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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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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辣子长得正好,我正好想辣想得口水都冒出来。喜儿问:“辣子倒是现成的,只是主子想要怎么吃?”

我想了想,以前自己住公寓的时候从杂志上学来的懒人菜倒是可口得很,就说:“也不必费事,就捡那极薄极辣的放在油里煸一煸,再撒上一把盐丁儿,就成了。”

喜儿答应着去了,没多一会,整个阿哥府到处一片咳嗽声。胤祥跑了来,我正在左右开弓。他失笑看我:“你这么个吃法,我这府里这些个人肺都要咳出来了。”

“那正好,明儿个我就酱肺头吃。”我辣得话都说不清了。

“你可真是不一样,人家都是吃不下,你竟还说这样的话。”他看得直咧嘴。

“哪里是我不一样,是我儿懂事,知道体贴他额娘。你要不要来点?”我夹着一只尖椒递给他。

他摆摆手:“酸儿辣女,看这意思,怕是个格格。”

“那可不见得。”我用筷子点点旁边我特别列下做法才出来的土豆丝,“你尝尝这个。”

他果真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登时满脸通红。我大笑着递了茶壶给他,他接过来直接就灌,完了还说:“好么,你这是兑了几缸子醋进去?这一口吃得我胃都软了。”

我笑得极没形象:“爷难道不知道,女人天生都是爱吃醋的?”

他抻过我的帕子,抬手给我嘴边抹了抹说:“别人我知道,你我就不好论了。哎?怎么你俩手拿筷子的?”

我抬抬手:“是啊,这个早先就是了。”

“那你可否能用俩手写字?”

“那怎么可能,我一只手写出来的还比不上你脚丫子写得好呢。”

他仔细盯着我,然后笑得极灿烂:“你还是这样没心没肺,对嘴对舌的好。”

这时小福子进来:“禀主子,宫里来信儿,宣爷进宫呢。”



020 新生(下)
——生命起始,系上崭新的明媚

若说有什么事能破坏我现在的食欲,大概就是胤祥被宣进宫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况且他的确每次去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是哪个兄弟又被大加封赏了,再不就是谁谁又办了什么得意的差事了,实在没事还会被康熙旁敲侧击地教训一顿。反正是刚有点好的心情就一定会被提醒自己是个戴罪之人。我真是太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对胤祥他实在是太苛刻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这样一个曾经宠过的儿子为何他就没有一点恻隐之心呢?

不再看那些酸酸辣辣的东西,我托着腰站起来,喜儿过来搀:“主子要去哪儿?”我想了想:“还是去佛堂呆会吧。”

自从琳儿两姐妹回来,我就时常喜欢在佛堂呆着,就我自己,连喜儿都不叫在跟前。胤祥总想知道我跟她们说什么,我总说女人家的话怎么能对爷说。其实我不过是把一些心里的念想说给她们,对现代日子的怀念,对未来生活的揣测。更多的时候,我都是呆坐在蒲团上,耳边环绕着当年同顺斋里的欢声笑语,存者且偷生,逝者长已矣。很多话,活着的时候不能说,现在却只能对着两块木牌、几个刻字说了。

“你果然又在这里。”第无数次地被他在这里寻着,“这里凉,你还坐在蒲团上,多早晚你能不叫人心惊胆战的才算完呢?”

我赶紧抬头看,果然,一如既往带着一脸黯色回来,通常这个时候我都不言语,只是挽着他慢慢踱会步。刚走出门,一个小人没头没脑地冲了过来,直吓了我一跳。胤祥脸越发地青,对着小人就训:“平日怎么教你的,这么混闯混撞,见了额娘也不知道请安!”

我这才看清原来是弘昌,他已经吓得躲到喜儿身后,我晃晃胤祥的胳膊:“爷动这么大肝火干吗?他才多大,没得吓着孩子。”招手叫喜儿把他领过来,我笑着说,“乖,大热天的乱跑容易受了暑,跟额娘去吃点心可好?”

