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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青橘-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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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前几天,21班一直被一张帖子困扰,说的是咱们班里的许娜恶意伤人,这里,我不作澄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只想问一问敌敌畏楼主,你觉得今天的比赛怎么样?”



  骚动渐渐响起,大家面面相觑,不少人都在帖子下评论过,也正是大家的推波助澜事情才会越来越凶,或许是心虚,没有人说话。21班的男篮女篮站在一块,安静地看着白墨,他们知道她会把事情处理妥当。



  沉默蔓延着,如同愈发黯淡的天,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上,不知道谁忽然叫了一声。



  “精彩绝伦!”



  接着,诺米骨牌效应般,叫好的声音如同倾斜的洪水。



  “很棒!”



  “很厉害!”



  “谢谢大家。”白墨微微鞠了躬,像中世纪英伦的绅士,捕获了不少小姑娘的芳心。抬头的刹那,所有的谦逊都不见了,她的目光忽然变得凌厉,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四射,白墨右脚重重地踏着地面,指着脚下。



  “大家都玩过篮球,经历过第一次将球投入篮框的激动,类似这样的事件一次就够了,这里,是我们抛洒汗水和热情的地方,这是一个神圣的地面,承载着所有人对这项运动的沸腾与狂热,在篮球场上,留下的应该只有两种东西,不是输赢,是梦想或遗憾。帖子里自以为是的恶意中伤,那种不该出现在球场的东西,侮辱的不是21班,而是不经大脑妄加揣测跟风评论的人,apersonwhohasnobrave。”



  一片寂静,震撼。



  程爽一伙人铁青着脸,大声骂什么,却被其他人的声响淹没,排山倒海的掌声响彻不停。



  莫思恒撇过脸悄声问于洋:“咸鱼,最后一句英文啥意思?”



  “说你不长脑。”



  直到从脖子取出扩音器,白墨指尖依旧微微颤抖,牙齿嗡嗡地对撞,似是被冻住停不下来,倒下那一瞬紧张的余韵没有完全散去,她捂着胸口,感觉如鼓心跳。



  当初商量这个法子时,大家一致决定,让她来澄清最好。最初的一声斗牛是于洋叫的,不管输赢,点爆场面是最终的目的,要的就是让白墨震撼人心。



  许娜笑着上前竖起大拇指,几天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21班的同学都显得十分激动。她趁乱一个人拎着书包走回公寓,脑海里不由自主掠过那双宛若黑曜石般的瞳孔,他注视着自己,那只手搅乱了心田,微微漾起涟漪,一些内疚的情绪触手般缠绕着。



  将近两周球赛,1班男生排名第九,女生排名十八;21班男生排名十四,女生拿了冠军,佘清海笑得合不拢嘴。男生会玩篮球的占多数,这项运动靠的团队合作,一头孤狮干不过五只野豹,邹辰骨折后就没有上场,总体来说1班男生实力还是不错的。女生就不一样了,都是新手,只要出现一个经验老道的,那就是一场一边倒的个人秀。



  结束后,白墨的名字一下子曝光,几乎高一大部分学生都知道这么个女生,篮球玩得十分溜。出名的不是她的水准,而是长相,贴吧里投篮的照片一出来,众人哗然,整个一流川枫,经常走在路上就被人当物品一样悄悄议论,自己除了无奈也暗自好笑。



  更夸张的是,比赛那段时间,经常有女生偷偷跑来21班窗台上张望,谁是白墨?白墨呢,看到本人后两眼放光,尼玛,我要变蕾丝!更逗的一次,她坐在窗子边写作业,一节小课间,有一个额头上满是青春痘的小子来来回回往21班门口走了3,4次。



  于洋眼角抽搐,这小子该不会是尿频尿急尿不尽吧。



  第二节课间,青春痘君又带了一个非主流君走了3,4次,于洋让他同桌也瞅瞅,结果白墨一抬头,两人一惊,那表情似被捉。奸在场的两小情夫,拔腿就走,别提有多逗。哈哈哈哈哈,你们终于明白21班男生的感受了吧,怎么能只有我们一个班的男生被墨子虐呢?是,校,友,就,该,同,甘,共,苦!



  原本一个颇为低调的人就这样被生生挖出来,曝光在大家的视野下。
第十五章
  “小墨,走,和我去接水。”



  中学女生们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不管是去厕所或是接水都喜欢结伴而行,可能是一路走过来,总有隔壁班的男生从窗台明目张胆打量的缘故。白墨多是陪着许娜去的,她自己很坦然,有什么看点呢?哪个男生总愿意盯着一个比自己更帅的“男生”看,这不是毛病嘛?



