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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沐烟雨-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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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已进得上房,福身向烟雨行礼。
她身子圆润,白白净净。三十出头的模样。就是脸板的老长,好似烟雨欠了她钱一般。
“请少夫人安。回禀少夫人。您接管针织房那日,奴婢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主子,所以未能给主子请安。今日大好了,这才前来,请主子勿怪。”说话间一板一眼,不苟言笑。
烟雨点头不语。
袁氏站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抬眼看向烟雨,瞧她正把玩着手中杯盏,便又开口道:“少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没有。”烟雨淡声道。
“那……那奴婢告退?”袁氏有些不确定的试探道。
“嗯。”烟雨仍旧云淡风轻。
袁氏退了两步,终究耐心不够,停下步子来,“禀少夫人,咱们针织房里做衣服的布料,虽然都是管家统一采买,但针头线脑等一些杂物,却是针织房独自买了,在夫人那里报账的。往后……”
袁氏停下话头,看向烟雨。
这些,烟雨看过了账册,早就明白。
她还专门遣苏云珠到市面上,去了解了行情。
一文十根到十五根的绣花针,袁氏报账一文一根,五文一团的丝线,袁氏报账十文。这还只是给家仆做衣裳的用料。给主子们的用料,更金贵,水头也更大。
单看每一笔都不多,但这些都是易耗品,采买频繁,长年累月下来,袁氏贪墨下的银子,不下几十两。
几十两银子,在一般百姓家中,可称得上巨额了。
但对于宣府来讲,不过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关键在于,管事的人想不想放这个水。
袁氏便是冲着这蝇头小利不开眼,故意下烟雨的面子。
她却是不知,烟雨年幼时,乃是丞相府里嫡出的小姐,吃穿用度,无不华贵。后来虽藏身春华楼,但春华楼更是挥金如土的地方,她何曾会把这点小钱看在眼里?
她若是识相,烟雨自然不会为这一点小利与她为难。
但她若是愚钝,点不醒之人,烟雨也绝对不会纵容一个仆妇,破坏了她要给宣夫人留下好印象的计划。
“往后这账目自然是报到我这里,母亲何时要查看,再呈给母亲,亦或是到年底交给母亲。”烟雨将视线从手中杯盏上,移到了袁氏脸上,“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没,奴婢都明白了。”袁氏皱着眉头应道。
“你往常怎么做,往后依旧好好做就是,若非有过,我不会为难与你。但你若真是身体不好,我也不好叫你过度劳烦,自会允了你回家好好歇着。”烟雨将话说的很明白。
针织房能贪墨的地方并不多,最是贵重的布料金银丝线,都是有定数的。绣在衣物佩饰上的珍珠宝石,更是有专人看管。
袁氏在针织房这么多年,并无大的过错,贪一点小利,她也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的,让她继续这么下去。
俗话说,水至清则无鱼。能被一点蝇头小利就收买的人,最是好拿捏。
“是,奴婢谨记。”袁氏福身应了,匆匆退了出去。
也不知她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
夏日已到。
主子们今年的夏衣已经制好。
烟雨让心思细密的浮萍带着两个小丫鬟,一件件都检查过了,才给各房送去。
轮到主子们身边,一等丫鬟的服饰时,却迟迟没能做出。
主子们身边伺候的丫鬟,多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去年的夏衫许多都明显小了。穿出来在主子面前,未免失礼。
所以去年衣服不合适的,都还穿着春衫未换。
烟雨自然注意到了此事。
私底下暗自了解到,袁氏不是少买了针线,便是少挑剔绣娘们剪裁的不好,做好的衣服又重新拆掉,生生拖慢了进度。
她一面让浮萍偷偷拿了各房丫鬟的衣裳尺寸,送到外面衣裳铺子里赶做夏衫。一面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袁氏。
这日她正在院中修剪花枝,宣夫人身边的刘嬷嬷来了她的院里。
“少夫人,夫人请您过去呢。”有了上次之事,刘嬷嬷对她分外客气亲近。
烟雨净了手,换过衣衫,便向主院走去。
刘嬷嬷在一旁小声提醒道:“今日夫人心情不太好,少夫人您留心些。”
烟雨点点头,“嬷嬷可知,母亲为何心情不好?”
