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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剑-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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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居然还活着?而且藏得如此严实!”谢轻尘轻声道,“大家却还以为你当年早死在沙漠里了!”
  “小、小师弟,你、你居然还认得我?!”倾国倾城终于战战兢兢反问道。
  “当年每次去我家,都是你最爱背着我到处去玩,莫非你竟忘了不成?你的声音,我最熟悉不过了。”谢轻尘叹息道,只是那时懵懵懂懂的憨痴少年,如今却已投身仇敌门下隐姓埋名,连当年的结义兄妹都不认了!
  “是啊,你那时候好生可爱!”倾国倾城顿了一下,眼中突然流出泪来,“想不到,一别二十年,你、你竟越长越像师父!”
  听他提到父亲,谢轻尘的心头不由涌上一阵酸楚,顿了一顿,方又问道:“你既与她们在一起,应该十分清楚当年的情形了。我就想知道,他、他是怎么过世的?”
  倾国倾城却低下头,自顾自地擦拭着眼泪,不说话了。
  “莫非,跟你也有些什么关系?”谢轻尘看到他满眼掩饰不住的愧疚,忍不住试探地问道。
  倾国倾城一下子抬起头,满眼惊慌地道:“你、你怎么知道?”
  谢轻尘一脸无奈地叹气:“我猜的。”
  倾国倾城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方道:“小师弟,你自小就聪明,那时候常常想骗骗你,可每次都被你识破,果然长大后更聪明!”
  “这个浑货!”谢轻尘心下暗骂,“谁稀罕你夸我聪明?你那些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小伎俩,还好意思再提?你说正题好不?!”
  当下不耐烦地皱皱眉道:“我只问你,他当年究竟是怎么过世的?你不要乱岔话!”
  “小师弟,其实师父是被人害死的,不过,也、也有些事情要怪我!!”倾国倾城黯然道。
  
  二十年前,大侠谢至率领一干武林精锐,追踪魔教直入沙漠,本欲一举将其悉数歼灭,不料遇到沙暴。
  天昏地暗过后,众人惊讶地看到,本已深入沙漠腹地的紫微魔君,带着那仅存的一支精锐竟反扑回来。
  群雄对这支垂死挣扎的魔教余孽并不放在眼里,欲在沙漠里再次展开激战。
  可是谢至却叫大家速速撤离,因为方才那短暂的沙暴只是一道前奏,更持久也更迅猛的第二波沙暴就在后面。众人看看已然片云不见干净得令人害怕的天空,再看看远处天际隐隐的一道灰黄之色,终于不再迟疑,各自运起轻功,往沙漠边缘飞奔而去,那里茂密的胡杨林,是老天赐予躲避沙暴的最好场所!
  魔教那些女子,却趁着众人撤离之际,架起劲弩,自后追杀而来!
  谢至轻功武功俱是天下罕有匹敌,又身为武林盟主,他命令众人撤离,自己留下断后。只要将敌人这支仅存的精锐阻断在沙暴来临之前,那么老天必会叫她们葬身黄沙之中!
  一场持续三年的征战,在这沙漠之中到了最后的分晓,胜者必须赶尽杀绝不留后患,败者却不甘失败垂死挣扎!
  
  震雷般沉闷的响声已然不远,铺天盖地的黑色风沙如巨山一般呼啸而来!
  权势、名利的争夺,在大自然面前是何其渺小而又荒谬!
  先前还恶狠狠要将追兵一举狙杀的女子们,被如此狂暴恐怖到生平未见的黑沙暴吓呆了!逃跑的机会已经失去,光秃秃的沙漠就是她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那些女子,惊惧地望着飞一般推移而来的黑色巨山,有的扔了弩箭坐在地上瑟瑟发抖,有的撒腿徒劳地往沙漠边缘奔去,还有的干脆伏在黄沙上痛哭起来!
  本来早一步预备离开的谢至,却因为看到一个飞奔回来的人影而顿住了脚步!
  倾国倾城那个傻瓜,他回来了!
  只因为第一次见到那个女子的时候,她对他灿若春花地嫣然一笑。
  他除了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以外,脸上其余地方皆是惨不忍睹的烫伤,多少年来别人看到他的眼睛时都会啧啧赞叹,可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大呼见鬼!
  唯有那个女子,在他面巾掉落的一瞬,居然“噗哧”一笑。
  换个人他会觉得也许是嘲笑,可那个女子的笑容实在太动人,他居然连半丝嘲讽的意味也不曾看到。
  此即,那一袭浅碧色的披风已沾染斑斑黄尘,那一抹明媚的笑容已被惊惧代替!
  “木姑娘!我来救你!”他在黑沙暴临近的前一刻,紧紧抱住心上的女子,用外衣蒙住两个人的头脸,在黄沙上躺倒下去——两个人裹在一起躺下,就不会那么轻易被飓风吹走了!
  
