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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入梦之怡殇 经典收藏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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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着,挪向旁边去搀胤祥。他一动也不动,右手成拳,杵在地上微微颤抖,突然低吼一声:“皇阿玛,您这样对儿子公平吗?”
康熙背过身,威严地回答:“朕是皇帝,朕只对这江山社稷公平!”
眼看着痛楚的胤祥,我一阵心酸,几乎要呕出来。我不去强扶他,只是手心朝上伸到他面前。他把眼光慢慢转向我,蓦地站起来牵起我就往外走。
一路上胤祥都显得焦躁不安,一只手始终牵着我,另一只隔上一会就用拳头狠狠凿一下车子内壁,发出咚咚的声音。凿完了又傻在那里。我突然懒懒的,不想说话,就想这么看着他。
到了家,他跳下车,大步流星地往里跑,我也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瑾儿看见我,瘪着小嘴就要扑上来,我用眼神及时提醒喜儿制止了她。我们就这么跑进书房,胤祥才放开我的手,随手拿起一个盖碗就砸在地上。我又递过去一个,他又砸,我再递……
不一会,盖碗、茶壶、砚台、笔洗,只要是能砸的,都化成闪闪的碎片落在地上。直到再也找不到什么了,胤祥又恢复傻在那里。我挽过他的胳膊,带他回我的屋,端过桌子上的盅子再递过去,他抖着手,盅子滑到地上。清亮的声音似乎惊醒了他,一串串泪珠滚滚流下。
我慌了,我用手去接,用手去抹,可是越接越接不住,越抹越抹不尽。捧着他的脸,看他压抑地颤抖,我心如刀绞。我知道,这满地的碎片,满眼的迷茫,都是他梦想的残骸。一个由来已久英雄的梦想,就这样伴着声声脆响化成朵朵云烟……
当天晚上,我坐在床头让他倚在我怀里,轻轻哼着歌,也许三个多月来,那是他睡得最熟的一天。
三月,太子复立。除了每天赋闲在家的胤祥,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好像这场闹剧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停了贝子俸禄,府中的生活越发显得捉襟见肘,我找来弦心核对了一夜,几乎翻烂了账本也不能再省出一分一毫了,好在早些年还有些积蓄勉强能支撑。妍月屋里的巧儿自从出事就一直对现状颇为不满。据弦心说,我们不在府里的时候,她几乎就爬到了妍月的头上,等我们回来才好些,但每日仍然是冷嘲热讽。
我当即借着万寿节的当儿递了信给德妃,就说我们府里现在是这么个情况,要清减人数,若是她还念着主仆之情就把巧儿收回去,若是不要我就把巧儿送出去配了人。德妃虽然不悦,但是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说什么,最后还是把巧儿收回去了。这还是我第一次违了德妃的意思,不过虱子多了不咬,胤祥连康熙都得罪了,我为了府里的清静,也只能不顾脸面了。
顾不得怨声载道,我减了各院的份例并丫头们的脂粉钱,除了胤祥,其他人免不了在吃饭上就俭省了。为了公平起见,我不得不赶着胤祥轮流去各屋吃,好给各屋加菜,胤祥却对此反感得很,后来我再提,他索性连饭都不吃了,我也只得罢了。
即使这样,因为一直有出无进,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就在我几乎想不出办法的时候,一个想不到的客人上了门。穆总管来报时,我跟胤祥都没反应过来,等我们来到正厅,看到背着手站在那儿的十阿哥时,竟然忘了说话。
十阿哥虽然平素面子上还过得去,可我知道朝堂上他一直跟胤祥不太对付,有几次当面就扛上了,他会在这个时候来访实在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十阿哥拍拍身边的盒子,直截了当地说:
“老十三,今天来这一趟也不为别的,本来九哥他们都想来,可是老爷子还在气头儿上,八哥也才复了爵,就不好都过来招摇。这盒子里是哥哥们的一点意思,你不必推辞也不该推辞,原是哥哥们知道你时下紧张,先对付过这一阵子,兴许就好了呢。”
胤祥吃惊不小:“这万万使不得,哥哥可是寒碜我了。”
十阿哥故意板了脸:“十三弟,说实话我还是真不愿意来这一趟,原是平素就老跟你扛着,知道你必不肯要,可是这是哥哥们的吩咐,你收下我也就交差了。”说完拔脚就要走。
我跟胤祥对看一眼,赶紧一起拦过去,我说:“既是哥哥们的心意,我们拜领就是了,十哥定要留杯茶再走,要不就真是寒碜我们了。”
十阿哥才又走回去坐下,端起茶杯想了想,又对胤祥说:“老十三,我这人藏不住话,你为什么获的罪,我们心里都清楚。但是哥哥打心眼里佩服你。我平时在朝堂上看你不惯,他日若再有机会同上朝堂,我依然不会对你手软。可是撇开这一层,你我还是一家兄弟!”
