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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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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圭点一下头,扬声道:“你去告诉你的母亲,就说……就说杨家的宗志贤侄回来了,让她在咱们府里给他安排好住处,然后再叫人去备轿,我们即刻就要进宫去。”

卢闻达在房外啊的一声惊呼出声,只是一下之后,外面沉静一会,他才答道:“知道了,爹爹。”

卢圭一把拉起杨宗志的手,慈祥道:“贤侄,你在外面吃了大苦了,现在伯伯带你去见皇上,你爹娘的事情,也由皇上他亲口告诉给你吧。”

杨宗志微微皱眉,心中暗道:难道……难道爹娘的死真的是因为皇上见罪下来造成的?不然卢伯伯为何不实话实说,这样看来,只是因为是皇上的原因,他身为作臣子的不好妄言罢了?

卢圭半夜出门,卢府内自然又通明灯火好一阵热闹,人声渐渐嘈杂,过了好一会,卢圭才拉起杨宗志的手,与他一道走了出去,两人分别乘坐了两顶软轿,缓缓向皇宫方向走去。

杨宗志坐在轿中,掀开轿帘微微探看外面,此时已经夜半,风高夜黑,天空中有着冥冥的星光弥漫,但是他此时心底却是越来越沉,仿佛浸泡在冰水中,一时又想起筠儿的爹爹那日假卧病床,口中对他所说的话,道:“这皇上也不是个好依托,你父亲一世效忠,却落得个什么下场?”

杨宗志一直以来都不敢深思这件事情,其根本原因就在于,害怕这件事情当真与皇上扯上关系,记忆起自己年轻气盛,皇上却是对于自己寄予厚望,力排众议的让自己这趟去北郡带兵,然后又让卢伯伯和爹爹一道假装在洛都与蛮子使者议和。自己临走之前,皇上更是千叮咛万嘱托,对着自己实在是青眼相看,但是如果爹爹的事情真的是这样……唉!

他一时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浑浑然不知该如何自处,又轻轻放下轿帘,密密麻麻间,不知过了多少时刻,才感到自己轿子一沉,落下地来,轿夫掀开了布帘,杨宗志抬头看去,宏大威武的朱红色宫门已经近在眼前。

第二百二十六章 面圣 之一

卢圭也落下轿来,转头看去,见杨宗志讷讷的立在高高的宫门前发呆,他走近过去,又亲热的拉起杨宗志的手,道:“杨贤侄,你也莫要惊慌,你虽然在北方失了兵马,但是皇上口中却从来没有怪过你。甚至……甚至每当朝中颇有微词的时候,他还总是紧紧的维护于你,将那些弹劾都强行压了下去。”

说完他拉起杨宗志一路走到了宫门口,门口站了一片龙武卫御林军,当先一个大声喝道:“什么人?”

卢圭整了一下官服,正色答道:“是我,烦请启奏圣上,就说老臣身有要事,必须要马上面圣。”

那龙武卫校官听了这个威严的声音,再就着灯火看了一下,赶紧几步跑了过来,换了一副低声的腔调道:“原来……原来是卢大人来了,不过这么夜了,皇上只怕早就睡下了,这时进去通传,只怕……只怕……”他一时面色犹豫之极,显得颇为为难。

卢圭一点头,面露微笑的道:“劳军门,老朽知道这么深夜进去通传,甚让军门为难了,但是……老朽这事情着实紧急的很,而且皇上要是见了老朽,定是不会怪罪于你的,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那劳军门又犹豫的看了卢圭四几眼,转头依稀扫了杨宗志一下,知道这卢圭乃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自己也是得罪不起,才点头道:“烦劳丞相大人久候,下官这就进去试一试,若是皇上实在不愿见,下官也无可奈何。”说完躬身作了个礼,转身打开宫门进去了。

杨宗志与卢圭等在宫外,卢圭就着火把凝视杨宗志,轻声叹道:“杨贤侄,你可消瘦的多了。”

