竟也藏龙卧虎,若楼下那些百姓的议论是真,愚倒想见见这位趣人。”

原来这文士耳力极好,隐约听到楼下普通百姓高谈阔论,很有些意思,也正好转移主子兄弟俩的注意力。

四爷与十三爷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四爷自然是给身边这首席谋士的面子,便让人把包厢门开了缝隙,楼下众百姓的谈话声霎时清晰地传进来。

大堂上吃饭的多半还是本地小老百姓,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平时劳作,难得吃饭时人多,喝上两杯小酒,兴致一来,嘴巴就没了把门的,当然是不放过这个嚼舌头的机会。

“要说咱镇上最厉害的人,肯定是风小先生了,人家九岁就中了秀才,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哩——”

这大汉一开口,立刻引起了堂内四面八方的响应,你一句我一句,异常嘈杂,难为他们还能说得口沫横飞,那掌柜窝在柜台里擦着酒坛,也不禁止,笑呵呵地听着。

“我看是镇长吧,人家可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哩,我媳妇有次从他家门口过,看到他陪着县里的大官说话——”

“你懂什么,镇长在咱镇上是第一号人物,可全天下有多少镇长?你都不长脑子啊,你倒说说,九岁的秀才才有几个?怕是咱大清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还不是最厉害的?”

“就是,别说咱大清了,怕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前,前……”

“前无古人!!!”

二楼上,中年文士伴着四爷,两人已踱到门边,中年文士见那汉子骚着头拼命想,卡得难受,微微一笑,扬声接口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前无古人’!你们瞅瞅,小秀才开的那个书屋,喏,就对面那个,乖乖那多少本书啊,比咱一辈子见的书都多,比镇长家书局里的书还多!我听说小秀才都读完了!你们想想,那么多书啃到肚子里,他不中秀才,谁中秀才啊?”

因说话的人太多,楼下的人也没注意到是谁插话,径自一拍大腿,兴奋地接口。

“是啊,听说连那些读了几十年书的老爷们都向小秀才请教……”

“还有,还有,我听我们村里教娃儿念书的杨先生说,因为小秀才开的这个书屋,咱们镇去年多考了四五个秀才呢!!”

“……小秀才是文曲星下凡,福气大着呢!那些人都是沾了文曲星的光!”

“嘿,小秀才又不是你家的,你得意个啥啊?”

“那也是我们镇上的,小秀才还喊我一声叔,可不像那些老爷们,对我们都鼻孔朝天,能栽一窝大葱!!小秀才和气着呢,小小孩子,又聪明又孝顺,他们家祖上肯定是大善之家!”

“小秀才……”

“小秀才……”

楼上众人都快被一声声“小秀才”绕晕了,中年文士眼中闪过兴趣,少年直接凑到四爷面前,笑嘻嘻地道,“四哥,这小秀才挺有趣的,文曲星下凡啊,够稀奇,咱们去看看吧!要真是那文曲星下凡,咱们就把他献给……阿玛,你说怎么样?”

四爷抿了抿嘴——九岁的小秀才,他倒也生了几分兴趣,但愿不是浪得虚名!

跟着这三人的侍卫很有眼色,那侍卫首领转头向身后的一名侍卫吩咐了几句,待一行人出了店门,那离开的侍卫已经赶了回来,细细地把打听到的小秀才的身世述说一遍。

少年听完,眨眨眼,拿扇子搔了搔下巴,满是兴味地道,“呵,爷倒是越发有兴趣了,既然这般孝顺,甘愿滞留此地等父亲消息,又如何不派人去搜寻事发之处?”

中年文士笑了笑,“十三爷果真敏锐,只是此子似乎不怕人查证,先安居落户、随后购地买房、再以租书谋生,融入民间,雅善而不坠身份,此等不急不躁之态,实难想象出自小儿谋划,四爷,您看呢?”

四爷淡淡地道,“眼见为实。”

说罢抬脚便往对面走去。

少年与中年文士相视一笑,跟着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吵嚷嚷,其热闹程度竟不亚于饭馆酒楼,让这三人不约而同地黑了脸——这嘈杂的地方真的是读书人聚集之地么?别是小地方人没见识,把个市井俗人当成了文曲星吹牛,而他们却信了吧?