直到十阿哥告辞很久以后,这些话依然回荡在正厅,我那种萦绕多年的伤感又冒了出来。天家骨肉,也能有这一层关联,也只有这一层关联。
打开那盒子,里面是各人的馈赠,一份份都写着签子。胤祥很认真地看着,直到看到最后一份,陡然变色,我想接过来看,却被他挡住,可我看到那份的丰厚程度,心里也就知道个大概了。
四月,康熙再次巡幸塞外,出发前传来两个爆炸性的事件:一个是香绮为八阿哥生下一子,可是在八福晋的据理力争下,仍然只是个侍妾,八阿哥没有对此事坚持,可见他并不上心;另一个是我阿玛马尔汉告老回府颐养天年,一年多前调任吏部尚书的老人,还是被我连累了。每每我想起当初西华门口浑浊的眼神,雕像般的身影,忍不住抽痛,很想回去生养这个身体的家看看,偏偏不能。谁又能料到,等到多年后真的去了,却又是一番痛彻心扉……
康熙出发时没有提到胤祥,我还以为可以就此相安无事。没想到一个月后还是派了人来接他去热河。我不管康熙出于什么目的,只要想到胤祥又将离开我的视线我就胆战心惊。出发前我紧紧跟着他,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见我这样,胤祥很无奈,扳过我的肩说:“这次再有什么事,你也绝对不能去请什么罪了。”
“那你这次一定不要再有什么事了。我只求你,无论遇到什么,都忍一忍吧,一定要回来。”我近乎哀求。
胤祥也许从没见过我如此,诧异得很:“雅柔,你到底怎么了?”
我低下头:“没有什么,只求你回来。”
胤祥走后,我这样一个平静乐观的人,竟然不知怎么的开始神经质起来。很难集中精力地去做一件事,就是对着瑾儿也时常会恍惚,偶尔还能滴下泪来。最初我以为是担忧胤祥所致,后来竟愈演愈烈,我几乎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到连镜子都懒得看。
其间四阿哥带来胤祥的口信,只说每日随在皇父身边,安好,勿念。没有信笺,也不能送去片言只字,就只有这无力的两句话支撑我过到了九月份。
倚在廊子上看胤祥迈进二门的时候,我用帕子掩住嘴都没能让自己忍住哭泣。胤祥吓了一跳,看向小喜儿,小喜儿回说:“主子这阵子时常这样,也许是担心爷的缘故。”
他失笑:“这不是回来了么,什么事都没有,不过被老爷子拴在裤带上几月。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泣不成声:“我没事,就是心口酸得厉害,哭一哭就好了。”
胤祥笑说:“没事白白唬了我一跳,不然就找大夫来看看爱哭是个什么毛病。回来之前皇父给了我一封信,嘱我回到家再看。你去净个脸再来书房找我。”
我回房重新匀了脸,尽量平复一下心情便进到书房去,胤祥没有看信,背对着门口。
“倒是什么信啊,我看看。”我还没走进去,两张信纸从他手里脱落下来,飘到我面前。我拿起来一看,顿时如五雷轰顶,身体好像被一块无限重量的巨石砸得粉碎。我跌坐在地上,一股隐痛从小腹蔓延痛遍全身。报丧信,这两张普普通通的纸,竟然是翁牛特和科尔沁同时送来的报丧信!
