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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浮世录-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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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怔了好一会儿,尔后缓缓蹲下身子,挽起袖口,把手伸进池水里。
头顶骄阳似火,水里冰凉刺骨,阿叙迅速把手伸出来。
能感觉的到水温,能证明自己不是在做梦吧。她暗暗想到。
绕过荷塘,穿过一条卵石铺成的小路,阿叙来到爹爹的房前。
还没走到门口,屋子里便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阿叙立刻跑了进去,见爹爹一脸急躁地翻动着书架上的书,脚下踩的梯子随着他的大幅度动作而开始左右摇晃。
阿叙赶忙跑过去扶梯子,手还未碰上,梯子一斜,爹爹整个人从梯子上摔倒在地,手捂着腰。
“爹你没事吧!”阿叙担心地跑过去,伸出去的手在快碰到爹爹时蓦得嘎然而止,因为她看见爹爹的眼里不是自己熟悉的温柔和善,而是骇人的戾气。
她注视着爹爹从地上站起来,撑着腰才走了三步,脚步登时一滞,转身急步走到靠近窗口的那个玉瓷花瓶那。
自打阿叙记事开始这个花瓶就摆在那个位置一直未曾动过,她小时候碰过一次,却被爹爹看见狠狠骂了一顿——
等等!
她睁大双眸,刚才的那个记忆在以前从来都没出现过,若不是看见这个花瓶,她是绝对不会想起的。
她的记忆力超群,凡是稍微有点印象的人事物她都不会忘记,那为何这段记忆却被掩藏了这么久……
咔——
花瓶转动的声音令她陡然回过神来。
彼时南墙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暗格。心下顿时一惊,她跟着爹爹一起跑过去,在看见暗格里拿出来的物什时,全身的血液全部倒流回脚底,却又有一股股寒气从脚底漫上,瞬间包裹全身。
那是一条项链,同阿叙脖子上带的那条如出一辙——不,确切来说,这就是阿叙脖子上的那一条。
她紧紧盯着爹爹,看他用匕首割破了手腕,鲜血如流水般全部滴在项链上,不过眨眼的时间就被吸收干净,同时项链发出了木色的暗光。
最后在一片刺眼的光亮中,项链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本书。
身薄金边,封面无字,即使爹爹并未打开这本书,她也知道里面的内容。
空白,一个字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平常的书,而是那能改天命的天书。
“我就说怎么会找不到,原来是忘记原型是天石项链了。”大掌抚过封面,透着木色的微光。
重新走回花瓶前转动一圈,暗格应声消失,除了乱了一地的书,房间还是原样。
右手穿过那个花瓶时阿叙才记起之前一直刻意忽略的细节,比如门是禁闭的,她却还是从大门进来了;比如她刚才其实碰到了梯子,只是双手穿过了而已;比如她看到死去多年的爹爹……
双手在眼前越来越透明,阳光穿过自己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下一地金辉。
阿叙笑,原来从头到尾她就一直没真正“清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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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喷油戳我问结局,我只能说:“大家放心,结局保证是he。”
118。绘浮生(17)【鸠丹之事】
(17)
沅之淮坐在床边,眉头紧缩地看着即使是沉睡也是一脸哀伤的阿叙,握紧软弱无骨的手,掌下的厚茧像针一般刺着他的心脏。
“玄娘,小阿叙怎么还没醒?”他的嗓音嘶哑,印堂绕着团团黑气。
蕈衣拨弄鎏金炉里的厥浮香,随着香气的增加,沅之淮看见阿叙的表情突然变得害怕起来。
“不……”她不受控制地摆动身体,竭力抵抗着什么,不过须臾额头便溢出了层层密汗窠。
“怎么回事?”沅之淮厉声道。
蕈衣淡淡瞥了眼,云淡风轻道:“只是厥浮香的效果发作了而已。你说让我找一个最轻松的方法让她知道当年的真相,除了能唤醒记忆的厥浮香就没有其他了。”顿了顿,又笑,“心疼的话我就停手,反正你的命令我不得不听。”说完还耸耸肩,一脸无奈燔。
长睫微颤,似破茧而震的蝶翼,明明很痛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良久,他沉声道:“继续吧。”
蕈衣无声一笑,把鎏金炉放在床头最里头的角落里。
白烟袅袅,将阿叙整个包裹起来——
耳边风声飒飒,空气里是不知名的香气,薰的阿叙一阵头晕。
闭眼晃了下昏沉的脑袋,再睁眼时场景已经转换,满目的红色像是鲜血直接泼上去的。
她还来不及消化这突变的一切,只听门“嘎吱”被推开,同时传来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说你是乌龟你还狡辩,走路慢死了!”随着音落,一个身材高挑的白衣女子踏雪而来,皓腕上带着几串样式不一的链子,顺势看去,略微发红的手紧紧牵着另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阿叙顿时犹如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弹。
她处于大门一进来必走的位置,所以当“阿叙”和“沅之淮”一前一后从她身体里穿过的时候,全身如电击般颤栗不止。
“好好的月亮你不欣赏,回屋干什么?”
