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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茶姬-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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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安飞奔着去拿了醋回来,宝梳给曲尘灌下了一杯,两秒后,曲尘忽然翻身起身,趴在塌边吐了个一塌糊涂,满地秽物。侯安和芳郁吓得脸色都青了,唯独宝梳松了口大气,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轻声说道:“吐吧吐吧,全都吐出来,吐出来就好受多了!”
  屋内的动静引了林华和齐妈妈等人。看见榻前这情形,个个都吓得不轻。特别是齐妈妈,两条肥腿腿都软了一半儿,哎哟喂哟地叫嚷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阮爷好好的,怎么会吐成这样?还有那什么,那是谁啊?”
  “别嚷了!”宝梳把曲尘翻了回来放平,又替他擦了擦嘴角道,“侯安,取纸笔来,我开张方子,你立刻去铺子让那小方抓上一剂药送来!”
  “我去吧!让侯安在这儿伺候着!”林华道。
  随后,宝梳开了方子交给了林华,林华飞奔去了药铺子。齐妈妈又忙叫来了两个丫头,把榻前的秽物打扫了。这时,宝梳发现刚刚还在的芳郁不见了,立刻吩咐侯安去找。
  侯安走后,齐妈妈脸色发青地看着榻上的曲尘,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阮夫人啊,阮爷怎么样了?不会有什么大事儿吧?”
  宝梳右手一直搭在曲尘的脉上,一边把脉一边说道:“他要真出什么大事儿,你这胜芳馆也别想开下去了!”
  “是是是,阮爷要出什么事儿,我就是十颗脑袋都赔不起啊!哎哟,您说,怎么会出这档子事儿呢?东西都是往常那些东西,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昏迷呢?”
  “我瞧他这症状,不是中毒就是食物过敏,你先去问问灶屋里帮过的,今晚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菜式送过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齐妈妈刚一转身,芳娇就匆匆地跑来了,发髻都没来得及梳,进门就问道:“怎么回事啊,妈妈?出了什么事儿了吗?”齐妈妈连忙把她拽过来问道:“我问你,今晚都给阮爷吃了什么啊?阮爷刚刚吐成那样了,都昏迷过去!死丫头,你们背地里是不是给几位爷乱吃了什么东西啊?要是就赶紧说,都是我们惹不起的主啊!”
  “可夏夜和林爷,还有我们都没事儿呢……”
  “到底是有没有?”宝梳听出芳娇那话里有话,起身正色道,“你最好老老实实地说,若不然,你们陪酒的个个都有嫌疑!”
  “不不不,不是我弄的,”芳娇忙摆手道,“那芳郁弄的,说是她自己酿的什么果酒,要拿出来献宝。林爷喝了一口觉得挺不错的,这才换了灶屋里送来的酒,别的也没换过了呀!您瞧,我们都喝了,也没事儿呢!”
  “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换酒?”
  “因为……因为……”芳娇眼珠子转悠了两圈,忙道,“因为她今晚赎身了,高兴,又是得阮爷他们相助,所以便拿出来想答谢答谢他们!”
  “哼!”宝梳冷哼了一声道,“我怎么听刚才芳郁那口气,好像是她故意把阮曲尘弄醉过去的,那酒当真只是果酒,并无其他?你若是有半句不实,回头我可没这会儿这么客气了!阮曲尘无事便罢,他若有事……”
  “我说我说!”芳娇是个软和性子,禁不住吓的,忙道,“其实……其实是那酒是芳郁故意换的。阮爷不是不待见她了吗?她就想再跟阮爷亲近亲近。也不知道她打哪儿弄到个方子,酿一壶酒,说喝这酒容易让人沉醉。只要把阮爷弄醉了,再跟她好一晚上,她就能跟着阮爷了……”
  “就这么简单?跟阮曲尘好一晚上,就能跟着他了?我怎么听那个芳郁说,她想把头夜给阮曲尘呢?”
