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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草-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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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一瞧,顿时了然,笑道:“莫非大嫂夫家姓赵?”
那妇人言道:“小妇人夫家正是姓赵,赵栖梧正是犬子。”
方氏方才闻听说她被夫家不容,还当她是要讨公道,因问:“大嫂今日来此是?”
那妇人欲言又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心兰母亲笑道:“我这位姐姐是个知书达理之人,闻听夫人们前来赏春,连夜备下野菜,天不亮从家中赶来,今日一席饭菜都是她亲手置办,说是家中无有佳肴,献些山间野菜,聊表一分感激之情。”
方氏见那妇人虽然布衣荆钗,眉宇间自有一股倔强之气,见了自己口说感谢,并无阿谀奉承神情。兼之对赵栖梧印象颇好,对着妇人也心生好感。
方氏想起往事丑恶嘴脸,不由气闷,对这种设计孤儿寡母霸产之人厌恶更甚,想着柯三爷也是嫉恶如仇之人,倘若这妇人想要伸冤,不妨助他一臂之力,左不过是分内之事,也可以借此立威,以儆效尤。
但是唆使他人诉讼,并不是什么好名声,因含糊一笑:“大嫂既不是外人,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寻,衙门原是为民做主之所。”
那妇人却道:“小妇人记下了。”竟然再无它言了。
方氏不免疑惑。
一时,日头偏西,方氏等乘兴而归。
心兰与她母亲一起送出来,那妇人却是远远站住了。
方氏这才问道:“嫂嫂既说她有冤枉,如何去不爱提起?”
心兰母亲摇头道:“她陪嫁原是哥嫂所给,如今被索取,虽然不仁义,却也不算深仇大恨,不过物归其主。
‘且她嫂子索回嫁妆乃是为了嫁女,她若狠心不给,她侄女儿没有嫁田傍身,在婆婆妯娌面前也抬不起头来,这才不愿意狠心吵闹。且她如今依附兄嫂,有兄长做主,她寡妇人家也免外人欺凌。
‘且她夫家之事本就艰难,一时难以说得清楚,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且她的家务事牵扯颇多,不大好管。她又夫死灰心,不愿意再提过往,田产留下只当孝顺婆婆,只要不再受磋磨,能平安度日就好。夫人有心,我替姐姐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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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方氏宣言
方氏生性善良,平生最是同情弱者,归家之后,对赵栖梧多方照顾,尽量叫他衣食周全,不过这一块方氏所做,就是让名为书童,实则附学的赵栖梧,享受柯家有书童一般待遇,同样工钱,同样四季服饰,总之在帮助的同时,让赵栖梧觉得,自己乃劳动所得。其他却没再进一步。方氏有了柯家之前教训,深知一条,点到为是最相宜,过之,便是负担,便是仇了。
却说柯三爷到了祥符县不久四月底,发生一件让方氏恶心事件。原是当地一姓张士绅,身上有举人功名,后来一直没有晋升一步,寻日里最是自诩风流。家里有千顷土地且不用纳税,闲钱良多,做学问不成,倒与衙门混得烂熟,这一日请了柯三爷吃酒,傍晚,把熏熏大醉柯三爷送转回家。随同衙役带回三名妙龄女子,说是与柯三爷初来,夫人抚育双胞胎劳累,送了她们来为柯三爷来做侍女,为方氏分忧。
方氏一瞧,说是侍女,实则一个个眉眼如画,媚态天生,一看就不是安分东西。心下不免怒气暗生,却是按下不表。
隔天柯三爷落衙回家,方氏试探告知,有人送了三名女子。柯三爷见了大怒:“夫人糊涂,我柯家世代书香,男人四十无子方纳妾室,夫人难道要我亵渎祖宗?”
