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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个师父学河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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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娴不爱卓茂山,或者说,正是因为她不爱卓茂山,所以她才更无法接受,将自己不堪的一面暴露到他的面前。

  她自欺欺人的认为,只要没有人去跟卓茂山提,或许那段过去就能永远埋在时光的流沙下,而她,依然可以继续这表面平静的生活。

  这,是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心理。

  然而,她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她更是个在大家子里长大的小姐。

  因而,她想的,自然也就会更多。

  自从舒父在五年前去世,舒家的势力便大不如前了。而她本身也不争气,在当年的那场意外中弄糟了身子,生育不了。

  没了娘家的支撑,也没有孩子巩固地位。她唯一有的,只是卓茂山的重视。

  若是连这也失去了,纵使她不会被下堂,想必也再不复今日的风光了。而这却是她无法忍受的。

  她不想让卓茂山记起自己的污点,她害怕自己会被厌弃。

  而从另一方面来讲,舒娴这几天之所以会那么被动的让苏烟整治,无非也是怕闹出了什么动静,让卓茂山察觉了,时至今日,她还在介怀苏沁和钟庆林的关系。

  只要熬过了这几天,一切都会好的……舒娴闭了闭眼,死死地咬紧牙,精致的面容上,完全是刻骨的恨意,几乎是用表情在说:将来,她一定要让这些得罪了她的人,付出惨痛的的代价!

  舒娴精致的脸孔,因扭曲而散发着可怖的狰狞,然而,刘勇却全然不怕她那一套。

  开玩笑,从开始他就是站在钟家这边的,还顾得上会不会得罪卓家太太?

  他坐正了身子,皮笑肉不笑的问:“那卓夫人……咱们可以开始了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要报仇,以后有的是机会。舒娴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然后,几不可查的点了下头。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刘勇便开始了持续不断的精神轰炸。

  “请问卓夫人,当时那个强‘暴您的男人大概有多高?”

  “比我……高一头多的样子……”明明阴凉的屋子,却让舒娴的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哦。”刘勇煞有介事的记录了下来,又接着问道,“那他的五官有什么特征吗?”

  “……当时夜里很黑,我看不清。”

  “怎么会看不清呢?”刘勇故作迷茫的问:“按照我们收到的那份《损伤验检》来看,您遭受性侵犯的时间,是从凌晨三点到凌晨五点左右。那会儿天都亮了啊。”

  舒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颊因羞愤而涨的通红,但很快便又变的惨白了。

  直过了许久,她才喉中艰涩的说:“我……昏过去了。”

  刘勇耸耸肩,无所谓的说:“好吧,那么下一个问题。嫌犯的身体上有什么特殊胎记吗?”

  “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呢?”依然是那副欠揍的口吻,“他在施暴的过程中,不是跟您有了身体接触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昏过去了!”舒娴猛地站起身,失控的大喊出声。可下一刻,马上就又被女警‘小心的’扶回了座位。

  “卓太太,您慢点,要是磕着碰着了哪儿,我们可怎么跟外面的卓司令交代啊……”

  茂山……舒娴的心微微一颤,他是她最后的倚仗了。

  这么一想,她便似脱力一般的,又乖乖的坐了回去。

  就这样,刘勇不断询问着舒娴,强‘暴者的体表特征。

  如果舒娴不答话,他就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自己的问题,直到舒娴给出答案。

  密闭的空间里,舒娴被迫一再的回忆着自己被强‘奸的过程,甚至还要向对面的男人描述,那个强‘暴了自己的男人的身体。她的精神一时已是趋近崩溃。

  终于,刘勇又一次将问题绕回了老路。

  “请您再仔细回忆一下,嫌疑人的身体、动作或是声音上,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窗外,阳光正好,而舒娴的体内,却是一片冰凉。

  她的脑子里混沌一片,什么卓茂山知不知道,记者在不在,她完全都无法思考了。

  此刻,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再不离开这个地方,再不躲开这个见鬼的男人的,她一定会疯掉的!

