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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剑-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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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谢轻尘直翻眼睛,他几时成了闹脾气不吃饭的人?
  紫微魔君却已踱到床前,替他拉过被子来盖好,一边嗔道:“蚯蚓,看不到他穿得单薄么?也不怕叫他着凉了!”
  听到这一句,真叫谢轻尘哭笑不得——好歹他还被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中衣,又有一身武功,哪里就那么容易着凉了?!恰恰这个口口声声怕他着凉的人物,偏偏又用那样柔韧厚实的牛筋来禁锢住他,此即他的肋骨上恐怕早已被勒得一片青紫!
  方才跟在紫微魔君身后那位绝色的旗主千金,此即已然在桌上点起灯烛,款步走到床头,对着他微微一笑:“谢轻尘,你好啊!”
  谢轻尘一脸苦笑道:“我好得不能再好了!”
  阿茹娜“噗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咦?你会说话了?”紫微魔君却意外地把目光转向他。
  “对啊!”谢轻尘道。
  “龙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弄到你既不会说话也不能动的?”紫微魔君好奇地问道。
  谢轻尘目光锐利地瞟了她一眼:怎么,她居然不知道龙傲对自己使了什么手段?那可太好了!
  他淡淡地回道:“他用独门手法点了我哑穴,如今十二个时辰已到,我自然就能说话了。”
  “哦!”紫微魔君点点头,“那么身上的穴道如今也该解了吧?”
  谢轻尘蹙眉道:“他没有点我其他穴道。”
  “可蚯蚓说他见到你的时候,你也不会动。”
  “他在我‘膝眼穴’与‘肩井穴’里锁了几枚针,禁锢了我的手臂与腿脚。”谢轻尘道。
  “哦?”紫微魔君竟是大为好奇,俯□子,一把拽开他的衣领,露出一边的肩膀来:“肩井穴”处果然有一个极其细小的针眼!
  紫微魔君微笑了,伸手替他掩好衣领,却猝不及防一指戳在他手肘处的麻筋上——那条麻筋平日即使不慎 
 落花有意 。。。 
 
 
  触碰一下,都会叫人难受不已,何况紫微魔君一指含着内劲戳到,疼痛难受更是常人想象不能!
  可谢轻尘除了一脸错愕悉数转为鄙夷之外,被锁在床头的胳臂竟纹丝未动,连镣铐的链子都未曾有一丝震动,足见他那条胳臂确实完全不由自己!
  紫微魔君却摇头叹道:“龙傲这老匹夫,手段还当真非同寻常!”
  谢轻尘不无鄙夷地道:“你也不差他几分啊!”
  
  紫微魔君却已岔开了话题:“怎么不吃饭呢?”
  “腰间那一道卡得我连气都喘不匀,哪里吃得下东西?”
  “嗯?”紫微魔君笑了,“原来如此!你为何不早说?”
  随即就看到她伸足到床下轻轻踢了一脚,只听“啪”地一声,那道死紧的禁锢蓦然就消于无形!
  谢轻尘瞠目结舌,心下倒是添了一丝不安:她如此轻易就撤了那样厉害的禁锢,莫非还有更厉害的后着不成?
  就听到她柔声问道:“现下可舒服些了么?”
  谢轻尘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道:“嗯,好多了。”
  “那就好,吃饭吧?”紫微魔君又道。
  谢轻尘侧目瞥她一眼,却终于只是点点头道:“好。”
  倾国倾城用看怪物似的眼光看着这两个人。
  紫微魔君的目光就已转向了他:“蚯蚓,服侍他用饭。”
  “哦!”倾国倾城懵懵懂懂地端过粥来,才发觉早已凉透:也是,都放了大半日了,还怎么可能是热的?
  果然,紫微魔君也皱起了眉头:“这粥,早都凉了吧?”
  “是!”倾国倾城忙道。
  “去吧,到外边吩咐裂画,叫她着厨下再重新弄些饭菜来。”然后她又转向谢轻尘道,“你且稍稍忍耐片刻,可好?”
  谢轻尘终于忍不住,眼底掠过一抹鄙夷的笑意,道:“我还不至于饿死!”
  