“大冬天的赏哪门子的月,你没看见我呵出去气都冻成冰了吗?”
“让你多穿点你嫌重,要是以后怀孕了那某些人肯定像只猪一样天天待在房间里,一步都不想挪。”
“嘁,有你这么形容小娇妻的吗?”
“唔,确实是小娇妻,不过是胸小傲娇的妻子。”
“呲!沅之淮你找死噢!”
“啊啊啊啊!谋杀亲夫啦!”
“……”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阿叙的耳朵。此刻她的脸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只能看着她的唇越来越艳,到了后面竟滴出血来。
她听着左胸缓慢沉闷的响声,指甲已经完全深陷进掌心,一双眸子暗黑幽深,像口一眼望不到底的枯井,阴冷无比。
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同时也明白这些“梦”都是有人故意而为,而那个是谁,不用想她都知道。
沅之淮……
你究竟想做什么!
“咦,这是什么?”女子疑惑地从男子的身上扒拉下一串东西,再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立刻喜悦地惊呼一声,然后伸手环住男子精瘦的腰,像只小猫在他胸口蹭了蹭,开心道:“璎珞诶!是我们上次逛街时我看中的那条,你居然还记得!”
男子抬手极其宠溺地在女子头顶揉了揉,笑里又透着无奈:“你的事我有哪一件会不记得。倒是不知该说你不解风情还是缺根筋,赏月即是约会,约会就代表有惊喜,结果你不仅中途中断了约会,还自己把我精心准备的惊喜翻了出来,我终于体会了什么叫做欲哭无泪。”
“哎呀我这不是不知道嘛!”女子娇嗔道,抬头看见男子一副伤心模样,挑挑眉,主动在他唇上印上一吻,然后笑嘻嘻道:“这是我送给你的惊喜!”
男子假装受宠若惊道:“好大的惊喜啊!”旋即换了副神色,双眼眯成危险的弧度,欺身勾唇,“不过对于我来说却是远远不够哟。”
说罢,低头锁住女子的樱唇,长臂一揽,怀中的娇躯便更加贴近自己。
女子双颊粉若桃夭,杏眸微阖,眼里萦绕着淡淡雾气,遮住了某些异样的情绪。
阿叙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呼吸不自觉放慢。
这一幕着实太过熟悉,熟悉的每一次想起她的后背都会出一层汗。
这是七年前,她和沅之淮刚好成婚一年,彼时离寨子被灭也不过只经历了半月。
也就是说,她的家人再被沅之淮残忍杀害的半个月后她又回到了他的身边,做回他的小娇妻,和他每日甜蜜打闹,共话桑麻。
你以为是她爱沅之淮已经爱到可以忘记弑亲之仇了吗?
呵,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事情逆转只是一瞬间的事。
藏在口中的鸠丹随着这个吻的加深悄无声息地滑入沅之淮的嘴里,然后顺着喉管直达胃部,不过须臾,这个美好的吻就被打断——<;
阿叙被大力推开,背部撞到了桌子的边角,痛得她血色尽褪,却还是忍痛直起身子,冲着口吐乌血的沅之淮娇媚一笑,“怎么样?这个惊喜够君满意否?”