方氏见此心下稍安。
柯三爷要把女子原物奉还。却被方氏微笑拦下了:“夫君若是真心,妾身倒想替君分忧。”
方氏私下动问这三名女子,可曾见过各自主母,三人都道,见过了,之前一直接受主母调|教。
方氏闻言大怒,心道,好啊,平日里见面满脸笑,如今你男人作孽,你们不劝,竟然帮着调|教,什么下作东西,我平日倒算瞎了眼,才拿你们当人看。
张员外夫人不认识,县丞典吏夫人寻日里见过面得,甚是亲热。方氏对她们愤恨更甚张夫人。
陈妈妈劝说半天,方氏怒气不息,恰逢瑶草来看望母亲弟弟,秋云守在门口直摆手。瑶草奇怪动问,得知端详。进门一笑:“她们这样好情义,娘亲气什么呢,依女儿说,母亲要回敬她们才是,娘亲不是一直叫到女儿,来而不往非礼也!”
方氏闻言一笑:“说得好,可不是来而不往非礼也!”
六月初六,方氏在后衙设酒宴,遍请祥符县同僚与士绅夫人聚会,独独漏掉了奉送侍女的张元外家,祥符县二太爷县丞夫人,祥符县三老爷主簿夫人。
席间方氏与夫人们相处融洽,方氏之前做了一番功夫,对各家情况了如指掌,谈笑间不时夸赞一句:“柳夫人好福气,你家公子人才俊秀,前程了得。”或是一句:“钱夫人,你的大闺女真可谓蕙质兰心,你日后带她多来走动,与我们草儿多亲近亲近,他们小女儿也多个朋友谈谈心。”
尤其典吏夫人与张员外亲家刘员外夫人,更被方氏邀请近前说话。席间刘夫人几次提起张夫人也想前来拜会,都被方氏笑着岔开了,还有意无意说了句,太爷与自己最不喜欢做事不力谄媚之人。
典吏夫人原本要提起县丞夫人,她两个是朋友,被方氏堵得开不了口。
此后,刘夫人回请方氏水榭听戏,张夫人席间赔情,与在缓和关系。方氏却要给所有人一个警告,席间对刘夫人半句不搭理。只跟在座夫人谈论小旦扮相音色,似乎十分投入。
县丞主簿虽是纳入朝廷编制官员,可是县太爷也有推荐拒绝的权利,这一下子,
两位夫人慌神了,祥符县可比其他县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其他地方再好也赶不上。
过后,县丞主簿张家三位夫人均是几次托人递话求见,方氏都推却了。
七月初,方氏再次宴客,遍请祥符县所有有头脸夫人,这次县丞主簿张夫人都在宴请之列,席上,方氏特特招了县丞夫人、主簿夫人、典吏夫人,张夫人,刘夫人同席,席间把他三家所送侍女打扮的花枝招展,先来伺候。
酒过一巡,茶菜过三道,三位姑娘殷殷服侍,体贴周到。方氏笑问:“夫人们看我这几个丫头如何?”
三人皆道:“太爷夫人会调|教,比人家小姐还强些。”
方氏咯咯一笑,招手让典吏夫人,刘夫人近前,笑道:“你们听听,她们夸我这几丫头比小姐还强些呢!”
刘夫人典吏夫人笑着附和:“委实不错。”
方氏叹一声道:“唉,既然我们这样亲厚,你们又直夸口,不如我做个顺手人情,就把三个丫头赏赐你们回家做个姐妹吧!”
回头吩咐三个丫头:“媚娘丽娘春娘,还不快给给县丞夫人主簿夫人张夫人敬茶。”
这个丫头与夫人次序正好是她们各自奉送次序。三个丫头一听敬茶,这是做姨娘呢,顿时喜之不尽,忙着就秋云手里接过茶来,分别跪在各自主母面前:“夫人请喝茶!”
三人张口结舌之际,方氏笑问:“怎么?刚你刚才还夸呢?这回又觉得不好了?还是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呢?”
三人忙到:“不,不是!”
方氏道:“那就好,喝茶吧!”
三人心头苦滴滴的喝了茶。
三个丫头回头给方氏磕头:“谢谢夫人成全!”