  阿茹娜搬过一把软椅,紫微魔君便在他床前坐了下来,然后似笑非笑地对阿茹娜道:“阿茹娜,钥匙!”
  阿茹娜接过钥匙,径自来到床头,对着谢轻尘微微一笑,打开了将他双手锁在床头的镣铐。
  谢轻尘的双臂便软软地垂落下来。
  他错愕地看着这两人,不知她们到底又想耍什么花样。
  果然,阿茹娜接下来的行为叫他更加惊诧莫名:那位尊贵的旗主千金,竟然俯□,将他双臂在身子两侧放好,然后拉起他的左臂,从肩头开始,慢慢揉捏起来。
  方才紫微魔君那一指戳在麻筋上,疼得他几乎背过气去,却硬是生生地忍住了没有动弹分毫,方才得以蒙混过关;谁知道这阿茹娜又将在何时,也会那样给他来一记猝不及防呢?
  一念及此,不由全神戒备,面上却是丝毫不动声色!
  
  紫微魔君懒懒地倚在软椅上,细细打量他一番,终于颇有些感慨地微笑道:“上回见你,尚不敢笃定你的身份,今日才发觉,到底是他的儿子,长得和他还真是像啊!”
  谢轻尘沉默不语,只凝神提防着阿茹娜按揉在他肩臂上的双手。
  就听紫微魔君又缓缓地问道:“听说你把你娘送到‘悦和山庄’去了?”
  谢轻尘心头微微一凛,却终于仍是沉默。
  “若非龙傲将你弄到‘水晶谷’,本宫还不晓得你娘居然尚在人世,竟也同那些江湖中人一般,以为她二十年前就已葬身火海了呢!”紫微魔君依旧不急不缓地道,“你自作主张将她送到‘悦和山庄’,就不怕她怪你么?”
  谢轻尘勃然大怒,杀气腾腾地盯了她一眼,却终于没有说话,因为阿茹娜的手正好就触到他手肘处的麻筋上——万一他一时心神激荡,猝不及防做出应有的反应,那可就糟糕至极!嗯,这二人果然配合默契,一个故意说话扰他心神,另一个就专等他一时分心好对他下手!
  阿茹娜的手却并未在他麻筋上用力,很快就顺着他的小臂揉捏下去:力道轻重适中,分寸拿捏精准,他那在床头吊了一日一夜、早已酸麻疼痛不堪的手臂,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
  谢轻尘心头不觉又是一凛:愈是轻松舒适的时候,也愈是别人容易下手的时候啊!
  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阿茹娜的手却始终只是十分舒适地为他揉捏,并无任何突然的举动。
  
  只听紫微魔君仍用那闲话家常一般的口气笑道:“你看,一说到你娘,你就不愿意了!可是,她若真守妇道,又如何能够在‘水晶谷’一住二十年?”
  谢轻尘忍无可忍,终于反唇相讥道:“我娘守不守妇道,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我爹什么人!”
  紫微魔君目光一寒,竟滞了一滞!
  谢轻尘冷冷地道:“你看,我也不想说你,可你非要自讨没趣,又怪得谁呢?!”
  紫微魔君终于怫然不悦:“谢轻尘,本宫费心费力将你从龙傲的魔爪下解救出来,你不懂得知恩图报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本宫出言不逊?!”
  “你救我?”谢轻尘冷笑,“那你还真是转了性子!”
  “小孽畜,信不信本宫宰了你?!”紫微魔君霍然起身,怒斥道。
  谢轻尘还未及开口,阿茹娜的衣袖却蓦然拂过他颈中,就顺势封了他哑穴,叫他只能怒目而视,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颈中气息蓦然一滞,谢轻尘倒是一下子冷静下来:跟她有什么好辩的?!
  “萱姨,我的腰疼死了!”阿茹娜却已直起身子,撒娇般道。
  “对啊,你替他揉了半晌,应该累了!”紫微魔君也宠溺地笑了,一边又恨恨地道,“可惜这小子向来不知好歹,未必会领你情呢!”
  阿茹娜嫣然一笑道:“我是想着帮萱姨叫他高兴高兴,好歹他是那位谢大侠的儿子不是?”
  紫微魔君的眼神略略一黯,顿一顿方道:“阿茹娜,多谢你提醒啦!”
  她平息了怒气,复又转向谢轻尘道:“谢轻尘,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本宫何时亏待过你?!”
  谢轻尘不能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心下却觉得她委实很好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大侠终于挂了,可怜世间又多了一个爱而不得的痴心女子,嘿嘿




