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泼妇你好,泼妇再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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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慧温声道,“青姑娘,我在这儿待不了多久的,他……唉,他受了那么多苦,我真是过意不去。”她哀哀戚戚,说着说着,竟要落下泪来。
  二两青简直如坐针毡,她自小到大没什么闺中好友,打交道的多是那些市井匹夫,粗俗莽汉,何曾与这大家小姐相处过?一时之间,竟有些厌烦了。
  她耐着性子劝解道,“苏夫人,万般皆是命,他受他的苦,你享你的福,自来都是两不相干的,你就莫要往心里去了。况且他受了你苏家恩惠,你也算是尽了当初的相交之谊,仁至义尽的了。就不用放在心上了罢。”她再这么哭哭啼啼下去,倒让人怀疑,这苏夫人对南宫璇究竟是否怀抱了什么别样心思了。
  二两青这样想着,禁不住就皱了皱眉。
  “恩惠?”独孤慧回过神来,叹道,“唉,他都已拒了我了……”她说的自然是那一日她提出帮他赎回南宫府的事了。
  “不过夫人替他寻了个镖局的营生,也算是帮了大忙了。”二两青直觉独孤慧有些奇怪,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独孤慧有些诧异,“他在……在镖局里?”
  ——所以那差事果然不是独孤慧安排的么?
  二两青心下暗怪,却依旧道,“原来不是么?那是我记岔了,当日王总镖头好似是跟我提过一句,说是承了谁家的情,才收留了大公子的。”
  “那便不是我了。”独孤慧道,“我这两日才刚知道他回来的事。可我而今想要帮他,却一点都帮不上他……”她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仿佛很是低落。
  既然不是苏夫人,那又是谁?
  二两青想到一个可能,瞧向独孤慧的眼神,便愈发复杂起来。
  岂知独孤慧丝毫也无所觉,她侧过身,拉起了她的手,“青姑娘,我找你来,是想与你说说话。”她明亮的美目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令得她顿了一顿,终于没有挣脱。
  “说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你生地像我一位故友,所以我便,我便觉得你有些亲近。”独孤慧有些赧然,续道,“所以你今天能来陪我说说话,我……我很是欢喜。”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二两青心中一顿,立时便有些手足无措。历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她是知道的,可她身为女子,怎么竟也有些神思难属了?!这可真不像她二两青了!
  她暗骂自己无用,当即挤了个笑容出来,勉强道,“夫人莫要客气,你愿意与我结交,正是我二两青的荣幸。”
  ………
  二两青离开苏府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了。
  她抬头看了看夜色,却没有回南宫府,而是径直回了赌坊,阿拐果然还在。
  “这个月的工钱算错了。”阿拐闷闷地对她道,“少了一钱银子。”
  “你上回打坏的桌椅,我给算进去了。”二两青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噼噼啪啪打起算盘。
  阿拐反驳道,“我才不过摔坏两个长凳罢了。”
  二两青头也没抬,“这是教你记得下手要有分寸。”
  阿拐的脸色一片铁青,“你再克扣我,我便去阿公那告状!”
  于是二两青啪地一声把算盘一搁,挑起了一边眉毛,冷哼道,“怎么?翅膀硬了?动不动就要去告状?”
  二两青的场子以前是瘸腿阿公的,阿公虽然已不管事了,但这城里他跺一跺脚,还是要让人震三震的。
  “要不你数数这个月你打折了那边多少人,我便列个单子和你一起去阿公那儿告一告状。”她心情颇为不佳,干脆开门见山。
  于是阿拐登时便噎住了。
  “青姐,我瞧那边一听说大公子回来便已怕了,不过依旧找些小喽罗来生事罢了,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是么?”二两青缓缓自屉中抽出一张请帖来,冷笑,“这个月没动静,不过是因为那病鬼受不得热还没回城罢了。”
  阿拐闻言一凛,果然瞧见那请帖上一行小字,“七月初七,江月楼恭候大驾。”
  “他回来了?”
  二两青点了点头,不自觉的抚上了右手的那根断指。
  很快,独孤慧便向南宫璇道别了。
  “南宫哥哥,下回彦行得了空,我便与他一起来探你与伯母。”独孤慧临走的时候向他承诺。南宫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瞧了眼南宫璇,又瞧了眼二两青。二两青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她才终于一躬身,入了马车里。直到那马车儿笃笃地走得不见了,二两青才哗哗地抖出几张银票来,戏谑道,“南宫哥哥,苏夫人让我给你的。”
  那一沓整整齐齐,是富贵银庄的银票。
  南宫璇一见却愣住了。
  她数了又数,叹道,“苏家还真是有钱,三百两呐。”
  “……你知我不会收的。”南宫璇皱了皱眉,“怎的就替我收了?”