方氏道:“嗯,毕竟一个屋檐住了这些时候,你们既然有了好归宿,我也不能小气,已经求了太爷,太爷也答应了,怜惜你们无亲无故,孤独一身,自衙门内善款里与你们每人拨取五贯钱陪嫁银子,你们今后好好过日子去吧。”
众夫人惊诧之下,切切私语起来,大都暗暗笑话这三个倒霉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赔了男人又丢面子。
不过,所有与会者明白一点,县太爷夫人不好惹,今后要拍马屁的另辟蹊径,送美女这一条走不通。
却说方氏自来祥符县,自己当家自己做主,自己饭自己吃,所有仆妇用人都是自己用惯的老人。几家铺子开张后,因为货源跟汴京一个渠道,且价格与京都一样,还省了脚力,一时生意奇好。
柯三爷为人刻板,公事却非常勤谨,对百姓也算体恤,绝不任意盘剥。衙内小吏略有微词,商家百姓却是暗暗称愿。
此后,再没人敢掳方氏虎须,方氏吃醋之名在祥符县传播开去。方氏这倒不在乎,如此更加清静顺心。如今夫君做官,每月除了十五贯俸禄,另外还有冰敬炭敬,年节费,每月平均可达五十贯入息,养活妻儿老小尽够了。方氏如今有儿有女,夫君能干,可谓万事顺遂,一心相夫教子,不再思想其他。
为了柯家老太爷老夫人不再生事端,也为了柯三爷心中熨帖,方氏每逢年节都有重礼回家,花钱买个顺心,方氏心里,只当柯三爷少赚点了。
柯家如今的局面,正是瑶草梦中向往。
瑶草每日上午接受父亲安排,跟着柯家有一起读书明理,修身养性。下午则接受母亲安排,学习针凿。
方氏已经托方三奶奶替瑶草姐妹聘请了汴京城里最好的琴师罗京娘,只等李家小姐明年三月满师,罗京娘便赴祥符县来做闺师。
为了瑶草今后生活圈子更大些,方氏以瑶草眼下学习针凿小楼作为闺学,已经跟当地三名闺秀母亲谈好,到时候,几家女儿一起就学。倒不为节省开支,为主是罗京娘这样的琴师委实难寻,再者也为孩子们今后生活拓展人际关系。毕竟父母大人不能跟随孩子一辈子,多个朋友将来多条路。
三名闺秀一位是本地致仕老太医孙女儿,叫李木莲;还有一位则是吏部崔老尚书家里孙女儿叫崔雅兰;再一位则是那位刘夫人女儿刘玉桂。
这年七月初七,方家外婆家来接瑶草母亲去过乞巧节,要请瑶枝同行。
方氏一早替瑶草瑶枝准备了新衣衫,这日一早,后柯三爷升堂,方氏带着瑶草瑶枝柯家栋梁去了汴京外婆家里。
外婆家对乞巧节十分重视,不但在花园大了乞巧彩楼,还为家中所有女孩子做了新衣,就连瑶草瑶枝也有一套,这真是意外之喜,被人这样宠着,瑶草担心一阵阵漾着波纹。
至晚间,姐妹对月穿针,灯下刺绣比赛,别人都绣的富贵牡丹,瑶草独辟蹊径,绣的贴心朋友黄小丫与红小丫莲池戏水。
结果歪打正着,瑶草作品被教养嬷嬷评了第二,绣功一样的基础上,瑶草作品意境更胜一层。
这也不排除外婆私下干扰评判,不过,瑶草作品并不难看,因为评出结果后,要大家传阅,表姐们并为突出异议。反是第三名,梨君与薇君都不服气对方,梨君也是双面绣,却很有几处冒出线头来,薇君虽是单面,却毫无瑕疵。最后方老夫人裁定,梨君第三,毕竟双面绣技艺难得。
第一名则是楠君,楠君的作品是双面绣牡丹。仿佛活了一般,毫无破绽,混没人敢于抗衡。
别看简单名次,可是有赏赐的。
第一名的彩头是一座碧绿观音坐莲台的送子观音,足有尺高,且是整块玉石雕刻而成,价值千金,最难得是寓意,这送子观音有千只手,有没有一千只手,没人去数,可是就算只有十只百只手,这送来的孩子也要不完呢!