“呃……这夏日里的,天气燥热,可不是就容易心情不好么?况且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好几个都还穿着春衫,让人看着就热呀!”刘嬷嬷说着还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
烟雨到宣夫人院中的时候,正听闻袁氏的声音道:“少夫人节俭,许是怕您嫌她不会管事儿,非要做出个样子给您看看,抠着银子,针头线脑都不让买好的,这都是整日里要用的东西,那些低贱货哪上得了台面,不是针眼儿开了,就是针尖断了……这才耽误了功夫。”
袁氏“低贱货”三字咬的极重,也不知是不是意有所指。
刘嬷嬷走在她前面,却并未听到屋里的说话声,走近了才轻咳了一声,暗示屋里人,少夫人来了。
袁氏赶紧住了口。
刘嬷嬷打起帘子,烟雨迈步进屋,瞧见袁氏低头站在一旁。
宣夫人则黑着脸看她。
“母亲大人。”烟雨福身,声音清脆玉如击。
屋里摆着冰,有丫头站在冰盆后打着扇子,倒也不十分热。她这一声,更有如清泉,让屋里沉闷的空气,都仿佛活泛了些。
宣夫人清了清嗓子道:“你接手针织房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不要急,不会不要紧,都是打不会时候过来的。但是削尖了脑袋,想表现自己,贪功冒进可要不得。”
心知宣夫人已经先入为主的信了袁氏的话,烟雨是躬身应道:“是。”
见她不着急为自己辩白,宣夫人脸色稍缓了些。指着一旁的大丫鬟道:“瞧瞧,这都什么天儿了,还穿着春衫呢,热得一脑门儿汗,不是净耽误功夫么?”
“是,母亲。”烟雨认错态度极好,继而温声道,“孩儿前几日瞧见府中赶制夏衣,似乎有些忙不过来,便叫浮萍拿到外头赶做了一些。不如先给母亲身边的姑娘们发下去吧?”
宣夫人诧异看她一眼,浮萍已经在门外应了声。
打发苏云珠回去取衣服。苏云珠旁的不行,跑的可是几个丫头里最快的。
不多时便取了衣服回来。
“去换吧,跟这儿站着,我瞧着都热。”宣夫人倒也十分好说话。
将身边之人都打发下去,她看着烟雨道:“你既知她们赶工,又为何要克扣了采买的银钱?再转到外面定制,不是更为浪费么?”
烟雨不解的眨了眨眼,“孩儿依着去年初夏的花销,拨了银钱给袁氏,让她采买,可她竟送回一半的银钱来。孩儿还好生奇怪,怎会余下这么多呢?原来竟是不够么?母亲您瞧,浮萍都记录在册呢。”
烟雨从浮萍手中接过账册,翻到最新的一页,呈至宣夫人面前。
刘嬷嬷不禁向烟雨看来,难怪少夫人一路上不慌不忙,原来是有备而来!
宣夫人看了看账册,再抬头看向袁氏的目光就有些变了。
“袁氏,你说说是怎么回事儿?”宣夫人沉声严厉问道。
“这……夫人……”袁氏有些慌,她原以为少夫人不懂这些,有些欺少夫人年轻且出身不好的意思。
“许是袁氏误解了孩儿的意思,这才自作主张节俭了用度吧?”烟雨缓声开口。
宣夫人不料烟雨会替袁氏辩解。
袁氏更是大为意外,心下略有惊喜,以为烟雨这是想卖她好,以后还要倚重她。
“不妨叫绣娘叫来问问,再需得多久才能将衣服赶制出来?”烟雨温声提议。
宣夫人点了头。
烟雨冲浮萍使了个眼色。
浮萍点头而去。
那日烟雨在针织房外面听得绣娘和袁氏争执之声,细细听来,原来是绣娘不满袁氏将她做好的衣服拆了重做。便让浮萍进去瞧了瞧和袁氏起争执的是哪个绣娘,暗暗记下。
等了一阵子,浮萍便带着针织房里最年轻的绣娘进来。
那绣娘面上有些紧张,眼神却十分纯净。
带她行了礼,烟雨温声问道:“往年夏天夏衣总能如期赶好,今年却耽误到了这个时候,我且不罚你们,再给你们三五日,可能将府中上下的夏衣都赶出来?”