杨宗志强笑道:“小侄……小侄身子一切都安好的很,只是……只是知道了爹娘的消息,这才……”

卢圭叹了口气,道:“一会若是见到皇上,你可要仔细说话,千万不要出言顶撞了陛下,老朽知道你现在心急如焚,但是我们身为作臣子的,自有君臣之礼仪,而且这半年多以来,皇上性情……皇上的性情……咳,你可要记住了。”

杨宗志听得似懂非懂,卢圭口中说到皇上的性情,便再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一时就在心中揣测:伯伯这是要紧声提醒着我,让我见机行事,不可当面顶撞皇上,到时候犯了龙颜,便是不可饶恕的死罪。当下他点一下点头,嗯了一声。

这时宫门又咿呀一声从内打开了,杨宗志和卢圭都垂头肃立起来,等着那入内的劳军门传唤,只是过了一会,也不见人影出来,两人微微都有点惊奇,抬头向内看去,见那宫门之内隐约闪过一个人影,这时才有一个娇媚的声音咯咯笑起来,媚声道:“哟,这么晚了,卢大人怎么还要见皇上那,今夜皇上可是……可是……咯咯咯咯。”可是之后没有说下去,只有一阵媚笑合着绕门的香味传了出来。

笑声话音刚落,便从宫门内转出一个宫装的女子,杨宗志隐约抬头看去,只觉得心头砰砰的乱跳,那女子长眉入鬓,杏眼桃腮,头发挽了个大大的南朝女子常见的双髻,身着洁白的长衫,身边巨木柱上的火把微一抖动,印照在那女子脸上,杨宗志的心也跟着一阵抖动,差点失声喊了出来——“秀……秀凤!”

卢圭脸色一阵尴尬,抱拳向那女子作揖,迟疑的道:“李……李公公,老臣实在是有万不得已的要事相求,不然绝对不敢这个时候冒昧来打扰皇上休息,所以……所以还请李公公海涵,代为禀传一番。”

“李……公公?”杨宗志睁大眼睛瞪着那倚在宫门上的娇媚女子,再仔细看过去,那女子确实酷似秀凤,便是一颦一笑,翘着娇媚的兰花指,神态动作都是神似,但是……那女子却有喉结,而且虽然曲线妙曼,但是身材略显单薄,不如秀凤那般山峦迭起,自己那日在西蜀的荒山中与秀凤对招,曾经一掌印在了秀凤的胸前,自是清楚的很。

杨宗志明白眼前这个所谓女子,正是宫内的一个公公太监所假扮,不由得心中升起一阵寒气,赶紧垂下了自己的头,不忍再看一眼,心底却是下意识微微松了口气。

李公公轻掩小嘴咯咯笑起来,娇声又道:“卢大人啊,您在朝上乃是说一句话,朝堂也要震动一番的重臣,您说要见见皇上,皇上自然也不会避而不见的吧。”

卢圭赶紧垂头谦逊道:“不敢不敢,公公言重了!”

李公公又咯咯的一笑,转头来仔细的打量杨宗志,见他身材修长,英俊潇洒,眼神却是紧紧的盯住脚下的地面,不由得目中闪的一亮,隐隐有动人光彩透出,嘴角笑意更盛,伸出一只兰花指,指着杨宗志娇笑道:“卢大人,这个……这个少年又是个什么人?难道这就是令公子么?……倒也不对啊,奴家可是听说过,令公子虽然年少风度翩翩,不过看着可比这个少年要大多了吧。”

卢圭垂头沉吟半晌,才低声答道:“这位是……这位便是出征北郡的杨家少将军,全名唤作杨宗志,今日方才从北郡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所以老臣这才带他来面见圣上。”

李公公娇滴滴的哟了一声,又仔细的打量了杨宗志一番,口中恍惚笑道:“原来……原来你就是出征北郡的杨宗志少将军了,你的名字在洛都可响亮的很那,奴家入宫虽然不久,倒是听说不知多少遍了。”

杨宗志眼观鼻,鼻观心,谨慎回道:“不敢。”