“我要去见皇父,我要去接她们回来!”胤祥变了声调,跳起来就往外跑。我已经疼得喘不过气来,却说不出来是哪里疼,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和意识,我拽住他的衣角:“等等,你……我……疼……”
眼前只剩下他惊慌的脸。
018 番外之胤祥篇(二)
——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
——用一个男人的直觉 承受那份残缺
黄色的腰带,黄色的荷包,金黄的颜色证明了尊贵的身份。因为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液,所以觊觎着大清王朝的江山。
“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小时候,每当皇父考校完我和十四弟的功课后,常常会一左一右地搂着我们说这句话。作为一个万乘之尊,他给我们的栽培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个父亲。也正因为他特殊的地位,我们兄弟同心之下隐藏的争斗也是绝无仅有的。总记得额娘对我说:“分争者不胜其祸,辞让者不失其福。”这道理我明白。但那个位置对我来说,是对一个英雄的证明。谁做到了,谁就能像皇父一样,把一腔的抱负尽可能地挥洒自如。
如果皇父没有早早地就立下太子,如果太子能有他应有的储君风范和能力,如果我们这些兄弟不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如果……那就不会有这一场纷争,皇父就不会很心痛地说我们竟然成了大清的威胁,成了大清的隐患。
四十七年的塞外之行,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一种凛然的气氛,就连雅柔也是莫名其妙地对我一番叮咛嘱咐,好像她能预见会发生什么一样。漠北连年不安,小部族们也徘徊在叛乱的边缘。为壮国威,我们这一大群阿哥浩浩荡荡地随扈出发,到达塞外的时候,就是各显其能的时候。当然,也是我意想不到的滑向政治低谷的时候。
雅柔说得对,“功名富贵须待命,命若不来知奈何”。可我总是认为,我是个皇子,是个受宠的皇子,难道我会没有这个命?二哥怯懦又没有自信,连自己的下人都管束不了,何以管天下?皇父对此心知肚明,尤其在十八弟殁后,皇父万分伤心,每每看到二哥时也是显得很不耐烦,二哥更因为这个惶惶不可终日。在塞外,我曾不止一次地在晚间看到二哥在皇父帐外偷听偷看,我知道那是他很想搞清楚皇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他身在其位三十多年,却仍然坐不稳这个位子。
二哥的抑郁终于在回程前一天的晚上爆发了,我跟十二哥奉诏去帐殿见皇父,却看到二哥喝醉了酒硬闯皇帐。本来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大事,可是当值的侍卫阻拦时对二哥下了杀手,若不是我和老十二刚好赶到,大清史上就要发生太子遇害的第一案了。那个侍卫在被老十二抓到后自尽,我们都认得,他是大阿哥麾下的。
再也没有比突发这样的事情更让皇父惊骇的了。没有时间思考,他就下令把大哥二哥都捆了起来,继而也软禁了我们余下的这些人。用皇父的话说,捆我们,是为了护我们周全。在他眼里,我们成了随时可能离弦的利箭,一阵乱飞就不知道会射到谁身上。一直到回宫,我们都被控制在严密的监视下,留在京城不明就里的八哥一个劲儿地为大阿哥辩护。我什么都不想说,我隐隐觉得大阿哥未必没有这个心肠,而八哥保全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亲厚而已。
百口莫辩的大阿哥很快就被囚于养蜂夹道,对于二哥,皇父还在犹疑不定。我突然觉得,仅只作为一个儿子,我也应该直言进谏。
“儿臣有几句话,想要当面启奏皇父。求皇父恕儿臣不敬之罪。”临出门前,我转回身跪下。
“哦?但说无妨。”皇父闭着眼,显得很疲惫。
“大阿哥的事,儿臣不敢妄言,但也请皇父明察之后再做定夺。儿臣想说的是太子之事,之前太子门下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案子,想是皇父还压在那里。这一次虽是有惊无险,可太子醉酒擅闯帐殿在先,儿臣当值时也曾看到太子在晚间到帐殿窥视窃听,皇父若是此番仍旧不闻不问,恐怕难服人心。”
“窥视窃听?有这样的事?为什么当时不来报?”皇父突然睁开眼。
“儿臣不敢欺瞒皇父。当时只是眼见,就是告知皇父也并无实据,现在太子无礼至此,正好一并启奏皇父。”
“你的意思是,若不给朕亲自逮到,朕会帮着太子不认账?”声音开始掺杂一些恼怒。
“儿臣不敢,只求皇父明察秋毫,勿枉勿纵。”我都开始佩服自己的勇气。
“啪!” 皇父一拍案几站起来:“好啊,你们这一个个都是商量好了到朕跟前弹劾太子啊?真当朕老了,瞎了,不知道你们肚肠子里都揣的什么主意么?”
