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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芳谱-第2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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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方才这小小的嗓音传来之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来,那小婵姑娘半侧着小脸,小嘴却是紧紧的闭住,仿佛先前那个声音根本就不是从那的小嘴中发出的一样,杨宗志推门走进来,笑道:“三更半夜的,婕儿你还在吵吵闹闹些什么,也不怕别人听了你这么美妙的嗓音,弄得觉也睡不好了么?”
若是平日,唐小婕听到杨宗志这毫无正经的打趣,定然会羞不可抑的转过小脸,对他不依的轻嗔薄怒好一番,只是此刻她全副心思都在小婵的声音,闻言却是转过头对杨宗志开心的扬手道:“郎君,你……你快过来,小婵她方才开声哩。”
杨宗志哦的一声,拂去头顶和身上厚厚的白雪,拉掉长氅走进来道:“是么,看来这位小婵姑娘果真是能说话的呢。”
唐小婕乖乖的嗯了一声,欢愉的牵起小婵柔嫩的小手儿,凑到杨宗志的面前道:“嗯,小婵姑娘你别怕,姐姐再教你一次,你放松下来跟我学一遍。”仿佛为了证明给杨宗志看,唐小婕果真对那小婵又“啊……咿……”的说了一遍,可是这次,小婵依然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而是撇着小脑袋,对杨宗志走来的方向倾斜了好几下。
杨宗志垂头看下去,明亮的灯火下,光线俱都照在唐小婕和小婵的侧面上,这两个小丫头一个是薄唇红腮的玉中仙子,另一个却是粉雕玉琢的无暇姑娘,相互间可谓是难分轩轾,过去初见小婵时,她一身破破烂烂的打扮,唯一能注意到的便是她身后总是背着个海棠色褡裢,秀发凌乱的垂下,将她的脸蛋遮掩住,让人难以看到她半点样貌。
后来杨宗志将她背回瑞河村,鲁三娘给她洗过了脸,杨宗志才恍惚瞥到这小姑娘长得颇为秀美,长长的细密眼帘,小小的鼻头和红唇,搭配起来又有几分纯纯的美色,但是杨宗志心无旁碍,因此也没多加注意,只是晃眼即过。
这一路小婵跟在身边后,尤其是此刻她坐在柔柔的床头,和唐小婕并对促膝,宛若两朵幽幽的并蒂莲,一朵明艳,另一朵滞涩,杨宗志这才依稀留意到这位小姑娘,实在是不乏清丽照人的秀雅,身边红烛冥冥,照在她的腮边,泛起淡淡的柔光,印出一团腮红,竟然透出几许粉面桃腮的妩媚来,若不是她此刻双眼被厚厚的纱巾蒙住,遮掉了少女双翦的无颜俏丽,或许她……当真是个难得多见的小美人胚子,也说不定。
杨宗志却是暗暗留意到她的一举一动,见到自己乍一走进来后,这小婵姑娘便有些警惕般的凑起雪白的脖颈,茸茸的小耳朵高高的竖起来,仿佛小狐狸碰到猎物或者对头时的模样,此时她尚且看不见,也说不出话,仅有一对小耳朵可用,她便用这对灵动的小耳朵来打探自己的行迹。
杨宗志心头嘿的一笑,暗道:“看来……她可不是瞧起来的那般温顺呀。”他心中一直觉得这位小婵姑娘颇有主见,可又暗自纳闷为何她会毫无辩驳的任由鲁三娘和霍二哥收留,又婕儿和自己带走,她如此又盲又哑,却能孤身浪迹天涯,来历定然不寻常的紧。
唐小婕见那小婵再也不发只字片语,心头隐隐的泛起失望,转而看向杨宗志,娇声道:“郎君啊,我……她……”
杨宗志笑道:“不妨事,只是第一次罢了,她还不能说话,并不代表日后她也开不了口,方才……你或许是听错了,也说不定。”
