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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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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朋想起当年两股会也曾冤枉过冯剑,安慰道:“被人误解也是常事!老绵羊毕竟是沈利司的表弟呀!护短是人的天性。”冯剑苦笑道:“几年前郑智生把我当成烧死他大爷一家的凶手,我差点命丧他手!那场大火阴差阳错又烧死了艾凤玲的哥哥,她费尽心机,数年如一日,屡屡要杀我祭兄。我好不容易知道纵火杀人的是老绵羊!刚说能洗清纵火杀人的罪名,还未曾和艾凤玲、郑智生见面辩白,转眼又背上杀死老绵羊的嫌疑,真是倒霉透顶。”秦朋道:“真是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早晚会有一天说清楚的。你在梁寨集时,不也叫俺们冤枉过吗?咱们是不打不成交呀,倒成了患难朋友!”冯剑想想也是,苦笑道:“眼下反正得受些委屈,心里不好受呀!我原准备去沛县巩寨集寻找俺姐姐的丫鬟茴香!弄清邵盼头害我姐姐的原因,发现有人跟踪,才吓得不敢去了。”秦朋道:“等回到梁寨集,见了景三哥他们,我陪你一起去沛县寻找茴香!咋样呀?”冯剑此时摆脱沈利司的跟踪要紧,点头赞同。
两人经常堤口、大李庄,直抵鲁南县北关。冯剑、秦朋远远望见岗楼耸立,鬼子伪军戒备森严,正在交通壕沟吊桥入口处盘查进城的老百姓。在吊桥旁站着的正是那个走路象老娘们、吃得肥头大耳、扁柿子脸上积满粉疙瘩、一对母猪眼闪着贪婪寒光、专盯路人口袋、趾高气扬的太监王立宝!冯剑心里暗暗叫苦,咋舌道:“‘怕鬼有鸡撅子!’偏偏这狗日的就在这里。”秦朋诧异道:“他就是断子绝孙的‘亡立鸨宝’呀!这狗日的光认得钱,我过关卡时,他把我身上翻了个遍,连内裤也脱下来找了,恨不得把我鸡巴里的尿也挤出来喝了,真是雁过拔毛!”冯剑没了主意,惴惴道:“秦朋!麻烦来了,你说咱俩咋办?”秦朋沉思道:“这狗日的搜刮钱财,那墙上现贴着悬赏你的画像,你这会是个大金元宝,炙热烫手!他见钱眼开,如何肯放过你呢?依我说,咱惹不起,躲得起,你不是要去沛县巩寨寻找丫鬟茴香吗?干脆咱一直往东走,这会就去沛县巩寨找她!不但能办成你的事,还能从哪儿绕道穿过关卡,一举两得。”冯剑不禁欢呼雀跃,大喜道:“还是你想得周到,咱俩这就去巩寨!”
两人拐了个弯,直奔沛县而去。在他们身后,有两个人影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跟踪而去。
且说,沈利司怒斥了冯剑几句,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来到大圣集,此时老绵羊一家已是哭嚎连天、悲痛欲绝。今天早上,赵拴住找老绵羊要钱买菜,发现他已被人杀死在里屋木床上,身首分离,四肢被斩下,头颅扔进尿盆,死状甚惨,身上还贴着一幅字,上写:“纵火伤人,积恶必除!”老绵羊并无家小,父母哭得死去活来。沈利司协助老绵羊兄长抓勾子和伙计赵拴住等人,买来薄木棺材,把老绵羊抬到渠桥俞家坟地,挖坑埋了。兔死狐悲,邵盼头派花妮、周世昕等人前来吊唁,并送来十块大洋吊金!丧事处理完毕,沈利司回到沈塘,阴沉着脸来找冯剑!沈利司来到沈大同家中,见果然不出所料:大门洞开,冯剑不知去向。沈利司非常后悔,听说老绵羊被杀,只觉血管贲张,无名火直往上蹿,跑到沈大同家中把冯剑劈头盖脸埋怨了一顿。此时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当时贸然怀疑是冯剑杀人,的确是太武断了。范清宇不是也知道是老绵羊纵火杀人吗?再说,范清宇会不会跟旁人也提起过这件事呢?这场悬案已沉寂七、八年了,这会突然露出端倪,也不能排除是吴坝郑家出手报仇杀人!更不能排除是邵盼头怕事情败露,杀人灭口。冯剑从阎陈庄邵家出来已有几天了,为啥偏偏选择在这时候杀人?而且是告诉他纵火内情后才把老绵羊杀掉,岂不是自我暴露吗?再说,郑家和老绵羊有仇,冯剑只是被误解,背了好几年黑锅,两人没有仇呀!怎能杀老绵羊呢?对这不合乎逻辑的推断,沈利司百思不解。