沅之淮想说话,张口却是源源不断地乌血溢出,他只能用眼神质问阿叙为什么这么做。
阿叙扶着桌角哈哈大笑,笑狠了,竟是狰狞无比。
“你莫不是真的以为我会放弃杀父大仇不报来和你谈情说爱吧,啧啧,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她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脱掉刀鞘,刀身上的莹莹绿光证明这刀涂了剧毒。
拿刀在空中随意比划了几下,凛冽的破风声让阿叙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的撞伤疼痛减轻了不少,她松开扶着桌子的手,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已经倒地的沅之淮走了过去。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说:“新婚之夜,你在我的胸口插上一刀,如今,我便以牙还牙,在你脸上划上一刀。”
沅之淮已经濒临死亡。
阿叙淡淡一笑,“别嫌我残忍,我只是跟我的好夫君学的而已。”话落,眼中杀气立现,随着一声闷哼,沅之淮的耳际旁便多出一条血痕,下一秒,黑色并伴着腐臭味道的血液顺着他的脸如水般流了下来。
阿叙见此,先是一怔,然后扔掉匕首,似疯似癫地狂笑着破门而出。
大雪顺风刮了进来。
地上,沅之淮吃力地睁开眼,又瞬间闭上,嘴唇微动,模糊地吐出三个字:“小阿叙……”
大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撒了一地,明明是不可能触碰到她的,但当每一片雪花穿过她身体的时候,都会在顷刻之内化作雪水消失不见。
她动了动腿,一股酥麻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
大概走了二十多步,她终于走到了沅之淮身前。那张属于七年前的脸此刻血迹斑斑,狼狈至极,相比较七年前的疯狂喜悦,彼时的她心情更为沉重。
迟疑一刻,她终于伸出来一根手指,缓缓放到沅之淮的鼻下,再探到还有轻微的气息时,她松了口气。
然后两眼一黑,又一次昏了过去,不过这一次却是在“梦”中。
黑暗如潮水像她涌来,湿冷、沉重。
她蹲在黑暗的正中央,双眼空洞,紧紧抱着膝盖,脑海里全是沅之淮带血的样子。
那么多血,不是红色,是恐怖的黑色,吞噬了沅之淮,也吞噬了她的一切。
如果她没看错,在七年前的那个她喂他吃下鸠丹的时候,他的眼里全是诧异,然后在毒性发作他推开她时,他的眼里是震惊、不解、气愤、哀伤,直到最后,他都没有露出一丝有关嘲讽的神情。
她懂他,如果他真的知道她是因为弑亲之仇对他进行报复,那么她的计划成功后他只会自嘲,而不是满目的不解和震惊——
所以她开始怀疑,是否真的是他杀了寨子里的所有人?
可是她有记忆,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的所有事,父亲惨死、蕈衣被杀死在她怀里的模样至今依然历历在目。
究竟是哪里错了?
那股不知名的香气越来越重,阿叙只觉身体轻飘飘地,眼前蓦然出现一道白光,光芒乍盛,似有强大的吸力将她整个人都吸入那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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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断更真是抱歉,快元旦了,我也预备从学校回家辣,更新方面或多或少会有些影响,不过大家倒可放心的是我不会弃坑的(←_←)真相都快出来完了大结局还远么?(晚安~)
119。绘浮生(18)【大结局1】
(18)
白光深处,是沅之淮焦急的脸。
“你醒了!”见她睁开眼,沅之淮长舒了口气。天知道他有多担心她会陷在梦境里无法醒来。
厥浮香能唤醒记忆,亦能将人困在记忆当中。他答应用厥浮香来唤醒阿叙被天书篡改的记忆也是犹豫了很久,玄娘问过他,如果阿叙最后被困在沉梦中他会怎么做。
他只道:“那我就去梦中寻她。窠”
“这是哪?”阿叙撑坐起来环顾四周,颦眉将目光投在床脚的鎏金小炉上,一呼一吸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脸色突得一变,手指着鎏金炉燔。
“这是什么?”
这个炉子里散发的味道就是她在梦中闻到的那个不知名的香味,直觉告诉她,这香绝非一般的沉香那么简单。
沅之淮浅笑,也不打算瞒着她,如实回答:“厥浮香。能刺激心神,唤醒记忆的香。”
“唤醒记忆?”阿叙凝视他,“什么意思?”
沅之淮侧身,蕈衣从旁露出来,笑:“你让我说?”
