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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疼,一路爱-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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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可一下站起来,受到蛊惑一样直直地走向墙壁。她伸手摸着照片中男人的脸,又缩回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真实的疼痛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扶着墙颤抖着声音说:“阿姨,请问叔叔叫什么名字?”
  “他叫白建国。”女人说。
  “白建国!”白可捂住嘴,滚烫的泪打在手背。
  “怎么了这是?”女人笑着做出不知该如何安慰的样子。
  “他是……我爸爸。”白可哭着说。
  女人表现出应有的震惊和恰到好处的悲喜转换。她轻轻拥抱住白可说:“这真是上帝的旨意。”
  “那么,你是我弟弟?亲弟弟?”白可望着沈重九。
  沈重九走过来,姿势僵硬地把她们抱住。
  原本以为这世上除了唐一路,她已经没有其他牵挂,神的恩赐,她居然遇见了自己的亲人,他们有真正的血缘。
  根据女人所说,她姓陈叫陈敏。那时白建国以为白可和她妈妈已经死了,国内消息不通,无法查证。为了拿到绿卡,他和陈敏假结婚。一次意外,他们有了关系,也有了孩子,就这么一起生活下来。没几年,白建国死在一次桥体坍塌事故中。陈敏没有再婚,独自抚养儿子长大。
  听到父亲与另一个女人结婚,白可是有些别扭的。但想到他人都已经去了,陈敏带着孩子也不容易,也就不再计较。陈敏请她留下来,大家像一家人一样生活。她说了要去德州找人的事,陈敏劝她说,男人都是不可靠的,说不定她丈夫已经有了别的女人。白可不相信,坚持要上路。
  是沈重九把她留了下来。作为她唯一的弟弟,他恳求她与他共同生活一段日子,慢慢了解彼此,建立感情。
  住下来的第一晚,她梦见了妈妈,梦见她和爸爸站在一起。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觉得妈妈就在身边,现在,她带着爸爸一起来了。
  她闭着眼微笑。
  这笑容落在门外人的眼睛里格外愚蠢。
  “你演的很不错。”沈重九对身后的陈敏说。
  “我可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好了小少爷,记得把钱打进我的银行账户,晚安。”陈敏打着呵欠走进房间。
  沈重九关好白可的房门,走到客厅里拿起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边的人说:“她怎么样?”
  他想都没想说:“很好骗。”
  “不要小看了她。”
  “如果我把她骗到七月四号,别忘了你答应我的微型电子计算机。”
  “没问题。”
  得到男人的保证,他挂掉电话。
  安静的客厅里洒着月光,墙上照片里的男人悄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沈重九与他对视良久,忽然笑了一声,说:“爸爸?妈妈?姐姐?”
  这些称呼对他来说是这么陌生。
  翌日清晨,他迷迷糊糊地走下床,一时间忘记自己在哪里。经过厨房时,看到白可站在桌前弓着身子,不知在干什么。对这个女人,他总有种奇妙的熟悉感,特别是在她叫他红酒的时候。或许是因为他早已从一大堆资料中了解了她的方方面面,又或许是因为她的外表正是他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
  “你在做什么?”他走到她身旁问。
  “哦,你起床了。我给你们做了早餐。”她说完,又把头低下去,过了一会儿说:“我在听他们唱歌。”
  “谁?谁在唱歌?”他俯过身,看到她耳下放着一只透明的玻璃杯,杯子里盛着褐色的液体,一个个细小的气泡缓缓浮上来。
  “你听。”她把杯子拿到他脸旁。
  他闻了闻,发现杯子里装的是可乐。在她的催促下,他把耳朵放到杯口,心想他为什么要陪她做这么幼稚的事。听了一会儿,他开始明白白可说的是什么。杯子里像是有另一个世界。就好像我们看着灰尘在晨光中安静飞舞,你会很好奇每一粒尘埃是不是都有一个生命,它们飞舞之时会不会相互交流。而他耳下的杯中,正是安静上升的气泡们的琐碎话语。
  听着还挺有意思。他不自觉勾起嘴角,随即意识到自己有多傻,立刻放下杯子说:“无聊。”
  白可趴在桌上看着杯子说:“第一次喝可乐是在船上。我和妈妈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把它倒在杯子里研究。先是看,再是闻,然后听,我们还以为这是个液体玩具。”
  她脸上都是怀念的神情,这让他莫名觉得温暖。
  站在门边多时的陈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微笑,笑完才反应过来,暗叹自己入戏太深,正要走,白可的话让她停住。她听到她说:“红酒,你一定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对阿姨好,不然你会后悔的。”