李公公听了杨宗志这低低两个字的说话声,不觉又细细的凝视了他一番,才转身道:“那两位大人便请进来了,皇上只怕……皇上只怕这会已经起来了吧。”说完转身进了宫门,当先在前带路起来。

杨宗志和卢圭都垂头跟在身后,那李公公走路时,影子投射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只见那影子左摇右摆,臀部夸张的扭动,如同被飓风侵袭的杨柳枝,受不住巨大的力道,眼见就要弯腰折断了一般。

三人走了一会,走到养心殿前,李公公回身小声的道:“两位大人请在这里稍候一会,奴家这就进去禀告。”

杨宗志和卢圭一齐道:“多谢公公。”才见那李公公又扭着腰肢走了进去。杨宗志转过头来,与卢圭面面相觑,卢圭看见他的脸色,也忍不住尴尬的一笑,悄声道:“看到了么?这位李……李公公进宫也是不久,却是……却是深得皇上的宠爱,而且老朽听说皇上为了他,连自己的皇后嫔妃们都不再看多一眼,已经多时不曾……咳咳,这些不说也罢,因此皇上这半年以来性情有些不同了,你可要小心些应付。”

杨宗志点一下头,暗中思忖:这李公公长相如此酷似秀凤,所以……所以皇上才会这般恩宠于她罢了,难道……难道皇上到了现在,还没有忘记那秀凤,心中紧紧想念于她么?所以才找了这么个依托。

后面再听说皇上为了这李公公,多时不见其他嫔妃,甚至皇后也不得见,那么定然也不会宠幸这些妃子们,难道……难道皇上和这李公公……?

杨宗志想到这里,只觉得心底一股巨大的寒气涌上去,拼命忍住不再多想下去,只得咳嗽一声,过一会,养心殿内一个兴奋的声音突然大喊道:“宗志兄……咳,杨爱卿,真的是你回来了么?”接着一个人影从殿内忽的冲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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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面圣 之二

杨宗志和卢圭抬头看去,见养心殿内透出明亮的灯光,那人影冲出殿来,几步跑到了他们的面前,那人一身黄缎丝绸内衣,略显宽大,头发被个冠冕斜斜的束住,看着打扮甚是凌乱,身材不高,与卢圭佝偻的身高相当,却颇为壮硕,如同小虎犊子一般,却正是当今的仁宗天子。

杨宗志和卢圭慌忙跪下拜道:“参见皇上,万岁万万岁!”

仁宗一脸英气,又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抢一把伸出两手,左右各拉起一人,欢笑道:“免礼!免礼!现在可不是朝堂之上,爱卿不用如此多礼。”

他说完转了一下身子,径直朝着杨宗志又道:“杨爱卿,你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杨宗志道:“是。”便抬起头来与皇上对视,仁宗就着殿内的灯火仔细在他脸上逡巡半晌,才满意的一点头,道:“好!果然是杨爱卿回来了,朕派了几路边关大将四处轮番寻找,竟然一点音讯也没传来,没料到……没料到爱卿却是自己安然而返了。”

杨宗志见皇上说话之时,脸定上真情流露,仿佛对自己果真关心的很,不由得心中一阵感激,拜谢道:“多蒙皇上的抬爱,微臣已是安然无恙了。”

仁宗重重的点头,嗯了一声,又拉起二人,道:“来来来!不要站在殿外说话,我们都进来好好叙叙。”

三人走进金壁辉煌的养心殿内,仁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不一会,那李公公便奉了一杯紫云清茶过来,款款的扭到他的身边,娇媚的展手放在他的面前,他嘿嘿一笑,又道:“爱妃,给卢爱卿和杨爱卿也上一杯茶来。”说完轻轻的捏了捏李公公的小手。

李公公面色一红,忍不住想要娇嗔,只是外人在此,便是轻轻顿了一下足,又摇摆着下去了。

杨宗志和卢圭面色都是一片尴尬,可是现在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一起垂头他顾,仿佛想着自己心事一般。

仁宗抬头道:“杨爱卿,你这一路带兵打到了蛮子们的老家去,到底是怎么个情形,你说给朕听一听!”