唐小婕蹙眉细想片刻,坚定的摇头道:“不呢,我刚才听得清清楚楚的,真没听错呢,小婵她……真的说了一个字的。”
杨宗志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婕儿辩论,于是摆手道:“好罢,就算你听见了,婕儿……嗯,你过来一会,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咦……”唐小婕微微惊奇的瞥了杨宗志一眼,见到他面带微笑,灯光一闪泛起柔和之色,唐小婕却是俏脸没来由的红了一片,转头打量那蒙住眼睛的小婵一下,这才颤着嗓音嗯的一声,转而放脱掉小婵的双手,让她坐好在床边,这才走过去,晕着小脸道:“你……你要做什么,郎君。”
杨宗志回头瞧了小婵一下,见她小耳朵忍不住竖得更加,方自拉起婕儿的小手儿,将她一直拉扯走到房门的外侧,房门咿呀一声从外阖上,客房内便一片死寂般的宁静,小婵孤身坐在明亮的床边,忍不住心头翻涌一片:“那……那恶人为何要将唐姐姐叫出去,他……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悄的站起身来,捏紧自己的裙角,循着他们方才走出去的方向跟了过去,她的眼睛无法看见,两只小手儿向前探着,脚步走得极慢,步子也落得极轻,走了一会,来到一个微微能够听见屋外北风吹奏的地方,隐约便能听见两个声音顺着北风吹进耳中。
小婵咬紧自己的柔腻红唇,侧过小身子向那边又拱了一拱,这般就能听得更加的清晰,只听见唐姐姐妩媚的嗓音颤巍巍的传来道:“郎君呀……你……你到底叫我出来作甚么?”
接着那恶人嘿嘿笑道:“好婕儿,夜这么深了,我叫你来……你说……你说还能做什么事?”
唐姐姐似乎是惊讶的哟了一声,忍不住压低嗓音娇嗔道:“坏……坏郎君,你可对婕儿使不得坏哩,小婵……小婵妹妹她也还在呢。”小婵静静的听到这里,心头忍不住升起一股狐疑,到底……那恶人找唐姐姐来作甚么,为何他不明说?而唐姐姐仿佛是听得懂了,却又对他不依不饶的嗔怨起来,而且话中更是提到过自己,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
小婵下意识的叫杨宗志那恶人,起因便是那晚在回瑞河村的山道上,杨宗志强横粗蛮的将自己扛在肩头上,这人言语粗鲁,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小婵看不见他的样貌,只能在自己的心头暗暗描绘,不自觉的……便将他描绘成了一个长满大胡子,眉毛浓密,胸口上倒生长毛的粗汉子,就好像爹爹身边的那些大叔们一样,个个凶神恶煞的紧。
后来……跟在杨宗志和唐小婕身边后,小婵又有些震慑于杨宗志的见多识广,她日常不能说话,只能在一边听着杨宗志对唐小婕,朱晃介绍沿途的风土人情和地形地貌,小婵的心底里不由得暗暗震惊,一个浓眉粗发的恶人,竟然也能知道这么多地名和由来,还能对前途的艰险预料的那么神准,那天杨宗志出声讥诮她为无名无姓的小丫头,小婵居然受不住他的嘲讽,羞怒之下透露了自己的名字出来。
自那以后,小婵心中便暗暗警醒,心想:“他若是再来出言打探自己的事情,自己便对他来个不理不睬,反正自己说不了话,他又能拿自己怎么样?”虽然唐小婕对她发自真心的好,这些小婵也能暗暗体会的到,因此才会对唐姐姐渐渐不那么抵触,但是对杨宗志么……她却是存了不少警惕之心的。
直到……昨夜他们一起走进这长白剑派的山门后,小婵站在唐小婕的身后,听到杨宗志如诉如泣的讲述出他与费幼梅平生交往的种种,小婵这才觉得自己过去心目中那个丑陋的大胡子,被猛然彻底的给颠覆了,“没想到……没想到他也有这般细腻的心路,更是有些身世可怜。哎……!”