  呼啦一下站起身,舒娴尖喝一声:“滚!”,然后,便狠狠地推开了身后的人,夺门而出。

  卓茂山坐在外面,一手搭在腿上,一手捧着一杯热茶出神,冷不防看舒娴这样冲出来,立时吓了一跳。

  紧张的迎上去,“娴娴,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茂山,我好难受,我们走好不好,好不好?”舒娴的眼里隐隐有了水痕,手死死地扒住卓茂山的胳膊,哀求道。

  卓茂山见舒娴情绪不对,有心要质问刘勇几句,也顾不上了。

  他目光冰冷的瞥了刘勇一眼,好似恨不得要用眼珠将对方活剐了一样,但等转脸看向舒娴时,就又是一片温柔了。

  “好,好,我们马上走。”

  卓茂山半扶半搂着,脸色苍白且神情呆滞的舒娴往外走。到了门口,早有伶俐的卓家司机迎了上来,“先生,夫人。”

  卓茂山点了下头,亲自去为舒娴开门,而就在此时,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声刹车声。

  推开车门,一只银色的Lubor高跟鞋,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紧接着,苏烟就缓缓步了下来。

  一袭浅绿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洁白,米色的大披肩随意的搭着,轻移莲步走过来,大家闺秀的风范十足。与正蜷在卓茂山怀里,衣服皱皱巴巴,脸上还带着刚干的汗渍的舒娴,形成了强烈对比。

  尽管是带着求和的意愿而来,可此刻看着舒娴的落魄,苏烟还是不由的感到一阵痛快。

  一句近乎负气恶意的话,便这么脱口而出了。

  “舒娴女士,不知我送给您的这份回礼,您还喜欢吗?”

  舒娴定定的看着苏烟,方才眼中的木然与怔忪,都在缓缓的发生着扭曲。姣好的五官一时有些模糊,直至怨毒的光芒出现。那里仿若蕴藏了绵延的针,恨不能将眼前的女孩扎的千疮百孔。

  苏烟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却已经来不及了。

  “贱人!”

  随着这一声凄厉的大喊,舒娴拼尽全力甩出了一个耳光,用力之大,不禁让苏烟直觉一阵耳鸣。

  火辣辣的疼痛过后,她一个趔趄,不受控制的摔倒在地!

  毫无缓冲的坐到地上,苏烟立时感觉胸口闷的难受,眼前阵阵发黑。就好像被人紧扼住了喉咙一般,喘不上气来。

  她的左边脸几乎完全肿起,几道血痕大喇喇的挂在那儿,显然是拜舒娴的长指甲所赐。

  然而,这样的一幕,非但没有让舒娴感到解气,反倒激起了她发泄的欲望。

  她前跨一步,抬脚竟还欲踹苏烟,却马上被疾步跑来的卓曜给挡住了。

  “大妈,你不要太过分了!”平生头一次,他对自己的养母大吼道。甚至,近乎本能的动手推了她一把,护住了苏烟。

  舒娴跌进了卓茂山的怀里,马上就被卓茂山给搂紧了。

  “卓曜,你是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快道歉!”他一边压制着舒娴的挣扎,一边厉声对卓曜喝道。

  卓曜蹲下身小心的扶起苏烟,阴着脸顶撞道,“是大妈先动手打烟儿的。”

  “我打她又怎么样?!”此时的舒娴,简直如同街头疯妇。

  一个小时的屈辱问话,她忍气吞声,只想息事宁人,但此刻,那个罪大恶极的始作俑者,居然还敢跑到她的面前来耀武扬威,这让她如何能忍的了?

  老天爷简直是不开眼,为什么不打个雷劈死那对母女?!

  舒娴的双眸血红,食指直指向苏烟,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人,跟你妈是一路货色!还没结婚就敢跟男人同居,视频传的漫天,居然还有脸出门?!你、你简直是无耻,淫‘贱!”

揭开她的真面目

  苏烟的牙咬的嘎嘣直响,不顾卓曜在身后的阻拦,猛地跨前一步,用完全不输于她的气势,讥诮的笑道,“像舒女士这样有——故——事的人,都敢在白日里出门,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毕竟不是舒娴,要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舒娴曾被人强‘暴,委实是困难了些。

  但即使是这样,卓茂山的脸上还是极快的闪过了一丝凌厉,然而,下一刻,他便察觉到不对了。

  难道娴娴的意思是……

  仔细的打量了下苏烟,他马上便是一怔。

  那些八卦新闻他原是没兴趣的,但事关卓家的声望,他也粗粗的扫了下那篇所谓‘同居门’的报道。

  这会儿经舒娴提醒,他马上便认出了苏烟,皱眉道,“原来是你?”