杨宗志咳嗽一下,微微扬起头来,将自己领兵翻过阴山,一路向北横扫,一直打到凤凰城中的经过大致说了一番,只不过其中隐去了秀凤和赛凤两位姑娘的事情,只字不提。

仁宗一边坐着喝茶,一边与卢圭静静的听,两人都未曾去过边关战场,这等刀光剑影,千军万马的血肉场面,只是在奏折奏章中听见过描述,这时听见杨宗志口中细细的分说,想到动情处忍不住还作了个举刀杀头的动作出来。

仁宗将手中的茶杯砰的一声摔在桌上,鼓掌道:“好!好!好!杨爱卿,你果然是我朝中的栋梁,有着好能耐,先皇在世时,也曾派了朝中的两员大将领兵出征北方四国,可惜这两代大将一个竟然连凤凰城都未打到,另一个攻了一下城便败退下来,最后两个人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便是尸身也没留下一个回来,而你兵马没有他们多,却是攻入城内,将蛮子的首府搅了个天翻地覆,虽然后来折损了兵马,但是也保存了大半的实力,大大的长了我朝志气,灭了蛮子的威风。我明日便昭告天下,将你这一路的经历细细描述下来,再说你已经安然而返,看看那些平日里吃饱了饭没事做的御史言官们,这回还有什么话好说。”

杨宗志慌忙拜谢,心中却是暗自惊诧:皇上这么说的话,并没有多怪我杨家的意思啊,那外边怎么总是谣传是皇上怪罪于我,才使得爹娘投身自缢了呢?

卢圭沉吟道:“皇上,杨贤侄虽然领兵有功,但是这一场最多也只是不胜不败之局,只因我们虽派兵横扫了蛮子国境,但是这最后一战却是有些微微的败笔,若是能将凤凰城攻得个七凌八乱的,然后杨贤侄再带兵全身而退,如此才算作一场大捷,所以这昭告天下的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免得……。”他本想说免得遗人笑柄,只说一半便也不点透。

杨宗志暗中摇头,心道:此事说起来容易,作起来却是甚难,只因……只因皇上锦囊中密令,要即刻营救那受困凤凰城中的秀凤姑娘,假若自己循规蹈矩的图进……也许倒是可以勉强做得到。

仁宗仿佛没有意会到卢圭的话意,掀眉道:“卢爱卿,我们与北方四国多年积怨,就算是想要作个了结,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事情,虽说这最后一战有些过于凶险,但是我们只要领兵的大将还在,便多的是机会养兵畜锐,待得下次出兵,定能一举拿下蛮子的凤凰城!”他说到这里伸出拳头砰的一声捶击在桌面上,桌上的杯盖被震的飞起,又落得下来,叮的一声响。

杨宗志和卢圭都吓了一跳,才听到身后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笑道:“哟……?好好的说话作甚么这么火急火燎的呢,皇上您可不用太急切的呢。咯咯。”

李公公手中端了个玉盘,上面两个茶杯叠放,再笑吟吟的走到杨宗志二人身边,展手递了过去,杨宗志和卢圭忙接过称谢。

仁宗静静的道:“卢爱卿,你最近诸事操劳,今夜也早点歇息去吧。朕与杨爱卿还有些话想要秉烛夜谈。”

卢圭手里捧着陶瓷茶杯,微微瞥了杨宗志一眼,躬身道:“是。”不转身径直后退,退出了养心殿外。

仁宗皇帝才笑着招手道:“宗志兄弟,来,你站过来些,让朕再仔细看看你。”

杨宗志端着茶杯,微微几步走到桌案前,挺身而立,仁宗就着桌上的灯光再仔细的看了一会,手中拧着杯盖微微旋转,叮叮有声,才道:“爱妃,你也下去吧,朕与宗志兄弟还有些战场上的事情要说。”