光阴荏苒,冬去春来,翠柳吐绿,蛙鸣阵阵,雨燕掠空,转眼又是秋高气爽、金风习习。这年的八月十五号,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了!中国沸腾了,大家无不欢呼雀跃,庆祝抗战胜利!在共产党领导下,沈利司等人早已把沈塘附近的几个村庄组织起来,秘密成立了编村,德高望重的沈五爷当编村村长!也成立了农救会、妇救会、青救会!邓秋云担任妇救会主任,组织妇女们做军鞋,支援前线作战。她终于从“利文媳妇”、“沈邓氏”变成了“邓主任”!从此扬眉吐气;沈利司担任了农救会会长,张海新担任了民兵营长,杨长岭担任农会文书,张海新、杨长岭、沈利光、邓秋云等人积极发动群众,把铁杆汉奸邵盼头揪了出来,戴上写有“汉奸卖国贼”字样的高帽子串乡游街。邵盼头刚遭焚屋杀父,转眼又成街下囚徒!每日受人唾骂,脸面尽失。再加上往日的得力干将范清宇、老绵羊等人走的走,死的死,使他倍感沮丧、晦气!白天挨批斗游街,他大气也不敢出,到了夜里,他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恨得牙根痒痒,梦想着有一天杀掉沈利司、张海新、杨长岭、邓秋云等人报仇雪恨,发狠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太阳总有西斜的时候,看你们还能神气几天?”邵盼头把往日在他跟前屁也不敢放一个的佃户们公然给他戴高帽子游街视为奇耻大辱,更加憎恨他们的后台共产党!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里,由花妮设法引开在邵家大院守卫的农救会会员,邵盼头带着儿子镰把、镰棵和家丁数人仓皇出逃,只留每日在青灯前念佛打坐的老父邵和坤的侍妾和瞎子史者立守家。邵盼头带着两个儿子逃到鲁南县,正值国民党委任的县长宋朝民上任,邵盼头慌忙前去叙说旧情。宋朝民不忘旧友,安慰了他一番。邵盼头问道:“宋县长!您那个随从肖云松,咋没跟来?”宋朝民叹道:“当年撤回去的路上,不幸被流弹打死了。”邵盼头不禁唏嘘感叹。宋朝民也很仗义,安排他住了下来。邵盼头心下稍安,虽说寄人篱下,终于不再担惊受怕了。
王立宝有宋朝民撑腰,哪把郭瘸子等人放在眼里?记恨前仇,便鸡蛋里挑刺,寻机报复,以泄私愤。郭瘸子见他重新得势,知道事情不妙,慌忙炮制了一个王国汉忍辱负重,打入敌营八年,与倭寇展开了巧妙斗争,后遭土八路陷害,不幸身份暴露,被侵华联队长佐佐木枪杀。说王国汉大义凛然,至死骂不绝口,故事精彩刺激,非常感人!这一招拍足了马屁,果然奏效。宋朝民见此举有利于团结反共力量,有利于弘扬民族气节,而且还是大舅哥的父亲,自已脸上也有光彩,更是积极响应。于是,他把王立宝叫来,吩咐道:“王团长!你父亲王国汉为了抗日、反共,不幸为国捐躯了,我心里非常悲痛。你派几个人把他的尸骨挖来,我们要在鲁南县大张旗鼓地召开追悼会,设立灵堂祭奠英灵,痛诉日寇、共匪罪状。”王立宝闻言大喜,雄纠纠、气昂昂地来到保安团,派贺志岩、仝可训、柳良、黄云发四人前去阎陈庄盗挖王国汉的尸骨,而且今夜必须挖来,否则军法从事。