我心上一阵颤抖:既是瞒不了,那我也不想瞒,皇上是皇上,阿玛还是我的阿玛,我对我自己的阿玛说句实话也是无可厚非的。我重新直了直腰:
“皇父明鉴,太子多次监国,刚愎自用,对儿臣们的建议十之八九不予理睬,甚至时常责难,而且纵容门下为非作歹,朝野上下已是议论纷纷,难道皇父不应该对此有个表态么?”
这些话大大逆了圣听,可这些都是事实。太子是皇父亲自带大,却成为如此失败的一个储君,皇父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告诉我,他到底有多无奈。
“胤祥。”好半天,皇父才开口,很久没听他叫我的名字了,每次一这样叫,就是他要推心置腹的开始,“朕这几十年,走过大风大浪,当年面对叛臣奸佞朕也没有束手无策过。若说赌心思,你们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朕的对手。可是如果你们凑在一起算计,只怕朕也很难招架啊!太子是朕的选择,是国之根本,朕不能甘心就这么放弃。虽说你们这些兄弟都是朕亲自栽培,品性也是良莠不齐。可是胤祥,朕一贯信任你,你的额娘是一个与世无争的人,朕相信你也应该是个淡泊的性子。你告诉你的皇阿玛,你对你的皇阿玛发誓,你从来就不想做皇帝!”他的须发微微颤抖,威严的神情中透着一点希冀看向我。
面对他近乎恳求的话,我不能不动容,可是我却不能因此违心,不自觉地低下头,我轻轻说:“儿子万万不敢欺瞒皇阿玛,儿子想!”
头顶是皇父失望的叹息声,渐渐沉重:“好,好得很!你果然有胆量,质疑朕在先,忤逆朕在后,朕给了你太多的宠爱是不是?朕的宠爱给了你幻想是不是?”
“皇阿玛,即使您觉得儿子没有那样的能力,也总该给儿子一个机会吧?您从一开始就压着一个太子在我们这些人头上,又是那样一个外强中干、懦弱无能的太子。我们都是您的儿子,谁能心服,谁能认命啊?您是一代圣君,难道就要把好不容易守住的江山交给那样一个太子吗?”这些话萦绕在我心里太久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该让皇父知道。
“住口!胤礽做不到的事,你又凭什么做得到?你有这样危险的念头,朕断断不能容你继续逍遥,你给朕滚去养蜂夹道好好思过,想通了便罢,若是不能,朕给了你命也照样能要了你的命!”他气得浑身颤抖,完全不容我再辩驳。
囚禁了三个月,我黯然了三个月。我不后悔那天的莽撞,因为皇父还是废掉了二哥,只是这并不代表我有了机会,养蜂夹道的日子一结束,我的绝望也就到来了。
再次跪在养心殿,皇父已经看不到那天的怒气,但是语气依然冰冷:“这些时日了,你可想通了?”
“回皇父的话,儿臣想不通。”
“想不通也罢,以后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想,朕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即使今天朕废了太子,朕也从没考虑过你。你说得没错,也许朕是该给别的皇子同样的机会,只是你,死了这个心吧!”