“这……”绣娘抬眼看了看少夫人,见少夫人面容和蔼,还冲她微微笑着,便壮起了几分胆子,“回主子的话,今年夏衣原本不会耽误的,若非袁嬷嬷故意叫奴婢们缝了拆,拆了又缝,也不至于到现在……”
袁氏噗通跪在地上,“夫人,少夫人明鉴,分明是她们偷奸耍滑,不好好缝制,奴婢平日里待她们严厉,她们这才怀恨在心!故意诬陷奴婢!”
那绣娘也噗通跪在地上,“奴婢不敢,若说我们偷奸耍滑,那是绝对没有的事,凤娘为了赶制衣服,都熬了两宿了,眼睛都熬的通红,做出来的衣裳,袁嬷嬷不是嫌袖子窄了就是嫌前襟宽了,硬要我们拆了。”
袁氏哆嗦着嘴唇正要辩解。
那绣娘却忽的从怀中摸出一件罩衫来,双手奉着,“夫人,少夫人请过目,这就是袁嬷嬷让奴婢们拆了重做的衣裳,是凤娘熬着夜赶出来的,奴婢觉得并无不妥,这才不忍拆了。”
刘嬷嬷上前接过衣衫,抖开了呈给宣夫人看。
宣夫人看了一眼,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换上。
那丫鬟换上,果然是妥妥的。
纵然是满头大汗的袁氏,当着宣夫人和烟雨的面,也挑不出任何的错来。
“袁氏,你还有何话说?”宣夫人面色沉冷。
袁氏哭着扑倒在地,“夫人,奴婢是一时糊涂……”
“罢了,这大热天的,别让她在我面前哭喊,闹得一头的汗!”宣夫人抬了抬手,“着管家将她卖出去!这般欺上瞒下,欺负到主子头上的奴才,宣府可是用不起!”
袁氏哭喊着被仆妇拉了出去。
刘嬷嬷自始至终,没有为她说半句好话。
烟雨眼观??观心,也不发一言。
待屋里又静下来,宣夫人才转脸看着烟雨道:“你一早就知道,她是故意陷害你?”
烟雨起身福了福,“请母亲责罚。”
“你起来吧,你明知她要陷害你,却不言明与我,又怕耽误府里衣物用度,想到在外面做好了来弥补。是顾及着她是我买进府的老人儿,怕得罪了我,让我失了面子。”宣夫人不紧不慢的说道,“你顾虑的这般周到,我又要责罚你什么呢?”
宣夫人想起上次误解烟雨,她也是这般恭敬顺从,不但简单明了的将她从误会之中解除,还保全了自己的面子。着实善良又不乏聪慧,如今看来,她留在绍儿身边,倒是比玉瑶更稳妥些。
宣夫人虽仍旧对宣绍为了烟雨而忤逆父母有些耿耿于怀,但她也十分清楚,即便没有烟雨,宣绍也未必能和他们修复关系。
如今这儿媳倒是愿意亲近正院,且对他们十分恭顺,说来也是件好事。
“这事你做的不错,不过以后,手腕该硬起来的时候,还是要硬一点,往后你做了当家主母,岂能让一起子奴才欺负到头上来?”宣夫人垂眸吹着茶汤说道。
烟雨作出诚惶诚恐又有些窃喜的表情,“往后还需母亲多多指点。”
这婆媳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了极大的进展。
烟雨离了宣夫人的院子,让浮萍去了趟针织房,任命那指认袁氏的年轻绣娘为新的管事。
此举到并非全是因为她敢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更因为她那纯净的眼神分外让烟雨动容。
烟雨刚回到宣绍的院子,迎面遇上耷拉着脸的苏云珠。
“少夫人。”苏云珠歪歪斜斜的福身行礼。!