88

我本非剑 。。。 
 
 
  
  紫微魔君终于又坐下来,道:“阿茹娜,你就再辛苦一下,把他那条胳臂也揉揉,可好?”
  “是!”阿茹娜微笑着略一欠身,便走到床头去,拉过他的右臂来为他按揉,同时却不着痕迹地顺势拂开了他的哑穴。
  这一下,倒是叫谢轻尘暗暗有些疑惑:这阿茹娜,又是所为何来呢?
  紫微魔君却又说话了:“谢轻尘,本宫也懒得跟你兜什么圈子,就实话实说了!你大约也知道,他身为‘勤天盟’盟主,手中有一枚‘勤天令’,可是他过世之后,‘勤天令’就同天剑一道失踪了。”
  谢轻尘诧异地看着她,莫不是她也以为那什么“勤天令”在自己手中吧?
  不料紫微魔君却道:“其实,天剑与‘勤天令’本来都未失踪,全都在本宫手中!”
  谢轻尘眼里掠过一抹淡淡的意外,却终是继续沉默,没有作声。
  紫微魔君倒也没有等他回应的意思,径自讲了下去:“可是,龙傲在我圣教之中安插了许多他的眼线,竟终于探得天剑的隐藏之处,将它盗了出去——不想在沙漠边缘遇到沙暴,那眼线葬身沙漠之中。天剑阴差阳错被一蒙古牧民捡到,在集上卖给了‘贺兰双杰’。那‘百影鞭’宋猛其实是个烂赌棍,因为债台高筑怕被师父责罚,便暗中高价将天剑卖给杜家四虎,然后与四虎选好人烟稀少之处暗算自家师兄,却不料被越冰莹那个傻丫头跑出来搅了局!龙傲大怒,于是派出‘龙门帮’去塞外夺剑,不料又遇到你这煞星,生生坏了他的好事!结果风声走漏,连天山派和蒙古的那什么小王爷都跑来趁了一趟浑水,却不想天剑竟还是被你秘密调到了‘青衣门’!”
  谢轻尘瞪大了眼睛:怪不得销声匿迹二十年的天剑,会突然现身塞外,原来背后竟有如许曲折!怪不得“龙门帮”会那样消息灵通,却原来全是龙傲在暗中操纵!
  一念及此,忍不住问道:“可是,天剑为何终究还是落在了龙傲手中?”
  “还不是那什么天山派新任掌门周如篁干的好事!”紫微魔君轻蔑地道,“那姓周的要武艺没武艺,要人品没人品,你以为他凭什么坐上天山派掌门之位?还不是因为投靠了龙傲,才凭借‘水晶谷’的势力杀了孙如笠,又借‘极乐山庄’那帮余孽之手铲除袁如笙,这才如愿以偿?代价自然就是袁如笙拼了性命方才保住的那把天剑!”
  “原来如此!”谢轻尘恍然大悟,随即道,“你紫微教的消息可也灵通得很呢!”
  