瑶草怀疑,这千手送子观音原本就是外公外婆送给楠君的,因为来年楠君要出阁了。
瑶草得了礼物则是一个瑞兽镂空铜香炉。放在卧房或书房熏香所用,瑶草原有一个放在卧房,这个正好拿回去放在书房里。
梨君得了一个搪瓷的手炉,上面花纹乃是缠枝莲,白白的底瓷,蓝蓝莲花,看着甚是养眼。
最后一项活动就是外婆给每人一个小盒子,各人自己去寻一只小蜘蛛关住,彩带系之。放于彩楼。
隔天一早,瑶草姐妹早早去瞧,楠君梨君瑶草的小盒子被蜘蛛满园蛛网,三人欢喜不迭,相互恭贺。
莲君瑶枝的则有残缺,却也不差。
薇君最是倒霉,河内空空如也,蜘蛛竟然却逃走了。众人哑然一笑,薇君气得要命,怀疑谁人动了手脚,言语之间,矛头直指堂姐梨君。理由则是昨日薇君曾经讥笑梨君绣的双面绣,乃是东施效颦。
姐妹当即发生争吵,楠君当即压服了薇君:“我倒宁愿相信是你自己粗心放跑了蜘蛛,你不记得去年大年初一,你为了第一个给祖母磕头,得头一份压岁讨吉利,愣把绣花鞋穿反了,事后倒怪丫头不好。”
众人都笑,瑶草瑶枝则瞪大眼睛,如此粗心,闻所未闻。
莲君却还要乘机下石:“还有大前年,那时候我们尚小,尚未分院,你还跟着大姐一起,早起拈香,扯了大姐儒裙自己穿不说,还边走边打瞌睡,自己踩了自己裙边摔到了,硬是怪我与梨君在后面推了你呢。”
薇君气得蛤蟆似的:“你们好,一个个针对我。”
最后,楠君把自己乞巧盒子送给了薇君,瑶草姐妹们忙着劝说一番,乞巧不过寻个乐子,当不得真。莲君反口骂那蜘蛛,竟然逃去,真乃有眼无珠。
薇君这才一乐下了地。
这话传到方老夫人耳中,只叹息:“这般粗心冲动又好强,偏这丫头夫君是个武将,这要针尖对麦芒,如何是好哟!”
方大夫人连忙自责拣错:“都是媳妇教导无方。”
方老夫人摇头:“唉,你有什么错,她天生的性子,楠君薇君都是你生的,我教的,楠君最是妥当,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二夫人三夫人方氏与方大少奶你都不做声,唯大夫人来年色讪讪,既担心又恼恨,这个薇君实在太跳了。
担心恼恨也无益,各人自有各人福,别人替不来。
最高兴要数瑶草,既得了嬷嬷夸奖,又得了彩头,还与各位表姐感情更胜一层。
上次进京,表姐们撅嘴不乐意被人打扰,不愿意接受瑶草借居,这次再来,几位表姐都争着要请瑶草于自己作伴,虽是小事,瑶草却倍感亲切。
要知道这一年的生活经历,或许在别人不算什么,在瑶草却是翻天覆地,比之前瑶草十几年的生活还要精彩。最重要是这种被人牵挂,被人呵护,被人重视的感觉,实在美好,让人身心愉悦,精神振奋,让人对未来生活无限遐想。
这是一种崭新的情愫,在瑶草之前经历中从未有过。
瑶草分外珍视!