烟雨看她一眼,“你这是怎么了?跟秦川表明心意遭拒绝了?”
苏云珠抬头看着烟雨,气愤又无奈道:“才不是!他拒绝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哪里会这般难受?是他要走了!”
烟雨闻言一愣,“要走了?”是表哥见她嫁给宣绍,伤心失望,所以才打算离开的么?烟雨心中腾然升起怅然若失,却又格外轻松的复杂感觉。
“嗯,说是闽南有恶人横行,他要前去铲除恶人。”苏云珠担忧的说道。
秦川只是宣文秉的近身侍卫,又非朝廷中人,这铲除恶人,关他什么事?莫非,是宣文秉要去闽南?
“这么说,秦川,不是要离开宣府?”烟雨又问道。
“不是啊,他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苏云珠叹了一声,“师兄在青城山的时候,总是喜欢纵览连绵山川。我以为师兄的愿望是寄情山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做行侠仗义闯荡江湖的侠义儿女……没想到,师兄竟然喜欢官场。罢了,不管师兄喜欢什么,我都会追随在他身边的。”
第82章 我们有缘无分
烟雨眼神有些怔怔的看着苏云珠,一时心中竟无比羡慕她,可以这般勇敢而执着的去喜欢。肆无忌惮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不被一切束缚的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
与她来讲,简直和奢望一样。
若没有八年前那场惨案,她是不是也可以活着这般轻松,这般自在?
她叹了一口气,收回视线,淡漠道:“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总往正院跑,你为何从来不肯听?”
苏云珠撇撇嘴,“我去了这么多次,不是从来没有被人发现过么?我功夫了得。少夫人不用担心!”
烟雨想起那日在书房外听到宣绍和路南飞的对话,只怕不是没人发现苏云珠,而是故意放水。宣绍根本不会将苏云珠一个女子放在眼里,而秦川……
烟雨蹙了眉头。不愿深想下去。
如今不管宣文秉是不是要离府,她接近宣夫人的计划都可继续执行,或许待宣文秉回来之时,她已经获得了宣夫人的好感,进而有机会朝宣文秉下手了。
夜里忽然下了一场雨。
烟雨正在熟睡,被雨声吵醒。
她挣开眼睛。发现身侧空空的。
这是大婚以来,宣绍第一次深夜未归……她知道他很忙,他虽不是皇城司总指挥使,可性子极强的他几乎霸揽了皇城司一切事物,使得皇城司只闻公子不闻总指挥使。
这对父子的关系很奇怪,宣绍不知为何会那般憎恨宣文秉。而宣文秉对儿子,却不像一般父亲那样严厉。反而是极度的纵容,甚至有时还会有些讨好的意味。
听着窗外雨声。烟雨有些睡不着。
她就出生在一个烟雨朦胧的天气,所以闺名烟雨。
她披衣而起,缓步来到窗口,伸手将窗户推开。
清新湿润的感觉扑面而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但看清那雨幕中的景象时,竟是浑身僵硬,深深愣住。
滂沱的大雨中,秦川一袭夜行衣,就那么静静的伫立在那里。
雨水顺着头顶灌进他的脖子,衣领……不知他究竟站了多久,竟是浑身湿透,几乎要和雨幕融合在一起。
看见烟雨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晃了两晃,才提步走上前来。
走近了,烟雨才瞧见他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是白的。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烟雨颤声问道。
秦川微笑,只是那份微笑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憔悴,“没什么,只是想来看看你,但怕你不便。能这么守在你的屋外,也觉心安。”
烟雨摇头,“我已经嫁给宣绍了,嫁给宣绍了!你不明白么?你还守着我做什么?”