再听到杨宗志原来竟是朝廷中的兵马大将军,过去曾领兵十多万出征过沙场,小婵却是对他起了一丝亲近之意,杨宗志是军中人,更是做过大将军的,那他与……与……。他的身世与自己一般的可怜,而他更比不过自己,至少……自己身边也曾有着至亲之人的照料,而他却是孤单单的一个人,看来这恶人……也不是那么凶顽不冥的罢。
今日杨宗志带了她和婕儿一道去看病,那费沧答应给婕儿治病,却对自己留难的紧,说什么……要自己将一对耳朵都割下来献给他,这才愿意给自己瞧一瞧,小婵听得心头怒火万丈,反正自己这么多年来,也不曾看见过,不曾说过话,早已经过的习惯了,为何要听命人家的胁迫,她素来最最憎恨人家的胁迫,正待站出来摇头拒绝的时候,却又是……杨宗志出声给她解了围,并且对费沧满口承诺认了自己作义妹,要将他的记忆都献给人家,以此来换得自己重新看见和说话。
小婵只觉得那时候脑中轰的一声,思维断断续续的,依稀里只能剩下杨宗志哈哈大笑着说道:“咱们一言为定……”小婵脑中不停对自己回问:“他……他为何要对我这么好,便是我这么个又盲又哑的苦命丫头,他也会看得这么重,他……他真的是想认自己作义妹的么,他不嫌弃自己?还有……他为了自己这么个不起眼的丫头,居然将记忆都给了别人,我要是没了记忆,那……那又会过得怎么样,也许……也许我会过得比现在更加快乐的吧?”
呜呜的北方又传进来小小的说话声,恍惚打断了小婵的思绪,她不由得回过神,又袅袅的侧着耳朵向外听出去,唐小婕的嘴中发出一记香艳暧昧的波的一声,这才开口婉求道:“这样总行了吧,郎君呀,你饶过我,今夜我答应跟小婵住在一起呢,她好不容易有些接纳我,我……我可不想前功尽弃。”
小婵心中暗叹:“唐姐姐她的心肠真好。”耳听着外侧啪的一声,接着传来唐小婕低低压抑的一声娇呼,杨宗志笑着道:“好你个婕儿,竟然这般怠慢我。”
唐小婕浓浓的求饶道:“唔……好郎君,不是哩,人家真的是答应了小婵呢,波……还有……方才我真的听见小婵她说了一个字的,我……我想晚上再多陪陪她,说不定她就能更快的说话啦,况且你今日不是认了小婵作妹子么,你这作哥哥的,难道不该作些表示不成?”
小婵听到这儿,心下隐约一阵迷茫:“到底他认自己做妹子,是……是真心的么?”
杨宗志失笑道:“左右我说不过你,我今夜来找你,只是要跟你说一声,这几天你和小婵呆在房中哪里都不要出去,这里天气寒冷的紧,再加上外面世道有些乱,等过了这几天,咱们便要回转啦,婕儿你的胳膊已经可以动了,筠儿和淼儿她们若是看见,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
唐小婕乖乖的嗯了一声,外面随着北方又传来一些轻轻的啾啾声音,小婵站在内侧心中一动,暗道:“他也没说什么了不起的话嘛,那……那干嘛要站在外面吹着冷风,避开自己呀?”
正在这时,杨宗志忽的咽了一口唾沫,又轻笑道:“好婕儿,你的小嘴是越来越甜啦,唔……咱们这次回程的路上,依然还是要经过太行山的,到了太行山,见 过霍二哥和鲁三娘,小婵的眼睛和咽喉说不定快要大好了,咱们便能将一个活生生的小婵姑娘,还给霍二哥他们了。”
小婵听到这里,不由得浑身一颤,脚步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出去脚后跟不知踩在了什么东西上面,激得幽幽的暗室中起了啪的一声脆响,回荡于客房中,也回荡于她的心田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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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太累了,写着写着睡着了,所以没发出来。
今晚还有一更,或许会比较晚。
第四百七十五章 封山 之五
翌日一大早,费幼梅和史艾可便一道前来叫门,天边刚蒙蒙亮,雪色正酣,费幼梅顶着一头浮雪,站在门口滞纳了好一会,犹豫着该不该去敲门,还是又从窗户边翻进去,史艾可却是揉着微微发红的杏眼,想也不想的就跑过来,伸手将木门拍得咚咚作响。
拍了几下,里面一时还无声响传来,史艾可又不耐的大叫道:“哥哥……哥哥,快起来啦,懒家伙,人家都已经出门啦!”
