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真的,好恐怖-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幢慌偶吩谕狻6遥腔菇昧陡畈莸拇只钊冀桓T诳毂豢窘沟牧已粝拢釉绲酵矶假橘肜椿赜谀喟吞锢铮钪杖粗荒芰斓搅胶先锹懵蟮暮诿追苟选�

小静则是从三四岁开始,就被使唤做些汲水和照顾小孩的工作,她那尚未发育完全的柔软小腿也因而变得弯曲歪斜。尽管如此,两人仍比老牛还乖顺的、默默的趴在地面工作。但是,利吉终究不是条牛,村民们都暗自想象着,利吉哪天突然发疯而举起镰刀乱挥的画面。即使是牛遭受残酷对待,也会全力抵抗呀。更何况诚如村民们所说,利吉与小静毕竟是那女人的孩子呀。

事实上,村民们并非害怕利吉,而是惧怕那生下利吉与小静的女人——。

「哥哥,今天是去月之轮吗?」

在哥哥的臂膀里,小静微微张开了眼睛。这片靠近郊外而被阴森树林环绕的湿地,不论天气多么晴朗,都总是阴沉而幽暗。森林的另一头,有个供奉古老神像的庙堂,还有座遭到大家忌讳的坟墓。而森林前方就是那片小田地。

「对,要去月之轮。」

看来稀松平常的田地,却被取了如此特殊的名称,月之轮。那是条妖魔通行的道路,也是个鬼怪栖息的地方。

利吉的举动和表情都丝毫未变,在可俯视月之轮的微高田埂上停了下来。小蛇穿梭于恣意生长的杂草之间。利吉出声回应之后,便把小静放了下来。小静立刻在潮湿的田埂上坐定。在雇主一家抵达之前,小静暂时没有杂活要做,但哥哥就不同了。他已经奔走在田埂间了。利吉在这段无人抵达的期间里,有件必须先完成的重要工作。这是唯有不怕妖魔作祟及肮脏污秽的利吉才能做的事情。

将堆好的稻草分成小堆,再平均绑成十二束。利吉小心翼翼的将稻草堆搬到田里,细心摆成围绕田地的形状。月之轮并不是个神圣的地方,而是个遭人忌讳、恐惧、厌恶的不祥之地。尽管如此,但这里毕竟有好几块田地,需要有人来插秧、照顾和收割。在贫穷小村子里,是没有田地可供荒废闲置的。

自古以来,月之轮就被认定为「牛与女人不得进入之地」。至于理由则无须多做解释,因为这里被取名为月之轮啊。这里究竟从何时开始变成月之轮,就连村里的耆老也不知道。不过,每个孩子都明白,这个地方今后将会继续成为月之轮。因为有女人踏进来了,她让这片不洁的土地变得更加污秽沉沦。

就在小静开始学走路的时候,有个女人横死在那片月之轮的正中央,是个以镰刀割断喉咙、仰躺在泥里的女人。村民们表面上避讳谈这话题跟这女人,但却无时无刻都持续谈论着。据说当时出现了三个微笑的唇型。首先是月亮,像镰刀般白净细长的新月,挂在淡灰色的天空上。接着是那女人脖子上的伤口,那被割成新月形又长又深的伤痕,不断冒出泡沫,听来确实很像是笑声。最后则是那女人脸上的唇型,她的嘴巴张得好开,仿佛在大笑。

临终前一定很痛苦吧……不会吧,那女人还笑着呢。只是,都没人帮那女人办丧礼,她就马上被带到郊外埋葬了。那女人有两个孩子,他们现在也在这村子里生活着。而那女人则在郊外继续大笑着……

那女人,就是利吉与小静的母亲——

在等不及东方的天空染上淡青色之前,阳光已变得刺眼。不管是老男人还是年轻人,都以一副皱纹满布的黝黑面孔,默默的走向这里。这片月之轮农地,女人与牛是不能进来的。在利吉用稻草束围成的边界中,只有男人才能进入耕作。