贺志岩、仝可训、柳良、黄云发偷偷商议:“王立宝这狗日的忒不是熊,他这是报复呀!阎陈庄如今是共产党的天下,连邵盼头都带高帽子游街,要不是跑得快,早就枪毙了。咱们要是被共产党逮住了,还有命吗?”心惊胆颤,沮丧极了。虽说害怕,却又不敢不去。四人出城急行,捱到天黑,绕过放哨的民兵,悄悄来到埋葬王国汉之处,仔细一看,不由得暗暗叫苦:只见地上一片狼藉,王国汉的尸骨已不知去向。原来,沈利司等人对汉奸恨之入骨,早已把王国汉掘坟撒骨。四人正惶恐不安,突然,柳良道:“我有办法了。”另三人大喜:“快把你那办法说说,大伙酝酿酝酿。”柳良道:“王国汉已死半年多了,早成一堆白骨。咱们就这么实在,非找他的尸骨吗?”仝可训也是恍然大悟:“是呀!你是说:从哪儿不能挖一堆骨头?能回去交差就行。”柳良道:“就是,我就是这个意思。”仝可训心中忐忑,惴惴道:“就怕王立宝检查呀!”黄云发笑道:“一堆白骨,又不是尸体,他检查个屌呀?那骨头上又没记号。”贺志岩也是不放心,迟疑道:“万一露白(露馅),可就麻烦了。”柳良嗤之以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四个守口如瓶,怎能露白?”大家点头称是。
大家说干就干,便想寻找坟头,盗挖尸骨。突然,贺志岩被一物拌了个踉跄,伸手一摸,顿时出了身冷汗:地上正是一具白骨。贺志岩大喜:“这儿有具尸骨,咱还去偷挖人家的干啥?”仝可训侥幸道:“说不定就是王县长的。”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喝道:“是谁?”四人抬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皎洁的月光下,十几个民兵持枪正往这儿赶来。四人不及细辩,忙把骨头用带来的包袱包好,携带着破荒而逃,随即,身后传来激烈的枪声。
跑到安全地带,四人才松了口气。黄云发掏出火柴,划着一照,沮丧道:“这不是王县长的尸骨,这是一条死狗,不是人的骨头。”大家顿时目瞪口呆,全都没了主意。须臾,柳良安慰道:“死狗也是一样,都是骨头。”一句话点醒梦中人,仝可训也道:“就是!把骨头砸碎,就看不出是人骨还是狗骨了。”于是,找来一块砖头,四人轮番把骨头砸得粉碎。又觉骨头太少,怕引起王立宝、宋朝民怀疑,便捡来几块驴腿骨砸碎凑数,重新用包袱包裹好,雄纠纠、气昴昴地回城交差。
王立宝、宋朝民见了大喜,果然不加细究,恭恭敬敬地尸骨装进棺材,设立灵堂祭奠,并召开追悼大会,控诉声讨日寇侵华罪行。王立宝更是披麻戴孝,跪在灵棚中守灵,悲悲切切,俩母猪眼都哭肿了。三天之后,王立宝打幡摔盆,盛装狗骨的棺材被抬上了汽车。王立宝象发疯一样,哭着:“爹呀!我的亲爹呀!”打着滚,哭得死去活来。在他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中,棺材被汽车送到了丰县华山乡下,隆重地葬入王家祖坟。
鲁南县举行盛大集会,表彰王国汉与日寇顽强斗争的事迹。邵盼头神色激动,登台现身说法,讲他和王县长一起在鬼子饭菜中下泻药,破坏倭寇清乡扫荡的传奇经历。讲到王县长大义凛然,怒斥日寇,视死如归;讲到他家被佐佐木放火烧了,讲到他爹被烧成了烤乳猪,他便泪流满面,顿足捶胸,号啕痛哭。王立宝也感蓬荜生辉,操着母鸭嗓子到处发表演说,讲父子俩几十年骨肉分离,父亲对他如何倍加爱护,说得激昂尽情,声音哽咽哀泣,更是催人泪下。由县政府出钱,悬赏捉拿藏匿在这一带的日军头目佐佐木。一时间,鲁南县城乡一派乌烟瘴气。
第二十六章 北撤 (一)
第二十六章北撤(一)
