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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夏蝉鸣-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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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药吧。”湛修慈试好了温度,先放下药碗,伸手托起女儿的后背,让她先躺在自己的臂膀上——虽然她老子动作轻缓,但这么一颠簸,湛明婵还是赶快闭上眼,头晕眼花的时候她也不想看到那张脸。待傀儡放好靠垫后,湛修慈再让女儿靠上去。
  “喝药了,已经温了。”他将药碗送过去,湛明婵木着一张烧得通红的脸,眼皮子
  沉甸甸的,就那么闭着,也不睁开。
  室内静默了片刻。湛修慈放下碗,淡淡道:“我昨日就说过,身子是你自己的。但是你不听。你好好想想,生活中需要注意的细节,哪个不是我反复地耳提面命?可是你又听过几次?现在病了,知道要耽误事,开始后悔了?那也别跟我撒气!把药喝了!别用你的臭脾气去浪费家里的资源!”他重新端起药碗,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严厉,湛明婵一个病着的人,本来就难受,脾气更会不好,心头的火瞬间大了几分,睁眼抬手,将湛修慈手中的药碗一巴掌打到地上去——因为床边都铺着绒绒的保暖地毯,那上好的瓷碗没碎,但是浓黑的汤汁都撒出来,湛修慈的袖口、裤子以及脚下的地毯上都被浸出一片粘稠的污渍。
  湛修慈脸色一沉,那瞬间他或许想甩一巴掌过去,手都抬起来了,但是目光接触到女儿脸颊上那一片通红,已经抬起的手又静静放了下去。
  “除了你,还真没有人敢对我如此无礼。”湛修慈冷道,“既然不想喝药,不想康复,我不勉强你。想吃药就自己去煎,不想吃就躺在床上慢慢等着,别指望再有人伺候你。一个成年人了,还以为自己是个三岁孩子等着人来哄吗?”
  他起身便走,连头都没有回。一行傀儡也都跟着出去。刚走出去,迎面来了湛明儒和湛明磊两兄弟,见了他们老子立刻噤若寒蝉,乖乖站好。湛修慈心里正恼着,面上却依然维持了平静,看了看湛明磊手里握着的几只药瓶,冷冷道:“探病的话就不用了,亲老子的药碗都敢掀,亲哥哥就更不算什么了。既然她不愿意快些好起来,正好,就让她一个人慢慢在床上熬着吧,也省得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家里添乱。”
  湛明磊不敢吭声,湛明儒倒是镇静,“明婵终究是个女孩子,在家里任性点也是正常,也怪我和明磊平日总让着她,娇惯出她一身的毛病。不过她到底是个病人,身子骨素来弱,前阵子也病过一场,若此次不好好调养,怕是对未来不好。我待会儿再去小厨房给她煎一碗新药亲自送过去,反正咱家也不缺她的药和碗。”
  “亲爹的话,她就是不听,自己给自己找了一身病,到末了还不是得让自己家里人伺候!”湛修慈重重哼了一声,“明磊先进去看看吧,仔细着别弄脏了衣服。明儒,你先跟我过来。”他不是傻子,二儿子一手药瓶一手水果盘子眼巴巴瞅着妹妹的房门,大儿子却捧了一堆的文件只看着自己,一打眼就知道这俩儿子接下来的去向。
  湛明磊如获大赦,闪身进了妹妹的房间,临关门前,他目光从他老子老兄身上轻轻掠过,带着几分
  莫测。湛修慈和湛明儒倒是都没注意,径自去了书房,“网上的事都办妥了吗?”湛修慈一面换下被弄脏的衣服,一面淡淡道。
  “父亲放心,儿子都办妥了。就算他日明婵康复了之后再去上网,也定然寻不到半点痕迹。”湛明儒恭敬道。
  湛修慈换上干净衣服,在书桌后坐下来,沉默良久,“昨晚温度低得厉害,她倒是逞能,又没把衣领扣子扣好,跟她说了多少遍都不会听……她为着我要关她的事,就将我当作仇人,连为了她身子好的姜汤良药都不肯喝,这般感情用事,毫无心机城府,想怎样就怎样,岂能堪当大任!罢了,她的脾气也就这样,说到底都是我和你祖母耽搁了她……”湛修慈摇摇头,看了看面前垂首肃立的大儿子,心中对女儿的深深失望顿时被削去不少,“好在你是个让我省心的。明磊虽然资质略逊了些,但也是个能委以重任的。我总是要先老去,以后这个家,还得靠你们兄弟俩相互扶持、同心协力,帮衬好你们妹妹,这样才能给你们兄妹三个撑起一片天地。”
  湛明儒只是欠了欠身,一脸恭恭敬敬。长子的恭顺与能干,让湛修慈面上的颜色好了不少,“这两周,你妹妹那屋的网,你都要监管住了,别一个不慎让她和外面联系上。她的邮箱、空间还有各种帐号,有任何异动,立刻跟我汇报。紧急情况下,你可以先动手脚。”
  “是。”湛明儒轻而有力道。
  “他不是要让我在床上自生自灭吗?”湛明婵虚弱道,“哥哥还来做什么?”