  如果她的女儿也能这样想,该多好。
  平平淡淡地,他们一起生活有半个月了,每一天从白可做的早餐开始,到陈敏做的晚餐结束。两个女人相处融洽,不时合伙欺负家里唯一的男人。
  从开始的尴尬到后来的乐在其中,沈重九很长时间没有体验过这种家的温馨了。因为小时的一次意外,他拒绝和父母接触已经有六年。
  那是一次地震,他和几个不相识的人被压在石块下。他的父母赶来以后不是先救他,反而是最后才顾虑到他的死活。从那以后,他对他们不再信任。这些年来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他才十六岁,却感受到了非他这个年纪应有的孤独。
  所以他加入了这个荒诞的游戏,名义上为了一台微型电子计算机,实际,是想从她这里获得一些改变。
  没有人看出来他真正的想法,叛逆的外表拉开了他的心智与年纪的距离。十六岁是个多么微妙的年纪,刚学会坚持自我却又开始对自我不满,遇到机会总想改变,无奈的是他们羞于表达,结果总被人误解。
  “红酒,阿姨让我们一起去买东西。”白可提着包,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
  思绪被打断,他嫌弃地把手抽出来,一语不发地走到门口换鞋。
  去市场的路上,白可看到一辆辆车驶过,不经意说出要去德州的事,他立刻讽刺她:“你在这里火急火燎地要去见他,说不定他早就忘记你这个人了。”
  “我最近总是梦到妈妈,她说她找到爸爸了。”白可笑着,“所以我想,我肯定也能找到爱他。找到他以后我就和他一起回来找你们。你在家要照顾好阿姨,不要总是玩游戏机。”
  “你跟我说这些?以为你是谁啊。”他不屑地说。
  “我是你姐姐。”白可端着架子说。
  他正要反驳,她突然拉住他的手,凑到一个杂货摊位前。
  摊子的中间摆着一个很大竹篮,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纽扣。样子虽不新颖,但就特别在每颗纽扣上都印着一句简单的话。
  “哇,好像庙里面抽签。”白可赞叹,随即把手伸进纽扣堆里,闭着眼睛抓了一颗。把纽扣举过头顶,她念出上面的句子:“人生不过如此,一出喜剧。”
  这句谈不上祝福又不是箴言的话,白可想了一会儿,很快便放弃。对于超出她理解范围内的东西她一般不做过多纠缠,转而笑嘻嘻地对身边一脸木然的人说:“你也抓一个吧。”
  做着不耐烦的表情,他随意挑起角落里的一个拿到眼前。
  “写的什么?”白可急切地踮起脚想看清上面的句子。
  他毫不在意地把扣子扔给她,拿起购物袋往回走。她付了钱,跟在他身后,研究着扣子上面的话:你所遇见,必将真善。
  让她高兴的是,这次她读懂了。
  “这是一句祝福的话哎,”她跑到他跟前说,“意思是祝你在往后的日子里所遇到的人和事,都是真诚和善意的。”
  “我懂中文。你走开。”他推开挡路的她。
  抬手间,不留神碰到经过的人。
  “啊。”那人吃痛地叫了声,捂住半边脸,恶狠狠地看着他们说:“不长眼睛是吗,中国猪?”他身后跟上来几个朋克打扮的年轻男人。
  “对不起。”白可边道歉边扯住要上前理论的沈重九。
  “对不起就算了?怎么也得给点赔偿吧,小姐。”
  一群人把他们围住。
  “我们出来购物没有带多余的钱,这些都给你们吧。”白可把他们买的所有东西都递给男人。
  男人看他们不像有钱的样子,骂骂咧咧的接过东西扔给后面的人。
  沈重九提起的拳头被白可按下。她用眼神恳求他忍住脾气,一瞬又变了脸色,惊跳着大叫一声,泪涌出来。
  领头的男人□着走远,原来他走过她身旁时伸出一只手侵犯了她。
  刚放下的拳头再度提起,沈重九欲追出去,腰却被人抱住。
  “别,别去,你打不过他们的。”白可用尽力气拦住他。
  他用力推开白可追出去。这一会儿功夫,男人们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泄气地走回来,猛踹了一脚路灯柱子。
  “你怎么这么……”他回头想骂她孬种,却见她正笑着,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
  “喏。”她对他摊开掌心。
  那颗扣子还有那句祝福,都安然地躺在上面。
  他只觉心头一拧。

  树欲静(四)

  无形之中是不是有一只操纵命运的手,在他发现她坐在前排的座位偷看他时,阻止了他与她交谈的欲望,在他从那栋粉红的房子门前经过时,把他从她面前推开,却又在他转身的一刻,给了他一个万劫不复的念头。
  当我们亲眼看着自己放弃的人生在眼前活生生地上演,是什么感觉?你被感动了,渴望了,却依旧只能站在镜前观望。你对自己说,清醒一点,那是别人的人生。可是你又想,那本应该属于我。
  拥有这么矛盾思想的动物,我们称之为人。而人性的弱点一再迷惑着我们,让我们坚信只有“已失去”和“未得到”才是最珍贵。
  “她本来应该是我的。”
  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别再想了。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想两全其美?”