  可能谢至自己也没有想到,在看到那些女孩子哀哀哭泣的眼泪时,他竟对这些昔日的宿敌动了恻隐之心。
  连一向镇定自若的紫微魔君,眼里也终于露出惊惧之色,那一刻,她也只是个被狂怒的大自然吓得失去了理智的年轻女孩子而已!
  谢至叹一口气,看着这些惊慌失措的女子,终于运起内功,压住众人惊惧的哭泣,道:“大家跟我来!”
  那一刻,终于不再有敌人,所有的只是求生的欲望!
  那些女子不再当他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正派武林盟主,他只是一个在天灾面前仍能沉稳自若的男子,一个唯一能带给她们生存机会的人而已!
  他把众女带到一处高地,指挥大家围挤在一起,用衣衫之类的东西包好头脸。
  漫天黑沙袭来的那一刻,一个人突然扑过来,跟最外围忙着指挥还未来得及包起头脸的他紧紧贴在一起,一挂金色的披风将二人的头脸一起裹了进去!
  
  肆虐疯狂叫人害怕的黑沙暴终于过去。
  推掉身上厚厚的沙土,众人三三两两地坐起身,去掉蒙住头脸的东西,才发觉天地间并没有立即变得清明。灰蒙蒙的浮尘依然弥漫充斥,呛得人无法呼吸,数尺之外就已看不清人形。用衣衫蒙住口鼻方能勉强呼吸,眼睛却被风沙迷得很难睁开。
  这样的沙漠,没有人敢擅自走动。
  天色渐渐黑下来,周围由酷热变成微凉,然后转为寒冷,最终叫人觉得奇寒砭骨。
  怕冷的女孩子们挤在一起,用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依然冻得直哆嗦!
  向来倨傲强悍的魔君,与谢至比肩而坐。
  “投降吧?”谢至感觉到那紧紧贴在他身上的女子微微颤栗着,终于没有能狠下心将她推开,虽然彼此一直是死对头,但此刻,她也不过是一个需要别人给予温暖与支撑的年轻女孩子而已!
  “不!”她却依然倔强,“投降还不是死路一条?!”
  “不投降更是死路一条!”谢至淡淡地道。
  “哼!”紫微魔君冷冷地道,“你不用威胁我,你只有一个人,我还有这么多人!”
  谢至眯起眼睛环视一圈:“你也没有多少人了!等我的部下返回之时,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我在他们返回之前,先拿住你再说!”紫微魔君道。
  “你有那个能耐么?”谢至笑了。
  三年积怨,这对死敌居然有了一个比肩而坐的机会,于是二人便免不了在呛人的浮尘扬沙中唇枪舌剑起来!
  