  “咱老子让我进来的啊。说到底还不是怕你出事。待会儿老大会把新煎的药送过来,到时候你乖乖喝了,别闹脾气了。自己的身子,岂能自己都不可爱惜?”湛明磊边说着,边给妹妹喂了块香脆的苹果,又看了看四周,悄声道:“妹妹,我知道你心急如焚,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他手心一摊开,原是一只通体黝黑的无线网卡。湛明婵心里一喜,伸手要去抓,湛明磊却合了手指,“你答应哥,就是再有气,也得先心疼自己的身子,调养好了后才能上网联系你想联系的人。”
  “我一天都等不得,想起还有这么个事耽搁着,我就更不舒服。”湛明婵勉勉强强地撑起身子,湛明磊赶快扶她靠到靠垫上,给喂了点水,看她烧得酡红的两颊,心疼道:“除非你退烧。否则就别上网。不知道上网操心是最最累身子的吗?到时候真加重了病情,咱老子绝对不会放过我,就当是心疼一下自己的亲哥哥好不好?”
  湛明婵抿紧了唇,“哥……要不你帮我上去看看呢?”
  自从那日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都发到网上后,柯影仿似卸下了一付重担,整个人松快了许多。再加上连着四日,都没有任何怪事发生。弟弟柯实的伤势也大有好转,神智清醒,都可以自己下地散步,父母的脸上又见了笑容,柯影便就欣慰地看到曾经熟悉的生活回来了。
  只是从那一日起,她就没再联系上章际。尹尚说的话,她似懂非懂,无形中,她也感到尹尚是个可以帮助她抵挡梁金凯和那些可怕秘密的人。但是谁能帮她抵挡尹尚呢?谁知道尹尚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梁金凯?自己现在配合他做的事情,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可怕秘密呢?新的隐忧悄悄缠绕着她的心,直到今天刚到班上,她接了个电话——
  “喂?”