  热拉尔撑着阳台的栏杆,眺望远处波光粼粼的河水。唐一霆在他身边,已经从凌晨站到了太阳升起。
  “有没有方法能够让时光倒流?”唐一霆的声音沙哑。
  “时光倒流?流去哪儿?是二十年前,还是你去科罗拉多度假的时候?”
  没有回答,唐一霆扬起脸,让被刘海覆盖住的眼睛暴露在阳光下。眼角有还未散去的浅淡淤红。
  “这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吗?”他问。
  “人的命运总是被多种因素影响,不过有一句话道出了其中的关键,”热拉尔说,“性格,决定命运。”
  “我是什么性格的人?我好像连自己都看不清了。”
  “你……”热拉尔想了想说,“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如何去得到。”
  “你的意思是我很自私?”
  “自私怎么了,我们这种人要是不自私早死几百遍了。我们的高明之处就在于,自私得总是很在点子上,不会把精力耽误在被眼前的小惠小利上。”
  “我就是喜欢你这点。”
  唐一霆指了指热拉尔的鼻子。他朋友虽多,但都是场面上的,难得有像热拉尔这样偶尔能够交心的人。毕竟是从小认识,而且热拉尔经历过穷困潦倒,显达以后,他对于人生的态度总给他不少启发。
  “你有一点我也很喜欢,”热拉尔说,“在你面前从来不需要伪装,和你相处非常自在。”
  “你的意思是我待人很坦承?”
  唐一霆自嘲一笑。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自然也不会有多坦承。
  “不,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
  “你太敏感。你太敏感了,一霆。别人哪怕只要稍微动一动欺骗你的心思,就能被你看出来。所以,我如果伪装,只有被你嘲笑罢了。”
  “作为一个曾经残疾的人,敏感也是很自然的吧。”
  唐一霆动了动站得僵硬的腿。
  “是。不过连我这个朋友都不得不说,这一次,你做的太过分了。”
  “你呢,你还不是一样。”唐一霆冷笑,“为了自己的游戏,派人调查我,在一路面前揭发我。”
  “呵呵。”热拉尔笑的得意,“游戏是人类的天性。我只是增加了它的趣味性。不管怎么看,你的胜算都很大。毕竟是给了他们机会,如果她不能在七月四号之前到达,你完全可以心安理得地……”
  “如果她认出我了呢?”唐一霆问。
  “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热拉尔说。
  “另一段故事……”唐一霆沉思片刻,转了个话题道,“沈重九那小子和她会有什么故事?”
  热拉尔扬了扬眉:“你弟弟昨天跟我说,白可对于幸福最极致的想象就是和他在一起,我想证明给他看,这不一定。因为有些幸福往往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比如过世的亲人复活,比如突然多出一个血缘相连的弟弟。”
  “这是你自己无比渴望的事吧。”
  “你真了解我。”
  “可是你怎么会让那小子去?”
  “昨天你忙着打架,我就没告诉你,内州的黑帮已经派人去追他们了。结果我还没来得及英雄救美,就有两个傻瓜为我们的骑士送了命。你说她是运气好,还是本身有什么魅力?喂,不说说吗?你可是很有发言权。”
  唐一霆不语,有时,光提到她的名字,追悔之感就如同潮水一样要淹没了他。
  “不说就算了,”热拉尔语气轻浮,“我倒是很好奇,被一个人女人那么不要命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那小子已经在俄克拉荷马了吧。要是他成功了,不就没你出场的机会了么。”唐一霆岔开话题。
  “不会,他不会成功。”热拉尔恢复正经。
  “我认识他的时间比你久,难道你比我还了解他?”
