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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疼,一路爱-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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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了吧。你的神情与上次我见到时,完全不一样。”
  不想对陌生人透露太多,他把手搭在前排座位的椅背上,一绺头发落在眼旁,他从发丝间看着圣坛上的耶稣说:“如果我祈求宽恕,他会原谅我吗?我既没接受过洗礼,也不信仰上帝。”
  “神爱世人,无论名族、性别。”
  “那我要如何做他才会宽恕我。”
  “要看你犯下什么罪过。歌罗新书上记载了人类的七大罪,有饕餮、贪婪、纵欲、懒惰、骄傲、嫉妒、愤怒。我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犯了其中一条。”
  “七罪……”他沉吟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那些印象深刻的事不断在脑中闪现。
  “我曾经酗酒成性,这是犯了饕餮一罪吧。”
  “我想是的。”
  “贪婪,我对一个女人有着无穷的欲望……”不顾她的意愿把她锁在家中,剥夺她的自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取而代之的是惨淡一笑。
  “纵欲,呵呵。”笑容加深,他在心里念到:我恨不得每天都把她绑在床上。
  “懒惰,在某些方面,我确实如此。”
  面对现实的残酷,他更多的是逃避而不是去改变。因为父母残忍的决定,他把自己流放,用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发泄对现实的不满。抵抗命运的欲望得不到实现,只好内化为对自身的攻击。最终,他自食恶果。
  “骄傲……是我的武器,是上天赐予我的权利。”他扬起下巴正视前方。他的天赋让他习惯了受人瞩目,从不用卑微的姿态去仰视众人,即便活在社会的底层。
  “嫉妒,这已经折磨了我二十年。”
  为了不被找到,他不得不辗转于偏远的大小城市,每换一个地方,他都在想,那个家伙现在一定正安逸地坐在阳台上看书,或是对着哪个无辜的佣人发他别扭的脾气吧。这样不公平的人生!
  “而愤怒,是我此时心情的写照。”他神经质地交叉着手指,几乎能听到骨节摩擦的声音。
  “这么看来,每一条你都犯了。”陈瑞华平和地说。
  “这样也能得到宽恕吗?”他笑道,“抱歉,我好像说多了。”
  “只要你有心悔改,上帝自然明鉴。只是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生命,这是最不能被饶恕的罪过。”
  “是生命放弃了我。”
  “孩子,你生病了吧。你脸上的病容非常明显。”
  “生老病死,这是自然规律。耽误你这么长时间很抱歉,谢谢你能听我说话。”他站起来,对陈瑞华欠了欠身,向长椅的另一头走去。
  “唐先生,”陈瑞华在他身后住他道,“就算为了自己的爱人,也要珍爱生命。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他回给她一个无力的笑容,转身离去。
  出了幽静的教堂来到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到了饭点,烟火气充斥鼻尖。在街边的中餐店买了几个南瓜饼,半天不见,他对她已经开始想念了。
  店员找回几个硬币,他接过,无意中瞥见硬币上的一排小字——In god we trust。他凝视着,直到排在身后的人催促,才回过神。
  原来这个国家的人每时每刻都在被催眠着。
  “我们相信上帝。”他边默念,边留意路过的教堂,以及,医院。
  车开到家门前的空地,他提上南瓜饼,摆好笑容,推开门的时候集中注意力,想在嘈杂的引擎声里辨出她轻快的脚步声。
  期待中的拥抱没有到来,目光在客厅里搜寻一阵,最终在电话机旁的地上找到缩成一团的身影。
  “出什么事了?”他疾步走至她身旁蹲下。
  白可的头深埋进膝盖,没有半点反应,只有肩膀的微微起伏证明她还有生命。
  “说话。”他焦急地推着她,见她还是不一动不动,积郁的怒气涌上来,吼道,“你给我说话!”
  肩膀缩了一下,她举起抱着膝盖的手,没有抬头,摸索着触到他的衣领,揪住,身子往前重重一跪,扑进他的怀里。
  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以为她要把身体里的空气全都呼尽。
  许是缓过气来,她沙哑着嗓子说:“你生病了……”话到半截,胸口猛地抽了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硬是把她的脸掰过看了看,她的双眼已经肿的鼓起来。
  “丑死了。”他把她重新按进怀里,轻抚她的背。

  与君同梦(五)

  “我不想让你担心,再说你知道又能怎么样。还不如我一个来面对。”
  他知道他是在自欺欺人,可是他又能说什么,说他本想和她一起死?