  “柯影。”
  柯影的心猛得一旋,“章际……”
  “出事了。”章际的声音苍老了不少,“出大事了。”
  “怎么了?”柯影不由停止了背脊,声音打颤。
  “梁哥……梁哥没了。”章际低沉道,“他杀了两个妓@女,然后畏罪自尽了。现在,事务所正在被警察调查。因为……梁哥还涉嫌……你知道的。”
  “是,我知道……”柯影脑子全乱了,她想起那日尹尚的态度,心里冰凉冰凉,为这种恐怖的、为所欲为的权势,一个能让梁金凯吃大亏的人……
  “还有……”章际似乎不肯放过柯影般,“我听警察的口风……他们似乎认为,是梁哥杀了陶诗西。”                    
  作者有话要说:嗯……不知为何,有了时间,却没了写文的状态。。。。。。。。谁来鼓舞我的斗志啊……


☆、第十四章 真相和真相

  壬戌看到“夏之声”的ID在线。他清楚夏之声现在是不可能上网的。但是网线断了,无线网卡还可以使用。壬戌甚至知道是谁把无线网卡带进去的。
  只是也太心急了。刚刚得罪最有权势的,现在就突破禁令……壬戌当然不打算说,最低限度,现在不会说。说了,那个冷漠而多疑的男人会怀疑自己是故意的,进而怀疑自己的孝悌之心;不说,那男人知道的可能性也低,毕竟自己是如此得到他的信任。
  壬戌靠在沙发椅上,他记得上学的时候,德高望重的导师曾说:我一辈子从没对我的导师说一个“不”字,但我从没把导师吩咐的每件事都照做。
  壬戌认为此话在理。
  利索地敲击键盘,他又登陆夏之声的各个邮箱。
  那个没被拆开的小信封,姓曾的家伙发来的。
  壬戌笑了。为自己的料事如神,也为对方的愚昧无知。如此卖力追查,只是拾人牙慧,做不到黄雀在后。
  白色光标从未开的信封上危险闪过,落到“退出”上,轻轻一点。很快他们就会看到信。至于里面的内容,壬戌认为他们知道的,自己一定知道;他们不知道的,自己也知道。
  湛明磊喝了口水,“这丫头还真能写。”
  湛明婵靠着垫子,盖着冰袋,她刚在湛明磊的哀求下喝了药汁,眼睛闭着,脑子飞快转动,“哥哥,壬戌给我发的这个帖子,在原版上是不是已经被删除了?”
  湛明磊搜索一遍,点头。
  “这样……”湛明婵轻轻呼吸,“他是有意发给我看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误导?还是……”
  湛明磊没吭声。
  “柯影看到过‘翅膀’的阴影,她曾是成灿的小学同学,所以她完全符合简画蝶复仇的对象。而且她当年的两个同学莫良珏与陶诗西已经死了,并且是简画蝶最擅长的那种死法。”
  “哪种?”
  “不动自己的手,全由他人执行。她擅长利用当事人自身原因制造死亡。目前只有容珺萱和叶姗是例外,但只有容珺萱是她亲自动手,召唤恶鬼。容珺萱的毒计在当年夺走成灿的清白,对简画蝶而言,这恐怕是她最深的痛吧。”湛明婵说,“柯影在帖子里没有说出全部……”
  “简画蝶这次是借了谁的手呢?”湛明磊道。
  “我不信哥哥看不出来啊。”湛明婵笑,“章际,最大的嫌疑人。”
  湛明磊点头,“我还真怕你怀疑梁金凯。”
  “柯影对梁金凯的一切怀疑,哪一个不是因为章际的话呢?但是柯影恐怕都没见过梁金凯。”《
  br》  “动机呢?”
  “柯影说的那些事,譬如假帐,譬如……”湛明婵睁开眼,“我怀疑,是假钞。虽然柯影在帖子里都不敢明说。因为她知道这个干系太大。但是她不断强调‘百元大钞’、‘可怕的红彤彤’,所以我怀疑,有可能是章际单独的、也可能是章际和梁金凯合作的,不仅捏造假帐,并且制造假钞。而且能如此铤而走险制造人命案子……数额一定巨大,够得上判死刑。”湛明婵休息了一会儿,将额头的冰袋挪了挪。
  “柯影的叙述虽然遮遮掩掩,但是也透出不少信息。从头来吧……”湛明婵轻道,“陶诗西死亡案件。那一晚,简画蝶潜入陶诗西的房间,翅膀的影子让对面的‘碎梦’,也就是莫良珏看到了。随后陶诗西可能是受到某种惊吓,这一定和西坊区第二实验小学的那栋教学楼的楼顶有关。所以陶诗西跑去学校,而莫良珏最初大概是因为担心陶诗西,匆匆拽了件羽绒服追了出去。在这个过程中,根据警方提供的消息,存在一些目击证人,但是大都是男子,又很晚,他们也很疲惫,所以没留意周围的人事,更没有考虑过莫良珏那件羽绒服有什么不对。只有一个妓@女凭借女性的敏锐看出莫良珏的羽绒服是男式的。也正因为此,我才判断莫良珏在婚前回到老宅,一定有人陪着。这个人就是章际。毕竟莫良珏和章际都在一个事务所工作,他们住在一起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那件羽绒服是章际的?没有证据啊。”
  “先不说证据。我推测陶诗西和莫良珏先后翻进学校,当时章际也跟在后面。只是隐藏得很好,没有被人注意到。但是莫良珏和章际翻墙的时候,有可能让妓@女董梅芳发现。
  后来,章际跟在后头,莫良珏和陶诗西站在楼上,很可能是在交谈跟成灿有关的事。这时候,在警方的口供里出现两个目击证人,据说是附近工地的工人。但是我怀疑此刻这两个工人很可能也不在了。我也实在不认可这两个工人的证词。楼顶没有光线,附近都是树丛,楼也不是很低,他们怎么会看得那么清楚,以至于‘深棕色羽绒服的姑娘在拉扯推搡对方’这样准确的描述都能出来呢?”