  “不相信我的火眼晶晶?”热拉尔眨了眨眼说,“了解一个人有时只需要一个细节。你看过他的游戏机吗?他从来没有玩过最高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总是在留意周围发生的事。”
  唐一霆立即反应过来,说:“他是个孤独的孩子。”
  “一个孤独的人,他不可能拥有一个强大的内心。所以他必将失败。”热拉尔抬起头看他。“你孤独吗?”
  “曾经。”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找她来?”
  热拉尔向楼下送了送下巴。
  石子路上,一个扎马尾的女孩子正一步步走近,粗黑的辫子在脑后上下甩动,彰显着年轻人蓬勃的朝气。
  “如果一路爱上的是她该多好。”唐一霆说。
  这时,女孩注意到阳台上的他们,停下脚步对他们挥了挥手,脸上挂着甜甜的笑。低下头,她吁了口气。和暗恋的人对视真的需要耗费很大心力,再加上昨天不小心撞到他们兄弟打架,听到一点点他们的家事。她还没有修炼到事事都能处变不惊的境界。
  尽量自然地走进客厅,黎祥看她的眼神和平常一样,她却总觉得里面暗藏玄机。走上楼梯时,和几个黑衣的守卫擦身而过,走廊里空旷而安静,她怀疑自己之前的神经太粗了,居然没有感受到这栋房子里的诡异气氛。
  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她走进唐一路的房间。相比之下,这个房间倒是正常很多。
  “我给你带来几本佛经。”
  她走到桌旁,把书递给正在一张一张翻看照片的唐一路。
  唐一路说了声谢谢,把散放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整理好。
  秦清瞄了一眼最上面的那张,想到昨天他们嘴里提到的“她”,口快地问道:“那是你妻子?”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很鲁莽,暗暗掌嘴。
  “是的,”唐一路笑的温柔,把照片拿给她,说,“她很可爱吧。”
  见他如此大方,秦清松了口气,接过照片仔细端详。
  她从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张幸福的笑脸,似有微风拂面。印象最深刻的一张,是他们在一个蛋糕店的橱窗前拍的。
  她不由地想象着当时的画面,那女孩微微张着嘴,许是被各种造型精致的蛋糕吸引住了。就在女孩发呆的瞬间,男人勾过她的脖子,吻了吻她的额角。照片定格在亲吻的一刻,女孩还未来得及转换的表情,变成了对突如其来的幸福的一种小小惊奇。
  看得她心里也充满了柔情。
  预计到秦清的情绪已经被勾起,唐一路哀哀地说:“昨天的事真是让你见笑了。”
  “哦,没有。”秦清从照片的感动中回过神,“每个家庭都不可避免有她的问题和冲突,这没什么的。倒是我很不好意思,冒然地闯进来。”
  唐一路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他说:“你知道吗,每次看见你,我都会想到我妻子。你们真的很像。”
  对这样的夸奖,秦清脸红着不知该如何反应。
  在她低头的时候,他冰凉的手指慢慢探出,她甚至能够看清指尖微微的颤抖。不知为何,她没有想要躲避。
  手指沿着她的下巴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们目光相接,他有些微怔愣,显然是知道自己唐突了。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没有移开手,就那么梦游一般地看着她,幽幽地问:“这些天,你还好吗?”
  她看着他说不出话。他深情的目光让她产生了轻微的眩晕,以为在她面前的人是唐一霆。
  “白可。”他叫着白可的名字,突然心如刀绞。
  “我知道你不好。”他哽咽了,“我也不好……”
  “我……”秦清正要说什么,刹那惊醒,她认清了眼前的他,后退了一小步。
  “唐先生。”她叫道。
  他的情绪不像她那么快平复,伸出的手好一会儿才收回,他颓然地望着她说:“对不起。”
  “没关系。”她说,心里更多的是理解和同情,也有一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之间发生了很多很多事。”他叹息。
  接着,他缓缓叙述了他和白可从相识到分离的所有经过,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如实道来就已经差不多是一部悲情的小说。
  他说得平淡,只在极度痛苦的地方稍微顿了顿,这一顿便催出她很多眼泪。
  到他讲完,她才记得擦拭泪湿的脸,边抽泣着说:“没想到你们是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没能在一起。”他黯然。
  “那究竟要怎样才能呢?”