  “总有办法治的,只要能帮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颤抖。
  “很多年前,我认识了一个吉普赛男孩,你知道,吉普赛人看着浪漫,其实生活很艰辛。那个男孩也得了癌症,具体是什么癌我已经忘了。他的家人,包括我,我们都想办法凑钱给他治疗,但最终他还是没能活下来。他从18楼跳了下去。那时候我很不理解,他既然有死的勇气,为什么没办法活下去。直到现在我才能体会他当时的心情。他不想他的家人因为他的病活得那么痛苦,不想他们为了他连尊严都要被践踏。”
  “他死了他的家人一样会痛苦。”
  “总会忘记的。白可,你一直不让我把你的名字改成唐可,这样也好,你还不到20岁,有了暂留证,没有我你一样可以活的很好了。不,是更好。”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感到她抱着他的手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睁大发肿的眼睛看他。
  他努力挤出笑容,边替她按摩着眼旁的穴位边说:“要不是我关着你,你一定可以找到工作,每天都神采飞扬,把生活进行得有条不紊。你看,现在我得到报应了。我早知道会这样,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白可啊,以后要擦亮眼睛,你选男人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唐一路!”她连名带姓地唤他,眼泪滚落。
  他拭去她的泪水,勾着嘴角等待她下面的话。
  “一定有办法,我们可以把房子和车卖了,我可以去挣钱。”
  “等你把钱挣够,我早就见上帝了。”
  “那就先欠着,等你病好了,我们慢慢还,我们……”
  “你想的我都想过。你说的很对,非常对。”沾着泪水和汗水的头发一小撮一小撮地粘在她脸颊两边,他为她一点一点拨开,惨笑着说,“可是我累了。”
  “不要放弃!”她抗拒着他的悲观,从他沼泽一样的怀抱里跳出来,按住他的肩膀说:“那个男孩的家人,他们一定每天都活在自责的痛苦中,他们不可能忘记,就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你。”
  “总有一天,你会的。”
  “到我死的那一天!”
  她的身子僵直,她无法让自己放松下来,直到他把她抱住,埋首在她胸前。
  在这世上,他只剩下她,但他无法保她周全,还要她承受由他自己制成的恶果。死,反而是最轻松的办法。但他明白,他不能。他至今都无法忘记那男孩的家人在看到尸体的一刻是如何的悲伤欲绝。他不能像那孩子一样,选个自己喜欢的数字,再从那一楼跳下去。他是个男人。
  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他压抑着呼吸,不想让她察觉。此时此刻,他只想祈祷。
  上帝啊,如果我祈祷,你是否能够听到。
  “嗨。”
  门被轻轻叩击,女人圆润的声音打破屋内的沉重。他们同时抬起头。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女人微笑的脸立刻僵住,她抬起肩尴尬地笑着说:“我看门开着所以……很抱歉。”
  她退后两步匆匆走出门外。跪在地上的两人还未从悲伤中脱离,木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视线里一闪而过的黄色裙裾让白可沉下的心稍稍浮起,她垂下眼睛,忽然想到什么,从地上跳起来奔出门外。陡失依靠的唐一路晃了晃身子,他用掌心抹去脸上的泪水。白可的声音隐约从门外传来,他只觉全身无力。踉跄地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请求上帝给他片刻安宁。
  纷杂的梦境让人不堪忍受,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把他从混沌中唤醒。
  “一路。”
  面前的是白可温柔的笑脸。
  “有办法了。”她说。
  他随着她的目光看到床边坐着的女人,女人柔若无骨地陷在椅子里,懒懒抬起手说:“嗨,我是贝莉·波普。”
  把女人仔细打量一遍,他露出一个近似嘲讽的笑容。上帝也许听到了他的祈祷,但是没想到他派来竟是一个妓女。
  “波普小姐说可以帮助我们。”白可迫不及待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他并未感到十分高兴,他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说你的办法。”他没有力气做过多的周旋,直截了当地问。
  女人挑了挑眉,坐正了说:“很简单,与其卖掉房子和车子,不如把它们都转到我的名下。”说到这里她停住,想从他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但回应她的是意外的平静。她无趣卷起额前的头发,继续说道:“你知道如果没有医疗保险就只有求助公共医疗福利,不过这很难申请,首先你不是低收入者,其次你不是老人,也不是小孩。除非你怀孕。”
  自以为是的玩笑没有人捧场,只有两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她讪笑着说:“当然你不可能怀孕,呵呵,那么就只好对政府说你是低收入人群。所以,首先要转移财产,再去医院做证明,后面的手续由我来完成,你们完全不用担心。”
  “原来福利也可以诈骗?”他笑着说。
  “不,”她夸张地撅起嘴摇头道,“我们只是让你提前享受到纳税人应有的权利。”
  我们?他定定地看着她,见她没有要解释的样子,问:“你们的酬劳怎么算?”