说着我伸手用帕子去擦他额头的汗,手还没到,从旁边闪出一个人来,不动声色地就把弘昌从我手中拉走,然后一福:“昌儿冲撞福晋,是贱妾管教无方,贱妾给福晋赔罪,给爷赔罪。福晋身子可有不适?还是找太医来看看得好,不然就是贱妾的罪过了!”

一口一个“贱妾”直噎得我胸闷气短,手停在半空一时都收不回来。各居一隅,我跟海蓝已经很久没有接触了,究竟真有这样深仇大恨么。今日一见,她还是要给我尴尬。

“不必了。”我放开挽着胤祥的手,扶着喜儿面无表情地走回屋。看见坐在屋里习字的瑾儿,我又发起怔来,这就是我跟海蓝结下的心结?若是没有那个小阿哥,若是没有瑾儿,我们是相安无事,还是仍旧会有另外的变故?我亦不是当初那番无争的心态,不只是海蓝,还有别人,就连我亲自求来的妍月,我就真能没有隔膜?时至今日,我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呢?

胤祥在后面跟过来,我想着心事,手里帮他更衣。褂子一抖,掉出一本奏折,我捡起来翻开一看,一行刺眼的红字:胤祥并非……

没有看完,我赶紧合上,这段批语我是知道的,康熙分别批在三个人的折子上。难怪胤祥那样郁闷,康熙这一针一针扎得可是真狠啊!

这时胤祥开口说:“皇父赐了西郊的圆明园给四哥,四哥过些日子摆宴,你看咱们……”

“我这个样子可是去不得,只用心置办一份稳居礼就是了,四哥不也不是外人么,你说呢?”我是很不希望他去受刺激的。

他想想,点头说:“也罢了,你不去我自然也不想去,知会一声就是了。”又凑过来,“刚才……”

我打断他:“你以后别当着我骂小孩,吓得我儿不敢出来了怎么办?”

他扑哧一笑:“你就有这么些傻话说。”我看着他那嘿嘿地勉强地笑,心里百感交集。也罢了,管他有多少个海蓝,凭我是从正门里抬进来的,这一路,我也得坚持扶他走下去。

我的孩子听话地在堡垒里呆到第十个月上,当身边的人都开始陷入一级战备状态时,它却仍然很安静。收生嬷嬷早早地就遣进府里,连太医也是随传随到,喜儿不歇脚地打理小衣服小被子等一切用品,胤祥每天坐立不安还要故作镇静。我晕头转向地看他们比我还慌乱,忍不住说:

“又不是你们生,至于忙成这样吗?当爷的也不稳当些,你又不是头一回当阿玛了。”

胤祥撇嘴:“谁让你是头回当额娘呢。”

我无话可回,也只得由着他乱去。

时近年底,这孩子老实得有点不像话了,让我们都以为它要等新年过了再出来,谁成想临近忙年的时候,它跟着凑了热闹。

从天亮到天黑再到天亮,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混着血腥的味道。力气被疼痛一点点抽走,我的两只手已经完全使不出力气,软软地搭在绑带上,眼皮沉重得很,下半身似乎已经不属于我了。周围很吵,有人在不时地掐着我的人中,可知觉仍然一点点褪尽。原来这就是生与死的临界。我放弃了思考,省下一点精力看向床边。人在弥留的时候,身边这些惊慌的脸都是那么值得留恋。收生的鄂嬷嬷、喜儿、锦绣、胤祥……

胤祥??我一下子睁大眼:“你,你怎么在这儿?快,快出去,喜儿,叫爷出去……”我快发不出声音了。

喜儿用手巾抹着我的额头:“爷不肯走,从昨天就坐在这儿了,主子,您一定不能睡,再用点力,就快好了!”

我把仅剩的眼光转向胤祥惊恐的脸上,他的表情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我轻扯一下嘴角,深吸口气,聚集全身最后的力气重新抓住绑带……

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看不清长相,但是我好像读得懂他的心思,他无声地问我:“你可是该回去了?”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周围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今以尚书马尔汉之女兆佳氏作配皇十三子为福晋!”

