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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起兮云飞扬-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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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倾盆而下。那女人托腮望着门外的大雨呆呆发愣;邱翠菊心里有鬼,陪她干巴巴地坐着,心里象揣着一只小兔子,突突直跳,不敢稍动;里间冯剑也屏住呼吸,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屋里三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吭声,只听见“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
雨越下越大,竟没有停歇的意思,那女人久坐困倦,天气又是闷热,心中烦躁,便对邱翠菊道:“我累了,得到里屋床上躺一会歇歇。”邱翠菊吓得灵魂出窍,神色慌张道:“那、那……床上乱得很,我先去收拾收拾。”那女人打了个哈欠,道:“不用了,我也就是歪一会儿。”说着起身掀开门帘,突然钻进了里间。邱翠菊阻拦不及,吓得手脚冰凉,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但等了一会,里屋却传来了打鼾声,邱翠菊担心的事情并没发生。邱翠菊心怀鬼胎,偷偷往里屋一看,只见那女人独自睡在木床上,已进入了梦乡。邱翠菊长舒了一口气,却又奇怪:冯剑藏到哪儿去了?见那女人已是在床上睡觉,邱翠菊虽说心中不安,却也是干着急,怀着满腹疑问,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等待,指望外爷爷赶紧回来解围。偏偏大雨如注,外爷爷不知踪影。邱翠菊心怀鬼胎,战战兢兢,生怕冯剑被那女人发现了。踌躇了半晌,她蹑手蹑脚地走进里屋,悄悄察看了一遍,断定冯剑肯定藏在床下。她刚要上前掀开床单察看,下意识地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那女人瞪着两只肿眼泡,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原来那女人只是假寐,并没真正睡着。那女人问道:“翠菊!你偷偷摸摸地在干啥呀?”邱翠菊慌忙道:“没……没干啥?您老人家睡吧!”慌忙退到外屋,心还在“呯呯”地跳。邱翠菊度日如年,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不容易熬了近半个时辰,才听那女人在里屋问道:“翠菊!雨停了没有?”邱翠菊急忙跑进里屋,连忙应道:“停了,停了,雨早就停了,停了好长时间了。”那女人伸了个懒腰,又问道:“你外爷爷还没回来吗?”邱翠菊焦急地道:“还没回来,八成在哪儿避雨呢!”那女人道:“还知不道啥时候回来呢!咱不等他了。”邱翠菊忙道:“是呀,是呀!我看天还可能下雨,要走赶紧走吧!免得路上挨淋。”那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诧异道:“翠菊!听你话音里,是怕我在你外爷爷家吃饭吧?”邱翠菊一吓,赶紧道:“看你老人家说的,刚才我就想给您老人家做饭吃,您不让做。要不我这就做饭去,咱娘俩吃了饭再走?”那女人冷笑道:“哼!我咋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呀!”邱翠菊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结结巴巴辩白道:“娘!您……您老人家忒多心了,没……没有呀!”那女人见她神色慌张,更是怀疑,两眼直直地瞪着邱翠菊。邱翠菊的心里有鬼,赶紧低下头去,目光不敢与她相对。