拥有这片月之轮农地的地主叫做由次,是个没坏心眼也没慈悲心,约四十多岁的矮小男人。由次很自然的将背上的婴儿连同背带交给小静。他老婆奈贺去了别的田地,而这期间照顾小孩的工作就由小静负责。由次夫妻连续生了五个女孩,每个都送到其他村子当媳妇了。奈贺年过四十还怀了身孕,这次想着无论如何总该是男孩了吧,却又生下了这个六女。因此,他们才把看顾小孩的工作交给小静。

小静用手帕绑起头发,以免婴儿乱抓,而帮忙系好背带的,则是最年长的竹藏。这个矮小的老人,有张仿佛用捏皱的茶色和纸拼贴而成的老脸,大家都叫他竹爷。在这村子里,竹爷是少数愿意跟小静和利吉讲话的人。另外一人则是现在也跟奈贺在同一个田地里工作的竹爷老婆。这个被称为竹婆的老婆婆,不论长相或个性都跟竹爷相像。

「竹爷,我想问你。」

小静很难得主动开口讲话,因此,正从田埂往下走的竹爷立刻停下来回头看。在对面默默插着秧苗的男人们,形成了一团黑影。趴在地上像头牛般耕田的则是利吉。

「……有牛变成的怪物吗?」

竹爷维持原本的姿势,只有眼角的皱纹稍微动了一下。

「你应该是说『那件事』吧。头是牛,但身体却是人类。怎么啦?做噩梦尿床,惹哥哥生气了吗?」

今天竹爷的笑纹看起来有点像伤口。小静背着哭闹的婴儿一动也不动,盯着远处的某一点看。乍看之下,那视线仿佛是凝视着哥哥的方向。

「是干了什么事的怪物呢?」

才不是呢,小静现在不是在看哥哥。竹爷却仍咧着没有牙齿的嘴笑了。

「出生在不好的时机,并且在告知不祥之事后就死掉的怪物。」

小静的视线和表情都没变。在温暖潮湿的风儿吹拂下,她依然凝视着哥哥身后那东西。或许是已经习惯小静平常的举止吧,只见竹爷嘿啊了一声,便走下田埂去了。

出现在小静的视线方向的,究竟是什么呢?她现在所看到的怪物,肯定就是今早伫立在她家门口的东西。黎明时仅能看到阴影摸样,但像这样出现在太阳底下,轮廓应该就很清楚了。

就是那个……小静明明想这么说,却说出了其他的名字。而在她脱口而出的瞬间,那东西也消失了。

「娘。」

是个顶着全黑牛头的女人。既然是个牛头,为何知道是娘呢?小静对母亲毫无记忆,也毫不依恋。利吉或许还多少有点回忆或想念,却从未提过,也不曾去扫墓。但奇怪的是,在他们的脑海中母亲死掉的情景依旧清晰如昔。

在这仅二十户的村子里,从三代前的不祥事迹到昨夜晚饭的菜色等,都在每个人的耳里流传着。尽管被村民们排挤,但每晚都有男人来家里与母亲私通这事,也传到了小静兄妹的耳里,据说他们的父亲并非同一人。

而且,关于小静父亲的奇怪谣言,小静从懂事开始就知道了。据说兄妹两人的母亲颇具姿色,但个性却天生疯癫豪放,在利吉刚满十岁时,她就常做出一些仿佛被妖魔附身的诡异举动,以致连夜里来私通的男人也都被吓跑了。既然这样,那她究竟是如何怀上小静的呢?说到利吉的父亲,大概还有点脉络可循,但小静的父亲可就无人知晓了。

「大概是牛的孩子吧!」

说出这句话的,是奈贺。奈贺对两人的厌恶感,比谁都还明显。因为由次也曾在夜里私会过他们两人的母亲,又刚好拥有那片不吉利的土地——月之轮,而且那女人还偏偏在那里自杀,因而让她愤怒不已。但奈贺与由次仍雇用利吉与小静,因为可以把他们当牛一样对待。

在田里干活的利吉突然站起身,转向这边。这让小静惊吓到仿佛被毒虫刺到似的。她明白哥哥想说什么——不要乱说话,坏事会成真的。

……该怎么办才好呢?哥哥,我不小心乱说话……

在山峦也被夜色涂成一片漆黑之际,利吉与小静终于能够回家了。两人累得像烂泥般瘫软无力。在这样的季节里,打赤脚的脚底居然冒起寒意。两人都没有交谈,就连无意间看到的那怪物,都没有再提起过。