“我乏了。”说着他便起身。
蕈衣抿紧嘴角,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没好气道:“明知身体不行还硬撑。”复又叹声,“我先把他送回邻屋。”这话是对阿叙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蕈衣才回来,鼻尖沁着汗,袖子是湿的。
“他怎么样?”平静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感情。
“快死了。”
闻言她也只是淡淡应了声,蕈衣坐在床边,定定地盯着她,眼里的审视和笑意让阿叙不自在地躲开她的视线,旋即换来的是一声冷笑。
“看到你这样,我猜他在下面肯定很得意。”
“你说谁?”
蕈衣笑,“当然是你那个深藏不露的爹。”
阿叙看着她,眸子里氤氲着雾气,半晌,她沉声道:“蕈衣姐……”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蕈衣直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的肯定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不过接不接受就是你的事了。你要做好准备。”
准备?她无声的勾唇苦笑。
蕈衣见她垂首不语,兀自开口:“在说之前,我要问问你,你知道你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吗?”
“山匪啊。”阿叙困惑,“蕈衣姐你不是知道吗?”
“是,他是山匪没错。”蕈衣浅笑,“那我再问你,既然他是山匪,为何在剿灭匪窝的这场战役里只有我们的寨子没有事?”
剿灭匪窝时阿叙七岁,这场由朝廷发起的战争闹得很大,除了他们的寨子,帝都包括周围几县数城的匪窝全部被剿毁。
据马哥哥回忆,当时那被抓得土匪人数都快抵得上帝都一半人口了,男女老少皆是头套枷锁,衣衫褴褛,伤口遍布,赤脚跟在当时剿匪的将军马后,地上一滩又一滩的血。说到这时马哥哥已是双目赤红,他说有不少老人小孩已经死了,却还是被绑着麻绳拖在后面,如残叶的身躯在地上划出一道连一道的血痕,而就在剿匪的十天后,菜市街口的百人斩首足足连续了四天,那些被擒住的匪伙儿无一人逃脱生还。
记得她当时还问过马哥哥为什么他们没被抓走。那时马哥哥只是摸着她的头顶,用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眼神盯着自己,长长叹了一口气,他说:“你还小,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能知道的。”
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个眼神所代表的,是怜悯和后怕。
如今被蕈衣姐问起自己当时问过的问题,她愣了许久也不知道答案。
蕈衣见状冷冷一笑,道:“因为你爹是朝廷的人,是皇帝最重视的暗卫。皇帝保他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他,再说了,你爹还抓着皇帝的把柄呢。”
“暗卫?”阿叙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爹爹的真实身份居然会是皇帝的暗卫。
抑住激动的情绪,阿叙迫使自己镇定下来,看着蕈衣苍白的脸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蕈衣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将视线落在被子的花纹上,目光涣散,许久之后她才笑道:“因为我也是暗卫。”
“你不是想知道沅之淮和你爹有什么过节吗?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们杀了他的父母。”
如果说得知爹爹的真实身份时她只是惊讶,那么现在,在蕈衣告诉她沅之淮的父母是被自己爹爹所杀,她除了震惊,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蕈衣料到她的反应会是如此,收回视线,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边窗,目光放远,陷入回忆的漩涡里。
“那是我第一次接到任务……”
二十年前
帝都,春寒料峭。
金碧辉煌的大殿,高位上坐着的那人龙袍加身,长长的琉璃珠帘垂下,遮挡了那人的容颜,可他冰冷的声音还是如冰块砸在跪在下面的人心里。
“华晋,蕈衣,暗杀沅沛,必须一个活口不留。”
“是,主子。”一高一低一沉一细两个声音,异口同声地从一男一女嘴里发出。
当晚,丞相府邸。
月朗星稀,风里是冰雪初融时的寒意,两道黑影从暗处飞出,如同两只利箭,速度极快地落在屋顶上,脚下步子又轻又快,火速藏身在最大的一间屋子上。
屋子里的嬉笑声穿过瓦片,击在蕈衣心上。
墨瞳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悲,她拉下面上的黑罩,压低声音道:“一共多少人?”
“两百四十三人。”
“主子真的只派了我们俩?”