秦川脸色痛惜,抬手小心翼翼的触了触她的脸颊,“对不起,那日没能留下你。”
他的手指冰冷冰冷的,没有一点温度。他一定是在雨中站了很久……
烟雨的牙齿都在打颤,却强迫自己狠下心来,长痛不如短痛,她定定的看着秦川,“你傻啊?是我自己愿意嫁给宣绍的,你看不出吗?你还缠着我做什么?当年的真相我不查了,仇人究竟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我如今过的很好呀,富贵安逸,受人艳羡,和以前的生活没什么不同。我打算和宣绍好好的过下去,表哥你也不要在执着了,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吧!”
见秦川苍白着一张脸,脸上尽是雨水,面无表情的看她。
烟雨只觉自己字字句句如刀,刀刀扎在自己的心口上。
“哦,对了,我听云珠说,你喜欢纵情山水,你去啊,离开宣府,去过你想过的自在生活……”
“我只想和你一起。”秦川忽然开口打断她的话,“八年前眼睁睁看着那场大火烧起来,眼睁睁看着你奋不顾身想冲进火里,我就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你,你在哪里,我就在那里守护你。”
烟雨在心里狂喊着,“你走,你走吧,我不需要你守候,我只希望陪伴了我这八年来,唯一的亲人能好好的活下去……”
却哆嗦着嘴唇,看着雨幕道:“表哥,别想了,这辈子,我们有缘无分。”
“我等着。他若待你好,我就等着看你幸福到老;他若愧对你,我就等你回头,永远给你一个依靠。”秦川说完,也不等烟雨回应,便转身就走,“我明日就要去泉州,也许有段日子不能回来,我已经叮嘱苏云珠定要保护好你。”
他修长落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之中。
烟雨忽觉脸上一凉,抬手摸去,原来是风将雨吹进了窗子,吹打在了她的脸上。
“表哥,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烟雨回到宽大舒适的檀木大床上,却是拥被辗转到了天亮。
夜里的雨那么大,早上起来,却是晴空万里。
空气湿润而清新,还带着淡淡花香的味道,啾啾的鸟叫仿佛在歌唱新一天的美好。
浮萍正在给烟雨梳头绾发之时,烟雨忽听得有脚步声匆匆而来。
听着是宣绍回来了?
果然不多时,宣绍便抬脚进了屋子。绕过双面绣喜鹊登枝的屏风,他来到妆台前。
“别绾发了,收拾行李,换上男装,同我一道,出一趟远门。”宣绍沉声吩咐。
他昨夜虽不在家,却并不代表,家里发生的事他就不会知道。
烟雨透过镜子,抬眼看着他的表情,见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似乎很是平静。
“去哪儿?”烟雨接过浮萍手中的梳子,打发她去收拾衣物,自己将长发梳了起来。
“泉州。”宣绍淡声道。
烟雨心中却是猛的一跳。
不是宣文秉和秦川要去泉州么?怎么宣绍也要去?泉州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案,竟需要劳驾宣家父子两人都出动?
虽心下犹疑,烟雨速度可不慢,手脚极为麻利的绾好了四方髻,换上浮萍寻来的宣绍最小的衣裳。
烟雨穿着仍旧太长太大。
“奴婢现在就改,很快的。”浮萍比好了烟雨的尺寸,并唤了另两名丫鬟一起,三人迅速改着宣绍的衣裳。
宣绍站在一边,脸上却莫名的浮起一层笑意,看着烟雨头顶利落的四方髻道:“你以前经常女扮男装么?”