  天明时,浮尘终于渐渐稀薄,紫微魔君清点人数之后,却黑着脸道:“谢大侠,你那个丑八怪徒弟将我青龙宫护法木不秀拐骗走了!”
  谢至忍不住笑道:“人家两情相悦,谁拐骗谁啊?”
  紫微魔君若有所思地瞅了他一眼。
  谢至却被那一眼瞧得心头一惊。
  就在此时,风从远处送来一缕极其细微的呼救声。
  众人细细一辨,竟是倾国倾城的声音。
  谢至忙与紫微魔君二人率众女循声赶去。
  
  终于在一道巨大的沙梁后面,看到只露出少半截身子的木不秀,还有正被不断拖拽过去的倾国倾城!
  原来这两人趁着浮尘略薄的清晨,悄悄避开众人离去,不料木不秀却被陷入了沙梁后面的流沙中。
  倾国倾城忙拉住她一只手,欲把她拽出来,可惜沙漠之上无可借力,竟连他也一并拖拽过去!
  木不秀几度要他放手逃生,他却偏偏不肯,知道以自己之力定然无法救她,倾国倾城连忙大声呼救。
  而那流沙便如沼泽一般,越是挣扎陷得越快。
  等众人赶到 
 鸟尽弓藏 。。。 
 
 
  跟前时,流沙已然埋到木不秀的腰间!
  看着木不秀的身子慢慢陷落,一众女孩子全都吓呆了!
  “把你的软鞭给我!”谢至对着身旁的水不漪伸出手去。
  水不漪以最快的速度解下腰间的金丝软鞭递过去。
  谢至提一口气,软鞭挥出,卷住倾国倾城的脚踝,在流沙没到木不秀胸前的时刻,钓鱼一般将二人的身子一起拖拽出来,远远抛掷到对面那道沙梁上去!
  可是脚下的浮沙,却使他自己身不由己便向沙梁下面滑去!最令众人惊异的是,他身后另有一名紫微教的女子竟突然口吐鲜血,滚落沙梁下面,陷入流沙之中,很快便已沉没!
  谁也没有想到,紫微魔君惊呼一声,飞身而至,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
  水不漪是使软鞭的高手,那时随机应变,竟将手中用来裹了头脸的披风使作一条不太趁手的软鞭,裹住了紫微魔君的脚踝!
  她身边几个机灵手快的女子纷纷出手,一起帮忙,将那两人往沙梁之上回拽!
  就在此时,朱雀宫护法火不烨突然叛变,带领教中数名女子向拽着二人的众女狠下杀手!
  
  不料谢至轻功卓绝,只是因得魔君援手而脚下一缓的功夫,他已在飞速滑落的浮沙中借力跃起,带着紫微魔君一起落到沙梁顶部!
  看到谢至背上那把几乎没柄的匕首与嘴角一缕殷红血迹的时候,紫微魔君大吃一惊。
  “你的手下中有奸细!”谢至苦笑一下。
  紫微魔君这才看到自己的属下已分成两拨,死忠她的那一半却个个脚步虚浮,手足无力,原来人家一早已在众人喝的水中下了毒!唯有她自己和水不漪、金不华等几名武功身份都较高的属下没有事,因为她们喝的都是挂在自己腰间水壶里的水,而对方没有找到机会下手。
  “火护法,我一向待你不薄,你却为何要背叛于我?”紫微魔君惊怒交加,更兼大惑不解。
  那火不烨一身火红的衣衫披风,平日性子深沉不爱说话,此即突然清清嗓子,就变成一副男人的嗓音道:“陈汉萱,你身为流匪余孽,居然妄想掌控武林图谋天下,当真是大逆不道!”
  紫微魔君大吃一惊:“你、你竟是个男人?!”
  “不错!”火不烨道,“在下乃御前第一神捕申东和,奉命潜入魔教讨伐流匪余孽!幸不辱使命,今日终于可以擒到你这女魔头交差!”
  原来,那紫微魔君是洪武皇帝朱元璋第三子朱棡的私生女,母亲却是一个江湖女子。其实她外祖父是陈友谅旧部,本欲借女儿煽动朱棡谋反,却不料朱棡还未及成事就被朱元璋发现,于是那女子被秘密处死。陈汉萱却被外祖父以调包计换了出来,抚养成人,并立誓为母亲报仇!
  这四名护法除了水不漪是外祖父一手带大以外,其余三人都是其他陈友谅旧部举荐来的,想不到竟暗藏了朝廷的奸细在内!
  