  “南宫璇,”她郑重道,“你是不是很讨厌苏夫人,是不是要让她难受才快活?”
  她都知道了。那一日独孤慧拉着她潸然泪下,她便知道了。
  南宫璇怔了一怔,轻声道,“我从没那般想过。”
  “她不过是个单纯的女孩子。”二两青复又叹道,“我料想这么些年来,你若在受苦,她的日子,也必然不好过的。”
  她看着他,头一次,眉眼里只有单纯的温柔,“你便当是做件好事,让她好过一些,不好么?她不过是不知道该怎样来报答你,不知道如何来面对那愧疚心罢了。”
  她说到这里,南宫璇依旧没有看她。
  “当年禾山一役,并非你贪功冒进才中了十大恶人的埋伏,而是因为她……”
  “青姑娘,苏夫人既然告诉了你,还请你守口如瓶。” 他终于打断了她,缓缓道。
  二两青愣了愣,旋即便明白了,他既然当初不说,现下不说,必然是想让这件事永远埋葬下去了。她想到这里,不禁心下一热,“好,我答应你。我二两青活着一天,便不会再提此事。”
  她那么郑重地许诺,到教他有些不自在了。下一刻,二两青将那银票塞到他手心,舒展了眉头,笑道,“横竖三百两银子,你可不要矫情。”
  她知道这三百两银子他必然收得难受,当初独孤慧给她的时候,她甚至还曾想过把这银票当面甩在她脸上。只因区区三百两难道就能弥补这么些年来南宫璇为她受的苦,弥补南宫家因此损失的名誉么?
  当年南宫璇冒进被擒,生死未卜的消息传出,南宫家明里暗里,得了多少嘲讽和诽谤?大老爷一夜为此添了多少白发?更遑论而今他即便回来了,却依旧寻告无门,受尽冷眼。
  区区三百两,当真买不来的。
  可南宫璇当初选择了救她,而今又选择了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比起自己的名誉,他必然是不忍心让她一个世家小姐失了名节的。如果世人知道当初是独孤小姐被恶人虏了去,她而今又将会是怎样的际遇?
  二两青无法想象。
  所以这三百两银子她还是替南宫璇收下了。这三百两即便其他什么都买不到,但独独却能买回独孤慧的安心。她会给银钱,不过是因为这单纯的姑娘再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歉意。所以她料想他固然难受,却还是会收下的。只因他既然当初维护了她,现下必不愿让她以愧疚来回报。
  南宫璇想了一想,道,“青姑娘,你收着罢。”顿了 顿,仿佛是想不到什么借口,只能喃喃道,“便算……便算是赎回这宅子用的。”
  岂知二两青这一回却一叉腰,笑道,“大公子,这你却是想地美了,区区这点银子哪够呢?”她伸出左手在他面前晃了一晃,“苏夫人既然走了,这价钱又不一样了,而今得……五百两。”
  他瞧着她的笑靥,竟又愣住了,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不知想到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泼妇你好

  这一日二两青难得睡了个回笼觉,一大早却依旧被吵醒了。张捕头领了人把门拍得震天响。
  ——姓赵的被人杀了。
  这可真是一团乱麻了。姓赵的是赵员外独子,还没到公堂哭声已要把屋顶给掀翻了。一回生二回熟,南宫璇这一回倒是镇定了许多。
  瞧见二两青的时候,他甚至对着睡眼惺忪的她安抚地笑了笑,“青姑娘,我没事的,你再去睡一会罢。”
  二两青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已先行安抚了南宫老夫人,这才匆匆赶来,一时间起床气还无处发泄,只能烦躁地捋着长发,冲到后堂去寻安大人。
  她只随意裹了外裳,未施脂粉,长发亦是胡乱束起了事。岂知走到门口正巧撞见衙门里的捕快小赵。对方瞧见了她,赶紧将她拦下, “青姑娘,大人正会客呢。” 
  “会客?”二两青猛地一凛,整个人便醒了几分,“南边来的?”