那女人两眼直直地望着她,厉声喝道:“翠菊!这屋里是不是藏着男人?”邱翠菊的头“嗡”得一下大了,眼前一黑,差点栽倒。那女人脸上暧昧笑着,问道:“那男人藏在床底下?”邱翠菊被点到了海眼,僵立在哪儿,呆若木鸡,作声不得。那女人更是坚信邱翠菊有了野男人,微微冷笑,环顾四周,断定自已猜得不错,只有床下能藏住人!于是,她不动声色,从床上下来,低头就要掀那粗布床单。邱翠菊见那女人生疑,早有准备,一见她要动手,猛扑上去,死死抱住了她的胳膊。那女人凛然喝道:“翠菊!床底下真有男人吗?”邱翠菊脸色苍白,矢口否认道:“没有!床底下啥也没有!”那女人叫道:“没有男人?你为啥不叫我看?”邱翠菊无言以对。那女人喝道:“你撒开手!”邱翠菊也不说话,只是抱住她的胳膊不放。那女人挣扎着就要去掀那床单,邱翠菊就是不叫她掀。两人拉拉扯扯,到底邱翠菊年青力大,那女人虚胖力怯,几经撕扯,早已累得气喘吁吁。邱翠菊拚命把那女人拉到了外间,又死命地往门外拖。邱翠菊想把她拉出门去,闪个空叫冯剑逃走。那女人看穿了她的把戏,刚捱到外间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脚尖勾住门框耍起了赖皮,任由邱翠菊怎样拖、拽,堵住门口,就是不出去。
正当两人纠缠不清时,只听一人惊叫道:“你娘俩这是弄啥呀?”邱翠菊抬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那女人一看是自家男人吴桂让拿着两把雨伞来了,突然来了精神,她拚命挣脱邱翠菊的双手,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叫道:“这个骚娘们找了个野男人,叫我堵床上了。”吴桂让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一听这话,顿时气得手脚冰凉,目瞪口呆。须臾,他一连声地叫道:“丧风败俗,丧风败俗。她娘家的人呢?快把她娘家的人喊来。”那女人得意道:“我等了半天,她外爷爷也没回来,她就是趁这点空跟野男人上床的。”吴桂让喝道:“她舅蒋风起也没在家吗?你去把她舅喊来,叫她娘家的人看看,蒋家的外甥女养野汉子了。”那女人应了一声,气昂昂地去了。吴桂让指着邱翠菊的鼻子,脸涨得通红,喝道:“你看你办的这一档子事!俺儿死了,俺没叫你守寡呀,俺公母俩正说这事呢,等三年孝满,俺老两口把你当闺女嫁出去。这离三年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时间,你连一半月都等不及了?丢人呀!”邱翠菊听公爹说,面对着墙角,也不吭声。
须臾,邱翠菊的舅舅蒋风起和那女人一起来了。蒋风起住在庄里,天降大雨无聊,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被那女人不由分说,扯着胳膊强行拽来了。他还一个劲地嚷嚷:“大嫂!你一个劲地拉我弄啥呀?有啥事你只管说,是翠菊惹你生气了?这事你只能找俺爹说呀!”进了屋里,见吴桂让气得脸色煞白,手直哆嗦,又是一怔,迟疑道:“大哥!您公母俩都来了?”吴桂让把头一扭,指着邱翠菊,冷笑道:“问问你外甥女吧!她干的好事。”蒋风起见邱翠菊对着墙角站着,也不吭声,不由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妙,就问道:“翠菊!这是咋啦?”邱翠菊还是不吭气。蒋风起又问了几句,也没问出话来。到底是外甥女,又不是亲闺女,隔着这一层关系,见她死不吭声,他也不好再追问下去。蒋风起扭头问吴桂让:“大哥!这到底是为啥事?”还没等吴桂让开口,那女人把嘴一撇,冷笑道:“为啥?您外甥女床底下藏着一个野男人,你还问为啥?”蒋风起顿时怒气上冲,怪眼一翻,喝道:“大嫂!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那女人幸灾乐祸,嘲讽道:“我血口喷人?你还不信?叫你外甥女自已说。”