费幼梅听得噗嗤一笑,史艾可狐疑的转过猩红的杏眼,茫然道:“你笑什么呀,费丫头!”
费幼梅低低的咳嗽一声,忙娇声道:“没……没什么。”她素来知道杨宗志不爱早起,不过昨日摊上自己和柯若红罢,那丫头比大哥还睡得还沉,大哥都被自己叫醒了,那丫头还要赖在大哥怀里好一会,才是醒过神的。今日碰上了直来直去的可儿前来,这气势便大不相同了,可儿她没有柯若红那般温顺婉约了,叫起门子来,粗着嗓音隔门大吼,生恐这长白剑派的院子里大家都听不见一样。
过了一会,杨宗志披着中衣前来开了门,大门方自打开,一股潮潮的冷气扑面而入,杨宗志又打了个寒战,快速的退回到小床上坐下,厚厚的锦被盖在身上,坐在床头慢慢的穿衣。
史艾可和费幼梅一跳而入,表眼见着杨宗志慢条斯理的模样,史艾可顿时跳过来,打着哈欠娇声催促道:“哥哥,你怎的磨磨蹭蹭的,啊唔……再不出去的话,人家说不定都打上山啦。”
杨宗志看看窗外的天色,笑道:“天还没有亮透,那些人住在山脚下,难道好得过我们?只怕他们才是冻僵了,想要出兵……也没这么早。”
费幼梅俏盈盈的走过来,服侍杨宗志穿衣戴帽,裹好腰围下的长巾,史艾可揉着双眼坐下来,狐疑的道:“咦……费丫头,怎的你服侍哥哥,服侍的这么熟练的,你……你曾经练过不成?”
费幼梅噗嗤一笑,骄傲的道:“这还用练习么,咱们女儿家心中只有自己的……自己的夫婿,这辈子生下来呀,便是服侍他的起居饮食,我只用作一次,便大概也就知道啦。”
“霍……”看着费幼梅一边娴熟的给哥哥穿衣服,一边骄傲的昂起小脑袋,天鹅般秀美无双的脸颊上俱都是欢愉之色,史艾可的心下暗暗有些恼恨,“原来啊……要作一个让哥哥喜欢的女子……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哩,还要学习那么多些巧妇之事。”
史艾可兴致来了,便也学着费幼梅的模样给杨宗志系好缚索,这些缚索本是在长氅的最外层,固定之用,史艾可的动作大咧咧的,她屏住呼吸运足真气,小脸涨得通红,不一会便看到杨宗志翻着白眼惨叫道:“啊……可儿,你要杀我不成,哥哥……哥哥快要被你活活勒死了。”
史艾可闻言小手儿一颤,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紧张了,致使捆住的缚索紧紧的盘在了哥哥的胸前,捆出了几道勒痕,费幼梅在一旁娇笑道:“可不是这样哩,咱们的动作要温柔细致,你看看……这样子,是不是好多了?”
史艾可羞愧的面红耳赤,见到那缚索经费幼梅巧手一番抚弄,顿时服服帖帖的绑在了杨宗志的身前,看着极为舒适,再也不像自己先前那般的混乱,史艾可跳起来,不忿的道:“哼,女儿家缠缠绵绵,我……我自来学不会,哥哥你又要讨厌我了,说我是个不会花红,不学针织的混小子了,是不是?”
杨宗志没好气的笑道:“我怎么敢?”
史艾可眼神一转,径自又道:“不过这些事情我帮不了哥哥,但是哥哥若是与人拼斗打仗,那……那便是可儿拿手的玩意了,哥哥呀,这次官府封山,无论如何你也要给可儿找个好差事哟,可儿在你面前露一手,让你也看看,可儿才不是那么没用的丫头呢。”
杨宗志穿戴好,站起来笑道:“这事情后面再说吧,这里毕竟是长白剑派的地盘,剑派当中的文武弟子众多,哪里论得上我们强行插手,再说了,这可是征兵作战,可不是江湖高手间出拳比斗,一旦碰面就是生死之局,可儿你还是安分些的好。”
史艾可听得失望之极,暗自幽怨:“这上面不又让人家露露脸,那……那人家在你面前不就是一无是处的了,乖巧比不过唐姐姐,温顺比不过若儿那大屁股丫头,就连贤惠也比不过费丫头,那可儿……那可儿还有什么能吸引住哥哥的?”