  “有人买通他们作伪证?”
  “对。或许他们都是曾经看到过真凶,也就是章际的人。”湛明婵轻声道,“我觉得当时在楼顶和莫良珏推搡或许是有的。但一定不是莫良珏推搡对方,而是对方——也就是陶诗西在拉扯莫良珏。可是我并不认为在推搡中陶诗西坠楼。因为看门老大爷的证词基本是可靠的。老大爷听到的丢石子的声音,大概是章际故意制造的。他一直躲在
  暗处,看到莫良珏翻门,于是丢了个小石子,借机支开了老大爷。等他们都离开了,他再返回楼顶,推下了陶诗西。”
  “警方说在陶诗西身上发现过棕色羽绒服上的纤维?这又如何解释?”
  “有可能是陶诗西与莫良珏推搡过程中发生的。但是……”湛明婵说到这里,微微停顿,“我觉得,章际买通证人的时候,他不会让证人说毫无边际的话。因为心虚。他们都会心虚。所以章际确实看到了这样一幕——‘穿棕色羽绒服的人在和对方拉扯’,我们都认为穿棕色羽绒服的是莫良珏,因为之前有一系列目击证人。的确,最开始,应该是莫良珏穿着棕色羽绒服,但是为何莫良珏出来的时候没有穿羽绒服呢?因为有可能成为证据,于是立刻丢弃了?不对,当莫良珏翻出电动门被门房老大爷看到的时候,她就已经没穿羽绒服了。所以她能丢弃的范围只有校园或者校园围墙的周边。但是那里,警方都搜查过了,连一点渣滓都没有。所以我断定,当莫良珏翻过电动门离开学校的时候,陶诗西,穿着那件棕色羽绒服,还站在楼顶上!”
  “为什么她穿上羽绒服了?”
  “或许是莫良珏给她披上的,或许是她抢过来的……这些都说不清了。但是关键是,如此一来,就可以解释羽绒服为何会消失了。因为章际不仅要推下陶诗西,同时还要拿走羽绒服。为什么?就是因为那件羽绒服会泄露他的存在。那是他的衣服,是他随意放到门厅,被匆匆而出的莫良珏拿走的。”
  “章际?”湛明磊喃喃着,“如果羽绒服是章际的,而他又准备杀了陶诗西,那么他确实会夺回属于他的羽绒服,并且将它销毁掉。章际那时候还没进入警方视线,所以他有很充足的时间处理那件羽绒服。但是……妹妹,你说的一切都没有证据。除非能找到那件棕色羽绒服,并且和章际建立联系。而且,莫良珏为何不跟警方说出真相呢?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受了某种刺激?譬如,受到简画蝶的刺激?”
  湛明婵沉默片刻,“我想,她和陶诗西恐怕都在楼顶看到了某种对她们而言很可怕的景象吧。根据陶诗西和莫良珏的聊天记录,如果莫良珏没有说错,那天晚上简画蝶是在场的。她或许做了什么,让陶诗西与莫良珏都陷入恐怖中,进而争执。再进而……莫良珏吓跑了,陶诗西留了下来,或许是被蛊惑了,或许是要留下来回忆什么,或许是要找出什么真相。但是简画蝶又一次使出了一贯的手法,那就是借刀杀人。章际,就是磨好的刀。”
  “章际又为何杀陶诗西呢?”