  “啊?”芳娇和齐妈妈都惊叫了一声。齐妈妈连忙摆手道:“她哪儿还有什么头夜啊!她的头夜早给了阮爷……不不不,我说错话了,她的头夜给了……给了……给了……”
  “别编了!”宝梳打断齐妈妈的话,叉腰道,“我刚刚在窗户外头亲耳听见芳郁跟阮曲尘说,她的头夜是阮曲尘买下的,可阮曲尘一直不肯碰她,她又不想被别的男人沾染了,所以才想跟阮曲尘好上*的。对了,你刚才说她今晚赎了身,是吧?”
  芳娇脸色有些难看了,敷衍地点了点头道:“是……”
  “这么巧?今晚她又换酒又赎身又想跟阮曲尘欢好,是不是太巧了点?或者照她说的那样,她赎了身成了良家女子,被阮曲尘沾染了,阮曲尘就不会不管她,这才是她为什么这么信心十足,认为跟阮曲尘好一晚就能跟定了的缘故吧?”宝梳指着芳娇道,“我猜你们这里头绝对是有玄机的!你不说,我找到芳郁慢慢问,若是这里头有你和另外一个陪酒的事儿,可别怪我靳宝梳翻脸了!”
  “靳……靳宝梳?您是阮爷乡下的媳妇?”芳娇脸色慌张地问道。
  “是原配!原配,听清楚了吗?怎么了?你还听过我的大名儿?”宝梳走近她两步,瞄着她的小脸道,“那你听过我的泼名儿,浑名儿没有?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坦白从宽宽大处理,若是知情不报,那绝对没好脸色给你看的,你想清楚了,姑娘!”
  “我……”
  “我你个头啊!”齐妈妈抬起袖子打了芳娇脑袋一下骂道,“你们几个是不是背地里闹了什么鬼?赶紧老实说啊!阮爷都躺在那儿了,万一有个山高水长的,我们一馆子的人都别想好过!死丫头,你赶紧说啊!”
  芳娇抱着头吃痛了几声后,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都是……都是芳郁的主意……”
  “什么主意?”宝梳问道。
  “赎身……还有换酒的事儿……都是她的主意……”
  “说清楚点!”
  “是她让我和芳菲配合她演出一戏,替她赎了身,又欠下三位爷的人情和银子,然后借着答谢的名义布置一桌酒菜,后面的事儿你们都清楚的……”
  “什么?演戏?”齐妈妈拧着芳娇的耳朵骂道,“你们几个死丫头在跟我演戏?那个什么侯大官人也是在演戏咯?谁找来的?芳郁找来的?”
  芳娇疼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忙挣开齐妈妈的手道:“我就知道这么多,我也不知道那侯大官人是谁找来的!我也是半道儿给她们拉入伙的。我原本也不想的,可芳郁说大家姐妹一场,好歹帮帮她。她要是跟了阮爷,往后也会照拂我们的。”
  “她们?还有谁?”宝梳问道。
  “还有芳菲。最开始是她和芳菲在我屋子里说,后来我接了夏爷回来,她们才跟我说起这演戏的事儿,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阮夫人,我真的不是故意害阮爷的,都是芳郁的主意啊!要知道那酒阮爷不能喝,我打死也不会给他喝呀!”芳娇连连求饶道。
  “去,”宝梳挥挥手道,“把那芳菲叫来!”
  齐妈妈立刻把正在房里陪林爷睡觉的芳菲拉了起来,拖到了宝梳跟前。当芳菲知道了曲尘可能因为换酒而中毒时,吓得脸色全变了。齐妈妈抽了她一巴掌,喝问道:“死丫头,你到底跟芳郁背地里捣鼓了些什么?要不说,别等阮夫人收拾你,我先拔了一层皮儿!”
  芳菲站稳了身子,捂着脸失色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哪儿知道那酒会出事儿呢?都是芳郁姐叫我这么干的。”
  “你也陪她演戏了?”
  “傍晚的时候,林爷跟阮爷来了,用了我的房间。我就到芳娇姐屋里坐坐,没过多久她就来找我了。”
  芳菲回忆说,自己在芳娇屋里坐了没多久,芳郁就来了。当时芳郁拉着芳菲的手,眼闪泪光道,“说到底,这火坑里头就我们俩姐妹最投契,别人都比不上,是不是?”