  “只需要你财产的三分之一,这可比你要付的医疗费便宜不少。”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把那三分之二还给我。”
  “你现在还能相信谁?”女人把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晃着脚尖说,“我可是个很有信誉的人。”
  唐一路还在考虑,白可一把拉住女人的手说:“波普小姐,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了。你不会骗我们对吧,天上的神明都在看着呢。”
  “哦,天真的孩子,”女人无奈地转过头,“上帝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不过……”她抽出手,抬起白可的下巴端详了一阵说:“上帝对你倒是不错,打扮一下也算个尤物,如果放对地方,应该很有前途。”
  话刚说完,手里的人立刻被夺走。对上男人警告的目光,她笑嘻嘻地推开椅子站起来道:“当我什么都没说。包括我刚刚的建议。”
  不理会白可在身后叫她,她理理裙子,径直走到门边。
  “波普小姐。”
  跨出门的一瞬,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她得意一笑,转过身说:“叫我贝莉就可以。”
  拿到所有财产的单据以及之前从医院取回的报告,贝莉满面春风地从房间里出来。白可送她到院子里,与她道别。
  她不急着走,而是站在料峭寒风中对白可说一些琐碎的事情。白可看着她单薄的衣衫不禁裹紧了自己的衣服。
  “你的眼睛记得用冰块敷一敷,最好换一个发型,再把眉毛修修。”她在白可脸上比划着说。
  “好,我知道,”白可认真地说,“贝莉小姐,请一定尽力,我们一辈子都会感激你的。”
  “感激我?那就把财产都送给我吧。”
  “只要过了这个困难期,你要多少都可以,只要我能给,我发誓。”
  “别急着发誓,”贝莉搂过白可的肩膀亲昵地说,“誓言在我这里狗屁不值。我要提醒你一点,医疗福利提供的保障里可不包括药费,你们还是要付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会努力工作。”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巧的是我手头有几份不错的,你想不想来?”
  “我可以吗?”
  “当然……”贝莉扭头看到唐一路不知何时站到了门边,她放开白可的肩膀挥手说,“到时再说吧。”
  白可回到唐一路身边,他们一起目送着贝莉走远。
  “她不会骗我们吧。”白可不安地问,想从唐一路那里再次获得信心。
  “不会的。”唐一路坚定地说。这一次,他曾真诚的祈祷过,所以他选择相信。
  忐忑不安地度过两个黑夜,她提议要出去工作都被他阻拦下来。从他们相识到知道他得病以前,他们的争吵加起来都没有那两天多。而老天似乎还觉得给他们的考验不够,雷暴如广播里预告的那样如期而至,恰好在他们开车去银行的路上。她被风挂下来的木板撞晕过去,醒来后并没有大碍。而他一切安好。
  那次遭遇之后,她感觉到他变了,但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第三天,律师上门请他们签署了几份文件并请他们去参加面试。面试过后,贝莉再次出现,极为平淡地通知他们审查已经结束,让他们留意信箱,不久福利机构就会寄来医疗卡。临走时顺便开走了那辆蓝色的雷鸟。
  等待邮件的几天很是难熬,胃部的疼痛不时发作,每次他都极力忍耐,然而额头的汗水以及惨白的脸色瞒不住忧心忡忡的白可。即便是半夜她也会起来给他倒好热水,轻轻按摩他的身体。
  半清醒中,他听到她光脚在地板上奔跑的声音,忽然急促,忽然停下,偶尔撞到某个家具,哎呦一声。疼痛如斯,他还是忍不住笑出来。
  好几次无缘地醒来都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暖,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她在他耳边轻声说:“Lucy,I love you。”
  “I love you too。”他半闭着眼睛,说完用力呼了一口气。
  微笑着。他终于能平静地讲出这句话了。
  就在第二天,他们收到期盼已久的医疗卡。白可拿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兴奋得满屋子跳。他坐在沙发上看她开心的样子,手里捏着另一封信,五味杂陈。
  “这信上说什么?”开心够了的白可跳到他身边,拿走他手里信看了看说,“德州?是你德州的家人?”