蒋风起近日也耳闻有一个外地人生病被外甥女养护在家里,当时也感觉不妥,因知父亲护短,外孙女是他的心肝宝贝,投鼠忌器,便没来制止。再说,外地人养病多说住两天就走,没想到十多天了,咋还没走呢?蒋风起也是生气,因是外甥女,说不得打不得。到底是骨肉情深,护短道:“这不可能。翠菊这孩子虽说从小没了爹娘,倒也知情达理,这样出格的事,她绝不会做的。”那女人冷笑道:“没有?这个男人就藏在床底下。”蒋风起喝道:“你胡扯!”那女人高声叫道:“我胡扯?掀开床单看看呀!”蒋风起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心中忐忑,便向邱翠菊问道:“翠菊!这是真的吗?”邱翠菊还是不吭声。蒋风起却也不敢训斥她,怕女孩子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到底理亏气短,蒋风起沉默了许久,转身陪笑道:“大哥、大嫂!事情已经这样了,嚷嚷起来,咱两家脸上都不好看。人是丢尽了,咱得想个万全之策,盖住脸面要紧呀!”吴桂让喝道:“你说啥?还想啥万全之策?奸夫淫妇丧风败俗,叫婆母捉奸在床,俺吴家的脸面还往哪儿搁呀?”蒋风起心里有气,拉下脸来,悻悻道:“那……你说该咋办好?”吴桂让冷笑道:“咋办?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还能咋办?俺吴家祖规,凡是吴氏媳妇通奸养汉,绑在吴家祖坟上的石柱上活活烧死。吴家从山西洪洞县迁来五百多年了,又不是头一回出这种丑事,烧死的通奸女人也有七、八个了。”邱翠菊听了,顿时毛骨悚然,脸色煞白,浑身战栗。她一咬牙,扭头往门框上撞去。
吴家女人眼疾手快,拦腰把她死死抱住。那女人冷笑一声,挖苦道:“想死呀?死了也忒便宜你了。”蒋风起慌忙道:“大哥、大嫂!您公母俩先消消气,这事咱得从长计议。咱两家还是亲戚,翠菊不也给你家孩子戴了三年孝吗?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女人恨得咬牙切齿,骂道:“这是个丧门星,一脸克夫相,才嫁过去半年就把俺儿克死了,她是存心想找野男人呀!”蒋风起见他们越说越不象话,又见邱翠菊要撞门自尽,也是心疼,这时声音也高了,怒喝道:“大哥!大嫂!你公母俩这是越架越往胳膊上屙呀!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总得等我爹回来吧?这是外甥女!又不是俺闺女!你们总得叫俺爹回来拿个主意吧?你们口口声声说捉奸在床,我问你,那个野男人呢?”那女人得意地往里间一指,道:“人就在你外甥女的床底下藏着。”蒋风起一听,看了外甥女一眼,见邱翠菊低垂着头,面如死灰,就知是真的。蒋风起既心疼外甥女,又不肯认输,虽是强词夺理,底气已是不足,辩道:“你总得叫我见见人吧!别说你们不容这事,我姓蒋的眼里也不揉沙子。你拉出这人来,我用刀子放他的血。”那女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踮着小脚,就要冲进里屋抓人!她刚刚挪步,被邱翠菊死死抱住。那女人一脸鄙夷,睥睨道:“笑话!纸里已经包不住火了,你抱我有啥用呀!”蒋风起劈头揪住那女人,骂道:“你这个熊娘们!血口喷人,给你脸你不要脸!这是在俺蒋家,又不是在你们吴家,我能容你在这里闹腾?你到俺家来大吵大闹,还想抄家?我揍死你这狗日的。”吴桂让一看,顿时涨红了脸,也揪住蒋风起的衣领,喝道:“你蒋家咋啦?你搬门框砸人吗?”四人撕打在一起,闹得不可开交。扭打中,那女人猛一低头,在蒋风起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蒋风起猝不及防,疼得一咧嘴,手不由得松开了。得了这个空档,那女人挣脱蒋风起,往里屋扑去。邱翠菊大惊,伸手一抓,被那女人飞快躲开。那女人麻利地闪进里屋,猛得一掀床单,床底下果真面朝里躺着一个人!几个打架的人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邱翠菊和蒋风起甥舅俩顿时傻了眼。