  小赵神色讪讪。于是二两青立时便明白了。果然,尚不待她追问,已有人来寻她了,“青姑娘在这儿正好,安大人请你过去。”
  “烦请跟大人说一声,稍等片刻,我这就过去。”二两青整了整衣裙,仓促之间寻不到其他的东西,只能问人讨了杯茶水,往脸上泼了,须臾,觉出自个儿终于完全醒了,又将散乱的长发理了一理,这才缓缓呼了口气,往厅堂里行去。
  “许久未见,青姑娘依旧未变。”厅堂之内除了衙门里的人,果然还有旁人。安大人的右手此际已坐了一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只是此人脸色颇为不佳,瞧去似是精神不济,声音却甚为清越动听,“不拘小节,颇有须眉之风。”
  “我这种粗人哪有先生福气好?天生劳碌命,这么热的日头都要奔波。”二两青当即提起十二分精神,寒暄道,“瞧这光景兴许还要热上一阵,先生怎么就回来了?不怕暑气伤身么?”
  锦衣人并不答话,不过缓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安大人已皱眉道,“是老夫请南宫先生来的,此案事关人命,断没有人情可讲。”
  他这话自然是对二两青说的了。二两青心下叫糟,面色却依旧未变,恭声道,“大人说得是,民女是来瞧瞧大人有什么需要民女跑腿的,民女鞍前马后,义不容辞。”
  锦衣人哼笑了一声,放下茶盏,悠悠道,“听闻青姑娘与凶嫌交情甚笃,安大人,此案恐怕不宜劳动她费心。” 
  “大人素来明镜高悬,断案如神,区区一桩案子,又哪用得到先生来操心费神?”二两青已然明白了,他必然是此前已与安大人说了什么,抢了先机,不然以平素里的交情,安大人不应对她如此堤防冷淡。
  “此事确然需要先生襄助。”果然安大人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因于武学一道,相信无人能比先生看得更通透了。”
  先前她已从张捕头那儿打听过了,姓赵的是被人一剑毙命的。而今安大人既然提到武学,想必对方已从剑伤中看出了点什么,今早才拘的南宫璇。
  往日里安大人若是遇见这种与江湖人有关的案子,多半会让张捕头来寻她打探消息。她人面广,消息多,许多事官府碰不到的,兴许才是关键。
  这一回安大人却摆明了给她敲边鼓,让她袖手旁观,不要插手。这不禁让她感到难办起来。
  “大人,我二两青是个直肠子,凡事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心思数转,她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先生莫要说我二两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过是而今大公子既然回来了,先生头一个就不自在了,所以先生若是在这案子里做点什么手脚,恐怕大人可要头疼了。”
  “你的意思,是说先生会徇私?”安大人捋了捋胡子,看向那锦衣人。
  锦衣人却不搭话,不过又看了眼二两青。她的双目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他终于缓缓移开目光,又端起茶盏吹了一下,平静道,“青姑娘说的是事实,这种可能我无法否认。”顿了顿,他又道,“只因即便否认,也无法让人信服。”
  换言之,我不做承诺,而你爱信不信。
  哼。二两青冷哼一声——这病鬼果然也开始耍无赖了。无妨的,作态难看些她倒是不怕,她只要安大人别全信他便好了。
  “唔……”果然安大人沉吟了片刻,才道,“老夫相信先生自然是不会徇私的了。”
  离开衙门的时候,那锦衣人行到二两青身侧,低声哼道,“奉劝青姑娘赶紧改弦更张,南宫璇这回是活不成了。”
  这人果然是没安好心。二两青心中冷笑。“安大人先前还相信先生不会徇私呢。”
  “这又与我何干?”锦衣人冷冷道,“你知道的,落到我手里,他是死定了。”
  好了,终于与她撕破脸了。二两青长舒一口气——这世上她最不怕的就是撕破脸。
  “妙极,你多想点害人的法子,便可再少活两年了,瞧你这病鬼的身子,哈,到时候谁死还说不定。”二两青笑道,“不过先生放心,以我俩交情,每年清明中元,我不会忘了先生的。”
  “疯婆娘……”那人哼了一声,还待开口,却哪知二两青已快步走了开去,远远道,“病鬼少与我说话,莫要把病气过给了我。”
  ………
  可笑。
  南宫璇怎会杀了那姓赵的呢?他当初若是对姓赵的有半分怨恨,便不会嫌她多事了。
  “青姐,定是那边做了什么手脚。”回到赌坊里,阿拐理所当然便猜测道。
  “不像。”二两青摇头道。她挑起半边眉毛,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又叮嘱道,“这不关你事,你少掺和。”阿拐曾打折了那姓赵的,要真是让谁逮住了这点大做文章,恐怕到时候就要一个头两个大了。
  阿拐依旧有些愤愤,但见她如此严肃,当即也不再多话了,只问道,“要不要……去寻一寻阿公?”这件事早晚阿公都要知道的,更何况病鬼现如今都已牵扯在内,就更要先与阿公那儿打个招呼了。
  二两青点头道,“我已让阿七去阿公那送信了,待会就过去。”可她说着却又对他认真道,“可这回我得自个去,你若是不想被我告状,就乖乖替我看着场子,别轻举妄动。”
  阿拐呐呐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二两青才想起自己自早起到现在一口也没吃过,当即胡乱喝了两口粥,便立即赶去了城西的槐树巷。
  顾名思义,这条老巷口有一棵古老的歪脖槐树。二两青自来这城里以后,这老树就在这儿了,兴许比起瘸腿阿公来,它年纪更大。
  此际它依旧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日头穿过交错的树枝落下,令得地上结出斑驳的树影。只是这老槐树下,此刻却竟有一辆马车。
  一辆很好的马车。
  糟糕,她暗叫一声不好,难道那病鬼竟比她早了一步?
