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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才子-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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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也不用黄锦代笔,因为字多,这个老太监的速度也跟不上。吴节索性提起毛笔,蘸了饱满一管朱砂,笔下龙蛇飞舞,口中朗朗如罄。
依旧就是苏轼的涣然纵横。穷极变幻之大家文风。
待到念毕,字也写完。
便随手点了。抛之于香炉之中。
“好!”嘉靖听得头发都竖了起来,感觉一股清凉之气至腋下而生。飘飘若羽翼生发,身子竟失去了重量。
而那严嵩和黄锦早惊得呆在一旁。
可吴节依旧没有停下,又一篇。
继续高声朗诵,将赤灿灿的朱砂写满纸面:“洛水玄龟初献瑞,淫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
“还有……”严嵩已经彻底麻木了,这个吴节一篇青词接着一篇青词,随口而来,也不假思索,如同吃饭喝水一样随意。
实乃举重若轻,一派宗师风范。
对,这就是宗师的气势。
至少在写青词上,当世已经没人能比得过眼前这个清俊ting拔的年轻人。
“后生可畏,难道我严分宜真的……老了。”一种老年人特有的麻木和疲倦从严嵩心底浮起,再挥之不去。
在看那嘉靖皇帝,已经兴奋地面容都扭曲了。
吴节念完这一段,大笔一挥,写就。然后,双手捧着青腾纸,拜于皇帝面前,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句喊将出来:“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黄锦已经彻底地呆住了,良久,也扑通一声跪下,眼含热泪:“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
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严嵩失去了全身力气,软软地坐了下去。
“好好好。”现在,嘉靖也只能不断重复这个“好”字,接过吴节的稿子,声音哽咽:“平身吧!”
然后郑重地走到香炉前,将那一片赤红华成燎燎火光。
“成了!”吴节偷偷地吐了一口浊气。
今回这一遭,总算在嘉靖心目有了一个稳固的地位。
尔后,无论是展布xiong臆;救唐家于水火;或者仅仅求一个在这个世界不受人压制不受人损害的安闲人生,都有了可靠的基石。
严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府中的,这一路本长,却仿佛只是一刹那。
而先前那一幕,却如同一场mi离诡异之梦,怎么也把握不住。
回家之后,大明朝的首辅疲倦地走到儿子床前,就那么直愣冷地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感觉到父亲的一样,严世藩吃力地从床上直起身子:“父亲大人,可成了?”
没有人说话。
严世藩那只独眼闪过一丝惊奇,提高了声气:“父亲大人,咳……咳……”
剧烈的咳嗽从xiong腔里迸出,让他身上一片躁热。
严嵩目光呆滞:“还好,就是碰到一个人。”
“什么人?”严世藩额头上全是汗水。
“我恩师的曾外孙女婿。说起来也算是你的同门师兄。”严嵩本是前内阁首辅杨廷和的门生。杨廷和,嘉靖初年内阁首辅,杨慎的父亲。
在回来的路上。严嵩立即命人去查吴节的底细,这一查,才愕然发现。这个吴节竟然是杨慎的外孙女婿,大家竟然是同门。
“杨慎的孙女婿。父亲大人,究竟怎么回事,且细细说来。”严世藩皱了皱眉头,忙问。
严嵩忙将先前一幕同儿子说了一遍。
“父亲大人真是……真是太操切了。须知事行有度,过尤不极。”严世藩猛地直起身体,然后又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叹息道:“陛下烧了吴节的第一首青词,那是在给你留面子啊。说句实在话,他那几篇文章写得真是不错,比我好多了。哎。这世上真的有天才啊!”
他幽幽地看着蚊帐顶,想是在思考着什么。
严嵩有些急了:“什么留面子,陛下究竟对我父子现在是什么态度?”