  “你既是朝廷派来,为何却要暗算于我?”谢至蹙眉问道。
  申东和微微一怔,随即道:“谢大侠,实不相瞒,申某对阁下甚是钦佩,暗算你的那人与我无关。不过谢大侠身为武林盟主,此番讨逆之后,势力必然如日中天,妒忌阁下者大有人在!谢大侠不如早日将‘勤天令’交出,免得祸患无穷!”
  谢至多看了申东和一眼,终于道:“多谢申捕头提醒!”
  “如此说来,你们倒是盟友了?”陈汉萱冷笑道。
  “那是自然!”申东和道,“你大约还不知道,‘勤天令’乃朝廷专旨颁下讨逆的令牌,因此才有号令武林的权力!所谓‘勤天盟’,正是为勤天子所设的江湖暗盟!”
  什么叫有人妒忌?是朝廷忌惮他武林盟主的势力才差不多吧!所谓“飞鸟尽,良弓藏”,听到申东和说让他交出“勤天令”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在此时暗算自己了!谢至叹一口气,不再说话,默默转身离开。
  他当年遵从师命下山重振“勤天盟”,为了武林和天下苍生尽心尽力,抛妻别子,转战南北,却不想有朝一日,会成为朝廷眼中的隐忧。那人更是在他一心一意救人的时候暗算他,一心要致他于死地,对方虽被他以浑厚的内力震碎经脉而死,可他自己却也已是身负重伤,还不知道能不能走出这茫茫瀚海去!
  那一刻,妻子娇美的面容与儿子可爱的笑颜同时浮现心头,他蓦然感到无比悲伤——还能见到他们吗?倘若不能活着回到他们身边,那不会武功的娇妻与尚还年幼的孩子,将如何面对今后的日子?!
  
  身后重又响起厮杀的声音。
  申东和看到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眼里掠过一抹杀机!
  谢至猜得一点也不错,朝廷颁下“勤天令”暗中钳制江湖,却在看到谢至号令武林势力日渐变大的时候,生出猜忌之心,命他们瞅准机会发动叛乱,借格杀陈汉萱的机会,一举将谢至一起杀掉,夺回“勤天令”!
  看到谢至转身往沙漠外面走去,申东和终于也动手了——以谢至的武功,一旦走出沙漠与部下会合,只怕他就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杀他了!
  本来,能将紫微魔教一举消灭,已经是奇功一件,可望着后背血迹俨然的谢至,他想顺手再捞一件功劳。
  申东和贪心了一次。
  这一次,实在太不应该!
  谢至在他飞身而至的那一瞬间,蓦然侧身,躲开申东和凌厉的一记夺命杀招!
  后背的伤口传来一阵疼痛,他感觉到鲜血顺着衣衫流得更多更快了!
  他自幼习练“天行神功”,本是一个没有太多欲求嗔痴的人,可是此即看着申东和豺狼一般的眼神,想起千里之外切切盼着他回家的娇妻幼子,他的心里蓦然勃发起一股久违的怒意!
  于是,申东和一击不中,就再也没有机会使出第二招!
  他看到天剑耀眼的光华划破天地间灰黄的浮尘,如鸿蒙初开天光乍现,所有混沌污浊尽皆沉落,化为泥沙!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这么沉重,给大家讲个冷笑话吧
话说我老妹看到这一章:姐,你不是打算下部写个前传了吧?嗯,干脆名字就叫《天剑》好了!
漠漠沉思片刻:我打算写后传呢!主角就是小谢他儿子,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无剑》~~
妹:哈哈,那就可以写一个系列了,叫《论剑》!
最腹黑的小朋友插话:都是天下第一剑(贱)吗?狗血飞溅吧?
漠漠晕倒~~~~




87

落花有意 。。。 
 
 
  