李公公缠缠绵绵的道:“皇上啊,你可莫要太操劳了,别累坏了身子,杨将军他既然已经安然回朝,那自是一时半会不会离去的,你要问他话,倒也多的是功夫。”

仁宗这才转头看了李公公一眼,漫漫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李公公这才回身盯了杨宗志一眼,不情不愿拧着腰臀转身出殿去了。

此时养心殿内一片宁静,灯火从灯罩内暖暖的射出,两人都不说话,一坐一站,等了好半晌,仁宗才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犹豫良久,才小声问道:“宗志兄弟……她……她怎么样了?”

杨宗志身子一僵,顿时明白皇上口中所问的她,定然是那风华绝代的秀凤姑娘,只是这女子虽然长相甜美举世少有,但是却生得蛇蝎心肠,暗自包藏祸心,紧紧的诱使皇上和自己派兵过去,便是要消灭南朝的将士好男儿,然后待到南朝国力积弱,再让北方四国的铁骑挥师南下,一举占领南朝的大好河山,再说这秀凤姑娘本身与着前朝出身的凤舞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自己怎么可以再让皇上与她相见?

杨宗志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抱拳道:“启禀皇上,微臣……微臣此去凤凰城并未见到那秀风姑娘,不过依着微臣的猜测,她若是当真被囚禁于突厥大王子的府中,此刻只怕早就已经……早就已经……”

仁宗方才虎头虎目的精神猛的一阵发散,目光微微迟滞起来,身子向后缓缓躺倒,好半天才渭然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其实自从那秀风姑娘被捉走的那一刻开始,朕便猜到有这样的结局了。”他说到这里,又伸手猛的一拍桌面,大吼道:“固摄这个死蛮子,朕与你势不两立,你抢了朕的妻妾,朕定要……朕定要将你那凤凰城,将你那大王子府烧个干干净净,片瓦不存才是解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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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面圣 之三(抱歉)

杨宗志心知这秀凤与突厥大王子固摄本就是蛇鼠一窝,他们最初定下计策,让秀凤悄然接近当时还身为皇子的皇上,然后使了个美人计将皇上迷得晕头转向,再让秀凤假作回到北郡省亲,被突厥大将俘获带走,这样下来,皇上为了秀凤就必然派兵去追,如此正中了他们引君入瓮的妙计。

因此杨宗志心下对着皇上这般恼恨上火,颇显不以为然,心道:你若说起算帐,那岂不是要将那秀凤姑娘也一并算作一起,到时你可下不下的了手?

仁宗发火之后,便呆呆的坐在座位上,静静的呆坐好半晌,微微的烛光照耀在英气敦厚的脸庞,仿佛带些幽幽然的阴森杀气,杨宗志看的心头一紧,又恍惚记起那锦囊上曾经写到过:假若自己发现那秀凤姑娘失节被辱,皇上便密令自己就地处置,不必再带她回来了。

仁宗缓缓站起身子,走到养心殿旁的窗户边,轻轻推开檀木窗,眼神漫漫的看着外面的夜色,杨宗志也跟到他的身后,过了好一会,才听见身前的皇上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吟道:“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杨宗志微微一皱眉,本想接口说话,却又簌的忍住,仁宗低声道:“宗志兄弟,你我一见如故,不知怎的,朕对你总是有一些对别人不敢有的信任,所以这秀凤姑娘的事,普天之下,朕只是告诉了你一个人……后来你不待朕密令,便私下拆开朕给你的锦囊,挥师进攻北方,虽然折损了兵马,不过这件事情朕也不想多作追究了。”

杨宗志听得心头一沉,暗自人悲愤的想:果然……果然那日那马车内抚琴的小姑娘,不是皇上派过来的,可惜自己却……这是天数使然么?杨宗志啊杨宗志,你如此孟浪,不但害了手下的军士,还害了自己的爹娘,真真不可饶恕。

仁宗转回头,对视杨宗志,紧声问道:“宗志兄弟,等待时机成熟了之后,你愿意不愿意再次领兵上阵北方,去给朕,去给天下的黎民讨回一个公道?”