  “不是,只是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那他写信给你是有很重要的事吗?”
  “没什么,你不用知道。”
  “哦,那我就不问了。”刚平复的笑容重又在脸上绽放开来,她抱住他的脖子说,“明天我们就去医院。”
  “不用那么急。在那之前,我想你陪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拍婚纱照。”
  “为什么?以后也可以拍啊。”
  “以后我就老了,都快30了。做完化疗头发会掉光,那样子很难看。趁还有个人样,我们去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喂,给我这个病歪歪的老头留点面子吧。”

  白日梦尽(一)

  虽然有很多天没睡好觉,柳暗花明的狂喜仍是让她睡不着。他无奈,把她手脚按住,哄孩子一样轻声哼唱着那首旋律动听的英文歌。她把手指放到他的喉结上,闭着眼睛仔细感受着若有若无的振动,好像这样做,那些音符就能通过指尖直达心底。
  在漫天的玫瑰花瓣中,她沉沉睡去。
  小心翼翼地移开喉结上的手指,他为她盖好被子,轻声下床。
  从书桌的抽屉里取出白天收到的信,信封是很朴素的白色,信上的字他辨认不出是出自谁手。手指从地址上一点一点抚过,那座楼的样子,每一块草坪,每一座台阶,后院的核桃树和矢车菊,以及不远处那座挂满蝙蝠的大桥,都在记忆中一一复苏。
  德克萨斯,奥斯汀市,米勒街131号,他曾经的家。
  打开信封前,他回头看了眼白可安详的睡脸。
  犹疑地展开信纸,开头的两个单词让他眼眶一热。
  “亲爱的露西。”他默念着,会这样叫他的除了母亲,就只有哥哥。
  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写在最下面的不是他期待中落款。
  他略微失望地翻回第一张细读。他的哥哥在信中仔细写了这20年来生活的点点滴滴,从以为他死了,到无意中发现他居然还在世上,他又是花了多少年才找到了他,字字情真意切,期盼他能够早日回家。
  可是他怎么能够回去,他如果回家,就只有死路一条。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愣住。开头一句话写:我们亲爱的父母都已在三日前的一起车祸中不幸亡故。
  父母、亡故。
  他的目光一直在这两个单词上徘徊。隐隐从喉咙里发出哼笑,断断续续,又无法停止。他捂住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时头脑一阵眩晕,只裹了一件单衣便走出房间。
  一个人在荒凉的公路上步行,春夜的寒风打在脸上分辨不出温度。往来的车辆经过时吹起衣角,不知不觉,竟走到车道边缘。他退到身后的沙地上站住,漠然地看着各色的汽车尾灯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原地躺下,四肢打开。浓黑的夜幕被芒刺戳破,宇宙之光行走了亿万光年到达他的面前。他想起小时候曾问过的幼稚问题。
  如果光线行走会发出声音,是不是与飞速掠过的引擎一样?
  如果风太过强烈,它们会被吹得偏离方向吗?
  如果我此刻看到的星星已经是亿万年前的景象,那么父亲、母亲,我看到,是何时的你们。光到达你们面容和到达你们内心所用的时间是一样的吗?