——隔天,那可怕的妖怪既没出现在他家门口,也没出现在月之轮。但是,小静却遭遇到比牛头怪物和亡母幽灵还要可怕的事情。

「从明天开始,哥哥就不在了,也不知道何时会回来哟。」

利吉其实还没轮到征兵检查,但他决定加入志愿兵从军出征。小静在毫无所悉的情况下被告知,而且只有短短的几句话。事实上,小静的确什么也不了解。她既不知道海洋的另一端有个叫做清朝的国家。也不知道日本即将与那个清朝展开战争。还有哥哥不在期间,她将寄住在由次家的事情也一样。

面对连尖叫抗拒都做不来,只是全身发热颤抖的小静,利吉一句又一句的好言相劝。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的。我去从军的话,就有得吃啦。由次家也会供给小静伙食的。而且如果哥哥立下战功,除了竹爷竹婆之外,大家也都会对我们很好喔,还可以参加祭典呢。」

「哥哥如果死了,我怎么办?」

「不会死的,我绝对不会死的。」

一股寒意袭向小静的背脊。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这可怕的事实。因为那黑影的头上居然长了诡异的角,而那黑影不知是利吉本身还是他的影子。

「是他们告诉我的哟。他们说我绝对不会死,日本也绝对会打胜仗的。」

黑暗中,哥哥的眼睛变得异常巨大,犹如野兽的眼睛般。

「他们全都告诉我了……包括月之轮的『那件事』。」

包含利吉在内,这个村子一共被征召了二十三人。志愿兵则只有利吉一人。

用惯的锄头换成了陌生的陆军小枪,冈山的步兵军队首先被送到广岛的宇品港。小静为哥哥送行只送到村交界的坡道。全村的村民几乎都到齐了。衣摆反折、手帕盖头、一副庄稼汉打扮的村民们,和身穿黑色军衣的男丁们,简直就像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但其实到昨天为止,那些穿着黑色军衣的男丁们,也是卷起破旧条纹窄裤管露出小腿的装扮呀。

被竹爷背着的小静,混在载歌载舞的人群中。眼前,干瘦的村长正跳着生硬奇怪的舞蹈,但那也是欢庆的舞蹈。平日被太阳和泥巴弄得皮肤黝黑到不输男人的女人们,只有在今天才扑上白粉,像戴上面具般强装坚强。

利吉戴着顶让人看不惯的帽子,在沙尘中醒目的站立着。比起落在脚边的影子,利吉更显得黝黑。小静害怕的并不是哥哥,而是哥哥的影子,于是她立刻低下头躲在竹爷那瘦骨嶙岣的背后。

一旁的竹婆低声呜咽着,但现场其实并没有竹婆的儿子或孙子。

「我把大家都当成我的孩子呀,好想哭,却不能哭呀。」

听到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女人们也跟着哭了起来。好几个黑色军装的男人颤抖着肩膀强忍住,有个女人迸出像笛声般尖锐的哭声。孩子们则只是呆然伫立着。

竹爷竹婆有三个儿子,一个死在西南战争,一个在七八年前县内流行霍乱病时病死,剩下的一个则说要去神户工作就离家出走了,已经将近三年不知去向也生死未卜。或许是看到了从坡道走来的三男幻影吧,竹婆伸出了双手嚎啕大哭着。

小静依然把脸埋在竹爷坚硬的背上。并不是因为离别的痛苦或对未来的不安,也不是悲怜即将前往未知的国度杀人或被杀的哥哥,而是在小静的脖子上,有个东西正吐着腥臭野兽般的气息,让她感到恶心极了。

结果,小静没能跟哥哥说上半句话。利吉只向由次夫妻和竹爷竹婆简单致意。即便沉默不语,利吉还是十分明白小静的心情,因此他才选择什么也不说。小静喊在嘴里未出声的话,完整的传到利吉耳里。