  来到开水房一看,水没烧开,红线写着85°,不出水。



  许娜抱怨一句,拉着她往楼下走,



  两人从五楼的另一个楼道一直下去,四楼,三楼的水也没有烧开,只有二楼老师办公室的开水房是有开水的。一栋楼,接水的人全挤在这儿,排着长长的队,水箱上满是水瓶。大冬天里,接水不光是为了喝,更为了取暖,六十人的教室,关门关窗整得跟孵化器似的,还是冷,一天11节课下来都成速冻饺子了。



  邹辰也在,排在队伍的末端,韩小曼站在他旁边。他手臂裹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大衣披在肩上,里边的高领毛衣有一边袖子挽起到手肘。她神情复杂,那么冷的天气,他吊在外边的手有些僵红,心里不知怎么的有些堵。



  这么一近看,巨大的身高差让许娜噗嗤一下没忍住笑出来,韩小曼163在高一算中等偏上,却依旧没到邹辰肩膀。白墨和许娜排到邹辰后边,排前边接水的长龙本来说话的说话,玩手机的玩手机,俩小眼目送白墨从楼梯上下来后,全消声了,竖起的俩耳有进化成霍比特人的趋势,韩小曼则立即转过身去。



  白墨打招呼,本来脱口而出的“好点了吗?”话到嘴边又咽下,变成:“一楼的水也没开吗?”



  “开了,排队的人太多。书香苑房子一般怎么租?”



  话题跳转得太快,她一时没反应。



  邹辰指着自己的受伤胳膊:“拜你所赐,我没有办法骑电动车。”



  “我住的最里边的状元楼,五十平的,一个月一千吧,好像小区前边会有大房子,哈佛楼,牛津楼,复旦楼这类的,你想一个住还是与人合租?”



  “一个人的。”



  “我隔壁好像空着一间房,听房东说是高考完有个学长搬出去后一直空着,我帮你问问?”鬼使神差的,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的话,几道诧异的眼神齐刷刷集中在白墨身上,她没有想太多,淡然,“我不想心里过意不去。”



  “嗯。”



  小耳朵竖起来,纳尼,一个人?



  甲以眼神询问乙,听错没听错没?



  乙沉重地点头,没错!咱们的188打算禁。欲,小曼娘子要怎么办?



  丙腐女啧啧的摇晃手指,你们都太肤浅了,男男才是王道,就该让辰辰住到墨墨那套公寓。



  韩小曼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静静地排队。



  许娜百无聊赖地往兜里一掏,一卡通呢?她再翻翻牛仔裤口袋,除了扯出一张纸巾,影儿都没见,该不会落教室了吧?她拍拍白墨:“小墨,你能不能跟188借下一卡通?我的好像放教室了,回去肯定来不及。”



  他耸耸肩:“我的校园卡早丢了,一直用她的。”



  许娜怔住,前两周的篮球赛她和此女才刚撕逼,贴吧上那是出枪舌剑呐。



  那么近的距离,几个人之间说话韩小曼怎么可能没听到,她诧异地望着邹辰,她也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韩小曼委屈地咬着下唇,垂下的眼帘落下一层灰影:“不借。”



  “嗯?”



  “没什么。”



  甲乙丙丁的小眼神蓦地亮起来,异口同声地在心里念道,欲擒故纵!这招很好解的,不管对方说什么,全当成反话就对了。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而且是大大的什么!只要好好哄一下,安抚性地关心一句,“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bingo,一切都将会风平浪静,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偏偏邹男神说的是这句:“别闹了。”



  人太多韩小曼不好发作,到她的时候,接好水把卡拍在饮水机上面,铁皮发出吭哧的闷响,许娜走神吓了一跳,韩小曼拧好盖子掉头就走。邹辰拉住她胳膊肘,后者挣了两下没挣开,右臂用力一甩,力道受阻,瓶子脱手,直飞向许娜。



  白墨下意识伸手一挡,没拧稳的盖子忽然脱离,滚烫的沸水即刻扑出,她懵了一下,火辣麻木的触感蔓延,随即而来是钻心的疼,下唇咬得发白,冷汗簌簌直冒。滚烫的水汽像烧红的烙铁,能悄无声息地顺走你一块皮。