八年抗战,两党虽说合作,骨子里却是两条心!抗战胜利后,毛泽东、蒋介石这两位当代中国最耀眼的政治明星,都熟读历史兵书,谁不知“一山不容二虎”?那个“卧榻之侧”,能容“他人酣睡?”毛泽东先声夺人,在一片强烈的反对声中,冒着被对方软禁的危险,飞赴国民政府战时陪都重庆,与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把正在积极筹备打内战、措手不及的蒋介石逼到了尴尬境地。毛泽东坐上谈判桌不久,就知享受和平、把共产党总部由偏僻小城延安迁往苏北淮阴的计划彻底落空了,就知道两军必有一打,才能一举决出胜负;才能一举决出乾坤。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双方谈判人员在谈判桌上使尽了权谋伎俩,唇枪舌剑,讨价还价,蹉跎了数十日,好不容易才达成一纸双方都无法认真执行的“双十协定”!双方手握协定,貌合神离,同床异梦,背地里却都在积极备战,准备在战场上一决雌雄。只不过蒋介石自恃武力,决定快速攻占解放区,争取在最短时间内一统天下;而毛泽东势力薄弱,被对手赶鸭子上架,首先想到的是退守山区,借助险要地势,避其锋芒,再伺机歼敌取胜,重打一场持久战。毛泽东返回陕北小城延安,飞机轮子刚刚落地,火药味极浓、双方对峙多日的前线便打了起来。于是双方开始相互指责攻击,都说对方违反了“双十协定”,该对破坏和平承担全部责任。蒋介石忙着重新印刷搁置了十几年的《剿匪手册》,随即派出全幅美式装备的数百万大军,向共产党的各个根据地发出了进攻,中国大地上,战火又一次熊熊燃烧起来。所不同的是,这一回不是同仇敌忾,共抗倭寇,而是同室操戈、兄弟相残。
蒋介石的数百万大军形如铺天盖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面进攻,直逼共产党各解放区根据地。大兵压境,共产党手中步枪大刀,那敢跟洋货卡宾枪相提并论?共产党不敢硬拚,只好全面后撤,躲进深山,借助险要地势以避其锐气。陕北延安共产党总部,旋而被国民党要员胡宗南占领,毛泽东率部在陕北穷山沟里跟对手周旋,苦撑艰难危局。苏北、鲁南八路军、新四军各部也不得不放弃平原解放区,撤入山东沂蒙山区,总部临沂也陷入敌手!就连抢先进入东北三省的林彪、罗荣垣等将军领导的部队,也被国民党数十万大军压往冰城哈尔滨一带,离被赶出国门仅有一步之遥。一时间,国民政府大有一统天下之势,胜利在望。
与此同时,蜷居在鲁南县城的邵盼头也搜罗习员生、花妮、周世昕、徐善福、钱宗红等地痞流氓,组成武装还乡团,跃跃欲试,要跟随国民党部队重新杀入阎陈庄,报仇雪恨。而进占湖西地区的正是邵盼头的大儿子,已混上中央军团长的邵镰刀!邵镰刀尚在徐州未至,他的先头部队已占领了丰县、鲁南县城。
大兵压境,沈利司遵守上级指示,夜以继日地安排干部群众北撤,忙得不可开交。沈五爷、邓秋云带领干部和进步群众跟随部队已在数天前撤入湖东山区。正当沈利司等人准备撤退时,突然接到上级命令,原来据可靠消息,宋朝民已派出游说人员,前去拉拢丰县城南梁寨地方武装“两股会”!封官许愿。要求他一定要在此两党争夺之时,想办法把这一股中间力量争取过来,以免其被敌所用。沈利司接到信函,感到非常棘手。他匆忙找到张海新、杨长岭!商议道:“上级来信,叫咱们争取把丰县城南‘两股会’这股力量团结过来!你俩看看,谁去一趟合适?”张海新一听,登时脸拉长了半尺,焦燥道:“‘临渴掘井’!事情都到眼皮子底下了,咋才想起这件事来?早干啥去了?他们知不道鲁南县城已驻扎着大队国民党部队了吗?”沈利司道:“领导可能也有苦衷!”张海新冷笑道:“有啥苦衷?都火热眉毛了,才想起丰县城南还有只队伍,宋朝民要是不派人去拉拢‘两股会’!他们肯定还想不起来,这就叫考虑事情不周!”沈利司不耐烦道:“就你的熊道道多!都火烧眉毛了,说这些还有啥用?整个湖西解放区军民北撤,领导忙得小辫都直了,你还唱痒痒腔!鲁南县就是刀山火海,也得闯过去。你俩看看,谁去合适!真不中,我亲自跑一趟!”杨长岭赶紧道:“张海新当年去过一回,熟门熟路,当然是他去最合适不过。俺庄上的石敬宣在‘两股会’里当军师,张海新和石敬宣经常骂大烩,他俩关系不错!他去比我去要有胜算。”张海新苦笑道:“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提我那事,上回差点把命搭上。”沈利司也道:“张海新!这事离了你!还真不中!”