  谢至回过身,看到紫微魔君带领一干死忠的下属,竟终于将叛乱平定:死心塌地追随申东和者尽被斩杀;一时受到蛊惑而此即已生出悔改之心者则宽大为怀,着其今后戴罪立功!
  “谢大侠,多谢你出手斩杀我圣教大敌!”陈汉萱微笑道。
  谢至却苦笑一下道:“你不必谢我,我也是被他逼到如此而已!”
  正说着,倾国倾城与木不秀已经从对面的沙梁上绕道回来。
  “师父,你受伤了?”倾国倾城又是感激又是愧疚,一头拜倒在他脚下。
  谢至没有说话,伸手拉他起来,眼里却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
  此时天近晌午,浮尘散尽,白花花的太阳晒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放眼沙漠,四面茫茫,连一点遮蔽阴凉的地方都没有。
  本就不多的存水,还被申东和下了毒,劫后余生的众人平均一下,六个人不到一壶水!这样的天气,如何能够?
  “师父,我帮你将那把匕首取出来,给伤口上些药,可好?”倾国倾城的眼睛盯着谢至越来越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地问道。
  谢至却只是摇摇头:“少说话,水不够!”
  “师父——”倾国倾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惊喜的大叫打断!
  
  “水!快看,水啊!”一个女子突然指着远处大叫一声,撒腿跑过去。
  果然,前方一湾清粼粼的水泊倒影着蓝天白云,宛如一只魅惑的媚眼。
  “回来!那是蜃景!”谢至忙喊道。
  “不会吧?我记得这里确实看到过水泊的!”陈汉萱道,也预备跟过去。
  “是蜃景!”谢至叹息道,“如此大热天气,不要乱跑!你再不阻拦她们,只怕大家都要葬身于此了!”
  陈汉萱终于不再多说什么,转向众人,厉声喝道:“全都站住!”
  大部分人慑于她一贯的威严,顿住了脚步,可仍有几人已经跑出好远去了。
  谢至吸一口气,缓缓地道:“用沙子把自己埋进去,仍用衣服盖住头脸,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喝水!等到日落西山之时,再出来走动!”
  “谢大侠怎样吩咐,大家就怎样做!”其实陈汉萱自己也知道,唯有依他所言,才有可能在这一个不慎就葬身的沙漠腹地存活下来。
  众人纷纷依言掘沙,将自己埋进地下凉爽的沙子中去。
  唯有陈汉萱,竟笔直地站在了谢至面前:“转过去,给我看看你的伤势!”
  不料谢至却微微一笑:“多谢,不过——不必了!”
  下一刻,她却蓦然出手,一指戳在他胸前,以谢至的身手,居然未能躲开。
  看着他一脸的苦笑,陈汉萱的脸色更加难看:“连躲开我这一指的能耐都已失去,你还死撑什么?!”
  谢至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陈汉萱叫倾国倾城过来帮忙,刨去滚烫的表层沙砾,放他伏在下面微凉的沙地上,这才掀起他已被鲜血完全浸染的衣衫,露出后背的伤口——那把匕首扎在他后心,露出的木柄不过寸余!
  