  住在巷口的遢婆婆瞧见了她,却对她摇了摇头,“不是南宫家那个。”遢婆婆啧了啧嘴,顿了顿,才又道,“是个顶好看的后生家。”
  到了阿公家,果然瞧见阿七正与阿公的手下张胃儿两个候在门口,另有两个身形颀长的汉子,瞧去很有些功夫,却都是生面孔。
  张胃儿瞧见了她,赶紧道,“青姑娘赶快,阿公和客人都等着哩。”
  二两青有些讶异,通常阿公见客的时候是不喜有旁人在场的。
  但讶异归讶异,她终究还是从善如流,一点头就要迈入了门去。只是心头那阵怪异拂之不去,竟仿佛那两个汉子一直在盯着她瞧似的。于是她掀帘的手一顿,猛地回头瞪去。于是那年纪稍轻一些的便一时与她目光对个正着,当即惊了一跳。
  她狐疑道,“这两位朋友面生得很,不知哪里人氏?”
  “回姑娘的话,我们从中州来的。”那年长一些的答道。
  “中州是个好地方。”她道,“可听你们口音,倒像是京畿来的……”只是她这句话未完,却已被门内两声咳嗽打断,“阿青,人都到了门口,怎的还不过来。”
  她无奈,只能一掀竹帘进了屋。
  屋里果然已坐了个人。遢婆婆说得不错——一个顶好看顶好看的后生家。
  这人一身玄衣,布料上乘。双手极为干净,竟瞧不出惯用的是什么兵器。他瞧见了她,不过礼貌地微微颔首致意,但她终究还是从他的眉眼间捕捉到了一点点……惊讶?
  这真是奇了怪了,难道她而今脸上长花了不成? “这是怎么了。”反倒是阿公皱眉斥道,“也不知装扮装扮。给我丢人。”
  她这才省起自己这是半点妆容都没顾上就赶了来,当即有些局促。
  “无妨的。”岂知那人却温声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姑娘这般模样已是佳人,不需锦上添花。”
  这人简直拍得一手好马屁!
  二两青心中赞叹,她即便明知这是恭维,却还是禁不住有些高兴。平日里她遇见的都是些市井粗人,旁人大多对她敬而远之,在她的记忆中,竟是极少被人如此称赞的。
  “哈哈哈哈,有眼光。”阿公抚须笑道,“我们阿青确实好看。”说罢他又对她道,“阿青,来,见过独孤家主。”阿公不由分说,拉了她在那人身旁的椅子上坐定。
  于是二两青当即如老僧入定了。
  ——这架势……难道是要相亲么?!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速度渣了,抱歉则个,男配们拉出来遛遛先。

  ☆、泼妇你好

  独孤家主是谁,二两青自然知道。
  独孤家而今是武林世家之首。家主独孤忱就是独孤慧的兄长。她有些忐忑地坐在这位江湖上传闻最多也最少的独孤家主身旁,微微有些无措。
  ——二两青啊二两青,这可真不像你了。她暗骂自己无用。
  下一刻,她深吸了口气,咧开一个笑容,自然地从几上端起茶壶为他添茶,“原来阁下是闻名天下的独孤家主,今日得见,可真是我二两青的荣幸。”
  “青姑娘谬赞了。”独孤忱微笑道,“那不过是江湖朋友们给点面子罢了,与青姑娘在城里的名气相比,在下这点虚名委实不足挂齿。”
  他这几句客套二两青自然也很受用。这人竟天生有种本事,能把再场面客套的话都说得真诚无比,发自肺腑。
  她想到这里,心下不禁一凛,看着他的时候,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敛了起来。
  独孤家远在中州,近几年虽依旧名声在外,但丧妻之后独孤忱却几乎深居简出,不与外人交游了。此时此刻,他却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上回舍妹与我提过,与青姑娘一见如故,让我此来须得见一见姑娘。转达她的谢意。”独孤忱致意道,“南宫家没落多年,姑娘这些年来仗义襄助,在下也颇为敬服。”
  “那些都是应该的。”二两青皮笑肉不笑地客套了两句,心中却还是不免疑惑,若只是为了替独孤慧转达谢意,恐怕独孤家主亲自前来,不免劳师动众了。
  只是她此刻心中想的还是南宫璇的事,实在无暇他顾,简直懒于应付,只能胡乱寒暄了两句。独孤忱自然也是聪明人,立时便瞧出她的心不在焉,片刻之后便告辞了。
  果然独孤忱走后,瘸腿阿公的脸色便不好了。
  “青丫头,你要跟我说南宫小子那事?”