  安抚的拍拍舒娴的肩膀,卓茂山的脸上尽是冷漠,“苏小姐,我想有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明白了。”

  “卓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要脸面的。像苏小姐这样满身新闻的人,不论是斐然还是卓曜,我们都消受不起。”

  “满身新闻?”苏烟憋了一肚子的火,嘲讽的勾了下嘴角,“你这是在怨我给你们家抹黑了吗?那你又知不知道,这场丑闻的策划者,其实就是你身边的女人!”

  如果说刚才她还有一丝要和舒娴和解的意思,那现在已经完全被舒娴那一巴掌给打没了。

  想要鱼死网破是吗?

  好,她成全舒娴!

  卓茂山轻哼一声,脸上几乎写着两个大大的字——荒谬。

  娴娴是个温婉大方的名门闺秀,怎么会做这种事?

  苏烟扬眉,“怎么?不信是吗?”

  低头打开包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袋子,直接塞到了卓茂山的怀里。

  “这里面有原始录像的剪切带,有尊夫人跟这个影像社的通话记录单,还有很多很多你想不到的东西。”

  “为了将我置于死地,她不惜赔上你们卓家的名誉,啧啧,真是了不得啊。”

  看着卓茂山惊愕瞪大的双眼,苏烟痛快的笑了下,收回了手,加重语气道,“这……可是铁、证、如、山。”

  苏烟的言之凿凿,还有手里的一大堆的证物,实在由不得卓茂山不动摇。

  他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呼吸有些艰难,缓缓低下头看向臂弯里的妻子,眸子里有不可置信、有失望,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他希望舒娴能一口否决苏烟的话。他无法面对,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妻子,竟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的残酷事实。

  然而,舒娴给他的回答,只有心虚的别开了眼。

  卓茂山的心,终于彻底掉下了无底深渊,声音里带上了自己都未觉察出的沉重与颤抖。

  “娴娴,她说的……都是真的?”他转过身,面对着舒娴,紧紧的握住她的肩膀,不允许她逃避。

  舒娴沉默,但在卓茂山从未有过的质问语气下,眼圈却已经红了。

  卓茂山脸上的愠色更甚,手下的力道不禁也加重了。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去害一个小姑娘?!”

  肩膀上的疼,渐渐有些无法忍受,心更在卓茂山生气的目光下痛如刀绞,舒娴终于受不住的一把挣开了男人的钳制。

  她流着泪喊道,“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那也是她自己下贱,才让我有机可乘的!”

  “更何况,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舒娴一双怨毒的眼,如夜鹰一般,直勾勾的定向苏烟身上。

  “贱人!你只会说我做了什么,怎么不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

  “我今天会被带到警察局来问话,难道不是你在背后捣鬼?!”

  “小小年纪,居然就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你小心死后下地狱!”

  “对,你会出现在这里,是我安排的。”苏烟一口承认了下来。

  她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卓曜,直面舒娴,坦坦荡荡的说:“我从没奢望过死后能上天堂,更没说过自己是什么好人。被别人欺负到了头上,我自然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漂亮的眉眼里带着轻嘲,“呵呵,不像某些人,明明心眼比谁都坏,手段比谁都毒,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以为全天下都应该围着她转。”

  苏烟正正神色,语气诚恳的几乎让舒娴吐血。

  “舒娴女士,您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不是十四岁,公主病不要太严重好不好?”

  “你!”舒娴再度咬紧牙,高高的扬起了手,眼看又要一巴掌下来。

  卓曜又岂容苏烟再挨打?

  他一把攥住舒娴的手腕,用力一推,舒娴倒退几步,再度跌进了卓茂山的胳膊里。

  “大妈,你要是再对烟儿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卓曜,不许无礼。”卓茂山淡淡的斥责了一句,但疲惫的语调,却令这话的分量大打折扣。

  虚虚的扶着舒娴,又看看苏烟,卓茂山的粗眉皱的死紧,面上更是难掩的嶙峋锐利。

  “卓曜,你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大妈好好的,为什么会和你……”

  他顿了顿,本想说‘你身边的小姐’,但念及那些视频是自己妻子在背后搞鬼弄出来的,终究给了苏烟两分颜面,换了个称呼。

  “为什么会和你的女朋友起冲突?”