  “正如柯影在帖子里含糊不清说的那
  样:‘那些艳美的红彤彤,那些脆而薄的数据报表,拿着它们,看着它们不断被复制,越来越多,然后像危险的鹰隼一样,飞走,飞走,飞走了。我知道从道义上来看,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是,我从不后悔。因为是对方先做了不道义的事。这个漩涡,就该把所有人吞噬。’知道了吗?在文章的开头,柯影就叙述了她和章际的谈婚论嫁,还给莫良珏介绍事务所的工作,最后却被莫良珏抢走了章际的事。还指责陶诗西起到了推波助澜、知情不报的作用。她恨她们恨到要死。我想,柯影那时候是真的想让她们死,就是不死,也要吓死她们。那要如何做呢?柯影一个普通的公司白领,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但是她想到了这样一个刁钻的诡计:她手上有可以检举梁金凯做假账、制假钞的证据。这一点她在帖子里几次回忆她和章际的对话,就可以看出来。
  ——我对他讲:“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梁金凯私底下做得那些勾当,你不知道吗?你骗我不知道吗?”我掏出一张百元大钞。他的脸色果然变了,质问我是何时得到的。
  对,我不仅得到了,还花了。因为我也需要钱。我进一步打击他道,“还有一些账本……”
  哈!他的脸全白了。太痛快了!这个负心人!
  他问我要做什么,不要慌,亲爱的,这又和你无关。难道你这么怕你的梁哥吗?难道你这么怕丢饭碗吗?
  ……………………
  “看来柯影是拿到了证据。”湛明磊拨弄鼠标滑轮。
  “她不仅拿到了,而且还把证据都寄出去了。寄给了……”湛明婵按了按太阳穴,吃了药还是不舒服,头越来越沉了,“寄给了陶诗西与莫良珏。这个,在她和章际的对话中,不止一次被暗示出来了。而且,章际实际上是知道了。”
  ——在医院里,我说了。我都说了。那些恐怖的梦魇是如何包裹住他的心上人的。这是无妄之灾吗?我不这么认为。种瓜得瓜罢了。莫良珏,我毕生的挚友,当你背着我,和我的未婚夫勾搭在一起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什么是“报应”吗?当然,我不会忘记陶诗西的。莫良珏和我未婚夫能在一起,陶诗西出力不少啊。
  ………………………………
  “柯影也是想借刀杀人喽?”
  “对,只不过她既然敢告诉章际,那么柯影要借的刀不是章际,是章际的梁哥,也就是事务所的老板、主要出资人梁金凯。”湛明婵道,“柯影在帖子里不断暗示梁金凯是个心狠手毒的人。”
  ——他的梁哥,出身富贵,腰缠万贯,事务所的第一把手,主宰着一切。
  自然黑白通吃。
  ——他很怕他的梁哥,因为那是个心狠手毒的。
  ——以前,我们在柔软的被子里温柔过后,他不止一次喃喃地说:柯影,我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你不知道,梁哥有多狠毒。还记得那个不愿意做假账、结果出车祸的会计师吗?我当然记得,这件事,他不止跟我说过一次。那个会计师,死于一场车祸。肇事者一直没抓到,就是抓到了也没用的。因为那个人既然安排了这样的祸事,必然找好了一切退路。包括顶包的人,或者已经安顿好了司机的妻儿老小。毕竟,车祸的话,只要不是以车子为凶器,故意要把人撞死,那么一般都是过失致死。这种让一个人彻底消失的灭口法子,真是恶毒。但也真是方便操纵。
  “这些足够了。”湛明婵呢喃着,越来越困了,“柯影从来没和梁金凯打过交道,她对梁金凯的一切情况都是从章际那里获知的。章际说的是真是假,我不敢下定论。但是至少有一点可以证明,章际把一切矛头都指向梁金凯。包括从柯影前一段对话中也能看出来,柯影认为假钞假账都是梁金凯主使的。梁金凯才有能耐神不知鬼不觉的干掉一个人。是梁金凯,而不是章际。”