  太阳终于西斜。
  沙漠表面虽仍留着残余的暑气,却毕竟已不像正午时那样酷热难当。
  陈汉萱一清点人数,又少了五个人,想必就是中午不听她命令执意奔向那眼水泉去的人,可惜那眼水泉果然只是一副蜃景而已,那五个人却再也没能回来。
  她正自怅然失神,就突然听到倾国倾城一声惊呼:“师父——”
  陈汉萱心头猛地一震,竟不假思索扔下众多下属,就奔到他身旁去:“谢大侠,你、你怎样?”
  虽然取出匕首后,就已为他止血包扎,可匕首从后心刺入伤及要害,又在如此严酷的沙漠中挣扎求存,他已是油尽灯枯。倾国倾城一把扶住了他猛然跌倒的身子,可他倒在倾国倾城的臂弯里,却再也没有了站起来的气力。
  看到那样的脸色,陈汉萱惊讶地发觉自己竟蓦然感到一阵心慌,忙把手中的水壶递到他唇边去:“快,喝点水!”
  谢至却勉力摇摇头,躲开了她递过来的水壶。
  “太阳已经落山了!”陈汉萱竟突然哽了一下,“我记得再往北走一段,就有一湾泉水的!”
  谢至远远地看着已在天幕上亮起的长庚星,翕动了一下失血而干裂的嘴唇,终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对,找准方向,一直往北走!”
  “再、再撑一时,好么?”陈汉萱又哽了一下,突然道,“只要你活下来,我、我什么都答应你!”
  谢至眼中掠过一抹讶异之色,随即苦笑道:“我比你更想让自己活下来——我的妻儿还在家中等着……”
  陈汉萱的身子僵了一下。
  “陈姑娘,谢某有一事相求!”谢至却突然道。
  听着他那个有些怪异的称呼,陈汉萱眼中那一抹晶莹终于淡去,但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来听听。”
  谢至看着那女子因为温柔而蓦然平添几丝妩媚的容颜,微微怔了一下,终于还是缓缓说道:“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朱家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都派人取你性命了,你又何必顾念他家江山?”
  “我为的,不是天家江山,而是黎民苍生!”谢至顿一下,声音渐渐微弱下去,“改朝易代,战乱多年;叔侄夺嫡,兵祸再起;求你,给他们几天安生日子过吧!少出几个像我这般因战乱而成的苦命孤儿,可好?”
  陈汉萱愣在那里,半晌方道:“因此你才插手这本不该搅入的纷争?”
  谢至却已气息奄奄,只勉力轻轻点了一下头。
  “可你自己又得到什么?”陈汉萱眼中又有晶莹闪动,“你儿子还不是要变成孤儿?”
  谢至突然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了她。
  
  陈汉萱的神色重又柔和下来,叹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
  谢至的神色也慢慢松懈下来,凄然道:“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兴兵起祸,天下就会少了许多像他一样的孩子!等他长大一些,自会明白我谅解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几乎不闻,却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盯着面前女子俏丽而坚毅的面容,满是期许的神色。
  陈汉萱终于泄气地道:“我圣教如今也已是元气大伤,要东山再起尚需不少时日,答应你就是了!”
  “我代天下苍生,谢你了!”谢至拼尽全身气力却仍是微弱地道,面色却更加灰败。
  陈汉萱望望天际因回光返照而光华重现的夕阳,突然觉得同面前这个人已走到尽头的生命何其相似!
  有些话,倘若错过,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再说了!
  她蓦然握住他软软垂落细沙上的一只手,双颊涌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拿什么谢我?你么?”
  谢至怔住,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终于道:“内子不会武功,犬子尚且年幼,你、你不会为难他们的,是吧?你其实,并不是、像别人以为的、那样,并非一个、全无温柔、与、可爱的、女子,可、对……”
  最后那句话,随着倾国倾城蓦然垂落的臂弯,散在了空气中。
  “你说什么?”陈汉萱一把捧住他的脸,追问道,可惜那双眼睛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他说的,好像是‘对不起’!”倾国倾城怯怯地道,随即就放声大哭。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师父最后那句话会跟着他最后一口气吐出来。就觉得臂弯突然一沉,看时,他的头无力地歪在一边,眼睛也已闭上了。
  “瞎说什么?他怎会跟我说什么莫名其妙的‘对不起’?”陈汉萱喝断他,随即凄然一笑,道,“他说,你并非全无温柔与可爱的女子,可对?”
  倾国倾城愕然,竟至于忘记了哭泣:也许,她说的是对的?
  