  ‘女朋友’三字一出,周围人俱是愣了。苏烟是讶异,舒娴却是愤怒,唯有卓曜被点名答话,暂时顾不上给什么反应。

  他张张嘴,嗫喏了一下,看着两个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有些话竟是难以启齿。

  最终,他只有支支吾吾的回道,“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他猛地看向卓茂山的眼,带些恳求的说:“我可以保证,这次的确是大妈先对烟儿出手的,烟儿只是反击而已。爸,您、您能不能别追究烟儿?”

  卓曜看出了卓茂山对苏烟态度的缓和,立马决定先为苏烟讨一道免死金牌。

  否则,日后若真让自己的父亲查出来,苏烟都在幕后做了些什么,恐怕即使是钟家,也难以将她护的滴水不漏。

  苏烟却不想息事宁人。她淡淡的看了卓曜一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怎么?你不清楚原因吗?那我来替你告诉卓伯父好了。”

  再次对上卓茂山的眼,苏烟的神色中已带上了几分礼貌,既然人家明事理,她也绝不会胡搅蛮缠。

  “卓伯父,请容许我正式的自我介绍一下。”苏烟微微鞠了一躬,“我的名字叫苏烟,母亲名苏沁,而我的干爹就是……钟庆林。”

  卓茂山早在听到苏沁的名字时,神色就已经变了。待听到钟庆林是苏烟的干爹时,就已经能完全肯定了,心底那个怎么也不愿面对的猜测了。

  娴娴……竟是到现在都没放下……

  舒娴面如死灰,几乎不敢看卓茂山的脸色。她辛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幸福家庭啊,就要被苏烟这个死丫头的几句话,打的一朝灭亡了。

  此刻,她的心底只有满满的 、刻骨的恨意。

  苏沁毁了她的前半生,而那个贱人的女儿,竟又要来毁掉她的后半生!

  这对母女,完全就是魔鬼,是魔鬼!

  电光火石之际,舒娴就已猛地挣开了卓茂山的钳制,双眼血红,大喊一声,“我要掐死你!你跟苏沁都该去死!”然后,便朝苏烟扑了过去!

  一双手死死的扼住苏烟的喉咙,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苏烟细嫩的皮肉里,苏烟拼命的踢打着舒娴,但无论如何也挣不开这个几近疯狂的人。

  卓曜的瞳孔剧烈收紧,头一个冲上前,用力去拉舒娴。

  “大妈你冷静一点!放手!”

  苏烟隐隐听到卓曜这样喊道。

  她的喉管处剧痛,胃里泛着一阵恶心,眼前发晕,不自觉的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哼声,“唔……”

  卓曜终于急了,再顾不上什么长幼有序,劈手就要去击舒娴的后颈,却被卓茂山死死地制住了。

  “你敢跟娴娴动手,我就打断你的腿!”卓茂山尽管心下伤痛,但无论如何还是护着舒娴的,对卓曜如此警告道。

  他动作轻柔,但却姿态强硬的将舒娴拖离了苏烟身边,看舒娴还不甘心的想要扑上前,终于没了耐性。

  他低喝道,“你闹够了没有,还嫌给我丢人丢的不够是吗?!苏烟一个小女孩而已,你这么不依不饶的干什么?!”

  “你嫌我丢人了,你终于说出来了是不是?!”舒娴的脸上全是蜿蜒的泪痕,今天的种种波折,令她变的分外敏感。

  她死死地攥住卓茂山的衣袖,疯了一般的大喊道,“当年我就说要和你离婚,是你自己说爱我,死活都不肯的!如今我老了,你就后悔了?!”

  猛地推开卓茂山,舒娴好像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她双目无神,头发丝狼狈的黏在颊边,嘴里仿佛魔怔了一样喃喃自语着。

  “早知道,我当初就应该杀了苏沁。这样……庆林哥就会娶我了,我会过的很幸……”

  “啪!”

  一个狠狠地耳光过后,四周沉寂了下来,那是压抑的静默。像是埋藏在地底的熔浆,随时都要爆破,然后,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卓茂山的一双虎目,紧紧地盯着舒娴,眼角和唇侧的冷厉,就宛如泼上去的浓墨,令人不寒而栗。

  二十多年的呵护备至,二十多年的夫妻情分,如今,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他的下属和儿子,公然怀念着她的初恋情人!