第六章 翠菊 (三)
第六章翠菊(三)
那女人指着床下那人得意地道:“蒋风起,不假吧?你外甥女床底下藏着野男人呢。翠菊!这回看你还有啥话说的?”邱翠菊也不理她,却吃惊地对着床下大叫道:“外爷爷!您睡在床底下干啥呀?”那女人低头一看,也是大吃一惊:只见床下这人已转过身来,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胡子拉茬,一脸皱褶沟壑,茫然地望着大家。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邱翠菊的外爷爷!那女人吃惊不小,就连蒋风起、吴桂让也大为意外。邱翠菊本来已经绝望,这时两只俏眼怔怔地望着外爷爷,惊得说不出话来。那女人尴尬道:“大……大叔!您老人家钻床底下弄啥呀?”翠菊姥爷咳嗽了一声,慢腾腾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调侃道:“不小心把烟袋掉到床底下了,我钻床底下去寻找烟袋,老眼昏花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没想到在床底下睡着了。”那女人一脸鄙夷、暧昧,嘴一撇,嘲弄道:“哟!大叔!我就奇怪了,您的烟袋咋掉到外孙女的床底下啦?”翠菊姥爷俩眼一瞪,劈头叱骂道:“你这个熊娘们!嘴里吃大粪了?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家里就这一张木床,老头子腰疼,都是老头子睡床,外孙女来了打地铺。你掰开俩屄眼仔细看看,这是老头子住的地方。你眼瞎了?钻老头子床上睡了一晌午!我还没怪你呢!你倒反咬一口。也知不道害羞?老头子说是找烟袋,那是给你盖脸,是怕羞着你了,才钻床底下不敢出来。你来看看,这是老头子睡觉的地方,老头子的脸皮薄,你把老头子的老脸都羞红了。”
那女人仔细一看,果真铺盖都是老头的。想起在这床上睡了一晌午,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吴桂让也感到难堪,一脸尴尬,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他暗暗一拉老伴,使了个眼色,往门口挪步,公母俩要走。蒋风起一闪身,象一尊铁罗汉一样堵在门口,黑脸拉了半尺长,喝道:“想走?没这么容易?你们两口子吃饱撑的?跑到俺家来败坏俺的名声!我问你:你捉的奸夫呢?”吴桂让夫妻尴尬至极。那女人慌忙陪罪道:“兄弟!都怪俺呀!一时性急……”蒋风起暴跳如雷,骂道:“放你娘的狗屁!”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那女人也不敢躲让,老老实实地抑脸等着。只听“啪”得一声,那女人脸上立马起个五个手指印,青紫了半拉。蒋风起用手指敲打着她的脑门,骂道:“你他妈里个屄,你也生了三个闺女,你家闺女都养汉啦?你那三个闺女都跟男人通奸了?你跑到俺家来作害人?我打死你这个狗日的。”上前又要打,被邱翠菊伸手拉住了。蒋风起怒喝道:“看今天的局,就知道翠菊在你家遭的罪,以前她说我还不信,这下子可信了。翠菊!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吧!有舅舅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别再到他家去了。再在他家过上半年,这两个老龟孙非谋害了你不管。”老两口哪里还敢还口?等蒋风起骂够了,公母俩才趁他一不留神,钻出屋去,一溜烟地跑了,伞也忘了拿,被蒋风起追上,扔在公母俩身上。两人拾起伞来,狼狈地抱头鼠窜,却忘了雨后泥泞,脚下打滑,一个趔趄双双摔了个狗吃屎。两人相互搀扶着爬起来,已经是浑身泥水,真如:丧家之犬,露网之鱼。狼狈不堪。