严世藩一笑:“没事了,父亲大人在陛下那里的情分。还没有被剥夺。”
严嵩乃是进士出身,若真说起个人品质,禀性上并不坏。他的主要问题是太贪恋权势,可才具又不足。做了内阁首辅之后,做不来名臣,只能尸位素餐地当权臣。
其实,他脑子并不灵光。一遇事,都是由儿子和罗龙文替他拿主意。
对于儿子严世藩的才智。严嵩还是很信服的。
听他说自己在皇帝那里的情分还在,心下顿时一松。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好什么好!”严世藩突然烦躁起来。他这人心xiong狭隘,自执才高。平生只服杨慎,其他人却不放在眼中。如今突然钻出个吴节来,又极擅青词。
先前在西苑醮斋比试青词,表面上是父亲和吴节之间,其实,却是他严世藩和吴节之间的文坛争锋。
不可否则,他严小阁老败了,还败得很惨。
“怎么了?严嵩有些愕然。
严世藩大概觉得自己态度不好,缓下口气:“父亲大人,陛下若不待见你,根本就不可能接受你的青词。既然他受用了,就表示仇鸾一案就此揭过,也不用再提了。”
严嵩仔细一想,立即眉开眼笑:“我儿说得有理,为父也是糊涂了,竟没想到这一点。”
严世藩苦笑:“我刚才也是心里急,父亲大人的恩宠来自儿子所作的青词。若论到写这中东西,当世也没人能比得过我,徐阶不行,张居正、李春芳他们也不行。可现在却突然钻出来一个吴节,有他在,儿子就不能不打起精神对付了。我家的富贵都建立在陛下的心意上,可这个万岁爷生性凉薄。觉得你好了,你就是好到极处。一旦厌你烦你,却将你看做草芥。咱们家以前邀宠的那些手段,今后却不能再用了。”
严嵩跌足:“以后如何是好?”
严世藩安慰父亲道:“只有件事可行了,只要办好,自然是简在帝心。”
“什么事?”
“弄钱。”
“弄钱?”严嵩不解:“可是赈济徐州旱灾所需的款子?”
“不是,大头在胡宗宪那边。打仗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些年,为了前线战事,国库都给掏空了。而咱们家现在只能靠前线的胜利来长脸了,那边的军饷是万万不能断的。”
嵩想了想:“等下我给罗龙文去一封信,让他想办法在江南筹措一些。哎,户部是没办法了。”
他长叹道:“年初算好的开销,本以为能支撑到十一月,剩下那个月,大家勒紧肚皮忍一忍,这嘉靖三十九年也就过去了。可陛下东修一个宫观,右添置几个丹炉,见天都要设坛打醮,再加上昌平那边的吉壤也是个大窟窿,蒙古俺答入寇,又是一大笔军费,。户部的钱,早在七月就花光了。”
“这还要小半年,为父都不知道该怎么挨过去。”
严世藩冷笑:“嘉靖,嘉靖,家家皆净。”
严嵩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我儿不可乱说,慎言慎言。”!。
第一百六十六章君臣相得
玉熙宫,嘉靖精舍。
夜。
黄锦低头在前面急冲冲地走着,依旧做奴仆打扮,一身已经洗得发白的松江棉布单衫。
身后是三个身穿道袍的小子,看他们一个个都是面白无须,显然正是宫中的小太监。
三个小太监手中的捧着厚厚一大叠帐本,因为被遮挡了视线,走起路来显得有些趔趄,却不敢有丝毫的耽搁。
宫里的门槛都高,在进门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没注意脚下,一个倒栽葱摔了个狗吃屎。
手中帐本“哗啦”一声落了满地。
这个时候,正在御案前看帐本的嘉靖猛地抬起头来,表情满是淫沉,然后又一脸厌烦地将头低了下去。
小太监吓得一张脸失去了血色,忙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不住磕头,直将额头敲得满是鲜血。
黄锦也不说话,指了指地下,俯下身子拣着地上的帐本。
那小太监如蒙大赦,感ji地看了黄锦一眼,手忙脚乱地帮忙。精舍里依旧没有开窗,热得紧。
屋靠北的墙上靠挂着一张装袜得非常精美的素白中堂,上面用那啥瘦金体写着“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中堂落款是:“嘉靖三十九年朱厚媳录吴节《问道诗》。”