第50章 瑶草成长
为了瑶草一年大似一年,方氏想着瑶草总有一日要离开自己当家立事,自成一体,相夫教子居家过日子。遂有意历练瑶草,让她了解一家主母的职责。在瑶草粗略了解账务之后,开始让瑶草参与家中所有重要活动的铺排。
却说七巧节后又七天,便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俗语有云:年小月半大 ,鬼神也歇三天假。
方氏这人十分信奉天理循环,因果报应,特别对鬼神尤为敬重,对于中元节费力铺排,出让人砍伐青竹达成三个五尺高的盂兰盆,挂搭衣服冥钱在上焚之,祭奠柯家方家往生祖先。
自十四日起,又在县衙门口搭起粥棚施舍三天粥饭与过路僧道行人,为祖宗积德,让他们在异世少受磨难。
十五日正晚,方氏带着瑶草与衙门后街黄汴河…惠济河,放置九九八十一盏莲花河灯,超度县府县内大小孤魂野鬼飞升极乐。
又让衙役与十字路口焚烧包裹银钱,超度过往鬼魂。
瑶草在心里念了自己与秋香春香的名字,心中祈祷,那一世的秋香春香,放下怨念,托生去吧。
跟着立秋过后开秋社,因为柯三爷为官尚体民意,很得百姓爱戴,这一日秋社,有百姓送社饭与柯三爷品尝。
这日午后,瑶草于柯家栋梁,则被大舅父派人接至汴京品尝舅舅家的社饭,晚归之时,大舅母与瑶三姐弟三个鲜花装饰的提篮,装着各色时令瓜果,枣切糕,绿豆糕,桂花蜜糕桃仁酥之类香喷喷的小零嘴。
瑶草见糕点众多,与方氏商议:“而今天气炎热,舅舅礼品量大,我们一家用不得许多,不如分送各人一些,也好物尽其用。”
方氏点头,允准瑶草自行处理,却没说要如何分配,分配那些人等。
瑶草有心相问,又怕母亲笑话,略一思忖,首先用了四个胎白瓷盘,分拣三满盘子糕点,分别送到父母亲房间,楠枝婶子家,杜夫子书斋。是谓尊崇君亲师。
再有用略小盘子,分别给陈妈妈自己奶娘李妈妈,瑶枝,柯家有,柯家栋梁各人一份,余下自己留下一碟子。其余交给秋云冬云,任凭他们平均分与家中仆妇丫头并小厮。
方氏只看不语,瑶草便随心所欲。
据瑶枝回来讲笑话说,杜夫子、赵栖梧、柯家有以及柯家有小厮小富贵几人差点咬掉舌头。
瑶草瑶枝玉兰三人乐呵,花枝烂颤。
方氏摇头笑言:“女孩子要斯文,笑不露齿,不许促狭刻薄。”
楠枝婶子也微笑帮腔。
“是,再不敢了!”三个少女忙忙正色答应了。
青果青叶分得甚少,撅嘴不了,瑶草一笑言道:“少了谁,也少不了你们。”瑶草便把自己一份劈中一划,分与两人,青果青叶惊喜莫名,吃的乐呵,瑶草看着也温馨。
抬头就是中秋降临。
且说,自从进了七月,瑶草主仆们常常绕过瑶枝,偷入后院深处莲池里,带着黄小丫红小丫戏水纳凉,如今的瑶草主仆凫水之技能更胜去年一筹。且青果青叶而今无需瑶草再行催促,已经识得戏水妙趣,主仆三人时不时避过众人耳目连池戏水。
这一日乃是八月十四,正是桂子飘香时节。后院莲花池里早已经新藕生成,莲花飘香,这一日下午,瑶草下得闺学,正与青果青叶主仆躲在后院脱了绣花鞋袜,挖了藕尖,掐了荷叶荷花戴在头上,爬在后院秋千架上荡秋千吃嫩偶作耍子,咬得脆生生,乐得咯咯笑。
一时不妨头,被莲香寻来:“大小姐,夫人有事相商。”好在瑶草此刻不在水里嬉戏,否则可露陷了。
瑶草败了兴头,心中不乐,却不得不在青果帮助下穿袜套鞋。陡然想起,自己等今日忘形了,这可不好。
间或与青叶一个眼神,青叶则笑嘻嘻塞个荷包与莲香:“小姐赏你买丝线。”
莲香知道倘不收,一日瑶草受罚,自己便有嫌疑,青果青叶整人受罚层出不穷,自己惹不起。便袖起钱袋,盈盈福身:“谢小姐赏!”