  “于是柯影想制造这样一个局面:梁金凯认定陶诗西与莫良珏有威胁他的证据。所以要干掉她们。”
  “对。而且当着警方的面,恐怕柯影也会这么说,最大的证人啊,真是天衣无缝。但实际上……”湛明婵贴住了靠垫,“困啊……柯影具体是怎么做的呢?这个她似乎没在帖子里说,毕竟这是公开论坛,她怕让人骂……哥,你再上一下我的邮箱,企鹅的那个。看看有没有信件。”
  湛明磊麻利地操作,“有,一些垃圾邮件。还有一个……这个人我不认识。”
  “抱来让我看一眼。”湛明婵撑起身子,眼皮子愈发沉重,脑袋里轰轰地要失去意识。勉强一看,“果然是曾警官。”
  湛明磊望天,似乎啥也没听见。
  “果然是假钞和假账。这个倒没猜错……还有一封?”湛明婵又点开信,不由一怔,“花霏霏被梁金凯杀了?梁金凯畏罪自尽?这……”
  眼睛一沉,她靠在靠垫上,睡了。
  湛明磊将笔记本电脑从妹妹手里取出来。
  门开了,他进来的时候就没锁。
  湛修慈走过来,先俯身看了看女儿,把了下脉,又摘掉冰袋摸了摸她的额头,“恐怕还没退烧。”
  “已经服了父亲吩咐我带的药,妹妹一定很快康复。”湛明磊退到一边。
  湛修慈看了眼电脑,“看你大哥会不会说了
  。柯影那个帖子,他做得妙极。真是我生出来的好儿子。”
  湛明磊不吭声。
  “一个两个,翅膀都硬了。”湛修慈将靠垫撤掉,让湛明婵躺在枕头上,再掖好被子,目光扫过湛明磊,“网卡是老大放的吧?”
  湛明磊的头越埋越低。
  湛修慈道:“别说跟老大比,你还不如像你妹妹那样时不时跟我顶几句,好歹能让人看见湛家的骨头!”
  湛明磊心里嘀咕:妹妹顶嘴你生气,老大倒是优秀,却是个自己也有主意的,到头来还不是我最听话,却是最不让你待见的。
  “别腹诽,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过你也没那个胆子。”湛修慈冷道,“跟老大那里该说什么?”
  “大哥不问,我一个字都不说。大哥若是问,我就说一直在劝妹妹吃药,没了。”
  湛修慈挥挥手,出去吧。


☆、第十五章 争分夺秒

  又是一个寒风凛冽的傍晚。
  柯影心事重重地步出写字楼,雪凉的空气卷过来,浑身一哆嗦,急忙将自己缩在羽绒服中,听到风刮起来的声音都觉得刻骨的寒。
  步履匆匆来到路边,打了辆车,七拐八拐,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才靠边停车——路边是一家高档餐厅。进去后找到事先约好的包间,服务人员推开门,柯影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后的章际。
  第一眼看到章际,柯影不由大吃一惊,门关了后,疾走几步问道:“你这几日是怎么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怎么没去修修头发,刮刮胡子?脸都没洗吗?”
  章际轻轻嘘了声,站起来在四周听了一圈,柯影冷道:“没监听的,你以为你配吗?”
  “柯影,你坐下。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章际轻声道,“梁金凯的事,我在电话里跟你讲了。”
  柯影沉静起来,点点头。她注视着章际的眼睛,试图从里面获取更多的信息。
  章际沉沉道:“你手里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一直都没寄出去?只是做了一个去邮局的假动作?为了麻痹梁金凯?柯影,你现在就跟我讲实话吧。”
  柯影嗤笑,“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毫无保留,当初拿了你多少,我就都寄出去了。至于为什么没让梁金凯安排的人收到……”她停了停,脑海中浮现出尹尚那张英俊、带着微笑却冷冰冰的面容,定了定心神,“或许就是邮局的问题吧。你不是拿走了我的那些凭证去核对了吗?”