四爷抿着薄唇,心里给那浪得虚名的“小秀才”狠狠记了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紫要在此强调再强调,紫的文是种田文,主角也没啥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傻念头,但是主角也不排斥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活品质,所以她考秀才,乃至后面的一系列人生选择,我想,不论在哪个朝代生活,追求更好的生活都不能算是野心,这是人的本能,所以,紫的女主不像别的文里偏消极被动地去接受命运,而是主动积极地掌握自己的人生轨迹,希望亲们能够理解,O(∩_∩)O~

☆、第九章  无心插柳

其实这真是冤枉风华了。

自开店以来,风华既不禁止士子们自携笔墨抄书,也不禁止士子们因为某个观点相悖而在自家租书屋里展开骂战,这般宽泛的态度,惹得租书屋里渐渐形成了一个固定模式——每日下午都要进行一场读书讨论会!

要说这事,倒是无心插柳,风华毕竟来自一个言论自由的时代,明白交流的重要性。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为了科考,读得都是一样的书,光一个人在那里埋头苦读未免太过枯燥,且越读越狭隘,所谓理越辩越明,辩论说白了也是一种学术交流,所以那些读书人在她的店里吵吵她只当是看戏了,反正这里娱乐太少,其余客人若嫌弃吵闹,只要能说服对方就行,她绝对不插手!!

下午两三点一般都是租书屋最热闹的时候,阳光从巨大的窗户间透进来,照得室内又明亮又暖和,一楼的桌椅都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排,平日里斯斯文文的士子们,纷纷挽起了袖子,大马金刀地分坐两边,开始了他们的每日一辩!

就在这群读书人争得面红脖子粗,你不服我,我不服你,恨不得放下架子上去掐对方几把时,谁也没注意到屋外悄无声息地走进一行人,瞧见屋里‘有辱斯文’的情形,不约而同地气闷了。

今日风华并没有窝在柜台里看书译文,因讨论的话题引起了她的兴趣,她也从中参了一脚,很悲催的,就在这行人进门时,她正背对着门口侃侃而谈。

“……因故,学生以为,个人的才华实力固然重要,然外在环境诱因我们也绝不能忽略,比方身体原因,家庭背景,考官偏好等等,我朝考试,无论是童试、乡试、省试,多半都是连考数日,考验脑力不说,更是十分考验体力,若身子稍微羸弱单薄了些,只怕最后几场便要昏头昏脑,难以继续下去,而时至今日,我辈读书研习学问者多,辅习君子六艺者少,结果可想而知;再说考官偏好问题,如若当时主考的大人喜欢朴实无华的文章,而我恰好擅长骈体华丽文体,如之奈何?难道我们便不做一点准备,一味按着自己的喜好来,向老天赌自己的运气?”

坐在风华对面的反方阵营中,某名连考两次童试皆不得志的年轻男子愤愤地道,“如你所言,只要学那武夫莽汉之力,又百般讨好考官便可考中?这般钻营之态,岂是我辈文人所应为?小娃儿什么都不懂,满口胡言乱语,真真可笑,难道你的秀才之名便是这样来的?”

风华可不怕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当下扬起精致的眉毛,略带嘲讽地坏坏一笑,笑得对方脸色涨得通红,“……这位义正言辞兄,连这点变通都不屑为之,就算考上了,又如何面对官场的复杂诡谲,又怎么能在盘根错节的势力倾轧中明哲保身,甚至为百姓做上一两件实事?你既想做正直光明的君子,不若学那隐士风流,又何必汲汲营营于名利官场?你若是一心仕途,又怎能连这些起码的官场规矩都不懂不闻不尊?给兄台一个建议,若还想更进一步,还是放下这不知所谓的清高架子,文人和官员完全是两码事!唉,兄台这般拎不清,万一谁不长眼录取了你,我倒要替天下百姓担心——”

说着,摇头晃脑地做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在场众人一向知道这位小老板言辞锋利,毒舌得有趣,只要不是刺自己,乐得看热闹,便是那被讽刺之人,脸色青白交错,亦羞亦怒,却仍旧没有夺门而去。

四爷一行却十分惊异,听了这一场唇枪舌战,只觉闻所未闻,却深蕴道理,越咀嚼越是心惊,顿时将那满腔轻视不悦都化作乌有,想不到这小小地方,当真是藏龙卧虎,一个小小稚子,居然有这般见识!