  “对啊!”紫微魔君听到他半是揶揄半是真心的称赞,却仍是得意地一笑,道,“便是你谢轻尘,自从现身塞外,行踪也一直就在我圣教掌握之中!不过,你落入龙傲手中之后,事情倒还当真有些棘手,龙傲时时刻刻派贾章与柏沣将你盯得死紧,而你自己亦处处提防,以致我圣教中人竟始终无法近身,否则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难怪龙九霄出门的时候,常常会发觉有人跟踪自己!
  “谢轻尘,本宫把话说到这一步,莫非你还不明白本宫一番苦心?”
  谢轻尘却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什么苦心?愿闻其详!”
  “龙傲如今天剑在手,因此才觊觎你手中‘天行秘笈’,若不得手,焉能死心?而以你目前之人力物力,如何能与龙傲抗衡?”紫微魔君微一停顿之后终于道,“不如乖乖听本宫的话,与本宫一道对付他方是上策!”
  谢轻尘却只余一脸冷笑:“对我而言,你和他,又有什么不同?还不都是想要我手中‘天行秘笈’,然后将我当作你们平定江湖、进而谋取天下的一把剑而已!”
  “龙傲岂可与本宫相提并论?”紫微魔君不悦地道,“本宫早在二十年前已答应过他,此生再不兴刀兵!可你不同啊,你是他的儿子,莫非不该为他报仇,颠覆了朱家这帮狼心狗肺的东西之天下?再说,龙傲如今只手遮天,野心勃勃,你便是为苍生着想,难道不该夺回天剑、合‘君子罡气’之力祭出‘勤天令’,调动整个‘勤天盟’的力量铲除邪佞?到那时,本宫定会率我圣教人马再助你一臂之力!谢轻尘,你想想啊,有朝一日,等你扫平‘水晶谷’,为你父子一雪前耻,再进兵讨伐朱家无道之昏君,江山一统,青史留名,将是何等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之事?!” 
  谢轻尘望着她面具外露出的脸色,竟已因为兴奋而泛起红晕,不由瞠目结舌!
  
  紫微魔君慷慨陈词半晌,低头却看到谢轻尘一脸讶异的神色,并没有半点她希望看到的激动之色,热情便不由稍降了几分,复又涌起那样不悦的神色道:“你这样瞧着我,倒是什么意思呢?”
  于是就看到谢轻尘眼里的讶异被隐隐的鄙夷所替代,只听他淡淡地道:“多谢圣君为我设计如此激动人心的梦想,可惜,我不稀罕!”
  屋子里瞬时安静下来,静到可以听见三个人的呼吸之声。
  半晌,紫微魔君方冷冷地发问:“那么,你究竟稀罕什么?”
  谢轻尘直视着她面具中露出的凤目,缓缓地道:“我稀罕的东西,你给不了!”
  “世人所稀罕的,大抵不外乎权利、地位,或者就是金钱!”
  谢轻尘闭了一下眼睛,厌倦地道:“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说来我听听!”
  “做我自己,不为他人做剑!”
  紫微魔君微微一怔,随即道:“你做了万人跪伏仰望的天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说是为他人做剑?”
  “你明知我志不在此,却一再强人所难,还不是心里早就笃定要我做你手中之剑?!”
  
  “谢轻尘,你、你还当真是不知好歹!”紫微魔君的眼神重又变得森冷。
  阿茹娜看到她的神色,放下谢轻尘的手臂,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欲言又止。
  “无论是跟龙傲一争长短,还是什么江山一统青史留名,其实都不过是你自己的梦想!如今,你将我锁在这里威逼利诱,不过是要我帮你实现自己的心愿而已!”谢轻尘冷笑,“凭什么就要我全都听命于你?你又凭什么来指责我不知好歹?”
  紫微魔君皱眉道:“你的意思,莫不是怪我将你锁了起来?”
  “不错!”谢轻尘道。
  “那我若是放开你,你就会听我的么?”
  谢轻尘一口回绝:“不会!”
  “谢轻尘!”紫微魔君咬牙道,“那我将你锁起来又有什么错?去年初见之时,你设计调走天剑,又伤我教众,我自然不能轻放于你!如今虽说知道你是他的儿子,可自从见你之后,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不仅狡诈多诡,而且死硬死倔,未必肯轻易接受本宫一片好意!你说,若非今日将你强行锁缚于此,你又如何会这般乖乖听我讲完这一番计划?”
  “听与不听,又有多大分别?”谢轻尘翘起一边的嘴角,满眼讥诮地反问。
  紫微魔君吸一口气,半晌方冷冷地道:“那你就在这里,好生想想清楚!”
  她满眼怒气,终于不再多言,只朝阿茹娜做个手势,就径自踏上一步,一足踢在床下的机关上!
  腰间蓦然又被几乎窒息一般地禁锢,肋骨上随即感到一阵疼痛,谢轻尘不觉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阿茹娜迟疑一下,终于还是拉起他的双手,锁了起来。
  