「哥哥好可怕喔。」

当小静被竹婆摇晃提醒而抬起头时,黑色军队已经走下尘埃飞舞的土黄色坡道。尽管脚步不甚整齐,但正脚踏实地的往死亡之路前进。走在队伍前头的是利吉。小静的前面或背后,已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只有金黄色的风吹拂耳畔。当小静知道尘埃那头的哥哥再也不会回头望时,不禁低声啜泣了起来。黏在她脸颊上的沙粒被眼泪融化,形成一行肮脏的泪水。竹爷温柔的用那全是补丁的袖子帮小静擦掉眼泪。在耳朵深处,干燥的风声呼啸而过。欢乐的歌舞声与啜泣声混杂在一起,小静的确从中听到了牛的咆哮声——

「日本会打败清朝的!」

不管是由次、奈贺或其他佃农们都这么说。村子里的男丁出征都还没过几天,村里唯一一户购买《中国民报》的村长家便传来战况,并在当天就传遍整个村庄。每个村民都像是亲眼看到般的述说着。

「朝鲜的牙山已经被日本军队占领了。」

小静望着天空想,如果登上了中国山脉的某座山,就能看到朝鲜吗?在异国的大雨中,那从漆黑丘陵上飞射过来的炮弹,哥哥要如何才能躲开呢?小静随手把脚边的石头丢向草丛。

「利吉一定会完美达成任务的。」

只有竹爷和竹婆才会这样安慰小静。她就像只惊弓之鸟般颤抖着。小静终日在各种杂事中奔波忙碌,经常累得仿佛遭到炭袋压顶般精疲力竭,因此,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在田里或路上遇到竹爷竹婆时闲聊几句而已。在稍微能喘口气休息的日落时分,小静与竹爷双手合十面向朝鲜方向。被阳光照射成红铜色的山脉表面,仿佛擦破皮般红肿,这里毕竟不是个双手合十祈拜神明的好地方。

——时序进入酷热的夏季。村人们并没有热切期盼着战争的胜利。在视野所及的农田里,都开始出现龟裂痕迹。津山川缺水的消息并不只是谣言,因为任谁看了都明白,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严重旱灾。

距离盛夏还有一段时日,但为何会如此炎热呢?烈日当空,汗不是用流的而是不断涌出。聒噪的蝉鸣犹如子弹声般此起彼落,就连夏天盛开的花也尽是枯萎,原本应是绿意盎然的稻叶也枯黄了,村子里连日来都在举行祈雨仪式。

如此干渴的日子,小静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呢?她其实不大记得。因为疲惫在肩膀及腰腹不断累积,饥饿则唤来了无止境的晕眩。目前借住的农家,是之前与哥哥同住的小屋无法比拟的大宅院。尽管杂草蔓延,但屋顶以坚固的茅草覆盖着,阵日摩擦得黑亮光泽的木地板上,装设着终日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地炉,对面则铺着红褐色起毛球的榻榻米。不同于那与身材高大的哥哥同样高度的小屋,支撑这大屋顶的梁柱,是以厚实木材纵横交错组合而成,在高高天花板上的沉重阴影,让人即使在大白天也感到害怕。

在土房右手边角落的大灶旁,摆放着佃农或佣人不可能吃得到的白米袋。只是,那虽然近在小静眼前,对她来说却是远在天边的景色,因为小静的住处和床铺是在牛棚里。

这一带农家的牛厩大都安置于屋内,牛马饲养于家中土房里。小静负责照顾一头农耕用的牛。进入大门后的左侧,以坚固橡木棒交错做成栅栏,被装上栗木鼻环的那头牛就是被拴在这里。虽然吆喝牛只在田里干活是由次和佃农在负责,但是将稻草干草剁成饲料再装进饲料桶喂食,则是小静的工作。

知道要跟牛睡在一起时,小静一点也不害怕。这头黑褐色的牛个性安静沉稳,总是露出哀伤湿润的眼神。与那只不祥的牛有如天壤之别,它只是头平凡无奇的牛。不管抚摸它哪里,都能威觉到血液的脉动与心脏的跳动,同时也温热了小静的心。

牛棚屋顶正上方的茅草已掉落,可以看到天空。风吹日晒也直接摧残着牛棚。小静依偎在侧躺着的老牛腹部旁,一起吹风淋雨,也一同眺望月亮。即使充斥着潮湿稻草与粪便臭味也不要紧,小静抚摸着起伏的牛腹,光是这样就觉得好满足。老牛身体巨大,温厚强壮,总是很开心的从小静手里接过饲料吃。小静这才知道,原来普通的牛是如此的温柔呀。