张海新沉呤了一阵,摇头道:“沈主席!不是我不愿意去,咱可丑话说在头里,去把这支队伍拉过来,我去可没多大把握!其实要说去梁寨办这件重大的事,有一个人去是最合适的。”沈利司精神一振,大喜道:“你说这人是谁呀?”张海新道:“还能是谁?只有海贵哥家的干闺女婿冯剑!冯剑和‘两股会’交情很深,只有他去,才有把握马到成功,这支队伍肯定能拉过来。”沈利司眼神暗淡下去,懊悔道:“你这不是白说吗?领导把这事交给咱来办,也是认为冯剑在咱这里,我也知道他去最合适不过。屎顶腚门子了,这会上哪儿找冯剑去?要是能找到他,我还找你们俩干啥?净说些不中用的话。”张海新尴尬道:“虽说咱们和‘两股会’合作了一回,但那是打鬼子汉奸!这会国民党得势,在这节骨眼上,‘两股会’会不会投靠国民党呢?要是他们拿定主意投靠国民党,我这一去,可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了!”沈利司心里一沉,惴惴道:“这话可也说不准!”杨长岭沉吟半晌,肯定道:“我看不会!日本鬼子侵占中国前,国民党对‘两股会’是年年清剿,两家是冤家对头!‘两股会’对国民党恨之入骨,双方极不信任!国民党拉拢‘两股会’!眼下是权宜之计,等国民党大局已定,‘两股会’就不怕国民党秋后算帐吗?”张海新点头道:“变化忒快,这过头的话谁也不敢说。”沈利司忐忑道:“领导正是有此担心!因为据可靠情报,宋朝民已派人到‘两股会’游说,封官许愿,叫他们占了先。好在‘两股会’里分成两股力量,争论不休,司令景志刚还没最后下定决心。在这节骨眼上,当然是冯剑去最合适不过,偏偏找不到冯剑了,真急死人了!”张海新冷笑道:“要是宋朝民不去拉拢‘两股会’!肯定还想不起人家来。”沈利司大怒,厉声斥责:“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砍凉腔!你说你去不去吧?”张海新一阵尴尬,委曲道:“我也没说不去呀……”
杨长岭思忖半天,郑重道:“依我说,张海新去恐怕也不合适!鲁南县城内驻扎有国民党军队,断子绝孙的王立宝就坐阵关卡搜查过往行人,戒备森严。邵盼头、王立宝眼珠子都红了,张海新与王立宝又有旧怨,根本不可能闯过关卡,要是叫王立宝那个王八操的抓住,白白送一条性命。”
沈利司紧锁眉头,焦躁道:“他既然不能去,你杨长岭说咋办?真不中你去。”杨长岭一阵尴尬:“你别急嘛,总得叫我把话说完吧?”沈利司道:“就叫你把话说完。”杨长岭胸有成竹:“我去更不中。不过,我倒有一个办法!”张海新眼睛一亮:“那你还卖啥关子?快把你那办法说出来吧!大家掂量掂量。”杨长岭道:“依我说:沈大同去最合适了!”沈利司、张海新一愣,惊呼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叫个憨子去办这么重要的事,这不是儿戏吗?”杨长岭冷笑道:“我脑子啥毛病没有!‘出其不意,乘其不备’!谁知不道沈大同疯疯颠颠?王立宝和他又是熟人,就是绞尽脑汁,也猜不到咱们会叫沈大同去办这么重要的事。再说,王立宝这狗日的在关卡搜刮钱财,见人必搜身,身上藏着信件,只要叫他搜出来,小命立马玩完!沈大同一个疯子,棉裤烂得露着腚膀子,一看就穷得叮当乱响,王立宝会搜他的身吗?沈大同身上钱财没有,虱子肯定不少,王立宝这狗日的总不能连虱子也要吧?正好混过关卡而不被注意。”