  屋里重又剩下他一个人,还有浓重的黑暗。
  他等了片刻,也不见倾国倾城来,于是明白:今晚,紫微魔君大约不会再叫他来送饭了!
  从昨日落入龙傲手中,至今已是两日一夜,他粒米不见,滴水未进,此即当真饥渴交加,却仍得强打精神,重新运起“君子罡气”,将两边“膝眼穴”中的钢针一枚又一枚硬逼出去。
  腰间的禁锢似乎更紧了,肋骨上的疼痛亦愈来愈剧烈。
  或许是因为多重痛苦叠加在一起的缘故,逼出“膝眼穴”里的四枚毒针,远比他日间对付“肩井穴”中那两枚更要艰巨。每出去一枚,都痛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晕厥,非得停歇片刻方能再次运功。
  终于大功告成的时候,他却再也支持不住,陷入半昏迷之中。
  迷迷糊糊中,似乎觉得有一丝清冷的风吹过来——莫非是门被打开,有人进来了?
  他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非但没有醒过来,反而完全沉入了昏迷……
  
  终于醒来,睁开眼睛却还是只看到一片黑暗,被遮得严严实实的门窗,使他无从知道已经到了什么时辰,也就无从判断自己到底晕过去多久。
  方才晕过去的时候,似乎有人进来,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可是,究竟发生过些什么,为何却全无半点记忆?
  他向来记性奇佳,怎会记不住方才发生的事?
  他也更不是混混沌沌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人!
  莫名其妙想不起来的事,叫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可是,他也没有太多功夫,去为方才那些无从捕捉的不安费神:再不设法脱身,岂不被紫微魔君困死此地?
  一念至此,谢轻尘连忙将双手从床头的镣铐中脱出来,拽住被头,将被子翻过一半,伸手在方才盖着双膝的地方细细一摸,果然捻出一枚钢针来——那是他特意控制好力道,留给自己的武器!
  钢针虽细,可毕竟尖锐,再由他将真力运于手指,从腰间牛筋上狠狠划过,就成了他脱困的最佳法宝!
  听着钢针划过牛筋的嘶啦声,摸到那一道渐渐贯穿的裂痕时,谢轻尘的唇角终于微微一扬。
  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奇妙:若非紫微魔教将他劫来,只怕他此即已被龙傲打断手臂腿脚,变成一个废人;可是,若非龙傲留在体内这数枚钢针,他又如何脱出如此柔韧结实的牛筋禁锢?!
  
  谢轻尘在机关因为牛筋断裂而发动之前,从床头翻身下去,然后顺手捡了一把射空的尖刀掖好。
  不能从门窗出去,那里定然守卫森严,只要现身,就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
  他踩在床头的铁栏杆上,无声无息移开屋顶的瓦片,然后轻轻巧巧从屋顶跃了出来。
  虽然只穿着一身轻软的中衣,赤足踩在冰冷的瓦片上,可是深秋的夜风挟着凛凛的寒意扑面而来时,带给他的却是无比清新无比自由的畅快之感!
  他猫着身子潜在屋顶上,抬头看看,一轮凸月斜挂在天际,几点星辰稀稀疏疏缀在天幕上,不由长长出了一口胸臆间的闷气!
  终于又脱出樊笼,做回自己!即使因此满身伤痛,终也觉得无怨无悔!
  这些人,凭什么一次又一次打乱他的生活,逼他做一把剑,为他们莫名其妙的贪欲而出生入死?他谢轻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有自己想要珍惜的东西——想到珍惜,蓦然就觉得心间泛起一丝暖暖的感觉!
  