  “呃……”二两青怔了一怔,心想自己果然来晚一步,只能老实承认,“阿公明鉴。”
  “你就这么不耐烦?”阿公的声音里带了些不满,那睿智的双眼也责备地看着她,“老头子我难得为你操心。你这敷衍可真明显。”
  所以这当真是相亲么?!
  二两青暗叫一声不好,只能无赖笑道,“您老人家关心我,那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高兴还来不及,可我这人烂泥糊不上墙,您老人家也知道……”她知道此刻必然不能提起南宫璇,只能顺着他话头继续道,“您老要替我相亲,也得先通知我一声不是,不然我一点准备也没有……自然,自然失了礼……免不了丢了您面子。”
  “是么?”阿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我瞧你是一心扑在南宫小子身上了。所以老头子的面子也早没所谓了。”
  “谁说的?”她心中一凛,赶紧否认,“我方才不过是见那独孤家主人才太好,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罢了。”
  于是阿公终于笑了,“你倒是也知好歹。如何?你若是有这意思,阿公就替你保这个媒。”
  二两青双目圆瞪,当即正色道,“阿公好意我心领了,可独孤家主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这种家世我哪高攀得上。阿公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
  “高攀?”阿公笑道,“你当初即连南宫家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跟我说这些世家高攀的胡话,想蒙我老头子?”
  “好吧,”二两青有些无奈,知自己不能那么轻易糊弄过去,当即心思数转,才终于道,“阿公,我实话实说。我嫌弃他……”她见阿公眉眼未动,才继续道,“并非我高攀不上他,而是他高攀不上我。阿公你老糊涂么?怎么介绍个鳏夫给我?!我才不要别人用过的男人。”
  人果然是喜欢犯贱的。
  她好声好气拒绝,他不听,而今她撒泼嗔怒,阿公却竟沉默了。
  半晌,他才点头道,“是老头子考虑不周了。”
  于是她心中终于长长松了口气,温声道,“阿公,您为我好我都明白,但这事您就不用操心了吧。”
  瘸腿阿公却依旧像是受到了打击一般沉默着。
  于是她立时也有些不好受了。
  她知道的,瘸腿阿公是真把她当家里人看的。这个世上,除了阿拐和他,她也再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于是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后悔忐忑起来,“阿公?生气了?”
  半晌,瘸腿阿公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只是希望你记得刚才自己说过的话。你若是嫌弃独孤忱,那南宫小子……就更不如他。”
  她见他终于开口,心下一松,但转眼见他又提及南宫璇,言语之间,颇多轻蔑,不禁又有些担心,“您是听见谁提起他的事了?我可以做保,他没杀人。”
  “是么?”瘸腿阿公不置可否,“你如何肯定?”
  “他若是有那狠劲,回来这一个多月,也不会混得这么惨了。”二两青叹道,“大夫人又为了他,不知流了多少泪。”
  “你还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要帮他么?”阿公突然厉声道,“你当初跟我说的话,你可有忘记?”