这就是我的父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足以剥夺一个人的政治生命,一个人所有的梦想和支撑。“皇阿玛,您这样对儿子公平吗?”我快要把持不住自己。
“朕是皇帝,朕只对这江山社稷公平!”
我没有再讲那些虚礼,就那样牵着雅柔逃出了养心殿。雅柔一直默默地看着我发泄这些日子以来沉淀的所有愤懑,东西一件件摔在地上,我也一块块碎成体无完肤。那晚,我梦到了额娘,我向额娘倾诉,可她不看我;我又向琳儿慧儿求助,她们只是摇头不语。我正彷徨间,额娘指向我身后,回头一看,是雅柔真实而灿烂的笑脸,轻轻地告诉我:“爷,你我夫妻同命。”
赋闲在家,我被停了贝子俸禄,看着雅柔焦头烂额地东挪西补,我才正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愧悔。一向看我不顺眼的十哥竟然会雪中送炭让我着实惊讶,但等看到盒子最底下那张有皇父字迹的签子时,心中不禁了然,很想去和皇父再聊聊,这一次我一定不会任性。
没有多久,皇父驻跸热河,特特地着人来宣了我去。雅柔失却了往日的乐观,变得小心又脆弱,这让我更加谨慎,我不会再把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尤其不能连累雅柔。
不知内情的人看到在热河寸步不离皇父左右的我,一定会认为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我自己也觉得皇父表现出来的平和出乎意料。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他坐在行宫的偏殿里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
“看你现在的棋路,怕是想清楚很多了?”皇父落下一子,问我。
“先前是儿臣莽撞,皇父法外开恩,儿臣无地自容。”
皇父微微颔首:“对了,你那个媳妇,闺名叫什么来着?”
“回皇父的话,叫雅柔。”
“雅——柔——”他拈着棋子轻笑,“冒起傻气来,倒是跟你相似得很啊!”
我想起雅柔第一天走进养蜂夹道时的样子,也忍不住笑出来。皇父看看我,问道:“倘若有一天,皇位唾手可得,却要你用她的性命来换,你可甘愿?”
我愣住,这个问题似乎不是没有可能,但是我却从来没想过。我有争斗心,却没有牺牲的准备。当时我跟皇父都不知道,他的这个问题会在多年后一语成谶,我只是恍惚起来。
皇父又落下一子:“你已经输了。”说完站起来背对着我,“只是这样一个问题就能让你乱了阵脚,这样你还有不甘心么?”
我离座跪下。皇父重重叹了口气:“你听着,从今天起,你就是不忠不孝的逆子贰臣,朕有生之年不会再用你,你若明理,朕就不再关你;若是你有半点不老实,朕还是一样饶不得。”
我苦笑:“雷霆雨露,莫非皇恩,皇父这样看待儿臣,儿臣谢恩就是了。”
他轻轻晃了晃身体,像是在对他自己说:“这个位置太孤绝,以你的心肠,是决计坐不住的,朕已经毁了一个胤礽,朕不能再毁掉你。”
回到京城,我仍在想皇父的那个问题,事实却很快就给了我答复。看了蒙古的报丧信,雅柔小产,几乎丧掉性命,可她还不顾一切地要倾其所有保住孩子,我的绝望瞬间都爆发出来,我想我真的失不起了。
怀里的雅柔慢慢安静,我就在想,也许生命中,真的有比那个不属于我的位置更重要的东西。
019 新生(上)
——忙着庆幸,我们逃脱厄运
这是一种让人烦躁不安的疼痛,长时间地持续着。我醒不过来,只是辗转反侧。朦胧中有一朵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我周围,点点落在我的额角、唇畔,让我渐渐安静。
“回十三阿哥的话,福晋这一胎自来就不足,所以近五个月都没有显怀。若是保也不是保不住,只是真要生下来,必然要将福晋的体力用尽,只怕会有性命之忧啊,您的意思是……”这是我醒来听到的第一句话。
“只管把福晋的身体调养好就是了,其他都不管。”这是胤祥的声音。
“那老臣这就开方子。”太医就要出去。
“等等!”我转过头。
“醒了?疼得好些了?”胤祥坐过来。
我没有看他,只是面对着太医:“太医,我要保住这个孩子。”
“这……”太医看向胤祥。
“胡闹!这孩子已经没有了,你叫太医快去开方吧。”他板着脸说。
“你骗我,我听见了,还是保得住的,我要这个孩子好好的,我要他留下来!”我皱着眉转向太医,“太医,求你一定要帮我保住!”