那人似乎很悲戚,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爷的心意,奴婢今生半点也不能回应,倘若来世……”

“这就是你的来世了,跟我走。”那人说着来引领我,我像被催了眠,机械地跟着。

眼前出现胤祥的脸:“雅柔,你跟我保证过什么?”我大惊:“我的孩子,我还有孩子!胤祥,你在哪儿?”,我拼命地地往回跑,拼命躲避着后面的力量,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我突然一跤跌倒……

猛地睁开眼,已是掌灯时分,还是我熟悉的帐顶、床尾,还有倚在床尾看着我的这个人。见我醒了,他滑下来坐在脚踏上,腮边晶亮亮的。我抽冷子伸手一抹,又放进嘴里吮了一下,打趣道:“呦,这可值钱了,黄金豆子呢。”

他讪讪地红了脸:“这会子好些?”

“只是身子软得很,孩子呢?”我四处看看。

“奶娘抱去睡了,是个小阿哥,白白胖胖的呢。”他扶我起来,坐到后面环着我。

“你……吓着你了?”我想了想,还是问了句。

他不言语,只是把脸埋进我颈窝里。

孩子落地第三天,胤祥拿着一张红帖子跑了来,进门就嚷嚷:“雅柔,皇父给孩子圈下名来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暾”字。“弘暾,”我喃喃念着,皱皱眉,“念起来不好听。”

“怎么会呢,这名字好啊,《楚辞》上说‘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暾就是新出的太阳,多好!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给起个小名?”

我笑:“我不过这么一说,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又不是给你起名,瞧你满嘴‘之乎者也’得意的,依我说,我就觉得‘胤祥’这名字好呢。”

他挠挠头:“那可不成,犯了他老子的讳了。”看他还一脸认真,我忍俊不禁。

奶娘把弘暾抱过来,香香软软地放进我怀里,虽然还是一张混沌初开的小脸蛋,已经看得出有几分儒雅。我心里被一种温暖填充着,生命经受过洗礼一般明朗。这个孩子带着一身的光彩,延续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和感情,让我的存在变得更加真实。

我正轻哄着孩子,外面院子里传来笑声,还有雍亲王春风得意的声音:

“十三弟,快出来,哥哥给小侄儿添盆儿来了!”

 

021 创患
——寒乍起,存在变成了疮

胤祥快步迎了出去。就听他在院子里说:“四哥竟还专程到我这府来,若是有什么不便,这叫弟弟……”听他迟疑的声音,我就知道必定是担忧四爷惹上嫌疑。

四爷笑答:“新侄儿洗三岂可不来?今天原也是额娘特特吩咐了我连着捎些赏赐过来,叫弟妹好生养着,额娘惦记地紧呢!”

他们说话间我已经换了衣裳,松松地绾了个家常的髻子,戴上镶珍珠绣了双蝠的抹额,强撑着出门应对四爷说:“请王爷代谢额娘的赏,本想去陪额娘解闷呢,只怕额娘操心惦记。等出了月,一定自去谢恩呢。”

胤祥在一旁嗔道:“你怎么就跑来风地儿里?回去四哥一说,少不得还是让额娘惦记么!”

我说:“那咱们好吃好喝地留了饭,四王爷吃得高兴了,自然就想不起来提这回事了。”

四爷笑:“弟妹快些去歇着要紧。老十三,自来闻听你们府上糖醋鲤鱼最是做得地道,你们庄子上的鱼原本也出得好。我今儿可是带了一坛好酒来,咱们哥俩好些日子没聊聊了。”

胤祥瞟了我一眼,忍着笑说:“四哥有日子没来,不知道了,如今我们府里最出名的已经改成‘油煸辣子撒盐丁儿’了!”