却说方氏要交代瑶草备办中秋佳节。
说是瑶草办理,其实方氏已经拟定了单子,瑶草只需发下对牌,分配各人照着礼单如何分头置办就成了。所置办礼物主要有荤腥类鸡、鸭、鹅、鱼肉,再有新上市各色时令水果若干,诸如石榴、漓勃、梨、枣、栗、葡萄、柑橘。又有中秋赏月饮用美酒,为主是糯米黄酒,果子酿。
中午时分物品汇拢,瑶草按照礼单,拢共分做四分:一份公差快马送回柯家村,一份进京送给外婆家,一份自己留用,还有一份送给楠枝婶子。
午后,瑶草会同母亲也收到了好几份回礼。除了汴京外婆家的,柯家村二伯母,楠枝婶子。另外收到了许多分节礼,大多当地士绅,也有衙门属下捕头书吏衙役。礼品也是无花八门,品种繁多,不过有一点共性,左不是各色吃食。
另外还有两份意外之礼,宋心兰家里送了火腿鸡蛋鸭蛋,时令鲜果莲子菱角与石榴林青果。
赵栖梧母亲也送了笋干,小鱼干,晒干茅草菌子,青枣,石榴与林青果,还有四只肥硕的竹狸子。
因为上次瑶草在心兰家桌上夸了又夸,心兰记住了,告诉了赵栖梧母亲。
瑶草这次知道了什么是竹狸子,原来就是竹老鼠。老鼠,瑶草最厌恶最害怕得东西,也觉得它肮脏,从此在不想念那美味鸡了。
方氏把四只竹狸子送给衙门大厨房,给衙役们过节开荤腥。
来而不往非礼也,属下礼可以不回,县太爷受士绅些果品也可淡然处之,绝不会有人那这个说嘴。宋家与赵家却要回礼的。方氏协同瑶草将所得礼品,添添拣拣,凑成两份丰盛回礼,派人送与宋家与赵家。
隔天八月十五夜,方氏在桂园桂树下摆下两桌酒席,邀请了楠枝婶子母女一起饮酒赏月过中秋。中间隔了屏风,方氏楠枝婶子瑶草瑶枝姐妹柯家栋梁一桌,柯三爷柯家有款待杜夫子师生以及玉兰父亲一桌。
陈妈妈李妈妈秋云冬云以及四香并枣花青果青叶,则赏赐下去许多瓜果,几壶美酒享用,只需轮流有人服侍瑶草们这边即可。
竹雅居竹林前也摆了一桌美酒佳肴,供杜夫子师生赏月。
却说瑶草们这边正说得高兴,方氏楠枝两人看着月亮,回忆起早先在家只有瑶草们这般大时节,如何饮酒欢庆。忽然声音隔空传来一阵优雅笛声,落进桂树下个人耳里。
笛声婉转清越,在月下格外动听,各人精神一振,再看月光也分外美妙起来。
一时笛声消失,众人却如痴如醉,意犹不足。方氏使人去问,却说是赵栖梧所吹奏。
方氏便使人请来赵栖梧,隔屏问他师承何人。
赵栖梧答曰:“小时候由自己母亲亲传。”
方氏母女俱是心中一动,不想赵夫人山野之人竟然懂此雅意。方夫人笑而赐下美酒一盏,赵栖梧饮过拜谢而去。
不一时,又一阵更加缓慢清越的笛声传来。
众人微笑凝神。
曲毕,楠枝婶子笑道:“这孩子是专为感谢夫人而吹奏。”
方氏笑道:“嗯,倒是个有趣的孩子,有才有貌,只可惜了偏生命苦。”
楠枝婶子叹道:“谁说不是,世上之事就是这般美中不足。”
瑶枝玉兰三人却不知道着叹息所为何来,只觉得赵栖梧人品才学俱佳,一日科举飞升,照样其乐洋洋乎。
有何命苦?