  是啊,那些给他温暖让他珍惜的人!从前是百合,如今是离散二十年又重聚的母亲,还有,那个在塞外草原偶然邂逅的女孩子!
  第一次,想起她时,觉得自己的心弦被轻轻地拨动。
  从昏迷中醒来时,那个被他当作救命恩人却毫不觉有何值得感激的女孩子,虽则清纯如水,他却只粗粗瞥了一眼,此后亦不曾怎么细细看过她——随着百合的离去,他对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已兴致缺缺。
  听到她的母亲居然为了救自己而故去的时候,谢轻尘对那个看起来羞羞怯怯的女孩子只有一丝淡淡的歉疚:长这么大,第一次无缘无故受到他人的恩惠,居然有些不知该怎样去回报,因为他除了杀人,什么也不会。
  之后那半年,他慢慢习惯了她默默跟在身后。以他的敏锐,怎会察觉不到那个女孩子或躲躲闪闪刻意掩饰的眼神,或痴痴慕慕无比眷恋的眼神?可是他已无力付出什么,只好装聋作哑,任她黯然神伤,任她日渐憔悴。
  在知道她将自己一步一步背到遥远的蒙古包时,在看到那身她熬红了眼睛一针一线做出来的新衣时,在她为了他手擎“葬天雷”要与别人同归于尽时,不是没有感动过。可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又怎么知道,这个人所有的情意早已随着那一枚“葬天雷”灰飞烟灭,能给她的,唯有一条他自己并不怎么在意与珍惜的性命而已!
  半山亭那次,与其说是为了救她,不如说是如愿以偿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了断!
  
  重重魔劫之后,他终于失去从前所有记忆,变成另外一个人。
  于是,“水晶谷”边缘,明明看到射下一只山鸡,追过去却惊讶地发现一个白衣如雪的清秀少女从天而降,如一枚误堕凡尘的仙羽,就那样飘然坠落在他脚下。
  他一片空白的记忆里,竟觉得从未见过如此飘逸凄美的画面。
  他跳下骏马,俯视那张昏去的面容许久,几乎疑为自己遇到雉鸡精了。
  不想第二日就又看到了她。
  只是她被蒙着眼睛,满面泪痕,梨花带雨。为何那样凄楚动人的样子,竟叫他觉得仿佛是前世旧识?
  心,突然就莫名地悸动一下。
  想起“父亲”对自己满怀的期许,他突然想要逃避:“父亲”岂会容忍自己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莫名其妙的心动?他固然不会对自己怎样,可是对旁人,却未必会有多么仁慈了!
  于是,他匆匆离去,不敢多做停留!
  可是,却又鬼使神差地去套问马齐,假意嘱他留心谷口的安全。
  不料马齐却是一脸讶异地道:“公子,你知道么?那位姑娘居然跟我说,她觉得你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心,就又一次感到莫名的悸动!
  
  第三日下午,他假意路过林子,随口问问马齐今日一切可否正常,于是马齐便连忙报告,说那个女孩儿坐在林子边缘,望着林子发了一天呆。
  她是在等什么人吧?或者,会不会就是——我呢?
  顺手取了一包母亲新做的细点,趁人不备溜出林外,竟看到那女孩子在草丛里和衣熟睡。
  早春的夜晚,寒风料峭,露重草湿。
   
 我本非剑 。。。 
 
 
  莫名地,心就疼了。
  悄悄解□上的披风,轻轻盖住她单薄清削的身子,她居然没有醒!
  他偷笑:睡得还真熟!
  恰在此时,那女孩子微微蹙起轻烟般的秀眉,低低地呢喃了一声:“哥——”
  “哥——”为何这一声呼唤,竟是如此熟悉?!仿佛一记重锤,猛猛敲在心头,敲得他的心,蓦然一阵剧烈地疼痛!头,也一下子隐隐作痛起来!
  于是,他落荒而逃。
  