小静跟牛一起作息,有时还跟牛吃着相同的稗子,只是小静所吃的没有搀入炭灰而已。小静绝对不能从土房走到榻榻米上,这跟牛绝不能进房的道理是一样的。差别只在于小静有名字,而牛永远被叫做牛罢了。小静与牛一起趴在稻草堆上,看着地炉里扬起食物香气的沸腾汤锅,以及奈贺在榻榻米房间里缝着婴儿衣物的模样,但她并没有特别痛苦的情绪。只是,每到夜里紧闭着的纸门上,总会倒映着可怕诡异的东西。

被熏黑的白纸门上,映照着歪斜而伸长的奇怪影子,比起真实的人类,那随着冷清灯火摇曳的影子更加栩栩如生。不,那只是自己想象中的牛头人身倒影而已,小静这样想着。

不过,影子是不会打人的。经常拿着赶牛的棍子殴打小静的,则是活生生的奈贺。大概是认为小静比牛还不如吧,由次对于这景象总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可说是视若无睹。也就是说,他们把彼此都当成影子看待。

「虽然你哥也一样,但是你真的跟这村子里的任何人都不像呀。」

这是奈贺在情绪激动时的口头禅。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曾经与小静母亲私通过,所以她等于是在自我安慰:小静的亲生父亲并不是自己丈夫。

「你娘啊,就连妖怪和畜生都来者不拒。你八成是牛的孩子吧!」

今天小静在背婴儿时不小心跌倒,因此被奈贺用勺子痛殴,还被愤怒不已的奈贺如此咒骂。趴倒在地的小静心想着:果真是这样就好了,然后轻轻地擦掉鼻血。至少温厚的老牛或可爱的小狗比牛头妖怪好多了。

在这里与牛一同作息后,突然唤起了小静曾经有过的那段奇妙记忆。当我娘还在世时,在那家里也有一头牛,就在灶的后方——。

日本对清朝的战争持续获胜,水源也持续枯竭,然后又到了收获的季节。今年当然也是歉收。瘦弱的金黄色稻穗,比四周的杂草还低矮。缺水龟裂的农地土壤,与万分憔悴的农民脸色相同。

栽种稻米却无法吃白米饭的村民们,纷纷来到山谷里挖掘葛根,进入草丛挖取竹笋,爬上田埂摘取蕨菜。无法降落觅食的乌鸦,在西方的天空盘旋着。年过四十又怀上身孕的奈贺,敲打着外面便所的壁土。小静什么也没做,却被奈贺打到勺子快断掉。

「哥哥都是打胜仗唷,打啊打啊打死敌人。」

从昨天开始,右眼就肿到张不开的小静,边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牛背边自言自语着。这头牛的确能解读小静的心情。只见它缓缓的上下点头,凑近小静身旁。最不可思议的是,小静的说话能力在哥哥还在时仅有婴儿程度,但是当哥哥不在时,她却突然变得会讲话了。大概是她喜欢跟牛说话吧。

「可是伤脑筋耶。因为我都快把哥哥的长相给忘光了。」

相反的,她却想起了那并不存在的黑牛长相,悄悄躲在灶后方的那头恐怖的牛。

——被大雪淹没的冬天,是个无声无息的世界。同样在冈山县,南方却鲜少有积雪。拥有肥沃土地及温暖气候等先天优势的县南农民们,就连冬天也积极的培育畜产、制作花席,还以最新的温室栽种葡萄,拼命用小聪明赚点小钱。在这个时代,口口声声说要生活简约,但他们却只在一升的米里头加了四合的小麦而已。相较之下,在这个位于县北的村庄,年老的男人们只能烧炭兜售,女人们则是整理稻草。每个人都吃遍了山里的食物,就连橡实也不放过,因此脸色变得惨白浮肿。

用那皲裂的小手搓绳、打破结冰的河面舀水洗衣服的小静,就连与竹爷竹婆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她冷到头皮都冻僵了。覆盖在中国山脉的积雪把阴影折射成蓝色,吹下山的风则被胡乱反射的光切得四分五裂。

小静曾在结冻枯叶漫天飞舞的早晨突然昏倒,结果却只是被由次拖进牛棚里,换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而已。她在发烧时总会梦到月之轮,想着自己好久没去那地方了。那东西是否也被白雪覆盖住了呢?那黑影在空无一人的雪地里仍然张牙舞爪吗?