烟雨点点头,“以前穆青青喜欢女扮男装,外出闲逛,我时常陪她。”
宣绍一笑,脸上坚毅的线条立即变得柔和了几分,“难怪。”
难怪什么,他却没说。
烟雨忽然想起他刚从天牢出来那天,审讯王大人之前,自己刚为他绾了发,他就翻了脸的事儿。
狐疑抬眼看他,莫非他是因为自己梳男人的发髻太过熟练而生气?
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对自己有了别样的心思?
烟雨还来不想到旁的事情来佐证自己的猜测,浮萍等人已经把衣服改好。
她换上利落的男装,和宣绍一道坐上了马车,马车向府外行去。
“公子,夫人等在二门处,想要送一送您。”宣禾追着马车边跑边说。
“停车。”宣绍吩咐道,“从后门出去。”
烟雨诧异的看他一眼,宣夫人只是想送送他,这有何不妥?他便是对自己的父母有什么芥蒂,临行前,告个别,也是常情吧?
却听闻宣禾在车外微不可闻的低叹了一声,似乎是意料之中的应道:“是,奴才去回禀了夫人。”
马车终是从后门出了宣家。
宣绍的脸色一直有些冷。
烟雨听得马车出了宣府,行出后门所在的长巷之后,有十余众人骑马尾随而上。
她并未多想,抬手从红泥小炉上将茶壶提下,将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给宣绍。
“相公?”
宣绍抬眼看她,接过茶盏转手放在莹白的象牙小几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我不喜欢离别的感觉。”
他声音闷闷的,似乎包含着许多许多的感情在里面。
烟雨点点头,离别的感觉,很多人大概都不喜欢吧,可是像他反应这么大的却是少数。
“我也不喜欢。”她窝在他怀里说道。
“以后不管我去哪儿都把你带在身边,好么?”宣绍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头顶问道。
以后?他们的以后在哪儿?他和她之间,真的会有以后么?
烟雨一瞬间有些失神。
“在想什么?”宣绍低头看着她问道。
烟雨一笑,“在想象声名显赫的宣公子,不论去哪儿都拖家带口的样子。”
他闻言亦笑了起来,“坊间会流传冷漠狠厉的宣公子,其实是个惧内的家伙,宣绍的正妻实则是位河东狮。”
他风华绝代的笑颜明媚如正午的阳光,直恍花了她的眼,那耀眼的光芒似乎欲冲破层层迷雾,直照进她被仇恨束缚的心里。
她赶紧低下头来,借熄灭红泥小炉里的炭火来掩藏自己挣扎的表情。
这不是动心,她不会对仇人的儿子动心,她只是歉疚而已……真的,只是歉疚……
烟雨反复在心底对自己说着,似乎多说几遍,就可以坚定这样的信念。
似乎急于赶路,晌午一行人马并未歇息。
宣绍和烟雨也只在马车里简单的用了些点心干粮。
傍晚时候,车马才在一个叫渑镇的小镇上停下,寻了镇上最大的客栈,投宿下来。
车马进了客栈后院,烟雨跟着宣绍跳下马车。
眼角一抹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她转脸去寻时,只瞧见一匹健硕的枣红马,拽着尾巴走远。
宣绍拉着她走进客栈里。
烟雨左右巡视一番,并未瞧见宣文秉的身影。
宣绍已经拉着她进了天字一号房,原以为这次她男装出行,宣绍会让她一个人住一间房。毕竟包下了整个客栈,他们两个“大男人”却放着空房间不住,挤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有点奇怪。
可向来霸道自我的宣绍,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他更不会在意旁人的眼光。纵刚华血。
吩咐了小二把饭菜送到房间里,宣绍就躺在床上阖目而息。
饭菜送来之时,他已经呼吸平稳绵长的睡着了。
烟雨本想叫他起来吃饭,可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却是不忍打扰。
他睡着的样子,恬静的像个孩子。卸去了平日里的不可一世,终是恢复了一个十八九岁,少年儿郎该有的样子。
烟雨站在床边,静静的看了他一阵子。点着脚尖,悄悄走远,坐在一旁的桌案边上。凝神将自己的听力放远。
她还是要确定一下,宣文秉究竟有没有同行。
昨日苏云珠说,秦川要出趟远门,且昨晚上,秦川也亲口跟她说,他要去泉州。
怎么今日倒是宣绍起程去往泉州呢?