胤祥扭头使个眼色给太医,挥手叫他出去了,然后两手握着我的肩:“不要任性了,孩子已经没有了,你调养好自己是真的!”
“我听到了,孩子还在,我一定要他!哪怕要我一死呢,难道我是贪生怕死之人么?我就是要他好好的!”我歇斯底里。
“你还让不让我活了?!”他突然大吼,我一个激灵,看向他通红的眼,心头很酸,可是半点眼泪都没有,仿佛在这几个月中把泪全都哭干了。
他晃了我两下,我没有反应,眼光滞在一处。他闭闭眼,伸手将我揽在怀里,贴着我的耳朵仿佛呓语一般:“她们都不在了,雅柔,她们都走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我岂能不明白?他丢失的太多了,梦想,手足,甚至可能还有他挚爱的慈父。可是胤祥,就因为如此,我才想给你一个孩子啊,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又是一番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我终于放弃了这个未知的生命。夜,我靠在他怀里问:“他真的没有了吗?怎么我觉得他应该还在呢?原来几个月害我整天难过的就是他,可惜啊,我却没有机会等他出来好好教训他一下。”
胤祥把玩着我的发丝:“等到下一个孩子来的时候,你就连现在这份一并教训。”
我抬起头:“你还要出去吗?你还要去接琳儿她们吗?”
“我去求皇父,也许皇父会派人把她们接回来,我不去了,我陪着你。”
忍着身体的虚弱坐起来面对着他。这一天太匆忙,我都没有好好看看他,他清瘦了很多,神情疲惫了很多,眉眼间无助却还是那么坚定,让我心头那块黑云不知不觉变淡。长吁口气,我吐出这几个月的压抑,靠在他的肩头,小声说:
“我保证,我一定不丢下你,我跟你保证。”
……
“雅柔,过来,这些都是年下你四哥他们孝敬的,我说我一把老骨头了,也用不到左补右补的。你从小月后身子就虚,拿回去罢。”德妃指着桌上一堆盒子说。
“孩儿来一回就让额娘念叨一回,知道的是孩儿还有孝心来看看额娘,不知道的,还以为孩儿特特地惦记着额娘这里的好东西呢。”我坐在德妃下首捋着绣花线,赔笑道,“本来没有那么娇贵,只是上一年赶上我们府里事情多,上了点火而已。孩儿都没顾上来给额娘晨昏定省,还让额娘这般烦心,心里不过意呢。”
德妃啜了口茶:“算啦,你这一向也是够可怜见的,老十三这一个不懂事,倒连累了你跟着受穷。要什么,只管跟我说,我虽不济,添补你们还成。”
我听了心下有些动容,要说德妃对我还真是够可以的。打掉孩子第二天,德妃专门派人送过去一盏牛奶。宫里除了皇上没人有牛奶的份例,因德妃偏好这个才得了赏,结果又给我了。胤祥直说我命好,先头就只有四嫂生弘晖的时候给过一盏,老十四媳妇也没得过呢。之后也是三五不时地找我进来,多多少少的添补些,过年的时候还额外赏赐了好多。
想到这,我对德妃说:“额娘对十三阿哥和孩儿的照拂,孩儿感念不尽。先前孩儿时常任性,也曾给额娘添气恼,孩儿愧不敢当。现下我们领着闲散宗室的例,日子还过得,请额娘不必忧心。”
德妃知我提起巧儿那桩子事,微微笑了笑,拉我坐过去:“说这些又何必,老十三虽不是我亲生,可也是他额娘临走的嘱托,我们素来交好,自然尽心尽力。我跟你,倒是颇有些缘分在里头。你虽不及你四嫂稳重老成,也不及十四媳妇伶俐,但是你这张脸就是让人恼不得你。皇家的女人,委曲求全的是固然有的,可你这个心胸也是难得了。雅柔,别怪额娘多事,头些年,女人的委屈你也没少受是不是?自己不给自己寻方便,还能指望谁呢?”