与清朝的战况,渐渐的就没再传入小静耳里了。跟哥哥分离超过半年之后,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否仍想念着哥哥,甚至都快不记得自己是否真有个亲哥哥了。那感觉就像别人对她说:你以前确实有个亲娘哟。

跟牛一起被跳蚤咬被虱子螫,小静的手脚也变得跟竹婆一样爬满皱纹。只有牛才会依偎在她旁边,用侧腹温热她的脚尖。尽管没有殷切期盼,但早晨的水突然变温暖、小花瓣竞相绽放的春天居然来临了。这个春天就如同「那件事」的预言,日清战争最后由日本取得胜利。

竹爷竹婆那不孝的三男还是没有回到他们的跟前,而身为国家骄傲的军队则开始陆续返乡了。那一户的儿子与隔壁的女婿都意气风发的回来了,春天飘散着许多吹雪般的樱花瓣。然而,今天等过明天,却有人迟迟未出现。有谣言说,二十三人当中有七人还没回来。但根据战死的通报看来,有六人确实已战死沙场。剩下利吉一人生死未卜。

「应该是死了吧!」

抓着一头杂草般的乱发,奈贺不屑的说。她侧躺在地炉前,恨恨的瞪着牛棚里的小静。奈贺在秋天拿掉了一个孩子。虽是特别从津山请来颇受好评的堕胎婆,但奈贺就是从那时开始变奇怪的。堕胎过程相当顺利,但当那有如掌心大小的胎儿被酢浆草的茎刺了一下而滑流出来时,理应守口如瓶的堕胎婆却说了句话。

「早知道是男婴的话,就让你生下来了。」

用草席包裹埋在柿子树下的胎婴,两腿之间有着小小突起的男性特征。奈贺晃动着像蓬草般的乱发,眼眶虽然凹陷,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去死吧!去死吧!大家都去死吧!」

小静默默的切着饲料叶。奈贺将照顾开始蹒跚学步的女儿的工作全都交给小静与竹婆负责。现在那女娃正乖乖的睡午觉,但开始哭闹时,就非得要小静背着哄弄才行。老牛用湿润的鼻子磨蹭小静的手。

「山里的紫藤开始开花了。唉呀,真是讨厌,那花一开,蜈蚣和千足虫就会出来了。」

奈贺的乱发随风飞舞,身后的纸门摇晃。这个时节,月之轮大概也飘着香气浓郁的花瓣吧!小静比哥哥还莫名眷恋着月之轮,或许因为不相识的母亲在那里吧!

躺在牛腹旁,吃了荞麦丸子当晚餐后,小静立刻沉沉睡去。方才还哭闹不停的婴儿、莫名尖叫而遭由次殴打的奈贺,也都进入梦乡了。牛的肚子安静的起伏着。全村都陷在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的寂静里→文·冇·人·冇·书·冇·屋←。只有从屋顶破洞照入的月光独自闪耀着。

小静梦到了比老牛体温还温热的梦。有头全黑的牛奔跑着,卷起漫天尘埃却无声无息。牛背上坐着一个女人,女人以白色衣裳的袖子遮住脸庞,那头长发光泽艳丽,从短衣摆露出的双脚非常纤细。尽管遮住脸,却仍看得出是个美人,且不知为何令人心生恐惧。