“怎么?你没信心?”没了旁人,华晋一改冷漠,微微漾笑。
蕈衣蹙眉,“你知道,我虽然也是暗卫,杀人的次数却不多,更何况这次还这么多人。据我所知沅沛身边的高手可不少,我怕拖累了你。”
话音刚落,一拳轻轻砸在她头顶上,华晋咧嘴笑道:“你这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放心有我在,任务绝对会顺利完成的。”
“就会吹牛!”蕈衣揉着头顶,对他吐了吐舌头。
“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再过一会儿。等云把月亮遮住。”
蕈衣点头,俯身轻轻揭开半边瓦露出个小口来,屋里的亮光顷刻涌出洞口,刺得她眼痛。华晋拍拍她,即便一句话也没有说,多年的默契还是让她瞬间明白华晋的意思。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将身子压到最低,调整呼吸,仔细观察屋子里面的动向。
屋内,一美貌少妇正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同一侧的威严男子说话,朝堂上的铁嘴丞相此刻俨然同平常人家的丈夫没什么两样,时不时伸手逗逗少妇怀里的孩子,神色温柔宠溺。
“雪涓啊,等这一段时间过了,我就请命圣上告老还乡,带着你和淮儿游山玩水,看尽祖国山山水水。”
少妇闻言浅露一笑,好似清晨中盛开的栀子花,眉间却是化不开的愁意:“老爷,只怕你有这个心他却不领那个情呐。你是前朝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过我们的。”
沅沛抚摸孩子脸颊的动作一滞,叹了口气,“我也明白,前些日子朝中官员突然逝世或是失踪,别人只当是意外,可我却清楚的很呐,那些人无一不是前朝的人,他这么做,只是变相的给我警告罢了。”
“老爷,如果是在从前妾身肯定不会怕,可如今我们有了淮儿……”一提到孩子,两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肩膀被人戳了戳,蕈衣回头,华晋示意她看天空。
此刻一大片乌云正在向明月靠近。
“准备动手。”
趁着最后一丝月光,蕈衣将指甲缝里的白粉从洞口撒进屋子里。天地瞬间漆黑一片,听见屋子里两记闷哼,蕈衣对华晋点点头,两人悄无声息地跳下屋顶,隐藏在门外的灌木丛中。
“药效发作了?”
“只是令人昏迷的药,我放的少,要抓紧时间。”
“放心。动手吧!”
后面的蕈衣不愿再多做回想,她只是在一片血雾中,留下了那孩子的命,并且隐瞒华晋,偷偷将他放了出去。
她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出于一时的心软。她不是华晋,是主子专门的杀人武器,相反她看着血就会吐,她厌恶那种颜色,但她的主子是当今圣上,要为他所用就必须有一项特长,好在她在制毒解毒方面很有天赋,也因此主子留下了她一条命。
“任务成功后,主子放了我们自由,但暗地里依旧让我们替他做事,为了避人眼线,我们便当了山匪。”说到这里,她扭头看向阿叙,嘴角挂着嘲讽的笑,“如此你可明白了,华晋便是你爹,而当年被我放走的那个小孩子,便是如今的沅之淮。”
阿叙怔忡,半晌,呐呐道:“就因为你放了他,所以他才会被拐卖,然后当了乞丐,最后去释迦山渡劫当和尚,结果被我带回了寨子里……”
“可是他告诉我,他是因为命中带煞克死了他娘才会被他爹送来释迦山的啊?如果他爹娘早就被你们杀死了,那他口中的爹娘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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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一奉上。
120。绘浮生(19)【大结局2】
(19)
听到她的话,蕈衣登时大笑三声,每一声笑都要比前面那声沉闷。阿叙不明所以,却听她笑着道:“小叙,沅之淮初见我们不过三四岁,时隔这么多年他怎么能认出是你爹杀了他的父母,而且当时他并没见到你爹,处理他的人是我——那时他只见过我一个人。”
“那为何——”刚启口,阿叙便停了下来,揪住被子的手骨节森白,眸里装着惊慌。
一声冷笑。