  “柯影。”章际沙哑着嗓音,“梁金凯做得事,很严重。目前我打听到的情况——”
  “他涉嫌制造巨额假钞、做假帐,最严重的,是他涉嫌杀害陶诗西以及两个□。”柯影道,“你在电话里都跟我讲过了。那又如何?跟你有关吗?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欢呼雀跃吗?终于摆脱了那个让你感到害怕的梁哥。我也可以松口气了。他死了,梁金凯,畏罪自尽了!”
  她心想,梁金凯问题如此迅速地被解决,肯定是尹尚的动作。还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啊。
  “松个P!”章际低喝,狠狠掐住柯影的手腕子,“你以为你可以撇清关系吗?别忘了,”他唇边泛出一抹阴冷的笑,“那些假钞,你花了不少吧?还有——”章际从手边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破破烂烂的牛皮信封,亮给柯影看,“熟悉吗?这笔迹?”
  邮编、地址、收件人:陶诗西
  邮编、地址、收件人:莫良珏
  柯影一抖,伸手欲夺,章际早有准备,手一缩,“柯影,如果我把这些交给了警方,你想想,知情不报是什么罪过
  ?明知是假钞,自己还不断地花出去,这又是什么罪过?柯影,咱俩都被拉上船了,现在船家没了,茫茫大海,风暴要起,我们两个旱鸭子只能同心协力,控制住这艘船,让它带着咱俩上了岸再说啊。我知道最近你受此事所累,遭遇各种变故,但是越是这个时刻,你越是不能犯糊涂啊。你别管莫良珏、陶诗西什么的,你弟弟现在不也平安无事了吗?梁金凯死了,但是余威尚在。所以,要保住咱俩的平安,现在要做的,就是分享所有的信息,把咱俩从案子中彻底地摘出去,你懂吗?还有,”章际喝了口茶,“梁金凯没了,但他家里有威力,有的是黑白朋友,这时候你若一个不慎,露了馅,到时候他家指挥那些散在外面的同伙,照样可以把你……柯影,你以为现在你就能平安了吗?我今天冒险来看你,是为了救你!”
  柯影被他说得发慌,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尹尚那张面孔,以及他这几天嘱咐的话:柯影,你现在最大的危险,是来自于简画蝶的。记住,那是个妖怪,是个魔鬼。梁金凯算什么东西呢?别说他一个人,就算是整个梁家,拿下也不是难事。罪证么?那还不是一抓一个准?就看有没有人帮着上头下定决心去抓了。
  记得,柯影。梁金凯也好,章际也罢,和事务所有关的一切事情,都与你毫无关系。我知道你其实跟那些案子也有干系,但是,你只要和我们配合,就不会被任何势力问罪。如果你不信,就等上三天,看看梁金凯会不会完蛋吧。
  柯影收回飘远的思绪,“你们事务所的那些问题,我一次性都寄出去了。至于陶诗西、莫良珏手中的那些,我想,或许你比我清楚。既然你连我当时用的信封都拿到了。章际,何必来问我呢?我再说一遍——”
  她忽然凑近了,狠狠道:“梁金凯□我,威胁我,殴打我弟弟,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会有所隐瞒吗?你和我交往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吗?我只是希望我的生活能够踏踏实实、平平安安。”
  章际盯着柯影,轻声说:“我和莫良珏欺骗了你。柯影,所以你的三观都崩溃了。一夕间,你只想报仇,想弄死我们,所以你在骗我,你一直在骗我。那东西,你一定还留在手上。因为,我不相信柯影你还是我们分手之前的那个柯影。”
  柯影怒气上涌,起身道:“章际,我觉得你早就不是我熟悉的那个章际。我甚至——”她居高临下,逼视章际,“我甚至觉得我其实一直都不熟悉你。”
  她走出餐厅的旋转门,寒风阵阵刺骨,视野内草木萧瑟,行人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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