“好一句‘替天下百姓担心’——”中年文士感叹了一句,再看向那小小孩子,眼神便变了,悄声对四爷道,“此子虽年幼,见识不凡,气势凌人,如若幼虎乳狮,不可小觑,四爷若能得他辅佐,将来定是一大助力。”

四爷眯了眯凤眼,看向那张扬肆意的小小少年,鲜明而充满活力,就好像水墨画里的一抹浓重跳脱的色彩,牢牢地攫住人的视线,周围的一切人或物都成了灰暗的陪衬。

那句“怎么能在盘根错节的势力倾轧中明哲保身,甚至为百姓做上一两件实事”,入了他的耳,看向小少年的眼光也柔和了许多,嘴里的话却依然硬邦邦寒嗖嗖的,不见丝毫温度。

“读书人聚在一起吵嚷,成何体统?”

风华听到人插话,也不诧异,平时旁听的人便不少,偶尔激动了插一句嘴也不奇怪,她已经过了嘴瘾,也不打算再纠缠下去,只是这句“成何体统”让她眉头一跳——明显一副上位者的高高在上语气,该不会是山上下来的满蒙贵胄吧?

风华定了定神,回头望过去——

说话的年轻男子个头足有一米八以上,身体稍嫌单薄瘦削,通身尊贵深沉的气派,面容清俊冷淡,细长漆黑的凤眼中明明没有半丝波澜,却又透出几分掩不住的凌厉锋芒,居高临下,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好家伙,是个硬茬——直觉告诉她,在这个人面前,还是谨慎些好。

“这位贵客误会了,”她这小小店铺,可不能落下聚众议论的名头,风华说得口干,舔了舔嘴唇,朝年轻男子拱拱手笑道,“因学生等人在读书时总有些疑惑难解之处,却发现大家疑惑之处各有不同,不免就拿出来交流讨论,正所谓理越辩越明,时间长了,学生等人自觉收获良多,干脆便空出每日固定的时间讨论,也是互相学习的意思。”

风华不卑不亢地道,冲旁边那群呆愣的家伙使了眼色,这群人也不全是傻乎乎的书呆子,自然有人能看出这几个家伙身份不凡,不欲得罪,便三三两两散了,很快空出了一套桌椅,让他们坐下。

☆、第十章  初露锋芒

四爷很自然地坐在了首位,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小小少年。

风华此时身形尚未脱去稚嫩之气,笔直地站在四爷审视的目光中,却无丝毫畏缩之意,举手投足间,显出稚子罕见的优雅从容,兼具嫩竹拔节般的清傲气质,令人不由得眼前一亮——起码,风华看得出来,眼前这位爷对自己的表现是暗自满意的。

中年文士似乎对满屋子的书更感兴趣,站在书架边,饶有兴致地抽出书翻翻看看,少年更是活泼得有点过头,很快便窜上了二楼,站在他们身后的侍卫中立即分出了两人随着阳光少年追上了楼。

风华见这几人完全没有身为客人的自觉,心中默默念叨“反客为主反客为主反客为主”……反复念了十几遍,深吸一口气,淡定了下来。

算了,还是眼前的人最难缠,还是集中精力应付这个人吧!

“不知这位贵客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四爷吧,难为你小小年纪,能说出‘理越辩越明’的话。”四爷平静地开口夸赞,神色却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四爷????( ⊙ o ⊙)啊!

不会吧……

风华眨了眨眼睛,心底翻起一波惊涛巨浪——难道这就是穿越者的主角光环?她就这样“被”中奖了!!!

不过,眼前这位可是九龙夺嫡的最后胜利者,奠定康乾盛世的雍正大帝——她居然见到真人版雍正!活生生的雍正!!嗷嗷嗷!!!