邱翠菊轻轻问道:“外爷爷!您咋在这里呀?”翠菊姥爷摇摇手,又指指外头,邱翠菊会意。蒋风起看着那两口子走远,才回过头来,还气得脖子上青筋直蹦,骂道:“这两个狗日的东西!可气死我了。”邱翠菊见他怒气冲天,陪着小心道:“舅舅!您在这里吃饭吧!”蒋风起板着脸道:“哼!我还是回家吃吧,你妗子早就把饭做好了。”顿了顿,喝问道:“那个养病的呢?”邱翠菊胆怯道:“他早就走了。”蒋风起斥责道:“你这孩子!净给我惹事生非。你就不想想?咋能把个男人弄家来?吴家是‘吹着浮土找裂缝’!正想找你的茬子呢!他家没安好心眼,是不想叫你抬身改嫁,想把你当丫环使唤呀!”邱翠菊低头绞着衣角,不敢吭气。蒋风起自语道:“这两个狗日揍的,把我气得心慌。不中,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我得把守则、志刚、秦朋、小银、家来、刘利他们几个喊来,找到吴家去,把他家砸个稀巴烂,非闹他个天翻地覆不行。”翠菊姥爷息事宁人,埋怨道:“完了就完了,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你又惹啥乱子呀!”蒋风起一摆头,赌气道:“您老人家别管!”说罢,匆匆走了。
蒋风起一走,邱翠菊抓住姥爷的手,急急问道:“外爷爷!他呢?”翠菊姥爷装糊涂,反问道:“谁呀!”邱翠菊忸怩道:“冯剑呀!”翠菊姥爷骂道:“没良心的黄毛丫头!光想着你那个黑胖子,也不问问外爷爷在床底下憋了这半晌,累不累!”邱翠菊一笑,探头一看,床底下并没有冯剑的影子,满腹狐疑,好不奇怪,问道:“外爷爷!你把他藏到哪儿去了?”翠菊姥爷冷若冰霜,斜睨道:“我哪里知道?兴许是死了。”邱翠菊急得眼泪快下来了,跺脚撒娇道:“外爷爷!人叫你藏到哪儿了?你快说呀!急死我了。”翠菊姥爷叹了一口气,责怪道:“差点惹出大乱子,你呀!……黑胖子在你姥姥的柜子里。我得快去找你舅舅!他那个熊脾气,还有他那班子弟兄,别再惹出事来!”说罢,丢下钥匙,匆匆忙忙地去了。
邱翠菊急忙拾起钥匙,打开衣柜上的锁。她使出吃奶的劲,才把靠墙放着的那只老气横秋的黑衣柜的门打开,这只衣柜是邱翠菊姥姥出嫁时的陪嫁。邱翠菊打开衣柜,发现里面装满了破旧衣物,并没有冯剑的踪影。她正在诧异,突然听到衣物下传来轻微的喘息声。邱翠菊赶紧扒开衣物,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冯剑被绳索五花大绑,窝在狭小的柜子里,嘴里塞着一团肮脏的破袜子,脸色早已憋得青紫。邱翠菊费了许多周折,才吃力地把冯剑从柜子里弄了出来,扯掉他嘴里堵的东西。冯剑一头是汗,大口喘息了许久,才算从鬼门关上转了回来,心有余悸道:“我的娘也!可憋死我了。”邱翠菊诧异道:“是谁把你塞进柜子里去的?”冯剑后怕之极,喘息道:“还能有谁?是你外爷爷呀!”邱翠菊惊讶道:“是他呀?我正想问你:他是咋进来的?”冯剑道:“他是从床底下钻出来的。”邱翠菊扒开被单,探头往床下仔细一看,只见床下贴地的墙上果然有个地洞,用干芦苇挡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邱翠菊在这屋里生活了十几年,竟不知这里还暗藏有机关。冯剑惊恐道:“我正睡床上听你们俩说话,没提防你外爷爷从床底下钻了出来。他进来后啥话没说,就在我嘴里塞了东西!那团东西真臭,差点没把我熏死。你外爷爷从腰里掏出绳子,把我捆得象个粽子,就塞进这破柜子里了。柜子忒小,我胖塞不进去,他还在我腚上踹了两脚,硬塞进去的。这还不算,还在我上面加了许多破铺衬烂套子(杂物)!你再不来救我,就算不把我憋死,也得把我热死。”邱翠菊道:“你也别怪俺外爷爷,这回还真亏了他呀,不然这乱子惹大了。”冯剑问道:“那个老娘们是谁?她咋那么霸道?你为啥这么怕她?”邱翠菊目光躲躲闪闪,幽幽道:“她是俺婆母娘。”