四爷不解,我红着脸横了他一眼,赶紧叫小福子收礼,打发喜儿去厨房安排。等到鱼做好了送去的时候,我想了想仍旧自己带人去送。走到门口听见四爷说:“皇父倒也不是真心恼老八的,马齐还不是又给召了回来,还把内务府的肥缺儿给了他。只是连累了良妃娘娘,自那一次就一病不起了。”

“既如此,现下朝里你手底下靠得住的还有谁呢?”是胤祥的声音。

四爷沉吟了一下:“年亮工自那年被外放了四川巡抚,倒是历练得越发精明了。”

胤祥说:“可是我总觉得此人阴晴不定,据说私底下他跟八哥他们也是有些交情的。”

四爷叹了口气:“所以我说,十三弟啊……”

我听到这,赶紧弄出声响走进去:“让王爷久等了吧,今儿个这鱼还算新鲜,我另备了点心饽饽,王爷先垫垫,别紧着喝,呆会还有面呢。”

四爷抬抬手:“弟妹赶紧自去歇着,若是劳累着你就是我的不是了。”

我还没回答,门口一声“十四贝子过府来了”,屋里顿时弥漫起些许尴尬的气味。从四十七年开始朝堂上就为了这点子事混乱不堪,兄弟也渐渐离心。八阿哥的储位已经是没有可能,这个时候十四来这里,不能不说也算是意味深长了。

我知道论理我不该留在这,可是我就想打断他们的“正事”,胤祥现在的身份决不适合搅和进这种局面。如果我没猜错,对胤祥,四爷有亲厚之情,那么此刻十四就是来叙“同窗之谊”了。我突然有点明白康熙的苛刻,残酷也未必不是爱啊!

看见四爷,十四贝子明显有点错愕,继而马上又换上一张笑脸:“今儿个到巧,四哥也是来道喜的?”又转向我:“给嫂子请安了,我那媳妇预备了点小孩子的物件,她自己学着瞎弄的,嫂子别嫌弃。”

我赶紧笑着道谢,又吩咐另摆上一付碗筷。眼看十四爷坐下,四爷立刻变得淡淡的,几个人就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胤祥说起我那辣子的笑话,于是引来一番大笑。我讪讪的,心里倒是轻松下来,看这意思应该是不会说什么了,于是就由着他们喝,我自己回屋了。

弘暾窝在我怀里,小腿有力地一踹一踹的,睁大了亮晶晶的眼到处看。感觉到他被拘在襁褓里还左摇右扭的小身子,我总是笑个不住。与瑾儿不同的是,弘暾不仅是我的责任,更是我的命。

好容易哄睡了他,天色已是不早,折腾了一天,我也困倦得很。管不了前面推杯换盏的那哥几个了,我早早梳洗准备睡下。刚闭上眼听见外面小福子小声喊着,打开门我迎上去,就看见从外面直直倒进来一个人,一下子倒在我身上,要不是喜儿从后面一扶,我就要跌在地下了。一股子酒臭顿时充满我四周。

算上小福子,我们三个人跌跌撞撞才算把烂醉的胤祥扶到床上躺好。看他那已经紫胀的脸皮,我不禁恼火,因为知道醉酒伤身,所以胤祥从来不会这样,今天碰上四爷那个老不懂事再加上十四那个小不懂事,居然就喝成这副模样。我问小福子:“四王爷和十四贝子爷呢?”

“都醉得不成样子,还呆在花厅呢。”

我郁闷死,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吩咐下去:“去前院尽快收拾出两间房,挑两个妥当人伺候着,另找人去雍王府和十四福晋那送个信,只说爷们都喝醉了,夜里风凉怕折腾出病来,明日一早再回吧。”

回头再看胤祥,好在酒品还算好,不会吐得昏天黑地,也不至于胡言乱语,只怕睡上一觉明天这个头得疼死。喜儿送上醒酒药,我闻了闻,说:“看这样子,爷怕是没吃什么东西,不要这个,你去把那头里腌的老酸笋拿了,拌上点火腿丁儿浓浓地熬碗汤出来,另外别忘了给那二位爷也送过去。”又想想,“先把这药给那二位灌下去。”不信苦不死你们!

受不了那股撞头的酒气,我搬张凳子歪在床边,好容易灌了碗浓汤进去,又拿手巾擦了身,看他睡得沉沉的,我也打着哈欠犯了迷糊。

天亮的时候,我是被他推醒的,没睡好觉,又看他头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儿,我忍不住怒从心头起:“活该你头疼,得意就忘了形!咱是没见过酒么?说点子什么事就至于兴头成这样?”