瑶草约莫知道方氏所叹何来,赵栖梧虽然自身不差,无奈孤儿寡母,自古寡妇难相处,不是女儿良配。
这一想,瑶草无端红了脸。幸亏月下朦胧,无人察觉。
八月底,祥符县衙收到两份烫金请柬。一份来自柯家村,柯家为童生试虽没过,柯老夫人毅然决定按照原计划,让柯家为十月初十与杨秀雅完婚。嘱咐要柯三爷届时全家驾临,以撑场面。
另一份请柬来自汴京方家,下月九月初九,方家二少爷放英俊完婚,敬请瑶草阖家临门。
收到请柬后,方氏干忙着分头准备礼物,预备到时候新人拜见好打赏。
柯三爷却有些麻烦,衙门一日离不得,落衙后来回汴京不在话下,可是一天往返回柯家村却不可能。柯三爷遂于方氏商议,届时由方氏携瑶草姐弟回家参与柯家为婚礼。
转眼便是九月九。这日午后退堂,柯家一家子五口,齐到汴京贺喜,留下柯家有瑶枝兄妹以及楠枝母女帮着看家。
方英俊岳家乃是工部下面一个小吏,店宅务专知官,掌管汴京官家房舍租赁整修,租赁和收租,官位不大,却是个油水所在。
方英俊成婚这天,方家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熙熙攘攘,甚是热闹。方家虽是商贾起家,贺喜的宾客也有不少官宦中人。
这乃是方老爷子运筹的结果,自方老爷子掌家以来,儿女联姻便开始吸收新鲜血液。
所谓新鲜血液,就是官商渗透。
方老爷子联姻宗旨,方家出钱,亲家有权,两下结合,倒不想欺负别人,只求顺风顺水,不受别人欺负,这也是方家最近几十年大吃四方的根本所在。
方家孙子辈大舅父的大公子方英明,就是老爷子自小培植当家人,他的岳父则是江南缫丝大户,家中有几座茶山,万顷桑园。大表嫂正是位掌家高手,如今襄助大舅母掌管家务。
大表哥方英明夫妻是方家既定的祖业继承人。其余孙子都将预备出仕,淘汰出局者再行商贾。
当然,凡方家子孙,都有资格获得一份固定的资产,用于娶妻生子,生活享乐。
瑶草这次再回方家,与姐妹们相处又自不同,几位表姐真心把瑶草作为自己姐妹。
大表姐楠君已经定了腊月二十四婚期,二表姐的婚事则定在年后四月。
薇君悄悄告诉瑶草,宋必文曾经到家跟方三夫人告状,说瑶草欺负他。结果被方三夫人与她母亲宋夫人共同教训一顿,说他男子汉胸襟不宽广。
宋必文怄得要死,发誓说要报复。并告诫瑶草,宋必文这人自视甚高,黑面无情,从不人放在眼里,她亲生表姐也不买账,那日马球赛后,宋必文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巴乔家两姐妹赶回家去了,叫瑶草要小心从事。
瑶草闻听三舅母为向自己,却是不怕了,自己左不过明早就回去了,宋必文就想找自己也没法子了。
熟料,瑶草低估了宋必文能量,这一晚,瑶草借住在莲君房中,姐妹们闲话半夜,即将入睡,揭开被子,掉出一团蛇鼠死尸,吓得莲君瑶草鬼哭狼嚎。随即薇君房中也是一阵惊天动地哭好,原来宋必文生怕瑶草不中招,去了薇君房里,在薇君房里也是一般施为,放了死蛇死老鼠。
一时阖府惊动。
方老夫人老爷子气得要命,勒令当家大奶奶即可追查当日值勤仆从,是要查处黑手。
结果追到莲君房里留守小丫头面上,据她交代,当天下午,宋必文宋必武兄弟曾经手提一个大锦囊,到过四小姐莲君院子玩耍,耍子期间,宋必武拿茶水泼湿了丫头衣衫,丫头曾经离开过片刻去换衣服,出来久不见了他们兄弟。
走了两个小魔头,小丫头当时直觉庆幸,却不料出了这等事情。
薇君院中丫头也是一般说法,宋必文兄弟联袂造访,也是手提一个大锦囊。
方老夫人大怒,就要追去宋家讨说法,却被大家劝住了,毕竟将来梨君要嫁进宋家去,倘若不想退婚,这事儿还是理性解决为上。
方三夫人大约知道这事所为何来,只是自责赔不是。当夜薇君、莲君、瑶草再不敢回房去,纷纷挤到梨君房里安歇。几人搂做一团,久难入睡。
虽然瑶草告诉自己要坚强,要镇定,可是好容易建立起来心理防线,因为惊吓,再次溃散了。后半夜,瑶草刚一眯眼,便噩梦连连,不久便是大烧大热。
柯三爷不便久留,一早回了祥符县。
方氏与瑶草则留在方家治病。瑶草又惊又气又病,只闹了三天方才下地。期间,宋夫人压着宋必文宋必武当面给薇君莲君瑶草三人赔礼道歉,其中祸首宋必文,被他娘押着给方老夫人磕了头,并要他当众做下保证,伺候再不招惹瑶草。
宋必文给莲君薇君赔礼,之不给瑶草赔情,梗着脖子说:“我们两清了。”
瑶草点头:“好,只当我们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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