  瞬息间的事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一声闷哼。



  海军蓝毛衣沾水晕成黑色,滴滴嗒嗒地落着水,裸露在空气中白嫩光洁的皮肤顿时宛若煮熟的螃蟹般鲜红,瓶子咕噜噜滚落在墙角。许娜眼睛红了,狠狠踢向墙角的水瓶,瓶子咕咚咕咚从楼梯滚落,洒满一地水汽,袅袅地盘旋白气,韩小曼似乎也吓傻了,柱子一样呆立原地。



  邹辰当机立断拉着白墨进了女厕,把她的手臂压在瓷盆里,水龙头拧开最大,哗哗冷水压着滚烫的衣服再次贴紧皮肤,灼热的触感让她吸了口气。



  水泡从手臂上冒起,长了蘑菇似的,噗噜噗噜往外冒。



  这样不行。



  “外套得脱了,你继续冲水。”



  邹辰绕到她身后,帮她把毛衣从下摆拉起来,左手无法动,动作明显迟缓,身高的优势还是让他很容易把白墨的左手从毛衣里拿出来,接着是头,还剩下正在冲水的右手。里间传来冲水声,不少女生从隔间出来的第一反应都是一愣,接着赶紧跑出去,邹辰目不斜视,拉宽袖口,小心翼翼顺着白墨的右手把毛衣取出来,即便只是轻微的触碰,白墨还是颤了下。



  “很疼?”



  “还好。”



  是真的还好,凉凉的冰水减轻了不少痛感,沸水接触手臂的一刻才叫疼,那一瞬间恨不得把手砍掉。



  许娜和韩小曼从外边挤进来。



  “小墨你怎么样?”



  白墨皱皱鼻子:“你先回去上课吧,顺便帮我请个假,看样子应该得去校医室。”



  “还上什么课啊,你都伤成这样了,走走,冲完水一起去校医室。”



  “下一节是地理,承妈已经盯上你好久了。”



  铃声应着她的话打响,韩小曼站在厕所门口没靠近,邹辰给白墨冲水的侧颜太专注,不少看热闹的人也堵在门口。



  好久,邹辰才注意到那道幽怨的视线,他轻声:“你先回去吧。”



  “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得去校医室。”



  邹辰连头都没抬,他似乎知道韩小曼在恼火什么,却又不想细究,剑眉锁成一个结,她平时不是这么不讲理的。白墨手背上透明的水泡又有点刺眼,生生钉住他的脚步。



  “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



  一字一顿,给邹辰足够的时间做出选择,错在她,却也是无意之错,心脏还是突突地跳,有些后怕。她只希望他能像平日一样安抚她两句,告诉她没关系。



  连白墨都听到出韩小曼声音里的颤抖和哽咽,在嘈杂声里突兀得可怜。



  “你把人家的手弄伤了,我得留下来处理,下节语文课就回去。”柔和却又坚定,不容置疑,韩小曼呆滞几秒跑了出去,离开的背影有些萧索,临走前轻飘飘地瞅了许娜一眼。



  许娜摸摸鼻子,明明小墨才是受害者,她怎么反倒有一种化身巫婆拆散人家小情侣的罪恶感?不,好像不是罪恶感,更多的好像是淡淡的兴奋,她一直不喜欢韩小曼,总觉得此女子太虚伪,太作。



  她很想挤进水槽旁看看白墨,无奈这副小身板无论怎么蹦跶,视线都越不过邹辰喜马拉雅的肩膀。



  “小墨,那我上去请假,待会儿去校医院陪你。”



  白墨关掉水龙头,伸手去拿她的毛衣。



  “你去追人吧。”



  邹辰几不可查地偏了偏身子,避开她的手,毛衣妥妥当当地挂在手臂上,“别动,如果你这几天还想顺利写作业的话就继续冲水。”



  白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在制造咱们俩独处的机会吗?”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邹辰挑眉。



  瓷盆上的角落里有一块肥皂,放置了很久,全是水泽,还裹着不知名的软塌塌的东西在上头。邹辰迟疑了会,拿过这块肥皂在水下冲洗,直到软塌塌的一层被完全冲掉,他才打出泡沫轻轻抹在白墨手臂上。



  白墨唯一不像男孩的地方就是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加之她的皮肤又白,在太阳底下就像薄薄的瓷器。连邹辰自己都说不清他抹泡沫的动作怎么会如此小心,他对他那些朋友向来不拘小节,根本不会在意这种细节上的事。