他大口灌了两碗茶,揉着太阳穴:“瞧你说上这一大篇,都后悔把你叫起来了。知道你是没歇好,还在月里,原不该劳累的。”

我拍手说:“真是好体贴的爷,您还记得这茬儿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抬头看看外面的天:“四哥和十四弟呢?昨晚可是送回去了?”

“送回去?那么金贵的身子要是着了凉,没得叫四嫂她们骂我呢,这会子怕是也醒了,我打发人伺候了他们早饭再送回去吧。”我把手里的粥搅了又搅,“赶下回他们再找你这么个喝法,我也顾不得哥哥、王爷的脸面了,一裹儿找人抬到池子里拔上一宿!”

他咧嘴摇摇头:“最毒妇人心啊,你也别说这混话,四哥毕竟是长,再说人家是道喜来的。”

“是啊,道喜,道给我们家醉鬼两三只!” 把一勺粥塞进他嘴里,“我只怕你喝多了乱说话。毕竟不是当初了,这两年是个什么局面,你又不是不知道。便是他两个兄弟眼下的光景,也大不似以往了。”

“连你也看出来了?你放心,我知道的。只不为别的,就说老爷子那心神耳意的老在我这盯着,我也不能如何。你也上来躺躺吧。”

“去,你都占了一宿了,你也下边来坐会儿呢。”我一手拍在他腿上。

“哎呦!”他痛叫一声。我一惊:“怎么了?”

他又坐起来,皱着眉:“不知道呢,好几天前就一直右腿疼,像是长了什么一样。”

赶忙撩开他的裤腿一看,右腿膝盖一片红,微肿,看表皮像是要长疖子一样,可用手一按他又说里面疼得很。我不敢耽误,立时就找来太医,看了半天,只说是一股湿毒结于内,非得发出来才能望好。我想,说不定这就是从养蜂夹道开始结的,就问太医:“爷这湿毒,是就只结于腿么?这拔毒的膏子可影响别的?”

太医说:“回福晋的话,照十三阿哥脉象看来,竟是脾胃失调得很,腿上的毒不曾影响内里,倒是郁结于脾有可能引得腿不容易好了。”

我一听,可不是么,昨天还灌了那老些个酒,心中再次鄙视四王爷一百遍。又向太医询问毒发出来是个什么情形,药怎么用。

太医赶忙说:“老臣遣人每日来给十三爷换药就是了。”

“不用,你只告诉我吧,倒也便利些呢。”

等太医如此这般地给他包好,交代完后,胤祥看着自己的腿,失笑:“没想到倒闹大了,这得多早晚才能好呢?”

“你现在什么感觉?”我翻着手里的方单子。

“这膏子热热的,只不碰它,倒也不疼。”

我抬起头,变出一脸贼笑:“没想到你也有今天,这下可落在我手里了不是?”

开始几天,每天只是换换药膏,倒也不难。到第三天上,已经出了白泡,我心里琢磨着破出脓来也许就没事了,没成想到第五天真的破出来时,白天相安无事,晚间竟开始发起烧来。

看他两颊赤红,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男人都是平时生龙活虎的,真正遇到病痛还真的不如女人坚强。我手里拿着滚好细细的棉签,沾上药酒,一点点挑着脓血。每挑一下都能感觉他的腿轻轻一颤,弄得我手也一抖一抖的,不敢用力挤压。他的右膝红肿得很大,两端变细,太医说已经出现鹤膝风的症状,会不会留下病根,就看这回毒发得是不是彻底了。

好不容易把疮口处理好,重新敷上药膏。摸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脉搏也跳成一个儿,我问太医:“可有先给他去热的药熬来服了?”

太医面有难色:“这是湿寒之症,故而给下的属热的方子,可是十三阿哥心火又大,可能发热就是由此起的,老臣只给加了一味紫花地丁,恐怕效果慢些,还是请福晋时常给敷着冷帕子,从外降温好些。”

我也无法,也只能照办,胤祥此时清醒了些,额头上湿湿冷冷的让他很不舒服,便是要睡也睡不着了。喂他喝了口水,我问:“这会子觉得怎么样?”