  等了这么多年,你们终究没能给我一个答案。
  闭上干涩的眼睛,听风在四周流动,脑中有一根松软的神经在游走,牵引着他的不同感官,产生错觉。像是漂浮在河流中,身体变得很轻很轻,随时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睁眼时,天际已经泛出鱼肚白。他环顾四周,发现这不是他熟悉的那段公路,拖着带病的身子,他居然走了这么远。
  来时的路上,景物被日光照亮,满眼都是碧绿的麦田,公路长的像是要绕到地球的另一边。那种轻得像水草一样的感觉再次袭来。直到晨光中,白色的房子安静地出现在视线里。天大地大,之于他,就只这么一处容身之地,就只那一个互相惦念的人。他终于明白一直以来他最渴望的是什么。
  是归属感。
  如果说父母给予他的归属是一种无妄,那么他们的辞世则是这场无妄的破灭。是破灭也是解脱。
  他自由了。
  回到家,房间里的白可还在睡着,他坐在床边等待她醒来。
  阳光落在睫毛上,她的眼皮轻颤,像是要抖落这些金色的微粒。朦胧中看到梦里的人安然在身边微笑,她拉过他的手放在脸庞,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做了一个梦,醒了就睡不着。”
  “我也做梦了。”她急着想告诉他那个美梦,但想到从未听他说过自己的,便按捺住说,“你先讲。”
  他想了想说:“我梦到我们回到中国,像是在北方,每个房子前面都挂着两盏大红的灯笼,外面飘着雪,映着红色的灯光,非常好看。”
  “我也是!”白可一拍枕头坐了起来,惊讶地说,“我也梦到我们回到中国,不过是在南方,没有雪,也没有灯笼。我梦到一大片竹林,就在我家的后山上。”
  他把她拉到身边,笑着说:“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回中国吧。”
  “真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
  “嗯。”他重重地点头。
  微笑的嘴巴咧到一半又别扭地耷拉下来,她凑近他的脸问:“回到中国你还是要把我关起来吗?”
  “不会了。”他请刮她的鼻尖,“我住院你也可以出去工作。”
  “奇怪,”她又凑近了些说,“自从前两天遇到雷暴,你就变了。到底在我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说。”他在她唇上轻啄一口,说,“饿了。”
  难得他想吃东西,她顾不上追问,匆忙跑进厨房给他做早饭。
  听着厨房里的动静,他拿出纸笔坐到书桌前。不做多想,要说的话随笔尖流畅地落在纸上。
  他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他的哥哥,这世上唯一与他有血缘联系的人,是他心中永远的隐痛,他不想面对他,写信祝福已是极限。
  刚把信封粘好,客厅里传来白可清亮的声音:“开饭啦。”
  饭桌上,白可一直在讲工作的事情,要做什么,去哪里做,对每一个细节都充满期待。他做出倾听的姿势,暗自思量着别的事情。思考完毕,他把正在挑选面试时要穿的衣服的白可拉到客厅,在她疑惑的目光中郑重地对她说:“我有一段日子保护不了你,在这期间,你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
  白可无所谓地说:“你放心,遇到你之前,我一个人不也平平安安地在美国过了这么多年。”
  “你那是过的人的日子吗?每天像老鼠一样日夜颠倒、东躲西藏。”他瞪她道,“现在不一样,你是正经的美国公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你这么莽撞,肯定会遇到很多危险。”
  “什么危险。”她被他瞪得有些委屈。
  “比如……”他顿了顿说,“听着,如果你遇到歹徒想……侵犯你,只要没有十成把握逃走,就不要反抗。”
  “不反抗?”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他重复一遍说道,“不要反抗。保住性命最重要,作为你的丈夫,我只要你活着,我不在乎其他。你听到了吗?明白吗?”
  在他咄咄逼人的追问下,她慌张地连连点头。
  他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下来,而是用更严厉的语气说:“如果那个人想要你的命,你就一定要反抗,但是不要盲目冲动。”说着,他摊开手掌,一个银色十字架躺在手心。
  “还记得那个吉普赛男孩吗,这是他送我的。”他说。
  那是个有些特别的十字架,大小相当于一圆硬币,上面没有耶稣,取而代之的是精致的花纹。
  “看着。”他从背后搂过她,把十字架放在她眼前,不知何故,架身突然拉的很长,足有半尺。
  “你怎么做到的!”她惊奇地问。
  他微微一笑:“这是吉普赛人的魔术。”拿起她的手指放在十字架的顶端处,轻轻一按,看上去严丝合缝的地方凹了进去,同时架身也缩了回来,变成原来的长度。她好奇又按了一下,架身再度拉长。
  “好神奇。”她叹道。
  “还有更神奇的。”他拉回她的注意说,“你知道怎么在近身搏斗中用一根针杀死一个人吗?就算对方比你强大十倍。”
  他紧贴她的身子,右手在她腿上慢慢上移,来到小腹与大腿根部连接处,点了点说:“这里。”
  温柔的触感还停留在腿上,她的脖子瘙痒起来。他吸吮她脉搏跳动的地方,留下一颗清晰的红印,说:“这里,这两个地方,只要一针刺中就会血流不止。”
  热气吹在她耳边,她禁不住想躲开。
  “还有一个地方。”他舔上她的耳垂,细细啃咬。
  “耳朵?”她问。
  “对,耳朵,”他举起拉长的针身在她脸旁,沉声道,“只要把针刺进他的耳中,再用力搅一下……”他的手凌空做出搅动的姿势,明晃晃的尖端划出诡异的弧度,看得白可直往后缩。
  “穿透耳鼓就是脑组织,搅碎了他的脑袋,神仙也救不了。”
  他收回针,把白可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说,“想来想去这是你唯一能掌握的方法,记住,要是他威胁到你的生命,就用我刚刚教你的方法。如果只是侵犯,而你又没有武器无法反抗,就向他妥协。你确定你都听明白了?”