  “芳郁姐,你有话就直说吧!要是有什么能帮你的,我一准帮。”芳菲是个很念旧,也很仗义的姑娘。虽说她排行老小,但她比芳郁要早来胜芳馆一两年。只因为芳郁年龄比芳菲大些,所以来时给起了芳老三的号,其实芳郁来胜芳馆也不过半年而已。
  “你知道为什么我这些日子总跟齐妈妈拧,不肯接过夜的客人吗?”
  “那不是因为阮爷吗?”
  “不单单是因为他,还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我……我其实还没被梳拢过……”
  “什么?”芳菲大吃了一惊,忙问道,“你还……还没梳拢过?怎么会啊?你头夜不是卖给了阮爷吗?”
  “卖是卖了,可是……”
  “阮爷没跟你睡过?”芳菲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百一十六章 审芳郁

  芳郁轻轻地点了点头,郁闷道:“说出来你也不信吧?而且这事儿我怎么好跟别人说?伺候了好几个月的男人,居然碰都没碰我,这叫什么话呢?”
  芳菲好不纳闷地问道:“那你跟阮爷怎么处的啊?”
  “其实当初阮爷包下我,是想从我这儿买些消息,并非当真想跟我好。当时我刚刚被卖到馆里,一心想离了这火坑,便答应了他。每回他来,不过是跟我说说话,喝喝茶,听我弹两首曲子,再没其他的了。我最初也只想从他那儿挣些银子,好尽快凑齐赎身钱,从这儿出去,谁能想到后来……”
  “后来你竟喜欢上他了?”
  芳郁点点头道:“他来过一个月后,我就觉着自己有点喜欢他了,总盼着他来。就算不能伺候他,也能瞧见不是?慢慢的,越看越喜欢,喜欢到想嫁给他了。我当时想,等手里的银子够了,就赎身跟着他……”
  “你想得也太天真了!”芳郁摇头道,“他若对你有半点喜欢,岂会连碰都不碰你?他也不是个金刚弥罗佛!姐姐,你入行太短了,又偏偏先遇着个喜欢的,这才会迷了心窍。你想想,做我们这行的,有几个男人会真心对你的?无论给钱上*,还是给钱买消息,说来说去就是一桩买卖而已,当不得真的!”
  芳郁轻叹了一口气道:“不当真都已经当真了,你叫我怎么办?”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没别的念想,知道阮爷不喜欢我,我也强求不得。只是……我不愿意把头夜给了别的男人,芳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要叫齐妈妈知道我还未梳拢,她绝对会再把我卖一回的!既然当初阮爷出了银子,那我的头夜就该给了他才是。只要给了他,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这个……我也不好办呐!”芳菲为难道,“阮爷也不可能听我的吧?”
  芳郁忽然起身下跪道:“若是妹妹肯帮忙,往后我必定结草衔环,助妹妹出了这火坑子!”
  芳菲连忙扶起她道:“快别这样!但凡能有法子出这火坑,我定当帮你,你且说说,如何个帮法!”
  说到这儿时,芳菲揉了揉脸委屈道:“她就跟我说,早请了个人冒充什么侯大官人,假借侯大官人打她的事儿,跟妈妈提赎身,再让我去林爷跟前求个情面,假说银钞不够要问林爷阮爷夏爷凑,欠下这桩人情,好摆谢恩酒。她那酒果然容易醉,眼下林爷还醉在那儿不省人事呢!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也只是想帮帮她,到了这儿的姑娘,谁不想早点出去?谁愿意待在这儿给人糟蹋呢?”
  “帮个屁!这下帮出大乱子来了吧!你们两个,真真气死老娘了!”齐妈妈指着她和芳娇骂道,“若是阮爷没事儿便罢,若是有事儿,老娘亲自绑了你送到衙门去!你们瞧着吧,你们这么坑阮爷,回头等林爷和夏爷醒了,看怎么收拾你们!”