话说真人跟那青年中年老年完全迥异的囧版画像完全不像啊,到底是谁这么糟蹋人的,怎么这么没职业道德,真该回炉重造啊啊啊啊!!

风华在心里使出吃奶的劲儿嚎叫——以表达自己的激动,只表面还努力维持着淡定,矜持地咬文嚼字,雪白的小脸因此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贵客夸奖了,这理并非学生自悟,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也自有真道理。学生也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这满屋的书你都看过了?”明明是询问,口气却是肯定。

这个也不是什么秘闻,风华的确都看过,只是以前是囫囵吞枣理解个大概就行,自从穿越以后,少了其他娱乐方式,读书反倒成了她的兴趣所在,记忆力又几近过目不忘,她倒是很乐意把书都嚼到肚子里,所谓满腹经纶,既然古代的书生们能做到,没理由她做不到啊!

风华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环视四周,笑容坦荡而自信,“学生要考功名,前提自是要熟读诗书经义,不能做到满腹经纶,又如何在考场上胸有成竹?!”

“你倒是不谦虚!”四爷轻哼了一声,这小孩骨子里虽然透出一股子的狂妄嚣张,然眼神清正,充满灵性,倒也不讨人厌。

风华不是真正的孩童,自然善于察言观色,四爷这一句话,一个眼神,她便看明白了——四爷此人,表面上规矩严谨不容置疑,可若有人顺了他的眼,就能在基本的三纲五常范围内获得他最大限度的纵容,果然如书上所说的爱憎分明。

所以说,当他的敌人很倒霉,当他的‘自己人’很幸福,她可不想在第一眼就被对方否定,就算当不了对方的‘自己人’,起码也要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呃,哪怕是有点张扬骄傲的小样儿……

弄清四爷对自己的态度后,风华露齿一笑,很彻底地运用自己的优势,尽量拉近自己和眼前人的心理距离。

“学生说的全是实话,况学生也没有说对这些书都理解透彻了,只是熟读而已,可不比谦虚的场面话好听?!”

四爷顿时觉得这小孩赖皮狡辩的样子有点欠抽,他儿子可比对方可爱多了,挑剔地把人上下左右打量一遍,忽然冲中年文士道,“这位‘满腹经纶’的小秀才倒颇有狂生的意气,王露,也不知你们两位哪个学识更好。”

四爷的口吻里有淡淡的调侃意味,那位看书入了迷的中年文士诧异地抬起头,看看四爷又看看风华,当下微微一笑,不客气地道,“既如此,我且请教小公子,诗经魏风最后一篇是何?”

——这就算考上了么?只是以背诵入题,还真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啊!

风华皱皱鼻子,只觉得郁闷,不过孩子也有孩子的优势,她不急,遂不疾不徐地背诵道,“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汝,莫我肯顾。逝将去汝,适彼乐土。乐土乐土,……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6);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何解?”

这个难度稍微大了一点,也只是大一点而已。

风华仍然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古代那些要想在天下弘扬光明正大品德的人,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要想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先要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要想管理好自己的家庭和家族,先要修养自身的品性;要想修养自身的品性,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思;要想端正自己的心思,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要想使自己的意念真诚,先要使自己获得知识;获得知识的途径在于认识、研究万事万物。”

“以五台山赋诗一首,如何?”

这下风华噎住了,眨巴眨巴圆圆的猫儿眼,诧异地仰头望向王露,开玩笑吧,当堂赋诗?!当她是七步成诗的曹植啊?

四爷淡然地看着她,王露抿嘴微笑着回视她,一本正经,好整以暇,可关键是,她为什么要乖乖接受他们考验啊啊啊?

该死的现代人趋利避害的本能……

“当堂赋诗,恕风华无此捷才,若随口胡诌,图惹笑话。”风华舔舔粉粉润润的小嘴,淡定地道。

“无妨,我们也不指望你做出惊才绝艳的好诗,随便来一首吧,就算是打油诗,爷也保证不笑话你。”阳光少年忽然从楼梯上跳下来,笑嘻嘻地接口,与四爷相似的明亮凤眼,冲风华挤了挤。

o(╯□╰)o……

风华盯了他一眼,手痒痒地攥起拳头——好想揍人!!!