  皮肤起着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手臂上蓬松的肥皂泡太光滑,传递到胸腔颤抖着,靠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触摸,一个拳头的距离实在太尴尬又太危险,连吸气都满是对方的二氧化碳浑浊的热量。



  她少许屏住呼吸,镜子里藏在发梢后通红冒烟的耳朵却出卖了她。



  医务室离教学楼挺远,在第一教学楼旁边的行政楼,得从二教旁边的圆廊穿过去。少了件毛衣,冷风便开始肆虐,钻进薄薄的衣衫,深刻的寒意像一支冷箭,从脊梁骨直穿胸膛,白墨不自觉的颤了颤。



  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带着暖暖的体温,邹辰只有一只手能活动,动作难免笨拙。指尖不经意接触到她后颈,冰凉入骨。



  白墨记得那双手也是僵硬通红的,刚想把大衣取下,手掌被握住。



  邹辰淡淡道:“感冒不在我的责任范围内。”
第十六章
  两个人刚好做伴了,一个左手手腕脱臼,一个右手手臂烫伤。



  医务室里满是消毒水的味儿,不太好闻,医生是个和蔼的老人,白墨坐在病床上,旁边是一个白盘子,上边装着透明瓶子的乙醇和黄瓶子的碘酒。



  医生查看伤处后打趣:“是不是抹肥皂了?这味道我离你手臂那么远都能闻到。”



  “嗯,”白墨应着,“冲冷水后打的肥皂。”



  “冲了多久的水?”



  “大概五分钟。”



  医生笑眯眯地从医务室中的水槽里接了一小盆水,放在高凳子上,将白墨的手浸入其中:“被烫伤后抹牙膏呀,凡士林,肥皂,发油都是土方法,热气受到这些东西的覆盖后,更容易往皮下组织深部扩散,造成更深一层的烫伤。”



  “学生娃娃常识不够啊。”



  白墨扬起嘴角附和,又瞧了瞧邹辰。



  邹辰假意咳嗽,若无其事地在医务室里四处走动。医生帮她把手上的肥皂洗掉,“泡水的时间不够,烫伤的时候要用冷水大面积冲洗。”



  白墨声音里含着笑意:“我知道了。”



  又有两个女生从门口进来,一个搀着另一个。



  校医叨叨絮絮:“是接水的时候不小心烫伤吧,这天虽然冷了点,学生娃娃都喜欢接热水取暖,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天变冷的时候,发烧感冒是最多的,行了,先泡着吧,我去看看她们。”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沉默得有些尴尬。



  几秒后,两人异口同声:“你的手还好吗?”



  邹辰耸耸肩膀,轻轻抬了抬自己的手臂:“就这样咯,以前训练的时候也经常拉伤,刚好有理由请假。”



  他蹲下来,视线刚好在盆子上边一点:“你把手上的肥皂洗掉吧。”



  “你那时候怎么想着把手伸到我后面呢?”



  若是位置颠倒,白墨绝无可能这么做,她很自私,骨子里满是缺陷——焦虑,自我中心,懒惰,抑郁,该有的都有,凑成一桌满汉全席。没有人比她更了解自己,挡住水瓶也是一时的恻隐之心,或许连这丁点恻隐之心都不存在,她仅仅想要一个朋友死心塌地的对自己。



  邹辰分明把她当男生,分明没有好感,这样的情况下还要伸出手,这种下意识的举动让她觉得心慌。事件的发生超出了预料,失控的感觉。



  “别说把我当女生,不然你不可能和我斗牛。”



  “别说本能,你的本能不可能去救一个自己讨厌的男生。”



  白墨盯着他,咄咄逼人乃至于盛气凌人,忐忑,似打翻了餐桌上的酱汁,弄得一片狼藉,在等待宣判,胸腔中什么东西乱撞,她想听到什么?



  邹辰似笑非笑:“那么激动干嘛,不是你拽着我把我扯下去的吗?”