  “行了,齐妈妈,”宝梳插话道,“事情我差不多已经清楚了,领着她们俩下去吧!好好看着,别像芳郁似的跑了,回头我可找你要人的。”
  “您放心,阮夫人,我给您看得好好的,绝对跑不掉!”
  “去吧!”
  齐妈妈正要带着这两人出去时,侯安拽着芳郁回来了。原来刚才芳郁趁众人忙着救曲尘时,胡乱将衣裳套上,偷偷跑回了自己房间里,简单地收拾了些东西从后门溜了。侯安费了一番工夫,追了五条街,这才把她给追了回来。
  齐妈妈一见着她,真是什么肝火都冒上来了!上去就狠狠地抽了两巴掌,再抓着她的头发使劲地扯了两下,掀在地上骂道:“你个不要脸的王八biao子,敢跟老娘玩起心眼儿了!你想男人想疯了,你自个倒腾去,在我这地盘上兴什么风浪!就你这小贱蹄子的模样,难怪阮爷瞧不上你,碰也不碰你,活该!”
  说罢,她又上前踹了芳郁几脚。宝梳招呼道:“先别踹死了,我有话要问呢!”她忙退后两步,殷勤道:“阮夫人,您只管问,她要不肯说,我帮你收拾她!”
  宝梳瞟了一眼被打得嘴角出血的芳郁,问道:“你那酒里都放了些什么东西?”
  “什……什么酒?”芳郁还故作不知地问道。
  “还跟老娘揣着明白装糊涂呢!”齐妈妈一把抓住她的乱发摇了了两眼,指着她喝道,“赶紧说!那酒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瞧把阮爷喝成什么样儿了,幸好缓过气儿来了,要不然你这条小命都不够赔!快说!”
  她哀嚎了两声,扯开齐妈妈的手,起身嚷道:“我都不是你们胜芳馆的人了,你凭什么还打我!你打死了我,你也得填命!什么酒不酒的?我不知道,你们休要仗着人多冤枉我!”
  芳娇芳菲一听,脸色顿时变了。芳娇立刻上前掀了她一掌,气愤道:“好你个芳郁,主意是你出的,酒是你换的,这会儿还不承认了?”
  芳郁辩白道:“谁说是我换的?你哪只眼睛见着我换了?指不定是你们偷换了,赖我身上呢!我是想跟阮爷好来着,可我没换过酒,也没出过什么主意!”
  芳菲气得眼泪花儿都出来了,指着她痛骂道:“亏我还信你,没想到你竟是这么个白眼狼!你可真会演戏啊!在我们跟前是一出,到了阮夫人跟前又是一出,往常怎么没瞧出来你有这么会掰扯呢!”说着芳菲又对宝梳道:“阮夫人,我今儿才瞧清楚她是这般面目,真是信错了人差点害了阮爷!您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可那酒的的确确是她换的,主意也是她出的,您要不信,抓了那侯大官人回来问问,或者上她房里搜搜,没准能搜出点什么!”
  宝梳沉思了片刻后问道:“那叫侯大官人的现下在什么地方?”
  齐妈妈忙道:“刚刚在这践人房里闹过一场后就走了,说是来城里做买卖的,不知道住哪儿。”
  “可他那模样我记得是一清二楚的!”芳菲忙添了一句道,“阮夫人若要寻他,我立马给您描个样儿出来,保准是八九不离十的!”
  “行,你赶紧去描!”
  芳菲点点头,匆忙地跑到屋内书桌前描起了那侯大官人的模样。宝梳看了芳郁一眼问道:“还不肯说吗?”
  芳郁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扭头不屑道:“你顶多说我勾/搭了阮爷,难道还能冤枉我杀人害命?这儿是*作乐的地方,谁勾/搭了谁说得清楚吗?”
  “真够不要脸的!”芳娇怒骂了一句。
  “你要脸?你要脸早就一条腰带把自己了结了,还会在这儿张三李四地都伺候?进了这里头的,有几个有脸的?不都是把脸揣兜里,客人扒衣裳,我们扒银子吗?在这儿装什么桢洁烈妇?”芳郁反唇相讥道。
  芳娇气得直哆嗦,指着她骂道:“要不是阮爷心好,你早是个破了身子的烂币了!还有脸在这儿说风凉话!”