  “……”二两青心下一惊,当即正色道,“阿青断不敢忘的。我帮南宫家,就是为了还大夫人当初的收留之恩。凡事义字为先,我若是有半点私心,谋了半点私利,就叫我……”
  “好了好了好了。”阿公挥手打断她,仿似是松了口气,“你还记得自己的本心,那便好了。”
  “所以阿公这一回是……”她有些疑惑地问他。
  瘸腿阿公闭了闭眼,终于道,“老头子离开江湖很久了,这是江湖中事,我不会插手。” 说着他又扔了个帖子出来,“还有,记得初七的时候替老头子说一声,身子骨不济,就不去了。”
  那张请帖,赫然与她的那张一模一样。
  ——所以阿公这一回,是铁了心不插手了么?
  ………
  “我帮南宫家,就是为了还大夫人当初的收留之恩。凡事义字为先,我若是有半点私心,谋了半点私利,就叫我犹如此指,一刀两断。”年轻的女孩儿信誓旦旦举起右手,露出那伤口,“阿公若是信我帮我,我必不辜负。”
  “老头子我没帮你什么,你又何必黏上了我。”瘸腿阿公坐在椅上,眯眼憩着,并未瞧她,“老头子久不理江湖中事了。南宫家肯把宅子卖给你,是你自己的造化。守不守得住,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阿青只有像疯狗那样乱咬的本事。”她笑了,“阿公若是瞧得上眼,阿青往后愿为阿公驱驰,绝无二话……”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仿佛很久以前,又仿佛就在昨天。
  出了门,二两青抬眼看了看日头。头一次,发觉自己竟又回到了当初独自一个的处境,不禁苦笑。
  这么些年来,她渐渐习惯了瘸腿阿公在背后当她的支持者。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她知道的,开始的时候,人们大多是看在阿公的面子上才对她礼让三分。那时候的她,说是狐假虎威都不为过。
  而今她虽然有了自己的势力,但真要跟城东的南宫旁系对上了,她不知自己有几分胜算。就如她当初单枪匹马就冲去南宫家谈判一样。
  ——没人知道结果会如何。
  ………
  过了午,她回到衙门,一番好说歹说,张捕头才同意让她见南宫璇。
  “青姑娘,我并未杀人。”见到她的第一眼,南宫璇便已解释道。
  “这我当然知道。”二两青不耐烦道,“你若真当真计较那事杀了姓赵的,当初怎么还会嫌我多事?”
  南宫璇愣了一愣,仿佛没料到她竟那么理所当然便信了他。
  他怔怔地瞧着她,反令得她心下一慌,不自觉又摸起脸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不过是匆忙之间没有擦粉罢了,怎么倒好似她犯了多大的错似的?
  “……没什么。”被她一斥,南宫璇当即回过神来,立时狼狈地移开目光,微微有些不自在。
  二两青无暇理他。安大人已让她不要过分插手这案子,而今她自然不能在此久留。她只能赶紧问他,“你昨夜究竟去了哪里?”打更的说曾见过他在城东一带出现,福叔道他五更天的时候才一身露水地回了来,夜深人静,他竟又去做了什么?
  “……”南宫璇却沉默了。
  “怎么?不能说?”她问他,瞧见他一闪而逝的犹豫。立时便明白了。
  果然,南宫璇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抱歉,此事与命案无关。”
  她心下当即有了些不明所以的难受,嘴上却不由自主地脱口问道,“如此就是没人能证明你不在那命案现场了?”
  他点头苦笑,“是。”
  这可真是难办了。二两青皱了皱眉,“你可知道,那姓赵的是不会武的。”这一回的命案,涉及的不是江湖中人,不要说她了,即便是阿公肯出面,安大人都未必会给面子。
  “青姑娘,不用为我奔忙了。”他瞧着她蹙着的眉,不禁温声道,“凡事都有因果,我没有杀人,便不必担心。”
  他料想她必然也为了这件事颇为担心,早上他匆匆一瞥,瞧见右鬓的一缕发丝未有束好,而今再见,那缕发丝依旧跳脱在外。
  她的性子这段时日以来他也了解了不少。她若是要做什么事,必然风风火火,雷厉风行,什么都顾不上的。
  所以他此刻身陷囹圄,竟反而为她担心起来——她这么为他奔忙操心,让他如何过意得去?
  “你倒是潇洒。”二两青一愣,当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鼻中不禁哼笑一声,“这是让我这外人少管你闲事了?”
  他对她那么客气,当真有些……让她不好受了。她这算什么?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心中立时一阵憋屈难受,可平日里她伶牙俐齿,这会儿却憋了半天也再憋不出更能伤人的话了。所以这一声冷笑过后,却径自沉默了。
  “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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