沈利司感到匪夷所思,瞠目道:“就算大同路上不出事,把信送到丰县梁寨,他又憨又傻,知道去找谁呀?”杨长岭笑道:“找谁?找苏庄的石敬宣呀!算卦的老石能不认得沈大同吗?这两人都是赶集的常客,一个坐在街头上给人算卦,一个串街筒子晃着脑袋唱《喝面叶》,沈大同就是化妆成老娘们,石敬宣也能认出他来。”张海新连连摇头,苦笑道:“这哪是办事?纯粹是儿戏!不中!不中!拚着一条性命,还是我张海新去一趟!”杨长岭焦躁道:“海新叔!鲁南县城内驻扎着国民党军队,说不定赶明就来城北清剿,鲁南县城已经是国民党的天下了,戒备森严,你去等于飞蛾扑火,泥菩萨过河,羊入虎口。你不怕死我倒相信,干革命还怕死人?问题是完不成任务咋办!再说,沈大同又不是头一回送信。”
原来,就因沈大同傻乎乎的不被人注意,沈利司倒叫他送过几回信了,每回都能平安送达。沈利司踌躇道:“这回恐怕不管,连张海新亲自去都没把握,憨大同一个疯子,别说路上出啥差错,就算他把信平安送到,岂能是一封信能办成的?”杨长岭胸有成竹,道:“沈大同送信,当然是借冯剑的口气说话!冯剑现如今是南阳岛上的副司令!有响当当的牌子!更何况冯剑跟‘两股会’交情极深,从上回海新叔到‘两股会’求援就已看出来了。‘两股会’也知道鲁南县关卡戒备森严,加上丰县城也有国民党驻军,冯剑前去梁寨要连闯两个县城,是要冒生命危险的,他们弟兄难道不体谅冯剑的苦衷?南阳岛上的众弟兄在代司令孙倩靓的带领下已随大军北撤,‘两股会’耳目众多,能知不道这个消息?依我说,一封书信就管。再说,既然宋朝民派人去召降‘两股会’!景志刚等人迟迟不下决心,说不定是不愿投靠国民党!想投靠共产党吧,却苦于没有门路。就算得知冯剑所在的南阳岛接受了共产党收编,已随大军北撤,毕竟只是听说。更何况他们和冯剑也是数年不见,人心隔肚皮,其中真伪不得而知。沈大同此去,不正好给他们一个台阶下吗?”张海新诧异道:“景志刚他们既然想投靠共产党,为啥不派人来和冯剑接头?”杨长岭猜测道:“不一定没派人寻找冯剑!肯定也派人找了,可能是没找到,或者有别的原因。这会连咱都知不道冯剑在哪儿,他们也难说找到他!依我说,干脆叫沈大同去,一个憨子,没人注意。”沈利司也下了决心,道:“你说得是有道理,上回张海新到梁寨寻找‘两股会’!不也是第一回去吗?‘两股会’二话没说,便派兵袭扰了鲁南县城,还杀死了保安团副团长关建节!这回咱再出回怪招,说不定歪打正着,也不一定。”
却说丰金公路上,走来一个戴着棉帽子,身穿破棉袄,满是紫色疙瘩的脸上积了一层污垢油泥的中年人!他一边摇头晃脑地往前走,一边可着嗓子唱道:“大路上来了我陈士夺,赶集赶了三天多,提起东庄上的那台戏哟,有几出唱得是真不孬……”此人正是肩负送信重任的沈大同!沈大同紧走慢走,越过常店集、大李庄,晃晃悠悠地来到鲁南城北关,往南一看,只见城北壕沟深挖,岗楼耸立,吊桥旁国民党士兵头戴青天白日徽章,正气势汹汹地搜查过往行人!吃得肥头大耳的王立宝坐在吊桥旁,专瞅过往行人的口袋,不时把路人拉到一旁,掏净他的衣兜,方才放行。路人敢怒而不敢言,纷纷切齿憎恨而去。沈大同摇摇晃晃走到吊桥边,叫道:“王立宝!还认得大爷爷不?”王立宝一愣,脸上泛起一丝儿假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憨大同呀!你这是上哪儿去呀?”沈大同吃惊地张大了嘴,傻呼呼地问道:“噫!王立宝!才年把没见,你这狗日的说话咋细声细语的,变成娘们腔了?”