三人说过了话,略略梳洗一番,便一道出了山门,来到昨日到过的斜坡下一看,长白剑派的所有弟子们早已经据守在此,想来大家心中同样担心,昨夜官军没有动静,今日一早必定有消息传来,不然官军盘踞在山脚下围营,挨不了多久,便只能潮水般退去了。
费清和董秋云等人当先站在山崖边,远远的看着宁静的山脚下,心头暗暗盘算:“怎的……到了这个时辰,官军竟然也不上山,难道真的是被冻得僵硬了不成?”
千余人守在前后山边,侧耳静静听着山崖下的动静,再过小半个时辰,也不闻任何消息传来,过来一会,山下面跑了一个弟子对头顶大喊道:“启禀掌门和夫人,官军已经拔营了。”
众人听得心头一凛,暗自道:“快来了。”
弟子们纷纷拔出腰间的长剑,断头刀等兵刃,耳边嗤嗤的脆响不绝,史艾可也不由得眉头轩动,捏紧小拳头跺了跺脚,由于落雪太密太厚,遮住了目光,其实站在这山崖上并不能看得很远,但是众人看着白茫茫的四野,心头都不禁热血沸腾,恍惚着似乎看到官军已经登山起营,来到了不远下的山脚旁。
巨石和竹箭也准备的足够多,每个人都是一身劲装,就连妩媚的费幼梅都穿了紧身的秀白月服,用玉白色的头巾,包裹住了一头乌黑的秀发,凸显出她一袭小身段浮凸有致。
费清侧耳倾听了一阵,回头吩咐道:“去看看北坡那面有什么动静?”
身后佟乐等人高声道:“是,师父。”便率了几个弟子匆匆跑向山后,过了一会,佟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回话道:“师父,北坡后面半点动静都没有,咱们分派了三分之一的人手,守在那面,官军那边人少,应该……应该没有大碍。”
费清嗯的一声,沉眉道:“顺意,小乐,你们吩咐下去,官军已经断了我等的后路,咱们此战乃是性命之战,无论如何也定要将各自的阵营守住,千万不能往后退一步,咱们只要一个地方被人攻破了,那……那其他地方也会不战而败,大家全都没有活路。”
杨宗志在身后听见,不由得暗暗喝彩:“此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好计,只有这么说,方可激发出大家死战到底的决心和意志,自古两军交战勇者胜,长白剑派虽然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是占据高势,只要人人不顾性命,也不是全然没有挽回的余地。”
过了一会,山崖下果真传来了摇旗和呐喊声,通红的官旗漫山遍野的铺了一地,在这雪白的山头上显得分外扎眼,费清迎风挥手道:“你们都各自去吧,昨晚指派你们每人守好一处,大家的责任都记清楚了么?”
柳顺意和佟乐等人齐声大喝道:“记清楚了。”
杨宗志随眼望过去,正好碰见柳顺意看过来,两人目光在空中交视一番,不禁都露齿一笑,正在这时,董秋云在一侧娇声道:“你们听听……那些狗腿子在山脚下大喊大叫的,他们……他们在喊些什么?”
大家一道凑过头看下去,见到山脚下的军阵来的并不快,甚至……有些拖拖拉拉的缓慢,那些军旗看着小小的,向上走个几十步,便会一齐停下来,昂着脑袋对山崖上喊话,这些喊话声往往汇聚了几十人,数百人的合力,虽然遥遥的传了上来,但是听着甚为杂乱,模糊不清。
费清捏须蹙眉道:“还能喊些什么,无外乎不就是让咱们丢下手中的兵器,从此听候官大爷们的差遣,作他任打任骂的奴才,他们便能饶下我们不杀,哼哼……江平过去这一套来的多了,咱们这里,可有一个心里面害怕的没有?”