是娘。小静直觉那就是她娘,但却喊不出口,因为她害怕那张脸会从袖子后露出来。不要来这里,不要让我看到脸,饶了我吧,娘。

……恍若从水底浮上水面般惊醒,小静全身发冷,但并不是因为睡到冒汗的缘故。从门口照进大量的蓝色月光。大门敞开着,因为那里有个黑漆漆的影子堵在门口。

那黑影并没有牛头,而是个活生生的男人。小静紧紧缩在牛的侧腹边,努力屏住气息。她怕一旦四目相接就会遭到殴打,甚至被杀。

那黑影从小静的头顶上横越,带着微妙重量感的脚步声,既不是赤脚也不是草鞋。小静咬牙忍耐着。是那天在郊外坡道上听到的脚步声,是除了军队以外没有人会穿的军靴。

沉重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前进着,就这么走上一段阶梯。躲在牛腹边的小静,战战兢兢的微微张开了眼睛。纸门上倒映着皎洁月光,突然出现一条像笔画过似的黑线,蠢蠢欲动着。那是奈贺最讨厌的蜈蚣,令人作恶的毒虫。

纸门不出一点声响的被打开了,惨白的纸上浮现了诡异的影子。小静丝毫不敢眨眼,眼前是活到现在所看过最恐怖的影子。那男人似乎举起了镰刀。为何这男人的头如此巨大,而且还长了角呢?

那不祥的影子发出野兽般的怒吼,持续咆哮着。小静压抑住不成声的哀嚎。仿佛用毛刷甩出水滴般,在纸门上刷了一道红色痕迹,是在夜里也相当醒目的鲜红。小静的视线从漆黑涂成了鲜红色,顿时目眩的她紧紧抓住牛的肚子,不停抽搐。

只有耳朵捕捉到这出惨剧。赤脚在榻榻米上摩擦的声音。某个沉重潮湿的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衣橱抽屉被丢出的声音。切断柔软嗓音的声音。割断坚硬骨头的声音。最后则是激烈的破裂声。一阵差点踢破纸门的气势,门被用力打开了。小静不自觉的起身,张开了眼睛。

那黑影就矗立在眼前,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院子角落的牛棚,因为他发现还有个活口。小静吓得不敢呼吸,但也无处躲藏,只能全身僵硬的蜷缩着。但是,无论如何屏住呼吸,激烈的心跳声还是暴露了行踪。身后牛腹的起伏方式与方才不同了。牛也是醒着的,它察觉到有怪人入侵,但却没有哞叫,显然是为了掩护小静。

踏在土房地上的声音越来越接近。这个比夜晚比黑暗还要漆黑的东西,透过稀少的月光窥视着小静。目眩眼盲的小静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是一片暗黑。闪闪发光的并不是月亮,因为月亮正躲在云的后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那镰刀的刀刃闪耀着亮光。

……然而,那窃贼并没有举起镰刀。停留了片刻后,他便穿越那片泥土地,以沉着冷静的动作把门关上,然后离开。

四周再度恢复寂静。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干涩的声响传来,纸门倒下了,门框断裂,纸片则被临死前的痉挛的手给撕破了。婴儿与由次完全没了声响。只听见奈贺微弱的呻吟声。奈贺猛抓着纸门,用尽最后一丝气息说:

「小静啊,那就是你的……吧!」

你的?接着就没听到了。因为老牛突然哞叫起来,仿佛是为了不让小静听到那句话。月娘从被西风推挤的云层缝隙中探出头来。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残破的纸门框架。暗夜中,只有那双手与月娘是白色的。终于爬上门框的蜈蚣穿梭于白色指头间,跌落在榻榻米上,它是想追赶那个男子吗?只见蜈蚣牵引着斑斑血迹,向前蠕动着。

——翌日。在前来割草的佃农们发现惨剧之前,小静都一直蜷缩在老牛的腹部下方。一开始,惊惶失措的他们以为小静死了,因为小静的脸比纸门还惨白,而且像具尸体般僵硬不动。

佃农们连忙前往派出所报告这件事。当获得津山署的协助,派来大批警力时,已经是隔天中午了。

「这里不准进入!」

即使那几位看似威严的巡查大人立起好几支三尺高的木棒,看热闹的村民们还是鲁莽的从土房前面或走廊闯进去。因为这是个除了战争之外,鲜少听闻血腥事件的偏僻村子。没错,这是自从那女人在月之轮自杀以来的凶杀事件。

正因如此,聚集在这里的人潮比为出征士兵们送行时还要多。由于是命案现场,里面的榻榻米房间已用绳子围起来,再加上有佩剑的巡查大人站岗,所以不能随便进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3)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