  这让他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看着舒娴张着一双悲痛欲绝的眼,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脸上还带着一块明显的红痕。卓茂山的心,不是不痛的。

  但是,他是个男人。男人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候,对舒娴低头。

  他狠狠心,率先往车子里走,对司机交代道,“老王,去把夫人扶起来,回家!”

  然而,他才一在车里坐定,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一声惊呼:“大妈(夫人),你去哪里?!”

  卓茂山的手微微一颤,腿下意识的要往车下迈,但随即便又止住了动作。两手紧紧的攥成了拳,道道青筋绷起,昭示着男人的紧张。

  “爸,快下车!”卓曜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窗边,“大妈往叉街跑去了!”

  叉街那边的红绿灯刚坏了,加上又在修路,路况极坏,舒娴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往那儿跑,要是碰伤了哪儿,可就不好了。

  卓茂山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马上便开门下车,脚才一挨地,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司机老王的一声惊叫:“夫人!”

  “快拨打救护车!撞到人了!”

  “天啊,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咋忽然冲出来了?”

  “报警了吗?要报警吗?”

  群众的一声声咋呼,很快便接二连三的响起。但是,站在那辆黑色轿车旁的两个男人,就好似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面容呆滞,一动不动。

  苏烟猛一跺脚,冲上前,一左一右的拉着两个男人,“别愣神了!卓夫人出了车祸!快过去!”

  几乎是在她话音还未落地的一霎,身边的两人,就已如离弦之箭一般,急迫的跑了过去。

  他们的步伐凌乱,背影都带着绝望的颤抖,两个长的并不算多像的男人,此刻,却清楚的表现出了一种血脉相连的紧密。

  他们是父子,跟那边发生车祸了的女人,是一家人。而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知怎的,这个消极的念头就这样浮上了脑海。

  苏烟甩甩头,极力摆脱心底那种莫名的不安与焦虑,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简单的叙述了这边的情况后,便也赶了过去。

  舒娴的情况看起来极差。虽然那辆大货车的车速并不快,但由于重力极强,冲击较大,似是撞伤了内脏,嘴里一直在呕血。

  右腿似乎是骨折了的样子,也是血肉模糊。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很轻,意识渐渐变的模糊,周围的声音也慢慢的听不到了。

  卓茂山似乎跪在她身边忏悔,求她活下去。

  卓曜似乎也在跟她道歉,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她。

  过往的路人似乎都在跟她说,要她撑下去,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可是,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是的,无关紧要。

  从这两个男人为了苏烟,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她的家人了。

  此刻,舒娴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她的女儿,秦若萱。

  拼着昏迷前的最后一丝清醒,舒娴用尽浑身的力气,握住了卓曜的手。

  “儿子,求、求你……答应我,娶若萱,否则,我、我死不瞑目……” 

闯进浴室

  卓曜的手微微一颤,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苏烟的反应。

  苏烟面无表情的站在那儿,手里还举着打给急救中心的电话。

  听到舒娴的话,她只略停顿了几秒钟,甚至是更短的时间,便继续对电话那边说道,“是的,病人大概有失血过多的情况,右腿似乎骨折了。”

  “病人的血型是?”

  她面容平静的问卓茂山,“卓伯父,请问卓太太的血型是什么?”

  “……是A。”

  苏烟点点头,道了声谢谢,对那边答道,“A型。”

  挂断电话,她老练的指挥着司机和刘勇等人驱散围观群众,拿路障把这一块地方围起来,甚至还抽出时间对地上的舒娴交代了句:“你现在最好少说话,保持体力,一会儿还要急救。”

  她这番话本来完全是出于好意,但是听在舒娴的耳朵里,却只变成了——闭嘴。

  舒娴咬紧牙,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费力的憋出了两个字:“贱、人。”