  医务室开窗通着风,他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掩上,寒风被隔绝在外边。



  白墨这时候才感觉到身体逐渐回温,笑着答:“也是,我拽着你呢。”



  “我在想,如果你不害怕的话是不会拽着我的。”



  坚强,叛逆,死要面子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害怕,是不会求助的,那么想着,就自然而然地伸手了。真要说出个所以然来,连他自己也琢磨不出,下意识地举动后,手腕已经折了。很轻很柔的一句话,像树桠尖儿刚刚长出的嫩叶,被风一吹就落了。



  草地上的枯叶打着卷儿,突然,手机震动,打破旖旎,站在窗边温和的人又罩上一层冷漠。她接通手机,许娜在那头说,已经请好假了,问他们是不是还在校医室?她过来接人。



  邹辰无所谓地坐到对面的床上:“总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吧?况且,我还欠你一次。”



  “帖子不是你发的。”肯定的语气。



  “你以为我闲的没事做吗?”



  “之前为什么承认?”



  邹辰岔开话题:“刚刚,小曼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女孩子,你别放在心上。”



  白墨道:“她对我有敌意,上次的事,我觉得你心里也有谱。”



  邹辰避重就轻:“你确实不怎么讨人喜欢。”



  “为什么会讨厌我呢?”兜转了许久,终于问出口。



  “我什么说过讨厌你?”



  白墨思忖了一会儿:“之前的友谊赛和后来的逃课,我总觉得你那时候很不爽。”



  沉默良久,久到身上丝丝凉意浸入皮肤。白墨以为邹辰不会回答了,接着,听到他说:“我只是单纯的不喜欢用钱来侮辱人,不管那个人有多大的罪。”



  白墨错愕,饶是她在脑海里想过千百种理由,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不是叫他耗子,不是几次弄脏了他的衣服,不是法式长吻,仅仅是那一次将钱塞进程爽口袋。



  白磊给她塑造的世界观中,钱的用途有很多,她从未觉得钱是万能的,却也潜移默化地产生一种没有钱不能的思维方式。到蓝书的咖啡吧里打工,一方面是因为陈芬,一方面是因为白磊,把钱塞进程爽口袋完全是愤怒至极下意识的做法。



  “抱歉。”



  鼻尖扑满的是消毒水的气息,有些腥。



  “不用跟我道歉,你又没有对我做过什么。”



  “当时,可能有些情绪化。”



  邹辰淡然:“你让我想起了我爸妈,这种感觉不太舒服。两人都很忙,印象中我根本没见过他们多少次,每次回家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茹姨在,房子又大,一点人气都没有。”



  邹辰漾起的嘴角裹挟着浓浓自嘲,别人都只看到了富丽堂皇的宅子,却看不到边边角角被蚜虫蛀食的空壳。



  或许是压抑在心里太久,郁结发霉,像一床熬过腊月寒冬的棉被,总要拿出来晒一晒太阳;或许是时间刚好,消毒水的味道刺激鼻咽黏膜,让他不得不说些什么缓解这种不适;又或许是白墨环抱双膝微倾着脑袋的姿势太像一个合格的倾听者,让邹辰一下就放下了戒备。



  刺猬收起满身的尖刺,缓缓倾诉的话似乎开了闸,一点点流出。



  “你理解这种感受吗,只会用成绩衡量优秀,用钱财来衡量成就,仿佛没有这两样东西你什么都不是,我小时候最讨厌的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没等白墨回答,邹辰继续道:“啊,你就是XX的孩子。”



  好强,骄傲,那一点作为,一点成绩在其他人眼里什么都不算,唯一的噱头,XX的孩子。



  她怎么会不理解邹辰的感受?渗进了骨髓的滋味。



  白墨抿唇:“自尊被践踏的滋味。”



  邹辰心平气和:“就是这种感觉,所以你拿出钱的时候,我很愤怒,抑制不住想压着你道歉。”



  白墨最讨厌的一句话是,“妈妈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你好,”。感觉像白痴一样被对待,不能有一点的主见。



  陈芬本身很节俭,但她舍得给白墨花钱,花完钱后,哪天她不高兴了,就喜欢拿这些钱来说事,经常吼的一句话是,“你自己没能力赚钱,还不把钱当一回事,总以为自己很厉害是吗,总以为现在找工作很容易是吧?”



  一个生活在小城市的小女人,有些市井,斤斤计较的味道,又对金钱和权力带着些许谄媚。每次出去吃饭,陈芬总喜欢让白墨给某个叔叔敬酒,然后笑说,“这孩子以后找工作可能还会麻烦到你。”又或是和朋友聊天提及孩子,“噢,你家孩子已经是xx大学的了,真厉害,白墨好好跟人家学学。”



  都是为她好,白墨有时候在想,成长的必经之路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有她一个人是这样的?每次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有一次烦了,白墨不耐地说,“我以后的工作自己来找,不需要这些。”当时陈芬是怎么说呢,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好笑,很苦涩,陈芬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有能力吗?”