既如此,也不能怪她冒坏水儿了,风华眼睛滴溜溜一转,粉润的嘴角弯弯翘起——

“那么,学生就献丑了:天半瞻兰若,钟声发上方。只疑查到汉,空说海生桑。积雪山皱白,经霜叶染黄。圣踪余想象,云际辨微茫。”

这可是某人的儿子——未来乾隆爷的诗,我看你们还怎么挑剔?

考到了这份上,不止四爷和王露神色间多了几分正式,那些散在一旁边抄书边竖着耳朵关注这边动静的士子们都忍不住抽了一口气——能背出经书段落、解释经书意思不是难事,可像这样连气都不待喘一声就流利回答的,非得下过苦功不可,单那份自然而然的态度就让人钦佩不已。

而刚刚才说自己无捷才,转眼便当堂赋诗,虽说遣词用句直白浅薄了些,但诗意颇为开阔豁达,对于一个十岁孩童来说,真正是难能可贵了。

四爷微微点了点头,深深地看着风华,“以你这岁数,差强人意。”

——呃,差强人意??啊哈哈哈……

风华在心里大笑,恨不能在地上滚几滚,然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半点没有被夸赞的喜悦得意,这份宠辱不惊的定力,瞧在四爷王露眼里,自是不俗,对风华更看重了几分。

王露沉默了一下,忽然道,“若黄河泛滥,如何治理?”

此题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屋里的虽都是读书人,却也有直白和通透之分,那心思浅淡的人只看到了表面,便把心力都关注到了河工治理本身,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思索起解题之道。

而那聪明灵通之辈却都是心头悚然一惊,紧紧闭上了嘴巴——如此问题,绝不是风华这种刚得了功名的小秀才或者是其余的白身士子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的,若是出在科考卷子上,他们还能洋洋洒洒地写出来,可若是现在轻易开口,怕就是个妄议朝政的下场,脑袋都不够砍的,更别提前途功名了。

四爷不动声色地看了王露一眼,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部分乖觉的读书人有些沉不住气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冲风华无奈地笑笑,示意不是咱们不讲义气,而是实在惹不起,然后夹着书本捧着笔墨溜之大吉了。

而风华,在听到这个题目的刹那,愣住了,她既没有去思考解决问题之法,也没有如其他人那般担心“妄议朝政”,而是想到了另一个诡异却直指要害的事实——

“治理黄河”这样深度的问题,根本不应该用来考察一个小有实力的小学子,由皇上拿来和心腹重臣商量还差不多,而四爷却不反对,显然看重她的程度已经超出他的初衷,这意味着,只要风华的答案能让四爷满意,她就会一步登天,去到四爷身边,做幕僚也好,门客也罢,总比一级级考试便捷得多,而只要她忠心耿耿,将来毫无疑问会被四爷当做心腹来培养。

这样的境况,超出了风华自己的计划,她原本是不打算一生都隐居此地,有了机会自然是要到外面走走看看,用亲身的体验来诠释一个真正的大清,方不辜负了这番穿越的奇遇。

所以在四爷与王露考她时,她考虑都未考虑便吃下了这饵,虽说没有攀龙附凤之心,落在有心人眼中也有三分急功近利的意思,而在她自己看来,不过是认认真真地对待了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她什么都算到了,却没有算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被动,而她却还没做好准备。

☆、第十一章  十三下山(一)

风华沉吟不语的时候,四爷和王露也交换了眼色,四爷对这小孩愈加满意,这是个看似张扬却很有分寸的聪明小子,长相,风度,谈吐,礼仪,才华,哪哪都出类拔萃,小小年纪,几可称得上完美,由不得人不喜爱。

王露则是暗暗惊奇,他一生阅历丰富,所谓神童天才也见过不少,出口成章的,天赋出众的,聪明机智的,却还未曾见过这般于世故人情上通达早熟的孩子,便是朝中很多官员在面对四爷时都做不到这般淡定,果然后生可畏。

王露本就心胸豁达,四爷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身为四爷的首席谋士,一心一意地为四爷出谋划策,如今见四爷看重风华,而风华也确有过人之处,心中便坚定了要帮四爷招揽这个小家伙的念头。

风华却不知他们的想法,在她心里,这样攀上雄厚靠山的机会固然难得,可在她没准备好的时候贸然答应,却显得十分被动,过早卷入权力的漩涡中,又缺乏过硬的自保能力,岂不是自寻死路?