  “我说了又怎么了?你才是烂币!不知道给多少男人糟蹋过的……”
  “齐妈妈!”宝梳打断了芳郁的话,转头问道,“我们家阮曲尘是不是买过她的头夜?”
  齐妈妈忙道:“是,当初她梳拢时,的确是阮爷买下的!只是没想到,阮爷压根儿就没碰过她。怪不得她自打没了阮爷包月后,就不肯接那过夜的客,原来猫腻在这儿啊!”
  “这头夜还算数不算数?”
  “阮夫人,您的意思是……”
  “你只管说,还算数不算数?”
  “那自然是算数的,银子我都收了啊!”齐妈妈点头道。
  “你什么意思?”芳郁脸色一沉,指着宝梳喝道,“我都不是胜芳馆的人了,那头夜不头夜的还做什么数?”
  宝梳冷哼了一声道:“你只当我真是善男信女呢?在这儿跟你好说你不听,那非得动点真格的了!你说你不是胜芳馆的人?谁作证?卖身契吗?侯安!搜她的包袱!”
  “不准……”
  芳郁想去抢过扔在地上的包袱,却被侯安一手撩开了。侯安将她那包袱扯开往地上一抖,几件衣裳,一个匣子就哗啦地掉了下来。捡起那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好些银钞以及两张纸,一张是齐妈妈还给她的卖身契,另一张是明早准备送去衙门脱籍的票子。
  侯安把这两张纸递到宝梳手里,宝梳接过来瞧了两眼,冲芳郁晃了晃道:“没了这两样东西,你该是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吧!”
  “还给我!”芳郁想扑过来抢,却被侯安挡开了。
  “我可没什么耐心了,”宝梳抄手看着她说道,“你若还嘴硬,我就把我们家阮曲尘买下的头夜转给别人了。齐妈妈,今晚可有五十岁以上的客人?”
  齐妈妈点头道:“有,有个贩瓷器的老爷,阮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照办就是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事情原委

  “那好,”宝梳转身提起桌上那壶还没喝完的酒,晃了晃道,“既然她那么喜欢灌醉别人寻开心,那也把她灌醉好了。这头夜我就替阮曲尘做主转送给那位贩瓷器的老爷,当尽尽地主之谊了!”
  芳郁听完这话,吓得浑身都打起了颤,要她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去伺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还是头夜,她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怎么样?”宝梳把那酒壶递给侯安道,“是要侯安灌你?还是你自己尝尝你这美味的酒?我给你五秒钟,想清楚了,是去伺候那老头子,还是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芳郁整张脸都呈紫青色的了,愤恨地瞪着宝梳,却也不敢把她怎么样。侯安吆喝了一句道:“不说是吧?行!不说伺候那客人去!一个不够,今晚就赏你十个,横竖你骚得慌!齐妈妈,去把你院子里的gui公全都叫来,要是不够,打杂的也统统叫来,让他们也尝尝这些每日能看不能碰的姑娘是什么味儿!”
  “来人……”
  齐妈妈正要唤人,芳郁忽然拽过旁边的芳娇,一把推向了侯安,然后转身拔腿就跑!可还没跑几步,就被宝梳撩过来的圆凳重重地击了一下,扑跌在地上,额头撞在门槛上,顿时破皮流血了!
  侯安拨开芳娇后,上前拖了她回来骂道:“真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干了坏事就想跑?管家娘,也不必跟她废话了,直接灌醉了送那贩瓷器的老爷房间,让他尝个鲜儿!”
  “不要!”芳郁跪在地上,面色全无,惶恐地哀求道,“别……别让我去伺候那些客人……求您了,阮夫人!我其实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被拐子拐到这儿卖了,遇上阮爷这么个好男人,我怎么可能不动心呢?我就想跟着他罢了……”
  芳郁的话还没说完,林华便送来了熬好的药,身后还跟着一脸着急的小方。宝梳没想到小方也会来,这会儿也没空去理会这些,忙接过林华手里的汤药,走到塌边,托起曲尘的后脑勺给他灌了下去。
  这时,榻上的曲尘动了动,用手在胸前随意地抓了几下,那儿仿佛有些红色斑点。宝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扯开他的衣裳一角看了看,猛然明白了过来,阮曲尘不是中毒,是食物过敏。不过,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看上去百毒不侵的阮曲尘过敏?