杨宗志眼前浮现七万将士浴血沙场的情形,任泊安任大哥更是为了自己,挺身而出送了性命,不由得双目赤红,又是自责,又是恼恨,大声道:“皇上只需吩咐一声,微臣就算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

仁宗满意的一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呵呵笑道:“好!只要你我兄弟齐心合力,这天下间便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定要将南朝大旗遍插蛮子国内,然后我们兄弟二人坐在城头喝酒,岂不快哉?”仁宗一时说得气血翻涌,他本是躅躅少年心性,,既有深仇大恨,又有雄心壮志,少时便红了双颊。

杨宗志犹豫半晌,突然一把跪拜在地,紧声道:“不过微臣心中有一件事情,却是不吐不快,还望皇上能够告知微臣,解了微臣的疑惑。”

仁宗伸手一扶,竟是拉不起来,只得问道:“宗志兄弟,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不需行此大礼,你若有话,但说无妨。”

杨宗志不敢抬头,低着脑袋咬牙道:“皇上……到底……到底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仁宗的身子不由得一僵,扶在杨宗志身上的手也下意识的抽了回来,缓缓踱了几步走开,过了一会,仁宗才叹息道:“朕知道你不弄清楚这件事情的缘由,定是坐立难安的,不过……杨老将军这件事情,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宗志兄弟你聪明过人,说不定倒能看的透。”

杨宗志听到皇上即将说起爹娘的事情,忍不住心头一阵激荡,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息翻涌的气息,道:“皇上请讲。”

仁宗低低的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才道:“话说到你那日领兵出了洛都,朕又派了卢丞相和你爹爹一道去会见蛮子的使者,这本是我们几人商量定下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策,但是……但是自你走了之后,却发生了几件奇怪的事情。”

杨宗志心头一紧,接口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仁宗站在杨宗志身材,脚尖轻轻点地,再道:“那日第一次与蛮子谈判的时候,前一天晚上……有人,嗯有人看到杨老将军竟然私自去偷会了蛮子的使者,后来,我们按照先前定下的计策,足足拖了蛮子使者们十几个日子,一边迂回敷衍,一边又与之夹缠,总是不给答复,这时御史大夫柯宴夜里,又再次看到你爹爹去见了一次蛮子的使者,自那以后,这些蛮子们便如同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一般,紧紧催问结果,直到……直到你北郡传来捷报,这场谈判才是终止,我们倒也没有留难这帮使者,让他们一一离开洛都,只是在他们走的时候,却是嘱咐一个店小二给你爹爹留下了一封密信下来,这封密信正好给柯宴给截住了。”

杨宗志听得心头大震,拼命摇头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爹爹一生峥嵘铁骨,对待朝廷更是忠心耿耿,说他老人家怀有贰心,微臣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仁宗叹了口气,道:“老将军自先皇起便在军中效力,前后几十年下来,立下的战功垒垒数也数不清楚,所以……所以御史大夫前来密报给朕的时候,朕也是万分不相信的,只是后来,有一日早朝群臣一道商议北郡这十五万大军如何安置的问题,军中和文官们起了一些争执,就在这个时候,那柯宴一个心直口快,便将这件事情给捅了出来,并言之凿凿拿出密信来质问老将军……”

杨宗志咬紧牙关,心中默默念道:“柯宴……柯宴……”

仁宗又道:“杨老将军自然是百般的不承认,可是柯宴又指出老将军前后三次私下去会见蛮子使者的事情,这个时候……唉,这个时候杨老将军却是分辩不出话来,当日早朝就如此不欢而散了。”

仁宗边说边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手中拿起茶杯轻轻摩梭,再道:“又过几日,杨老将军找上了柯宴大夫的家中,想要索回那封书信,柯宴自是无论如何也不答应,杨老将军却是强手虏走了书信,如此下来双方闹的便是更僵,当日夜里便传来了……便传来了杨老将军和夫人一道,悬梁自尽的消息。”