  她不是问他,她是在问命运。
  “我想到一个办法,可是凭我一个人,根本办不到。”
  “什么办法?”
  “是……”
  他没有说下去,眼神里透出对她的不信任。
  心急之下,她拉住他的手说:“告诉我吧,我帮你。”
  “你真的愿意帮我?”
  “我愿意。”
  “那你对唐一霆怎么交代?你不是喜欢他吗?”
  “我是喜欢他。”一下被说中心事,她虽窘迫,但也正好趁此机会表明她的深明大义。“我是喜欢他,但不是盲目崇拜。我分得清好坏对错。他现在这样,不仅自私,还是侵犯了人权。”
  做了略微考虑,他点头说:“好吧,我相信你。你可要清楚帮了我之后所要承担的后果。”
  “我清楚,大不了就是回国,正好我的学业到这学期就结束了。至于唐先生,我帮助他弥补他犯下的错误,也算是一种报恩了。”
  “你能想的这么透彻真是难得。”
  “这两天陪你看佛经,我也体会了不少佛家经典。我知道,我没做错。”
  “可是,这么一来,你和他的关系就不可能再有别的发展了。”他说得隐晦。
  “你真是把我高看了,”她苦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你妻子这样可以为了彼此不顾一切。我那种暗恋虽然美好,但也是单薄的。”
  “不,我没有高看你,相反,你比我认为的还要通透。”
  唐一路坐直身体,看着她。
  是不是有了爱情就要为对方付出一切?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他从不轻视那些说不是的人,因为经历不同,人与人的价值观也不一样。没有谁比谁高尚,只有谁比谁甘愿。

  树欲静(五)

  远处是黢黑的山,近处偶尔一声犬吠。萧条街道后的巷子里,断裂的管道在昏黄的灯光下,映出狭长的影子,一半投在墙上,另一半投在墙边男人的脸上。男人的手脚被旁边几个黑衣人架着,粗喘着气,嘴角淤青
  “是哪只手?”
  声音从男人对面传来。一身运动装的男孩,肩上扛着棒球棍,懒洋洋地坐在废弃的箱子上。
  “别、别……”被架着的男人恳求着,面露恐惧。
  “不说是吗?”用球棍轻轻敲打着肩膀,男孩从箱子上跳下来,举起球棍在男人两只胳膊上来回点了点。“那就两只手一起……”他作势就要落下棍子。
  “不不,我说!”男人吓得闭上眼,“是左手、左手!”
  “哦。”男孩受教地点了点头,重新举起球棍,摆出准备挥球的标准姿势。
  一道黑影晃过,嘶哑的喊叫声响彻街道。
  在这座随公路一同没落的城市里,人们对夜半的惊扰已经习以为常。几声犬吠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
  沈重九悠闲地踩着月光回家,本以为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白可正坐在沙发上略带惊讶地看着他,应该早就听到了动静。
  “你怎么还不睡。”他抢先问,若无其事地坐到沙发上。
  “我睡不着。”白可说,“你呢?你怎么这么晚还出去?”