“热得我心烦,也不觉怎么样。你把我挪去别的屋里吧,没得过了病气给你,而且你也不得休息,只叫两个人在跟前守着就行了。”

我把帕子撤下来,手覆上去:“这可好受些?”

他勉强咧咧嘴,哑着声音:“这倒比那湿帕子强,我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还是调养不好?你也该精心养着呢,想来在养蜂夹道……”

我打断他:“行了,要是舒服点就赶紧睡吧,睡一觉兴许就好了,正好也借我捂捂手。”他这才闭上眼,没一会竟真的睡着了。

我招手把喜儿叫过来,让她端了盆冷水在我跟前,又拿了干手巾放在旁边,我把另一只手拔在水里,过一会就换一换。就这样还真能让他安安静静睡到天亮。

早上喜儿进来问吃什么,我伸手试了试他脖颈,松了口气,脉搏算是稳当了,热也退下去很多,心想等他醒了擦擦身,吃点东西应该就能恢复不少。于是我叫喜儿去预备点清粥,自己也站起来直直腰,不想眼前一阵黑,也没顾上倒在哪里,竟然就睡了过去。



022 错位
——这世上最痛的悲伤 是原本毫无道理的悲伤

这一睡真沉,可以忘了身在何处,若不是一阵没来由的心烦叫醒我,大概我可以一直这样腻在毫无知觉的状态里。努力支撑起身体,脑后突然传来刺痛,我伸手一摸,好大的一个包。喜儿红着眼跑过来:“您这一睡时候可真长,奴婢还以为您磕坏了哪里呢。”

我左右看看,这不是我的屋子,就问她:“这是哪儿?我睡了一天?”

“是两天一宿啊主子,您那天就那么倒下去,头磕在脚踏上,爷醒来看见,骇了一大跳呢。这是原来空着的那跨院,爷一时醒一时睡的不好挪出来,就把您先安排在这了。”

“那他现在呢?烧可全退了?腿上的疮呢?”我翻身就要下床。

“您还是操心自己吧。”喜儿用不满的语气说,“这两天都是蓝主子在跟前伺候着呢。”

我慢慢退了回来,喜儿递了碗粥过来,刚往我手上一放就抖了起来,一碗粥洒了大半碗,她赶紧又接过去,一面还问:“主子可烫着了没?”我错愕地看着自己抖个不停的手,使劲握了拳头也止不住抖动。

喜儿擦着我的衣服:“太医说,您月里不好好歇着,贪了凉,所以才会头晕乏力,这会子又添了手抖的毛病,不过也许过几天可能就好了呢,”边说着便转身端过粥喂着我,“您不养好身子,小阿哥也不依呢,这几天哭哭闹闹的谁也哄不好。”

我猛地想起来:“快把他抱过来,放在我这儿。”

“主子,这……您现在照顾不了小阿哥。”喜儿犹豫。

“没事,你就把他挪这来吧,连摇篮一起。”

不大一会,抽抽嗒嗒的弘暾往我怀里一放竟然就咧开小嘴笑起来,小手抓住我的领围摇啊摇的。我使不上力,全得靠喜儿在旁护着,干脆就把他放回摇篮,自己坐在旁边轻轻哼着小曲,心里溢得满满的,刚刚的一点烦躁已经荡然无存了。

“好啊,醒了都不说差人去送个信!枉我等得这好久。”

这个声音还算有底气,我安心地笑笑,抬头一看,胤祥柱了根拐棍子立在门口,忍不住打趣道:“这位老人家怎么称呼?”

他低头看看自己,无奈地说:“这样子是难看了些,只是现在要出来也只得用这个。”

“你腿上的疮好的怎样了?”我过去扶他。

“疮口好像结了痂了,应该是没事了,你还问我,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他踉跄坐下,把我的手笼过去。

我也觉得自己虚得很,勉强答:“没事,睡了两天,这手可能还得过些日子。”

“那你是搬回去,还是我挪过来?”