原来,王立宝被庆丰娘阉割后,没了行淫的物件,近不得女色,对他来说,反而成了好事,养得白白胖胖。他此时胡须脱尽,声音虽说仍然沙哑,但沙哑中已略带女声,变成患了肺痨的母鸭子,雄雌不分。王立宝见他当众揭自已的伤疤,怒目而视,厉声骂道:“你狗日的说啥?”沈大同诧异道:“噫!你狗日的敢骂你大爷爷?”王立宝恼羞成怒,窜上前去,甩手给了他一巴掌,把沈大同打翻在地。沈大同猝不及防,被打得晕头转向,嘴角汩汩流血,帽子也滚落在地上,猥猥琐琐,又惊又惧,捂着脸惊恐地望着王立宝!放声痛哭起来。
姜中韦诧异道:“王团长!从哪儿跑来一个疯子?在这里哭个屌啥劲?”王立宝悻悻道:“别提了,这是俺老家沈塘的一个憨子!按辈份我还得喊他‘爷爷’!”姜中韦道:“他跑到县城来干啥呢?”王立宝晃晃娘们腚,鄙夷道:“一个疯子,谁还管他的死活?他爹娘都死了,没有近门,只有一个会裁缝的老舅,叫王朝立,也顾不得管他!他逢集必赶,会唱柳琴戏《唱面叶》!”冲沈大同恶声恶气地喝道:“憨大同!你上县城来干啥呀?”沈大同用袄袖子抹抹眼泪,战战兢兢道:“俺利司叔叫我去丰县梁寨集找苏庄算卦的石敬宣!给他送封信。”王立宝眼睛一亮,大喜过望道:“别胡屌扯了,能叫你去送信?”沈大同见他不信,用袄袖子猛得擦干鼻涕,瞪着眼道:“谁哄你谁是龟孙!”王立宝把手一伸,问道:“信在哪儿?拿给我看看!”沈大同赶紧拾起棉帽子,紧紧抱在怀里,天真地一歪头,破涕为笑道:“偏不叫你看。”王立宝扁柿子脸一板,厉声恐吓道:“你要是不把信拿出来,我活埋了你这个龟孙!”沈大同也厉声回骂道:“老子偏不拿,我活埋了你这个龟孙!”王立宝气极而笑:“这个小舅子揍的,嘴上还不吃亏,你敢骂我?”沈大同骂道:“你这个小舅子揍的,敢骂你大爷爷!真掂憨。”姜中韦喝斥道:“憨家伙!快点把信拿出来!”沈大同紧紧抱住破棉帽子,童心大起,冲他拌了个鬼脸,嘻笑道:“我偏不给你!看你能把我咋样?”
王立宝冲姜中韦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同上前,把沈大同扑倒在地,夺过破帽子。沈大同被抢了帽子,大叫道:“不算,不算,你俩合伙欺负人!”两人把破帽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书信。王立宝喝道:“你这个狗日的,信在哪儿?”沈大同也回骂道:“你狗日的没长眼呀,信就在帽子里。”姜中韦喝斥道:“帽子里哪有信呀!”沈大同歪头沉思道:“我忘了,信八成藏在我的棉袄里!”话音才落,王立宝、姜中韦威逼他把臭气熏天、虱子成堆的破棉袄脱了下来,又翻了个遍。破棉袄上净是窟窿,除了绽出的脏兮兮的破棉花,哪儿有信的影子?王立宝、姜中韦正愣眼,沈大同拍手笑道:“又叫我操了一顿,信藏在我裤腿里呢!我偏不给你俩说。”王立宝大怒,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满嘴瞎话。”沈大同也回骂道:“你他妈里个歪屄!这一回我说得是实话,那封信就在我裤腿里,是利司叔叫俺婶子给我缝到里头的。俺利司叔还说,只要我把这封信送到丰县梁寨集,交给苏庄算卦的老石,老石就给我买个大烧鸡。”王立宝面露杀机,叫道:“妈里个屄!他虽说憨,嘴上倒不吃亏。姜中韦!你带几个人,把他拉过去活埋了!”姜中韦懒得动,劝道:“王团长!这是个憨家伙,你能跟他一般见识?”王立宝一想也是,望着傻呼呼的沈大同,尚在犹豫。姜中韦不耐烦道:“王团长!跟个憨子瞎啰嗦啥呀,共产党没人指使了,能叫个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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