  “是青竹癣!”小方脱口而出,担忧之色跃然于脸上,且不等宝梳发话,便熟练地伸手为曲尘把了一脉。把脉时,紧紧颦着眉心一直没散开过,直到感觉曲尘脉象已经平稳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可当她收回手时,忽然发现宝梳看她的目光有些异样,顿时觉察到了什么,忙敷衍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也学过点医,刚才一时着急,在夫人跟前班门弄斧了!”
  宝梳看了她两眼,并没有多说什么。没过一会儿,曲尘就醒了,并无大碍,只是喉咙发麻有些说不出话,全身无力。为了不惊动庞府中人,宝梳决定先让侯安把曲尘送回生药铺子去,自己留下来继续把这事抖落个清楚。
  侯安林华去送曲尘时,小方却没走。宝梳好奇地问她:“你怎么还不回去?”小方笑了笑道:“留夫人一个人在这儿,怕是不妥当,倒不如让小的留下,等侯安回头来接您。您瞧,这不是一般的地方,万一哪个喝醉酒的人冲撞了夫人,小的还能帮您挡两下不是?”
  “你还会拳脚?”
  “不会什么拳脚,横竖就自己小时候跟别人比划过两招罢了!”
  宝梳瞥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等曲尘被送走后,宝梳让齐妈妈将房门关上了,自己在圆凳上坐下道:“芳郁姑娘,说吧!一五一十地说出来,不然今晚那十个老男人我给你找定了!”
  一直跪在地上的芳郁浑身一抖,连忙说道:“夫人,您行行好!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那就别废话了!”
  “是……夫人,您知道我是钦慕阮爷的……”
  “打住!”宝梳抬手道,“你怎么爱他,爱得死去活来,肝肠寸断都好,这些事儿都别提了,就说说你那酒吧!你那酒是打哪儿来的?我听你那两个姐妹说,好像是你得了张什么方子对不对?”
  “不是方子,其实是……”芳郁说到此处,往宝梳跟前爬了两步,哀求道,“夫人,看着我爱阮爷心切的份上,您能不能保我一条命儿?我若什么都说出来了,只怕没命出这雅州城了!”
  “你要不说,照样没命出这胜芳馆!你说了,我兴许还可以斟酌着办。”
  “好!好!我说!我什么都告诉您!其实那酒不是我自己酿的,是……是蒋二少爷给我的!”
  “蒋二少爷?”宝梳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旁边齐妈妈忙接话道:“阮夫人不知道?这蒋二少爷从前也是我这里的常客,出手很是阔绰大方,家里没败落之前,蒋家可是仅次于庞家的雅州富商之家啊!只可惜啊,那蒋二少爷也是个败家的二世祖,前一阵子与人捧花魁起了争执,手底下的人活活将城里惠东行的少东家给打死了,就为了这事儿,城里查了好一阵子的什么血鹿暗部。”
  “这跟血鹿暗部有什么干系?”
  “听说,衙门里疑心蒋二少爷跟那暗部有往来,还关了他大半个月呢!为此,蒋家被前前后后查了五六回,那蒋老爷年纪本就大了,气得病发,没多久就去了。蒋老爷这么一死,蒋家也就败了。”
  “那查出干系没有?”
  “听说是没有,就只是把蒋二少爷关了一阵子,后来也就放出来了。放倒是放出来,自家爹没了,好好一盘家业也散了,能怨得了谁呢?”
  宝梳又问芳郁道:“蒋二少爷为什么要给你酒?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买卖交易?”
  芳郁道:“也谈不上什么买卖交易,只是前阵子蒋二少爷在外头找过我几回,问我还跟阮爷来往不?我说阮爷冷淡我好一阵子了,不往来了。他便问我,还想不想跟着阮爷,我自然说想了,所以他就给我出了个假赎身的主意。”
  “主意是他给你出的?”