我扑哧一笑:“行了吧,两个老病秧子往一块凑合什么?你就不能容我清清静静地养上两天?大冷的天,也别这么个跑法,你最好把这个腿好利索了,落下根就不好了。”

他一指弘暾:“这也能叫清清静静?凭什么他能呆在这儿?”

这时喜儿跑进来:“奴婢无状,蓝主子差人来接爷回屋去呢。”

我重新坐回摇篮边:“快去吧,爷自有好去处呢,何苦跟我儿子计较。”说完转过身不理他,外面早有人来把他搀走了。

出了月好久,我的手还一直地抖,横针拈不动竖线拿不稳的,连点消遣都不能了。暾儿还是个奶娃娃,每天醒的时候怎么也没有睡的时候多,瑾儿成了大姑娘,远没有早些年那么缠人了,相比之下,倒是她那曾经很严肃的阿玛自从病后就学得矫情起来。

喜儿每天都念叨我搬回去,只是一来天冷人懒,二来换换屋子也怪新鲜的,就一直耽搁下来。结果胤祥只得每天跑来,不过时常会让海蓝差人以各种理由又找回去,这样一来二去,我就纳闷了:怎么好像我变成小老婆了?

天气乍暖还寒,胤祥的腿疮虽没有再反复,可是膝头那一块肿过的地方却不能再消到早先那样利落了,而且路走长了就会酸痛不已。我按太医的嘱咐每天用药酒拍了揉上一会,完了他再帮我搓手。

我说:“咱们怎么一点好事都没有?居然落到这步田地呢?”

他摇头晃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我不耐烦:“我一个女人家能降什么大任给我?凭什么苦我心志,劳我筋骨?”

他点住我的唇:“谁叫咱俩是一条藤儿上的蚂蚱呢?”

外面适时地又叫:“蓝主子怕爷冷,请爷回去用药呢。”

胤祥皱了眉头:“蓝儿这一向也不知怎么了,竟不似从前那般有眼色了。”

我转过身冷笑:“你这条藤儿上蚂蚱还真多呢,去吧,仔细在我这冷坏了你。”

他把脸凑过来:“这话,是作酸呢?”

“不敢,只是刚才的话倒提醒了我,我在这冰房冷灶的也住了三两月了,爷既好了,我这一天半日的就要搬回去。”

等我回去的时候,海蓝已经走了,阔别了许久的屋子还是像之前一样有条不紊,只是空气里总是有一点让我如鲠在喉的味道,若隐若现。

胤祥跟我对着脸歪在枕头上说:“自来事多,你把功课也落了,早好些年前我给你的那些字帖呢?瑾儿也越发的大了,没得叫小辈笑话你。”

我不解:“什么字帖?”

“就是之前……”他刚抬手比着要说,小福子来回事,话一出我俩都惊得坐起来——良妃娘娘薨了!

跟着德妃去道恼,碰到了许久未见的毓琴,她清减了很多,从前的利落精明也散得不见了,呆呆的只是不说话,倒是侍候在八阿哥身边的香绮颐指气使得有点喧宾夺主的嫌疑。我近来心眼越发的小,香绮是不是我的旧识我是不记得了,但是毓琴给过我很多的安慰和帮助,将心比心,我自然倒向她。

“爷,额娘床头那柜子已经按吩咐收了,妾身整理了单子给爷过目。额娘之前交给妾身的那一包也充在里头,额娘还吩咐……”

香绮不是上了谱的福晋,此时竟由她一口一个额娘,每说一句,毓琴的手就不自觉地颤一下。我看看八阿哥,他悲戚的表情看向香绮时却也带了一些温柔。屋里沉闷得很,再这样待下去,连我都要压抑死了。拖着毓琴走到门后廊子上,我很严肃地问她:“嫂子,你还是从前那个爽利的八嫂子吗?”

毓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突然抱住我的肩,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他的额娘不待见我,说我不但误了胤禩的子嗣,也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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