  苏烟的眼里暗了暗,瞟了眼她一身的血,耸耸肩,最终也没和她计较,继续去疏通道路,以便迎接一会儿要来的救护车了。

  作为一个常年呆在医院的老病患,苏烟早已见惯了生死离别。她深知生命的脆弱,了解在死亡面前,一切的恩恩怨怨都是极其渺小的。

  也就在这眨眼的功夫里,卓茂山便对苏烟大为改观。

  怪不得自家那个一贯花心的儿子,会为她收了性子。这个苏烟,的确是一个识大体的孩子。

  那厢,舒娴仍在拼着自己最后的力气,流着泪望着卓曜,嘴一张一合的,但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来了。

  然而,卓曜却知道舒娴在说什么。

  她在说:答应我,答应我……

  卓曜的脑子里乱作了一团。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养母,一边是命中注定的爱人。他只是想同时对得起她们俩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大妈,你……”他艰难的说:“你先别想这么多……”

  “唔……”听到这明显等同于拒绝的话,舒娴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绝望的闭上了眼。

  卓曜立马就急了,他知道,危急关头,一个人的求生意志是非常重要的。

  “大妈,你坚持住啊!只要你没事,一切都可以商量……”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道。可话音还未落地,他就已经后悔了。他感觉自己对不住苏烟。

  尽管他心里很清楚,在婚姻这件事上,他是绝对不会妥协的。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得不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来安舒娴的心。

  回身去看苏烟,苏烟的脸色苍白,但幸好没有不管不顾的离去,只是沉默的低下了头。

  舒娴心里其实并不满意这个答案,可也没有力气再说什么了。她再次紧了下卓曜的手,终于陷入了一片黑暗。

  救护车来了。因为有苏烟提供了极详细的资料,来人准备充足,所以抢救的效果非常好。随行医生甚至隐晦的暗示,舒娴绝不会有生命危险。

  卓家的两个男人,这才稍稍松下了些心。

  苏烟却是在卓茂山的要求下,一起上的救护车。

  此刻,她正坐在离舒娴最远的位置上,听到医生的保证,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放心的神情。

  卓茂山的眸子里,是一片浓重的墨色,令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苏小姐。”看了眼她手上的伤,他略略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再那么疏离。

  “你腕上的伤,要不要包扎一下?”

  苏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三寸长的口子,是刚才在混乱中,不知被什么划的。此刻血渍都干涸了,伤口也凝住了。

  “谢谢,不用了,小伤而已。”

  卓曜却已拿着碘酒走了过来,沉着脸,朝苏烟伸出了一只手。

  苏烟本不欲麻烦,但见卓曜坚持,只得还是认输般的将手递过去,由他消毒了。

  “这会儿医生来不及顾你,大妈的伤比较严重。”卓耀轻声解释道。

  “嗯,我明白的。”

  “等下到了医院,我得先去陪大妈,你自己到急诊室上药,弄完了就来找我,别让我担心,好不好?”

  苏烟还是那个字:“嗯。”

  看出苏烟情绪不佳,卓曜心里也不好受。

  “刚才我跟大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他看了眼卓茂山,仿佛要表明心迹一样,用正常的音量说:“我绝不会娶若萱。这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老婆。”

  苏烟抬头,直直的望进卓曜的眼。卓曜也未有丝毫闪躲,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尽是情深不寿的坚定。

  她抿了抿唇,微微笑了,主动抬起另一只手,抹去卓曜颊边的一块黑色。

  两人相视而笑,随即便不约而同的,扭头去看卓茂山的神色。

  卓茂山愣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个孩子是在期待他的认可和祝福。

  然而,苏烟与娴娴间的芥蒂已深,他实在不愿为了一个小女孩,弄的家宅不宁。尽管,他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还不坏。

  狠狠心,卓茂山淡淡的别过了头去。

  卓耀张口,还欲说什么,苏烟马上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暗暗摇了摇头。

  现在,暂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到了医院,苏烟独自去急诊室包扎了伤口,弄好后,出门来到电梯间,手在按钮上空悬着,怔怔的样子,却几次都没按下去。

  她知道,舒娴正在二楼的手术室里进行抢救,却不知,自己此时上去了,又要带着何样的心情去等待结果。

  要她诚心向上苍祷告,保佑舒娴一切平安?

  呵呵,抱歉,她不是圣母,她做不到。

  叹了口气,苏烟反身去了花园,买了几盒热饮,托护士小姐送到楼上,然后,便自个儿打车回了家。

  车行至半路时,苏烟接到了卓耀的电话。

  “喂,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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