“没错,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蕈衣扯动嘴角,“我放走沅之淮的事被暴露了,他骂了一顿后立刻搜索沅之淮的下落准备斩草除根,后来得知他成了乞儿,乔装探了探他对小时候的事记得多少,知道他什么都不记得后便假扮是他的父母接他回来。窠”
“其实如果他当时选择直接杀了沅之淮而不是花这么多功夫去对付他,后面就没有那么多事了。接他回来后他什么都没有怀疑,真的以为自己是被粗心的丫鬟丢失后被拐卖,直到他见到了我。”
她停下来,面朝沅之淮所在的房间自嘲一笑,“他认出我是当年放走他的那个人,至于你爹的身份肯定就不言而喻了。他知道你爹要杀他,便自导自演了一部戏,安排僧人说他命中带煞,只能去佛寺渡劫。若是放在从前你爹是绝对不吃这一套的,可当时有了你,他看着和你差不多年纪的沅之淮,一时心软就应了僧人的话送他去了释迦山。释迦山紧挨寨子,你爹正好也可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燔”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不过我们千算万算,却唯独漏掉了寨子里的情况。送他去释迦山的那天正好是你敬哥哥下山活动的日子,等我们到了释迦山脚下,恰好就遇到了你敬哥哥,偏巧那时你因为闹着无聊也跟着下了山。我看见你趴在山坡上,你看见我发现你后还对我做了鬼脸。”
讲到这里蕈衣不禁失笑,笑过之后只剩惆怅和懊悔。她看着阿叙道:“沅之淮认出了我,他的目光从头到尾也跟着我在移动,在我发现你的同时他也同时发现了你。我想也就是那个时候让他动了复仇的念头,所以后来你才会那么碰巧的遇见他,然后把他掳回来寨子里。”
衣衫尽被汗水浸湿,一张脸惨白森然,阿叙瞳孔紧缩,似呢喃似呓语:“他愿意和我走是因为复仇,那他对我所有的好都是假象了……他恨我……”
蕈衣双眸里闪过不忍,下意识替沅之淮辩解道:“但他是爱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阿叙冷笑,眼泪却簌簌流下:“可他最后还是推开了我,选择复仇,杀了寨子里的所有——”
“不是他杀的。”蕈衣面覆冰霜,嗓音低沉,“寨子里的兄弟姐妹都是被你爹杀的。”
“不!不可能!”阿叙挣扎地从床上下来,体内残留的厥浮香令她四肢无力,幸好蕈衣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她反手抓住蕈衣的皓腕,身体抖如筛糠,语不成句:“不是……我亲眼看见的……他杀了我爹!杀了你!还点火烧了寨子!是他!”话落又猛地推开蕈衣,可她此时的力气比棉花还轻,她失控地大叫,一直推搡按住自己肩膀的蕈衣:“你肯定被他收买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我才不相信你们!你们胡说八道!”
啪——
“你冷静点!”
阿叙双目失焦地看着地板,右脸一阵火烧,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脸,耳边是蕈衣带着哭腔的低吼。
“你知道你为什么会一直认为是沅之淮毁掉寨子杀死我们所有兄弟姐妹的吗?因为你爹用天书篡改了你的记忆,把他对我们做的事全部写成是沅之淮做的!天书是上古神器,从古至今只传帝王,可前朝皇帝完全不信天书之力,便把它赏给了最得力的心腹,而那个心腹便是沅之淮的父亲沅沛!你爹在杀了沅沛后又偷拿了天书,否则你真以为在我们杀了沅沛之后还能全身而退?不过是你爹用天书威胁了主子,主子不得已下才放走我们。”
素手颤抖地捧起阿叙冰凉的脸,蕈衣嘶哑着声缓缓道:“还记得我说过你小时候从来没唤过他一声爹吗?因为你娘是他从主子身边强掳来的,蒙着羞辱生下你后你娘就吞金自杀了,而你爹憎恨你娘的背叛,从来就没给过你好脸色,好多次,他去揉你头顶的手在下一秒就紧紧扼住了你的喉咙,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空洞的眸子里因为这句话添了一些东西,阿叙僵硬启唇:“你说爹是因为我才放过沅之淮的……”
蕈衣苦笑:“那是因为那个年纪的你五官已经长开……谁会想到一个暗卫居然会对自己主子的小妾心生情愫,并且爱到几乎疯狂的地步,而沅之淮有一双像极了你娘的眼睛,这才逃脱一劫。”
全身的力气一瞬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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