杨宗志心情激动难抑,腾的一声站立了起来,几步走到仁宗桌前,怒道:“即使双方有些争执,我爹爹也不至于要悬梁自尽的,况且我娘……我娘她性格坚韧,不输于豪迈男儿,更加不会陪着爹爹一道自尽,这是定有古怪。”

仁宗下意识一点头,道:“朕也觉得此时尚未盖棺定论,着实有些蹊跷,便派了内侍卫统领去彻查此事,可是那内侍卫统领还没查上一天,你家中的将军府不知如何遭了天火,一场大火过后,瓦砾不存,下人奴仆失散,想要下手,却更是无处着力了。”

杨宗志脑光一闪,拍手咬牙道:“对了对了,这定是蛮子们故意使下的诡计,他们如此留下书信,痕迹这般分明,根本就是要嫁祸给我爹爹,如此下来,我南朝少了军中的大将军,自是他们渔翁得利。”

仁宗又叹了口气,紧声道:“那……那你爹爹三次去私会蛮子使者,这……这又作何解释?”

杨宗志一阵哑口无语,根本解释不出,爹爹向来对着蛮子们恨之入骨,军中无数弟兄们丧生在蛮子的铁骑之下,但是他老人家居然会去私会蛮子使者,这事……这事着实想象不出。

杨宗志沉默了一会,才颓然的叹了口气,问道:“皇上,请问那封书信还在不在?那信上写的什么内容?”

仁宗摇头道:“那书信落入老将军之手,没过多久,老将军便自缢身亡了,而且……而且那封书信一直都找寻不到,也许是被那场大火所焚,只留下灰烬了吧,说起那书信里的内容,倒也十分简单,朕看过一次,上面写着——‘此番承蒙照怀,某既离去,答应大将军的事情也一定办到,将军尽可放心等待。’”

杨宗志瞳孔收缩,喃喃念道:“答应大将军的事情也一定办到……也一定办到……”他脑中一闪,正要接口问话,突然大门旁咿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接着李公公那娇媚的嗓音慵懒的唤道:“皇上……夜已经好深了,您怎么还不过来睡觉,当今熬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大大不值得了呢。”

门口转出一个衣衫淡薄的媚人儿,满脸睡眼惺松的走进来,正是那酷似秀凤的李公公,仁宗也哈的一声打了个哈欠,才道:“确实夜了,宗志兄弟,你……你今晚还没有住处的吧,这样,爱妃,你在我这宫中给宗志兄弟安排下来一个住处,让人先住上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杨宗志和李公公同时一愣,这寻常男子绝对不可夜宿宫内,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因为这宫内嫔妃万千,姹紫嫣红,只有太监和宫女们才能服侍在侧,若是住了男子在其中,便免不得引起非言非语,乱了常伦。

李公公一愣之下,便只咯咯的娇笑,应承道:“是!皇上,您早些去歇息吧,奴家安排了这少将军,便会过来。”

仁宗一点头,轻声道:“如此甚好,宗志兄弟,你先去睡下,明日朕再找你说话。”

杨宗志再分说一番,只见仁宗说完了话,便伸着懒腰几步走了出去,话却是未能说出口,李公公在一旁妙笑道:“咯咯,少将军请跟奴家来罢。”

杨宗志叹了口气,只得跟在李公公身后,沿着外面长廊到处走,这宫中他过去也甚少来过,只在早朝的时候陪着爹爹进来过几次,但是那时都是低头垂眉,根本没有心思留意过,现在再看过去,才看见宫中修缮的如此富丽堂皇,假山流水俨然,奇树名花斗丽,恍如身隔桃花源中,处身于世外。

李公公柔细的身子在前面款款的扭摆,杨宗志想起方才他对皇上说让皇上先行睡下,然后再陪侍过来,不由得一阵鸡皮疙瘩皱起,暗道:这……这太监怎么能陪侍皇上,岂不是……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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