若宣文秉也一同前来,在府外对他下手,自然是比在府中要容易一些。
可她凝神听了半天,将整个客栈上上下下每个房间,包括后院马厩柴房后厨都细细听过了,也没听到丁点儿宣文秉的声音。
倒是另外一个声音,让她耳中突然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愣住了。
“秦川,你的内伤还没好,跟着来凑什么热闹?”
说话人的声音她并不认得,可“秦川”两字,她听得真真切切。
“没事。”果真是表哥的声音,“大人吩咐,岂能推辞。”
宣文秉没来,秦川却是真的来了。
且他的内伤还没好,也不知是不是大婚大日,他被宣绍打伤,伤势未愈?
他带着伤,昨夜还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也不知会不会落下病根?
“饭都凉了,怎么不叫醒我?”宣绍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正站在桌边看她。
烟雨收敛起心思,“见你睡的熟,不忍叫醒你。昨夜你未归,想来是没有睡上觉吧?”
宣绍一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华光流转,难得主动解释道:“泉州璇玑忽然犯案,连杀无辜百姓数十人,引得官民惶恐难安。高坤那阉人向皇上建议,让我爹前去扫平璇玑。”
宣绍冷哼一声,面上带着不屑道:“他年纪大了,去了能干什么?璇玑近年来愈发嚣张,但若是老老实实,只做正经生意,只搀和江湖中事,与朝廷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可无故屠杀百姓,威胁当地官员,就着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烟雨点点头,起身来到桌边,坐下和宣绍一同用饭。
但心中却飞快的转了起来。!
璇玑?她听舅舅提起过,舅舅说,他曾和璇玑主打过交道。泉州的事,若有危险,不知道舅舅能不能帮得上忙呢?
宣绍虽面上带着对宣文秉的不屑,可他抢着去泉州,会不会是担忧此行会对宣文秉不利,才甘愿替父冒险呢?会不会他面上与宣文秉不和,但心底还是很关心他父亲的的呢?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宣绍。
恰好宣绍也向她看来,“哦,说起来,璇玑也和你我有些缘分呢。”
“什,什么?”烟雨心下一紧,他不会连舅舅的事都知道了吧?
“你还记得在春华楼犯下杀人案的上官海澜么?”宣绍放下筷子,“他会想到去春华楼,便是璇玑卖给了他我流连春华楼的消息。”
“哦……”烟雨这才松了一口气,这璇玑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第83章 这不是挑衅么?
如今她是知道,宣文秉是真的没有来。
“这一路奔波,会很辛苦。委屈你了。”
夜里宣绍拥着烟雨入眠时,在她耳边低语道。
“谈不上委屈……”
她合眼,竟是一夜的好眠。
以往她有择铺的毛病,突然换了新地方,新床褥,就会睡不安稳。不是梦到丞相府的大火,就是被旁的噩梦吓醒。
昨夜她竟酣睡,十分踏实。
她忽然惊恐的发现,在宣绍怀中,她会睡的格外的好。是她已经太过熟悉宣绍身上淡淡的檀木清香,还是她已经开始依赖眷恋有个人时时守护身边的感觉?
烟雨并不觉得奔波辛苦。倒是心里的挣扎让她格外费神。
十多天以后,宣绍一行终于到了泉州。
当地官员及百姓出城相迎,仿佛迎接的不是冷面无情的宣公子,而是他们的救星一般。那场面。甚为壮观。
宣绍稳坐马车内,却是连个面都没露,直接让路南飞将马车赶紧驿馆,驱散了一直追随而来的百姓,神态倨傲的见了泉州府的几位主要官员。大致了解了下案情。
在他们一路赶来这些日子,泉州城中又有五人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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