  “是他给出的。”
  “他不会那么好心吧?就只是想成全你和阮曲尘?”
  “他说,蒋家眼下不行了,正缺人帮衬帮衬,若能帮我跟了阮爷,指不定买卖上还能反过来帮他一帮,所以……所以我就答应了。”
  宝梳有所领悟地点了点头道:“原来他打的是这个算盘啊!再说说那酒吧,酒里有什么东西你真不知道?”
  芳郁举起手掌对天发誓道:“我真不哄您了!我要早知道那酒会弄得阮爷成这样,打死我也不会给他喝啊!我是真心爱着阮爷的,我只是想跟着他,又不是想要了他的命!那酒是蒋二少爷亲手交给我的,拢共就那么一坛子,我也没再往里面放过其他的东西的!”
  “是啊,阮夫人,”齐妈妈接过话来道,“我想这践人也没那么大的胆儿敢害阮爷啊!她就是喜欢得钻牛角尖儿了,脑子迷糊才干了这档子事儿呢!没准是那蒋二少爷起心想报复阮爷,这才借了她的手罢了!”
  “报复?这话怎么说,齐妈妈?”宝梳诧异地问道。
  “您大概来城里没多久,不知道蒋庞两家的事情,外面有人说,蒋家这回败了,全是庞家捣的鬼,是阮爷在里头使黑手呢!哎哟,这些话我是不信的,谁有本事谁戴金呗!这能怨得了谁?横竖啊外面都这么传着,说蒋二少爷恨毒了庞家,也恨毒了阮爷。”
  “这样啊,”宝梳点了点头道,“那我多多少少明白了些了。蒋二少爷给的那坛子酒呢?”
  芳郁指了指那酒壶道:“喝得就剩下这一点了。林爷阮爷他们都是好酒量的,就算这酒有些醉人,也喝到见底儿才醉过去。”
  “行了,齐妈妈,把人带下去先关着,这事儿没完,可别再跑了,跑了我可找你要人的。”
  “跑不了跑不了,我找几个人好好看着她!她敢跑,非得打断她的小腿儿不可!”齐妈妈忙道。
  “去吧!”
  齐妈妈叫来了两个打手模样的人,把芳郁架起来走了。这时,芳菲拿着画好的画像送到宝梳跟前道:“阮夫人,您瞧瞧,就是这模样。不说有十分像,至少有八分像。”
  宝梳低头看了一眼,道:“说不准这人也是蒋二少爷暗地里收买的,把他找出来,芳郁说的是真是假就有些眉目了——对吧,小方?”
  站在宝梳身边的小方好像在出神,宝梳叫她时,她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芳菲又叫了她一声时,她才抽回神问道:“夫人,您刚才说什么呢?”
  “怎么了?”宝梳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问道,“打瞌睡了?”
  “哦……是啊……”她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是有点想睡觉了。刚才夫人吩咐什么了?”
  “没什么,”宝梳把那画像递给她说道,“你先把这个揣着,回去交给侯安。”
  “这就是刚才芳郁姑娘说的侯大官人?”小方拿过画像细细地看了一眼。
  “嗯,只要他还在城里,就能把他找出来。走吧,回去了!”
  小方收好画像问道:“您不等侯安了?轿子还没回来呢!”宝梳冲她笑了笑道:“我还没那么娇贵,一点夜路而已,更何况我也会点拳脚,万一来俩歹徒劫se,不怕对付不了,走吧!”
  临走前,宝梳把那壶没喝完的酒拿走了。夏夜是第二天一早回来的。他回来时,宝梳和初真正在灶屋里做早饭。听他说,林爷也刚刚醒,听说了曲尘的事情后大怒,差点烧了胜芳馆,还发了话,只要他人还在衙门,芳郁就休想脱了籍从良。
  夏夜说完这些,忙问道:“曲尘如何了?没什么大碍了吧?”宝梳抱起那团面,啪地一声摔在案板上,吓得夏夜后退了两步道:“怎……怎么了?还生气呢?谁也没想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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