  满是质疑,她甚至找不出事实反驳。或许是父母的存在,让我们更加害怕失败,招来的眼神不再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宽容,而是一种了然于胸的凌厉,她有时候会很颓然。



  或许,白墨想反抗的东西并不是命运,而是她自己,一个懦弱的,自己不会喜欢的自己。



  陌生又熟悉,客气且疏离,两人都有些压抑。



  今天这番话,邹辰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本来就不该是被拿出来倾诉调侃的话题。为什么会莫名地告诉白墨,邹辰自己也没有搞懂,大概是因为,白墨的骄傲让他看到另一个自己,让他有一种易地而处的错觉。



  校医那头忙完了,拿了一瓶京万红递给邹辰:“好好看着你小女朋友,软膏每天都要涂抹在伤口周围,烫伤不算严重,水泡别挑破,由着它慢慢消,以后接水小心一点。”



  韩小曼从外头走进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番话,她自然地从邹辰手中接过白墨的衣服,笑着道歉:“真对不起,手一滑瓶子就出去了,严重吗?”



  白墨老实回答:“严重。”



  韩小曼愣怔,似乎有些尴尬。



  邹辰去缴钱的时候,韩小曼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不由分说地给她擦手。白墨没动,懒洋洋地看着她,想知道韩小曼到底想要做什么?



  纸巾滑过手臂的动作不算轻,甚至刻意地加重了力道,几颗小水泡搓破了皮,周边红红的,水流出来。粗糙的纸巾擦过嫩肉,火辣辣的触感让白墨下意识缩手。



  韩小曼眼角弯弯的,似在笑,她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小脸光洁无瑕,她用低得不能再低的音量说:“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针对你吗,怎么不问?”



  白墨:“为什么?”



  “程爽是我的朋友,她为我出气被你侮辱,不该算你头上?邹辰为救你手腕骨折了不该算你头上?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们俩见面的时候,我也被烫伤了。”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临近,韩小曼再次抓住她的手,狠狠按上几个水泡,白墨吃痛甩开她的手,纸巾缓缓落下。



  邹辰看着说明书,一抬眼就看到白墨扬起手,想要揍人。他两步上来打开她的手,声音清脆,邹辰望着自己掌心,自觉自己手重了,白墨弯起嘴角的讥讽让他有点不舒服。



  “不是跟你说小曼不是故意的吗?”



  白墨挑眉:“可我是故意的。”



  力道化在手臂的水泡上,刺疼刺疼的。她心里烧着一团火,笑话,从出生到现在,别说是打,白磊骂都没有骂过她两次,凭什么在家里当宝,在这里却要当草让你们诬陷?



  白墨:“你最好看着她一点,不然哪天误伤了可不好。”



  邹辰蹙眉不知道要说什么,有些气闷。



  他忽然瞟见地面的纸巾,洁白面纸上染着点点红晕以及半透明的黄色粘稠液体,分明是水泡被挤破流出的水。刚刚去结账时,韩小曼掏出纸巾他是看见了的,邹辰沉默着,眼底平静却暗藏着波涛汹涌的情绪。



  韩小曼躲在他身后,轻轻摇晃他胳膊,小脸绷得很紧,这使她的眼睛显出天真的诡谲。



  “我就是想道个歉,没想到她那么生气,阿辰,算了,说到底我有错在先。”



  白墨淡淡然从邹辰手里接过药,心里不太舒服,想看看邹辰能纵容韩小曼到哪一步,她就不信,相处了那么久,邹辰一点都看不出韩小曼有问题。眼前的画面很碍眼,邹辰护着她的举动更碍眼。



  从校医室出来,原路返回。



  邹辰把人送到楼道口,“你的水泡磨破了,记得擦药。”



  “公寓还要联系吗?”



  “你存一下我电话。”



  本来备注“邹辰”名字的,顺手改成“大耗子”,莫名的,心情顺畅了不少。刚存好电话,一条短信息就进来了,大耗子的。



  “抱歉。”



  白墨摸摸鼻子,看来邹辰也不傻,可她想不通的时,为什么韩小曼能在他面前这样肆无忌惮,难道大耗子是传说中的抖M?



  许娜正过来接人,半内疚半心疼,圆脸蛋差点没皱成黑笼包,“小墨,要不是我忘记带卡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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