冯剑一愣,“哦”了一声,轻声问道:“你已经嫁人了?你男人呢?”邱翠菊叹了口气,道:“他早就死了。”原来,邱翠菊早在三年前便嫁给了吴桂让的独生儿子吴光南!但吴光南在成亲后半年便得病死了。冯剑惊讶地张大了嘴,诧异道:“死了?是咋死的?”邱翠菊道:“是得伤寒病死的,俺俩是从小订的娃娃亲。我十五岁那年,吴家来人催着娶亲冲喜。俺娘早就死了,俺爹又多年没有音信,是俺外爷爷把我一手拉扯大的。吴家一来说,俺外爷爷说:早晚是人家的人,早过门也好。没想到我嫁过去没半年,俺男人就死了。”冯剑叹道:“听你说话,口直心快,又有外爷爷宠着,我还当你日子过得舒坦呢。没想到你和俺姐姐一样,也是个苦人!”邱翠菊讶然道:“你姐姐?她咋啦?”冯剑暗然神伤,低声道:“她早就死了,是被人害死的。”邱翠菊大为震惊,喃喃道:“你姐姐被人害死了?是被啥样的人害死的?”冯剑叹息道:“说起来话就长了。俺是山东省单县冯屯人,俺爹领着俺一家几口种着十来亩薄地。地是洼碱地,旱天不能水浇,雨天却积水成灾,靠天吃饭,收成不是多好,常年还勉强够吃。那年发大水,庄稼全都泡在了水里,棵粒无收。俺爹推着独轮车,带着俺全家逃荒到了济宁,俺爹淘豆芽卖,俺娘领着姐姐和我挨门要饭,一家人饥一顿饱一顿的,夜里就住在城外的一所破庙里。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有几天俺娘天天哭,一天我发现,比我大六岁的姐姐不见了。后来才听娘哭着说,我姐姐被俺爹卖给鲁南县王寨北边阎陈庄邵盼头家当丫环了。过了一年多,邵盼头派人把爹叫了去,说是姐姐被东家收了房。又过了一年多,俺姐姐回了一趟娘家,住了三天,这是我最后一回见到姐姐!姐姐回到邵家的第二天,邵家便派人来叫爹,爹和二叔他们去了才知道,姐姐已经死了。邵家说,姐姐是得急病死的。邵家不等俺爹和二叔他们来到,就急慌着成了殓。邵家给俺家置了二十亩好地,为这事二叔还跟俺爹吵了一架……人家都说,姐姐是被邵盼头害死的。不然,邵盼头会轻轻松松地送给二十亩地吗?娘家人不见面就成了殓,有悖常理,叫谁也怀疑呀,这里面肯定有鬼。”邱翠菊泪流满面,幽幽问道:“人死了,就这样完了?”冯剑叹了口气,道:“俺爹这个人呀,唉!我……这一回邵盼头的老娘死了,也给俺家报了丧,我也跟着去了。到阎陈庄后,听人家讲俺姐姐的确是邵家害死的。所以,我就借故留了下来,找机会报仇。可是等了半年,也没等到机会。这一回是邵家派我去徐州送信的,没想到还没到达徐州,就碰到了这么多怪事,还差点把性命搭上。”邱翠菊叹息道:“我只知道我命苦,没想到天底下还有比我命苦的。”
翠菊姥爷拦住了要去闹事的儿子。蒋风起却咽不下这口气,给吴家捎信,扬言吴家不来陪礼道歉,就带人砸烂吴家。吴家理亏,托人来说合,答应退回嫁妆,邱翠菊任其改嫁,决不阻拦,蒋风起这才罢休。邱翠菊又去了一趟吴家,把自已的东西拿来了。冯剑到底年轻,又有邱翠菊的精心照料,恢复得挺快,才两三天,就能象常人一样行走自如了。冯剑白天不敢出门,夜里出去一看,原来邱翠菊家单独住在一个槐树掩影的大堤上,并无一家邻居。大堤后是一个很广大的水坑,长满了茂盛的芦苇、莲藕。邱翠菊说这大坑名叫“梁寨淹子”!足有三千亩地。这淹子是前清咸丰五年黄河改道时水头冲击留下的一个深坑,翠菊姥爷家的草屋就盖在这坑堤上,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半里多地。自从那件事后,翠菊姥爷见了冯剑有了很大变化,不再出言讥讽,反而面有愧疚。积威之下,冯剑见了他依然是战栗胆寒,心惊肉跳,极为忌惮。邱翠菊也不似先前亲热,对冯剑冷冷淡淡,常常独自对着阴霾的天空发愣。冯剑病已好了,几次想要告辞,见邱翠菊脸色不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天早晨,冯剑被激烈的争吵声惊醒,那是邱翠菊和姥爷在吵架。邱翠菊道:“外爷爷!你要这么多东西干啥呀?东西能给你养老送终?能给你摔劳盆吗?”翠菊姥爷道:“死丫头!我的事你别管。”邱翠菊叫道:“我偏管!”翠菊姥爷道:“大人的事,你小孩子插啥的嘴呀?咱家还有规矩吗?”邱翠菊道:“你不干好事,我为啥不能管呀?”翠菊姥爷道:“你小孩懂得啥?啥叫好事?啥叫坏事?”邱翠菊耐心道:“外爷爷,咱种地也饿不着,家家不是围着地里的这堆坷拉吗?就您不往好处指派人,连舅舅也跟着你学,万一……”翠菊姥爷生气了,训斥道:“越说越不象话了,一家子就你是个好人!你惹的乱子还少吗?”邱翠菊抢白道:“我惹乱子,我惹啥乱子了?您就是不叫说,有您后悔的时候。”翠菊姥爷道:“对你我可够让步了,你想跟黑胖子好,我不也没说啥吗?管好你自已的事,大人做事有大人的道理。我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前心贴后心了。该做清起来饭了,做饭去吧。”邱翠菊赌气道:“今天懒得动,吃饭想起我来了?我说了您又不听,你饿了,不能自已做去?求我干啥呀?”翠菊姥爷无可奈何,道:“唉!我这是上辈子欠你的呀,摊了你这么个外孙女!快去做饭去吧!外爷爷跑了一夜,是真的饿了。还有,嘴要严实,今天的事千万别叫黑胖子知道,人心隔肚皮……”下面的声音就低下去了,冯剑没听清楚。