  听到这里,谢轻尘突然就笑起来,笑得直咳嗽,以致眼里都呛起了一层水雾。
  倾国倾城怔怔地看着他,停下来不讲了。
  谢轻尘却也很快就止住了笑,斜了他一眼道:“我还当她是多么了不起的人物,却不想居然会守着别人的丈夫,自欺欺人这么多年!”
  倾国倾城眨巴了一下眼睛,迟疑片刻方道:“圣君对师父,确是真心真意!”
  谢轻尘正了神色冷冷地道:“倾老三,她如何真心真意是她的事,可跑到我面前说什么神仙眷侣的话,却实在太过荒唐可笑!”
  倾国倾城又怔了一下,终是无言以对。
  谢轻尘又道:“最好笑的是,她一面说什么视我如己出,一面却又三番五次设计我、费尽心机锁困我,还要打着家父托孤的幌子来哄我,到底是觉得我蠢到极致,还是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倾国倾城瞠目结舌,半晌方道:“小师弟,我、我本是来给你送饭的,可是、可是怎么一个不慎,居然说了这么久?”
  谢轻尘却并无十分生气的神色,只略一沉默,终于淡淡地道:“你走吧。”
  “可是,你、你还没有吃东西——”
  “我腰间不知锁着一道什么东西,勒得我都快喘不上气了,哪里还吃得下什么东西?”谢轻尘终于叹一口气道。
  “啊?”倾国倾城变了脸色,连忙掀起被子。
  谢轻尘这才看到那道已经勒得他肋骨生疼的东西,宽逾一掌、厚逾一指,竟是一条牛筋编结而成的带子,绕过他身下的褥垫,而且穿透了铁制的床板,想必是在床板的下面打了结。
  看清楚那死紧地勒在腰间、叫他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的东西,谢轻尘愤怒得几乎想骂人的那一瞬间,甚至也感到一丝泄气:果然,手段一点也不比龙傲逊色啊!即使他能将双手从床头的镣铐里脱出来,还是免不了被这东西困死在这张床上!全身最柔软也最灵活的腰间,被如此柔韧结实而且还有弹力的东西死死勒住,接头的地方恰恰在他够不着的床下,设计得还当真是天衣无缝!
  
  谢轻尘脚踝上的伤自然也已包扎好,可是同手腕上一样,仍免不了有殷红的血迹渗出包扎的白布;但即使如此,那渗着血迹的白布外,也同样锁着一副精钢打制的镣铐!
  倾国倾城惊愕地看看他腰间那道禁锢,再看看锁在他脚踝上的精钢镣铐,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看到他惊愕的神情,谢轻尘忍不住冷笑道:“怎么?你到现在才晓得你家圣君是如何厚待于我么?”
  倾国倾城没有再说话,双手捂住脸,哭出声来。
  “哭什么?”谢轻尘皱眉道,“你有哭哭啼啼的功夫,不如帮我解开这道束缚,放我走!”
  倾国倾城一言不发,兀自抽抽噎噎着,就俯身到床下去了。
  不由谢轻尘又是意外又是欣喜:想不到这家伙还同当年一样死心眼儿,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全然不顾会有何等后果!
  但是他一念未已,倾国倾城已经又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谢轻尘心下一凉,忙问道:“如何?”
  “下面有机关!”倾国倾城瓮声瓮气地道,“我怕我一动那个结,旁边的许多尖刀可能就会射伤你了!”
  这家伙,虽然是个死心眼儿,可有时候却也真聪明,倒实在是个奇人。
  
  谢轻尘泄气地闭上了眼睛。
  倾国倾城却猛一跺脚道:“你等着,我去找她理论!”
  那怎么行?紫微魔君一旦知道他动了救自己出去的念头,如何可能再放他来见自己?!万一她因此将自己藏起来,却骗这个傻瓜说已然放了自己,这个傻瓜也必然会深信不疑!
  “哎?”谢轻尘一念及此,正欲出声阻止,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果然,倾国倾城一把拉开门,正看到紫微魔君,后面跟着个一身艳丽红装的绝色美女,打着一盏精巧的宫灯,竟是那位蒙古旗主千金阿茹娜小姐——谢轻尘心头却涌起一段记忆:“悦和山庄”比武招亲那次,所谓塞外“蔚然宫”的少主任祖亨!难怪那时总觉她有时候说话的口音怪怪的,可惜当时他丢掉了所有谢轻尘的记忆,自然不记得这个女子半年前几乎还不会说汉语呢!
  “一顿饭怎么吃了这么久?”紫微魔君缓步踱进门来,待看到桌上纹丝未动的吃食,不由微一蹙眉道,“哦?竟是闹脾气不肯吃饭么?”
  听得谢轻尘直翻眼睛,他几时成了闹脾气不吃饭的人?
  紫微魔君却已踱到床前,替他拉过被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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