  “明白。”她尽量说的诚恳。
  他摸摸她的头发以示表扬,随后低头解开脖子上的银链子,把十字架穿进去,戴上她的脖子。他边撩起她的头发边说:“这个要随身带着。卧室床头柜第二格抽屉里有把枪,你知道怎么用。”
  交代完毕,他舒了一口气。换做白可满脸凝重,她说:“你也一样。”
  “一样?什么一样?”
  “不要反抗。如果有人侵犯你……”
  “开什么玩笑。有人敢侵犯我,我一拳把他揍回老家。”
  “可是你病了。”她皱眉道,“我也是只要你活着,其他都不在乎。”
  “傻丫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男人。”
  “有什么不一样,男人也是人,女人也是人。”她小声嘀咕。
  他一把拉过她,把她挤进双腿之间,隔着裤子用多出的那块柔软摩擦她的敏感。
  “一样吗?”他暧昧地问。
  她立刻红透了脸。

  白日梦尽(二)

  隔天,运输公司的人打来电话要他开工,他婉言拒绝,并商定当天就把货车还回去。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和白可去镇上拍照。
  那天他们仔细地打扮了一番。他依旧是黑色风衣加一条紧身皮裤,靴子虽然旧了,穿在修长的腿上还是那么挺拔。把之前化妆的本事用在白可身上,成果让他非常满意。临走的时候,他想给她喷香水。可她不喜欢,被他追在后面满屋子跑。瓶子不小心打破,香水洒得两人全身都是。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斜阳夕照,他坐在车上对她抛了个媚眼说:“帅吗?”
  “帅死了!”她花痴地大喊。
  此时的他虽微露病容,但目光晶亮,举手投足间都是神采飞扬。香气自他周身散发,她恍惚又看到了昔日舞台上妖娆的黑色大丽花。
  驱车的路上,她有些担心地四处环顾,这次总该不会再遇到雷暴之类的天灾吧。车子沿着乡村公路,一路平平安安地开进了城区,所有不希望发生的事都没有发生。
  他们顺利还了货车,顺利找到一家影楼,她穿上白纱依偎在他身旁,一尝夙愿。从影楼出来,她的脑中闪过魏明明的脸,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他看出她的心事,问:“想不想回去看看,这儿离橡树街不远。”
  牵着彼此的手,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路过曾让他丢脸的那家珠宝店时,他们相视一笑。火灾过后,橡树街的建筑大半都不一样了,只有橡果公园还在原处,那是他向她求婚的地方。
  街道两旁有流浪歌手在表演,一个黑人男孩边唱着小曲边向路人推销唱片,熟悉的场景勾起了他们在街边摆摊、卖唱的回忆,他们不禁驻足观看。
  落日余晖把天际烧得火红,他看时候不早了,便对正在观看表演她说:“我去寄信……”
  “你说什么?”她问。路边的表演以及人群的欢呼掩盖了他大半声音。
  他俯身在她耳畔说:“我去寄一封信,你在这里等我。”
  她说好。
  他一遍遍嘱咐她不要乱走,不要理会陌生人的搭讪,好像他要去很远的地方。其实邮筒就在对街的转角处,来回只要五分钟。
  听到邮筒里一声闷响后,他抬眼看了看天空,每一朵云彩都染上金边,红蓝相映,遍布视野。不久,他就要和这个辉煌而绚丽的国家道别了,他将回到他的归属之地,他血脉的源头。
  街的对面是他心爱的妻子的背影,她穿着婚纱娇笑的模样还留在脑中,也许就像那些诗人说的,我们对于一个国家、一个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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