我点点头:“孩儿谨遵额娘教训。”
德妃伸出手指点点我的额头,突然脸带悲戚:“对了,你皇父遣人把那两个丫头的牌位接了回来,特别嘱咐让你们带回去。哎,天人永隔,早年的热闹怕是再也没有了……”
胤祥单辟了一间小佛堂,把熹琳熹慧的牌位放了进去。傍晚,我独自走进去,净手焚香,喃喃自语:“你们两个,可真是不厚道啊。把这么个麻烦的人托付给我。原还指望着等你们回来省亲时一同叙叙,你们竟就这样回来了。”两旁的烛火,似乎为了配合我的话,左右摇摆起来。
我眼里蒙上一层薄雾,烛光被雾气化开,连成一片又四散开。我走过去,用软帕擦拭着灵牌上的每一个字:“真想再听听琳儿清脆的笑,再看看慧儿明朗的眼。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初的朋友,只没想到这一世,竟然会这样短!你们教教我,我以后要怎么来帮助他?我猜得出结局,可我看不懂这过程。你们教教我……”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我很快抹了抹脸,转身笑对着他:“什么时辰了?你怎么寻到这里来。”
胤祥用手捧起我的脸,大拇指摩挲着我的眼角,说:“天都黑了。弘昌受了些凉,我叫蒋太医来给看看。正好你这些日子也总是吃不香睡不好的,捎带着叫他给你也请个脉。”
“哪有那么金贵,不过上了点虚火而已。”关门前,我俩一起又望了那两块牌位一眼。
手放上脉枕,突然感觉一阵困乏,刚才他还说我睡不好,其实我白天时常想睡,有时候晚间才容易走困。蒋太医闭着眼号了半天,才起来跟胤祥说:
“恭喜十三阿哥,福晋这一脉是喜不是病。”
我一下子清醒了,喜脉?太快了吧,离上次还不到半年。我这边狐疑,胤祥倒是乐得很。之后蒋太医又啰啰嗦嗦说些无非是如何调养、如何进补的话,到很晚才走。
我抚着小腹,一时回不过神来。胤祥坐在我旁边说:“你看,该有的总还是会有,亏你还白白介怀了这半年。”
瞥他一眼,我说:“这是两码事,纵然再有十个八个,也代替不了那个最苦命的。”
他笑:“那行,那咱们再来十个八个,整天在脚底下跑,忙得你晕头转向,我就不信你忘不了。”
“免了,大半辈子都要过去了。爷还是去寻头老母猪吧,十只八只一窝就出来,转天就能在脚底下跑了呢。”
他歪在床里大笑,我一下看怔了。他很久没曾这样笑,一直以来,虽不再有那样绝望悲切的神情,却仍是一种刻意的淡然。尤其是年前诸阿哥都进了封,他什么异常都没有,可是那种落寞我还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现在这个孩子的到来能让他笑得这样真实,多少也给我凭添些安慰。相形之下,那一点对新生命的紧张也就不足道了。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回我不但没有整天难过哭泣,反而倒开朗了很多。这个孩子很乖,没有让我有任何孕吐的不适现象,反而是胃口好得很,时常饿得厉害,太医交代不能无节制多吃,于是我就实行少吃多餐。从第三个月上,我那屋的炕桌上就没闲着过。
天气热起来的时候,辣子长得正好,我正好想辣想得口水都冒出来。喜儿问:“辣子倒是现成的,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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