  “去散步了。好了,我累了,晚安。”
  他起身,发现衣角被拉住。她望着他说:“红酒,谢谢你。谢谢你成为我的弟弟。”
  “你什么意思?”沈重九暗惊。
  “我就是觉得太幸福了。像做梦一样,怕一睡醒就没了。”
  “嘁,你什么时候清醒过。”他松了口气说,“快去睡吧,不然明天更迷糊。”
  沈重九进了房间。客厅里又只剩下白可一个人。她呆呆地望着墙上的照片,手里握着唐一路留给她的十字架。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
  晨曦慢慢降临,街道上陆续有人行走。一座极普通的房子外头,三个人正在拉扯着。他们身旁是一辆蓝色的敞篷车。
  “你们让我走吧,我一找到他就回来。”白可说。
  “为什么我说的你就听呢。阿姨是过来人,对男人了解的比你多。”陈敏拉住她的手说,“他肯定是不要你了。你硬是找过去只会受他的冷落。这些天你住在这里多好,安安定定,你还多了个弟弟,这可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是吧,重九。”
  在陈敏的一再暗示下,沈重九开口道:“姐,你留下。”
  “红酒,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我有必须要去做的事。等你年纪再大一点,你会明白的。”白可把陈敏的手拿开,对他们抱歉一笑,转身欲走。
  “难道我们比不上那个男人重要吗?”沈重九一手抓住她的肩膀。
  她被迫转身,无奈地看着他们。突然想到什么,她哦了一声,从随身的旅行包里掏出一条围巾,笑着说:“上次给阿姨织了一件毛衣,多的线就给你织了围巾。我把那颗纽扣缝在上面,你看看。”
  接过围巾,沈重九粗略看了眼,白色的扣子缝在红色围巾的边角上,很漂亮。
  “明年冬天就可以用了。到时我、一路,我们大家一起过圣诞节。记得我的话,好好照顾阿姨。”
  看了他们一会儿,她后退两步,手放到车门上。
  他的脑中又出现了那一幕。被重重断石压着,只有头顶一处拳头大的裂缝里透进光。他喊着:“爸爸、妈妈!”而他们只是蹲在洞口看他,说了几句无用的安慰后,不顾他的哀求,果断离去。
  回忆的画面与眼前的情景重叠,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姐!”他大叫一声,奋力追上去。
  刚坐进车里的白可被他的突然靠近吓了一跳。
  “姐,你不能走。”他再度抓住她的肩,恨不得就这么把她提起来。
  “红酒,你不要任性。”白可挣扎道。
  “你不能走,你……”沈重九说着,忽然看了看陈敏,猛地转过来说,“我妈病了,她得了胃癌!”
  “胃癌?”白可睁大眼睛。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进她心里。
  如果不是因为胃癌,她和他也不会分开。这一路走来,她不是没有害怕的时候,不是怕他不要她了,而是怕他被疾病折磨得失去希望。谁知道带走他的那个所谓的哥哥,会不会像她这样无怨无悔地照料他。
  正因为对疾病带来的痛苦太了解,她无法选择漠视并离去。
  何况她还是她亲弟弟的母亲,她怎能让他和她一样成为孤儿。
  再度回到家中,她对陈敏倾注了所有不能对妈妈尽到的孝顺,为她洗衣做饭,端茶送水。随着陈敏日渐“虚弱”,她晚上开始睡不踏实,不停地做梦,梦到妈妈梦到船舱,她们在海上日夜飘荡,怎么都看不到岸头。以至白天她精神恍惚,连续几次把“阿姨”叫成了“妈妈”。
  这时,沈重九总会抬起头看她,好不容易玩到最后一关的游戏就在他愣神中输掉。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五月,又是一年花开时。
  陈敏吃了些药,病情得到控制,白可又动了想走的念头。在沈重九授意下,陈敏开始了吐血的环节。
  然而她的表演越来越力不从心,在白可心痛自责的眼神下,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演技失去信心。
  这些天来的点滴她都看在眼里,这个只与她相处一月的女孩子是她见过的人中最不可思议的。单纯、善良,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
  但有一个词,是她日后对别人讲述这个故事时必定要在她名字前加上的定语——孤勇。让人心疼得总想抱抱她,为她承担些什么,虽然你知道,她只会笑着说不用,接着独自上路。
  随着吐血的次数增多,她明显感觉到白可的神经越绷越紧。
  在白可第三次叫沈重九去买药而沈重九没有动时,她心里的那根弦绷断了。
  “别玩了!”白可一把夺过沈重九手里的游戏机。
  沈重九不满她无缘无故忽然发如此大的脾气,也吼起来:“我玩游戏关你什么事!”
  “阿姨病得这么严重了,你怎么能无动于衷呢?”白可气得把游戏机砸到地上。
  看着摔裂的机子,沈重九一甩手,咬着牙说:“她病就病了,死活也跟我没关系。”
  “你怎么能这样!”白可尖叫着,狠狠捶打他的胸口。
  未及陈敏上前阻止,沈重九便把白可推开,用力过猛,白可摔倒在地上。自知过分,但碍于面子,他克制住想去扶她的冲动,僵立在原地。
  从轻轻啜泣到嚎啕大哭,白可抱着膝盖,无助地蜷缩起来。
  见此状况,陈敏跳下床,跪到白可身旁安慰她。沈重九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放软态度,蹲到她脚边。
  “喂,别哭了。”他摇了摇她的膝盖,语气不耐得好像他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
  哭声没有停止,她那种哭法让人怀疑她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陈敏并没有劝她,她规律地轻抚她的背,为她顺气。她知道她太累了,之前经历的那么多事是她这个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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