她现在年纪就放在这儿,最迫切的问题是踏踏实实地学习,快速地提升巩固自己的修为,不求成为诸葛亮黄药师那般学贯天地的人物,可起码也要有真才实学经得起考验,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若四爷真的看重她,以后还怕没有接近的机会?

斟酌片刻后,风华坚定了自己的念头,脆声声地道,“河工治理,只从治理上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古有鲧禹父子一堵一疏,自有值得借鉴之处,再辅以分流水库、以工代赈等法子,也就差不离了。

只是,现如今这年年灾难,难以根治,追本溯源,不过‘吏治’二字,此事却不该学生一介小小秀才胡言乱语,学生才十岁,学到肚子里的东西还不多,口舌又笨,若错说了什么大不敬的话岂不是自找麻烦?学生可不学那热血一上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的笨书生。”

风华不傻,在拒绝之前先透露了自己对治理黄河的一些看法,然后再用一个自作聪明的小孩儿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担忧和拒绝,给对方留了十足的面子,哪怕四爷的心眼堪比针尖,也不好意思跟个孩子计较吧?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四爷和王露立刻便明白了风华的意思,那少年反应或许稍微慢些,可绝对不傻,很快就听出来风华拒绝的意思。

只是风华的话带着一丝小嚣张小脾气,如同一只正斜着眼看人的小孔雀,因为避开了地上的一个小坑而得意洋洋,让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反倒忽略了那些足够说明她智慧的意见。

但凡聪明的、身份高贵的人都有一身傲气,虽听不得拒绝,却有足够的风度放手,风华也没厉害到让人家放下架子死皮赖脸要招揽她的地步,那些被拒绝了反倒激起对方征服欲非要把人揽在身边的桥段绝对是痴人说梦,所谓的“礼贤下士”也不是说着玩的,在那个年代,总还有上位者想拥有这样倍有面子的好名声。

何况,风华已经把这个拒绝的意思表达得轻描淡写到极致,实在没什么威力能让小心眼的人记恨了。

四爷神色未变,仿佛风华的拒绝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轻哼了一声,向风华点点头,转身便起身走了出门。

王露和少年相觑一眼,王露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笑了笑,跟在了四爷身后。

少年朝风华眨眨眼,眼中笑意盎然,小声道,“回头找你玩儿,记着,我是十三爷——”抛下这句话,转头轻快地跟上了四爷步伐。

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风华咬了咬嘴唇,让小伙计招呼人,回到卧室,灌了一杯水,把自己往那张极少用到的床上狠狠一扔,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遽然垮了下来,才感觉自己汗湿重襟,太阳穴附近的神经绷得过紧,现在脑壳都开始疼了。

不过,才刚送走了四爷一行,她头再疼也不敢进入洞府,万一人家派了个暗线正在监视她,她一动不就暴露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话说风华虽然跟四爷也就打了一个照面,可她的顾虑一点也没有夸张。

四爷回到山上,便带着王露和十三直奔自己院儿,让苏培盛留意门口,三人没有进书房,只在院中坐定,以防止私聚被人误会,十三也不像在山下那么活跃,虽然仍是笑嘻嘻的,却仍旧稳稳地坐在四爷对面,而王露很快把和风华的对话整理了出来,着重划出了关于治理黄河泛滥问题的应答,直接递给四爷,这才喝了几口的茶水,感叹起来。

“一堵一疏,分流水库,以工代赈,此十二字看似简单,却直指问题要害!好,好,这孩子小小年纪,已有这等一针见血的本事,尤其是后两点,我朝治水多年,投入多少财物人力,可惜效果泛泛,朝中历来多少官员,无论是否有实际才能,能全身而退者寥寥无几,竟从未有人提出过这般务实的法子,如今被一十岁小儿一语道破,实实让邬某自惭形秽啊!”

四爷认真地看了一遍,咂摸了这十二字的意思,他们都是见微知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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