费清这最后一句,乃是聚力而发,隆隆的震响在山头和各人的耳角边,柳顺意等人听了,一齐抬头挺胸大叫道:“弟子不怕!”
就连山崖下那些弟子和各家派来的壮丁们听了,也一起大喊道:“我们不怕!”声音合起来回荡在山野沟壑中,震得人人气血翻涌,恨不得立时抽刀冲下去砍杀一番,才算快意。
费清满意的点了点头,哈哈大笑的道:“这才是咱们长白山的好男儿。”
这时山崖下一个弟子向上大喊道:“老掌门,弟子听清楚了,那些狗腿子似乎喊得是……喊的是,交出杨宗志,饶你们长白山几千口身家性命。”
北风疾面而来,这弟子的声音独独的在山头上响起,身边近一些的人,禁不住也趴子,侧耳向下听去,纷纷回头喊道:“是了,我也听见了,就是……就是喊得这一句话。”
弟子们尚有很多人不认识杨宗志是谁,听了山下面的喊话,不由得在心头泛疑:“到底……到底谁是杨宗志,狗腿子们为何要我们长白山交出这人,难道是……难道是搞错了么?”
山头上费清等人啊的一声惊呼,侧耳听下去,山脚下的军旗爬的高了一些,合在一起的喊话声便能听得更加清楚,大家无人说话,一道侧耳听下去,却正是听见那句:“交出反贼杨宗志,饶你们性命!”
杨宗志和史艾可二人也听得清清楚楚,见到大家听过后,目光不由得一齐汇聚到自己的身上,史艾可心头一跳,忙不迭的站出来挡在杨宗志的面前,伸出双手讷讷的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难道你们真的要将我哥哥交出去不成?那……那你们先将我杀了就是。”
费幼梅急的满面通红,转眼看过去,见到众位师兄们的面色各自不同,有得一脸茫然,只是望着爹娘,而有的却是眼珠子乱转,面色犹豫,还有的……更是缓缓将刀尖转了过来,牙根咬住,面色瞬时变得微微狰狞。
费幼梅心头一凄,暗道:“他们……他们难道真的要将大哥交出去不成?”转念又想:“这也难怪了人家,毕竟官军来势汹汹,这山头上好几千口人命,有得携家带口,有得子孙满堂,他们并不认识了解大哥,又有什么理由……要为了大哥去妄送性命?”
山崖上一时宁静之极,便是各人的心跳砰砰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杨宗志冷眼旁观一会,一时不由得心乱之极,想适才不过半柱香之前,这些人还振振有词,齐心合力的要与官军们大战一场,只是半柱香后,这些人一旦得知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甚至……留有根本不必陷入危险的余地,那死战到底的决心立刻便就淡了。
他心头隐约觉得这路官军使得好一手离心计,却又暗自无可奈何,说到底……官军的喊话传上来后,引得山头上的各路人马俱都生了自己的小算盘,大家再也作不到同心合力,这一战……即便是再打下去,也定然要败了,甚至会一败涂地。
杨宗志长长的叹了口气,举手拜礼道:“费叔叔,姨娘,小子这就下山去了,官军们言明只抓我一个,剩下大家都能保住性命,我就去会会那个江平江大人,只是我身边的几个小丫头,她们本就无辜,也没有反贼的罪名,还望你们能好心收留她们一段时日,待得风浪平静过后,再送她们下山就是。”
柳顺意听得眉头一动,正要站出来说话,费幼梅却是尖叫一声,哭泣道:“不要……大哥,你下山,幼梅儿也陪你一道下山。”
杨宗志摇头苦笑道:“傻丫头,你以为我当真是下山让人家捉走的么,我这般冲下去,自然会觅得一个机会逃走,只要让官军们见过我的面,知道我从长白山上溜掉了,他们……他们说不得就会撤兵,循着我一路追上去,这里的围困就算解掉了。”
董秋云伸手抹了一番腮边的清泪,大声道:“志儿,你叫我一声姨娘,我便是你最亲的亲人,清哥……难道你……难道你也要眼睁睁的看着志儿被人家给捉走么?”