  辗转难眠,终还是鬼使神差又来到林子边缘,不料却听到那样肝肠寸断的失声痛哭。
  大清早的,为何就要哭成这样呢?知不知道,哭得人心都碎了啊!
  于是,又管不住自己,就到她身旁去了。
  谁知她竟然抱住他的衣袖,一口一个“哥”!那时候,突然满心戒备:这个女孩子,若不是个疯子,必然就是精心策划,一步步来接近他的吧?
  可是,看着她满眼凄楚,却终是狠不下心来拆穿她,说出口的居然只是好言劝告:“你以后,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我想,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她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软软地晕倒下去。
  终究还是心软了,跟她一起吃早饭,甚至因为看到她凄楚的眼神而抑制不住地心疼,竟至于荒唐地承诺去李家集看她。
  
  一时气盛,连赢三场,成为“悦和山庄”的乘龙快婿。
  他以为自己几乎忘了那个女孩子,却不料在回来的路上,莫名其妙就已踏上李家集那座小桥。
  想想萧千羽清丽无双的容颜,他信心满满地以为,自己再看到那个女孩子时,一定什么感觉都不会有了。
  可终究才知道自己还是错了。
  想不到她行医取药的时候,那样自信专注的感觉,竟是另一种别样的动人!而且,只一眼,看到她忙忙碌碌的背影,那种疼惜的感觉一下子就溢满了胸怀!
  最可气的是,这丫头居然忙得顾不上吃饭!
  于是他坐下来,赶走侍墨。果然,她立即动手给他做饭。
  为什么,她做饭时那温婉贤淑的样子,熟悉得仿佛他看过无数次一样?他看啊看的,就着了魔!
  于是,第二日他又来了。
  明知道小镇上正在闹瘟疫,明知道“父亲”知道了会勃然大怒,可是他放心不下她。她那么忙,累倒了怎么办?万一她自己病倒了,谁给她煎一碗药喝?
  于是,他每日叫侍墨去打了足够的猎物骗“父亲”,自己却溜到李家集去给她帮忙。
  
  直到瘟疫结束,他自己病倒在她家里。
  昏昏沉沉中,许多前事都挤进了梦魇。
  仿佛躺在火炉中,仿佛又被龙傲锁在刑架上,浑身疼痛难耐,有人掀起他的衣衫——不行,背上还有父亲精心刺下的“天行秘笈”!
  他一下子惊醒,看到她一手提着他的衣襟,一手放在他背上。
  她是谁?在做什么?我背上有什么?
  随着一瞬间的清明,他却偏又忘记了一切,只知道背上有个不能说的秘密,眼前的笑颜很快又变得模糊起来。他推开她的手,然后,就又睡了过去。
  
  强撑着回到“水晶谷”。
  看到侍墨飞奔而至,他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龙傲于是日日来盘问他前些时日的去向。
  发烧,咳嗽,疲累。他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却只反复告诫自己一句话:我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
  硬撑得太久,体内的毒性终于被诱发,头一下子剧痛起来,痛得他时时觉得自己即将死去。
  整整一夜,头疼得死去活来,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掉,吐到最后连喝水都吐。他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于是昏迷过去。
  
  她却又一次被推到他眼前,穿着因为不合身而显得格外滑稽可笑的衣裙,被一双怪异难看的大红色弓鞋挤了脚,以至于走路都有些微跛。
  他看得既是好笑又是心疼,忙设法鼓动母亲,叫人给她做了两身新衣。
  吃到她亲手炖的冰糖银耳羹时,当真惊讶至极:要知道,他这怪异的口味,有时连母亲也未必把握得好!为什么,她却做得如此合他心意?莫非,前世当真是旧识?
  捉弄她,欺负她,逗她害羞,惹她薄嗔,心里却是越来越深的爱怜。
  握住她纤巧柔软的手,带她看花,带她赏玩,对她的眷念竟也与日俱增越来越深。
  看她哭泣,看她浅笑,那种仿佛前世相识一般的感觉,终于勾起他深埋的丝丝记忆——若有前世,他一定对这个女孩子许下过什么,对吧?是婚姻嫁娶一生一世的承诺么?
  似乎,确有其事!
  仿佛,有一段久远的记忆,恍若隔世。
  等我娶你!一言为定!
  
  时隔近一年,了然一切前因后果之后,从“回春阁”出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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