过了一会,从锅屋里传来拉风箱的声音。冯剑奇怪:他们在干啥呢?鬼鬼祟祟的,还这么瞒着人?冯剑起身来到院里,只见邱翠菊坐在锅屋里的灶前正烧火做饭,火焰映红了她秀气黝黑的脸庞,她姥爷却不在。冯剑见邱翠菊紧锁眉头,一幅忧虑、心事重重的样子,就问道:“你跟你外爷爷吵啥呢?低一声高一声的?”邱翠菊一吓,抬头怔怔地望着他,眼神躲躲闪闪游移不定,尴尬道:“起……来了?你……你听见啥了?”冯剑见她着急,诌个空,笑道:“啥也没听见呀!睡得迷迷糊糊,听见你们爷俩吵嘴呢。”邱翠菊“哦”了一声,轻轻道:“你别笑话,我跟外爷爷经常这样,没事吵架玩。”说罢,低头烧火,却又心不在蔫,几次把柴禾塞错了地方。冯剑见她悒悒不乐,环顾四周却也没看出异常来。过了一会,翠菊姥爷来家吃了早饭,说了一声:“我到河堤上睡觉去了。”便倒背着手走了。自从冯剑来后,家中那张唯一的床让给了冯剑,邱翠菊依然打地铺,而翠菊姥爷便睡在淹子大堤上的槐树荫下。本来,翠菊姥爷先是极力反对冯剑住在家里的,吴家闹过事以后,却又有意叫邱翠菊跟冯剑单独在一块相处,吃过饭就走。冯剑经过几天的恢复,已是精神抖擞。吃过早饭,他鼓起勇气便对邱翠菊道:“翠菊!我的病已好了,不能总住在您家吧?我该走了。”邱翠菊翻眼看看他,一脸失望,抢白道:“那就走吧!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又不是你的家,你不走还想住在这里呀?”冯剑一怔,道:“谢谢你了!”邱翠菊赌气道:“谢啥呀?有啥谢的?走了就别再来了。”冯剑见话不投机,也不好说啥。吃罢早饭,邱翠菊就出去了,直到晌午方才回来。邱翠菊做晌午饭的时候,炖了一条鱼,还从篮子里变戏法似的拿出几样下酒菜来,原来是她到梁寨集上买来的。邱翠菊搬来姥爷的一坛烧酒,说是给冯剑送行。冯剑虽觉她不高兴,却也不推让,倒了一碗,问道:“您外爷爷咋还不回来呢?”邱翠菊道:“他晌午不吃饭了,在河堤上睡大觉呢,这一觉他得睡到天黑。等他也是白搭,咱们先吃吧!”说着,端起碗来,先喝了一大口。冯剑奇道:“你也会喝酒?”邱翠菊得意地笑笑:“不光会喝,你还不一定喝得过我,不信咱俩比比。”
第六章 翠菊 (四)
第六章翠菊(四)
邱翠菊许是心情不佳,往常快嘴快舌的她今天却不怎么说话,低着头喝闷酒。冯剑也受了感染,只喝酒不说话,不一会儿,一坛自酿红芋干酒就在两人无言的对饮中露了底,两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邱翠菊右手腕托腮,脸腮黑里透红,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冯剑,吃吃地笑。冯剑也是大醉,见她呆呆地傻笑,问道:“你笑啥呀?”邱翠菊眉眼含春,笑道:“俺外爷爷总叫你‘黑胖子’!今天一仔细看,果真是又黑又胖。”冯剑借着酒劲,放肆地大笑道:“光说我黑,你也照照镜子,你那张脸也和锅底差不了多少?咱俩是‘老鸹落到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邱翠菊不依,捋袖子揪住冯剑就打,热气喷在他的脖子上,撒娇道:“你敢这样说我?看我不揍你。”冯剑只觉一股浓郁的少女馨香扑鼻而来,顿时感到一阵眩晕。邱翠菊揪住他的衣领,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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