费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望着山崖下,沉吟道:“各家各户的庄主,今日之过实在因为我费清的一个子侄引起,你们……你们能不能看在老朽的面上,帮他这一回,想过去我长白剑派对你们个个不薄,今日老朽在这里恳求你们一次,还望你们不要拒绝就好。”
山崖下幽静一片,白皑皑的雪花粉落下地,千余人的呼吸吹出道道白气,过了一会,下面有个豪迈的声音大喝道:“费掌门,我虎家牧场过去几十年来都唯你马首是瞻,今日也是一样,你便发下号令就是。”
杨宗志和史艾可凑眼看下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前几日遇见过的虎家牧场的虎老爷,只不过此刻他一身戎装,看起来不如前几日所见那般福态。
虎老爷话音一落,跟着又有几个嗓音传来道:“我们……我们也一样。”费清感激的朝山崖下频频施礼,杨宗志却是心头暗叹:“看那后面说话之人,显然是抹不过今日这面子,所以望风而动,这话……说的难为之极了。”
眼下官军即将打上山来,可这里人却是人人心头茫然,他们一个个不认识自己,也不了解要为了什么人去拼命,甚至……可能为了自己断送了一家老少的性命,他们有如此态度,也是再正常也不过的了。
只是杨宗志转眼看向费清和董秋云,心头不禁更是感动难禁,他们与自己相识一段日子,而且……过去对自己颇多猜忌,今日却是拢身站出来替自己解围,为了自己去拜求人家,杨宗志只觉得眼眶微微湿润,喉头哽住,顿时说不出话来。
董秋云抹开腮边的清泪,咯咯娇笑道:“志儿,你明白为何我让你叫他费叔叔,却偏偏不叫我婶娘,而是叫我姨娘的么?”
杨宗志摇头一笑,嘴角牵住回不出话。
董秋云咯咯娇笑道:“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见你孤孤单单一个人,实在是心疼你身世可怜,我让你叫我姨娘,便是要把你当作半个儿子般疼爱,人家要欺负你,捉拿你,我这姨娘难道还能看着你受累么,哼,谁要是碰你一下,我便将那人的手也砍下来,给你消气!”
杨宗志听得仰天哈哈一笑,跪下来拜道:“姨娘!”
董秋云伸手扶起他慈声道:“好孩子……嗯,好孩子!”
杨宗志站起身来,但觉方才听了这话,胸中豪气云集,一时间迷乱的脑子也变得愈发的清晰,他心中一动,忍不住咦的一声,恍惚道:“怪了……”
董秋云和费幼梅等人注目看着他,见他方才还是满面通红的感动之色,这时却又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口中连番说道:“奇怪的。”
董秋云奇道:“什么怪了?”
杨宗志蹙着眉头道:“这事情好生古怪,我过去和那位江平江大人素未平生,最多只不过互相闻名,而这次我来长白山也只是临时起意,来的时候并未惊动任何人,为何……为何江平会知道我在长白山上?”
想了一阵,他又拍手道:“对了,对了,一定……一定是他!”
史艾可凑过来道:“哥哥呀,你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到底……到底在说些什么呀?什么……什么一定是他?”
杨宗志凝眉道:“可儿,你还记得不记得,前几日我们在路上碰见一群嚣张跋扈的汉子,那些汉子里面有一个小眼睛的年轻人。”
史艾可恍然道:“原来你是说他呀,我当然记得呀,那些人被朱大哥出面痛打一顿嘛,一个个都丢出了酒肆外面去啦。”
杨宗志点头道:“就是那些人了,我当时见了他们撤退极快,心中便有些怀疑,怀疑他们是认出了朱大哥,又或者是认出了我,后来……我们在上山的路上碰到了一群惊马,我去找那虎家老爷问过,似乎正是那群人所为,如此看来……他们真的是官家的人了。”
杨宗志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背着手向前走了几步,接着再道:“难道……难道那年轻人真的是从皇宫大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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