然后是一方朱红大印“御笔”。
这书法非常古怪,正是吴节的瘦金体。
嘉靖皇帝一看,心中就是喜欢,说这种书法大有道意,就让吴节写了个帖子,自己照样临摹。
黄锦却不知道,这种瘦金体的乃是另外一个时空一个叫宋徽宗的人创造的。
这人自称道君皇帝,写出来的字,自然是十分合嘉靖心意的。
三足铜香炉里照例烧着沉香,那浓郁的香味不但让人深思恍惚,还让空气也显得沉闷。
这屋子黄锦不知来过多少次,屋子中的摆设早已经了然于xiong。
不过,近段日子,屋里添置了一口蒲团和一张矮几。
靠墙的地方也放了几口红木箱子,里面全是帐册。
十几盏宫灯亮着,照得屋内纤毫毕现。
屋中安静得可怕,抬头看去,却见嘉靖皇帝正捧着一本帐册默默地看着。
不用说,皇帝又在算帐了。
实际上,如今的大明王朝,财政已经烂到不能再烂的地步。自从倭寇入侵以来,朝廷在福建、浙江连连用兵,糜费千万,早将一个家底子折腾个精光。
做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没有人比黄锦更清楚国库的情形。就大明朝来说,每年的财政总收入不过四百万两银子。可江浙战场每年至少需要六百万两,河防、赈灾、官员俸禄加一起,怎么着也得三四百万。更别说如今这个万岁爷兴趣一来就要修几座院子、道观什么的。
他这个内相除了想办法弄钱,还是想办法弄钱,其他事根本就没精力去做。
如今,福建、浙江的战事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胡宗宪三天两头来信要军饷,直将户部、内阁和司礼监逼得焦头烂额,连万岁爷都被惊动了。
这一段日子,皇帝命他将今年户部的帐册全搬了过来,也不用其他人帮忙,玉熙宫中,整日都是嘉靖皇帝和一众对帐的小太监们的算盘声,无日无夜,无休无止,耳朵都听出老茧了。
可今日却怪,精舍中竟然如此安静,让黄锦有些不习惯了。
却见万岁爷看了两页帐册之后,mo了mo下巴,好象若有所思的样子。然后从桌上拣起一根小木棍,在纸上画下一串古怪的符号,速度竟比起用毛笔要快捷许多。
黄锦知道这是所谓的铅笔,画的那一串符号叫什么阿剌伯数字。
不用说,这两桩物件正是吴节所制。
铅笔说起来很简单,就是用石墨粉与硫磺、锑、松香按照一定比例做成细圆条,然后用两片带凹槽的木棍夹住。使用的时候,用刀子削出笔心即可。
还别说,这东西实在方便,用的时候,直接从怀里掏出来就能写字。不像毛笔,需要预先在砚台里注水,然后磨墨。
毛笔用完之后,还得清洗。关键是携带实在不方便,不像铅笔,不用的时候,可以直接放在兜里。
而且,用铅笔写出来的字极小比之所谓的蝇头小楷还有细上三分,正所谓方寸之中藏须弥。
嘉靖皇帝一看,就喜欢上了这种方便的玩意,命令造办一口气做了九十九支。没事的时候,也喜欢在腰带上挂上两枚。
不过,这玩意儿看起来简单,成本却高。这种御用的玩意儿,自然要用一等一的上好材杵,笔心且不说了,都是精细好粹,里面甚至还掺了金粉。笔杆子则都是名贵的黄杨木和金丝楠。
为了兔得皇帝被铅笔的笔尖戳伤,宫中的匠人还特意用和田玉做了个笔套子。
如此算下来,一只铅笔的成本已达到惊人的四两银子。
这还不算完,这种铅笔的笔尖都硬,需要特殊的硬面纸。
于是,工匠们又按照吴节的配方,特意做了十几刀。
至于阿拉伯数字,用来算帐非常方便,特别是吴节所说的那什么算式。
“这个吴节,花样还真是多!”黄锦吃惊之余,忍不住微笑起来:“这小子的杂学还真是了不得,这天下间还真没人能比得过。”
将帐本放在嘉靖的御案上,黄锦忍不住朝吴节看了一眼。
却见吴节坐在小几前,一只手摇着扇子,一只手则提着铅笔飞快地计算着什么。
见黄锦将帐本放在案上,嘉靖又抬头看了帐本一眼,正yu问,手下一动,铅笔笔尖却折了。
“万岁爷,让奴才来。”黄锦忙从嘉靖手中接过铅笔,将铅笔的笔头戳进一个红木小匣子的圆孔之中,一旋,就有一片黄色的刨花从里面出来。
不用说,这东西也是吴节的手笔,叫着车笔刀。
当初,工匠们也想过制作一把精钢小刀给皇帝削笔。可万岁爷面前,谁敢动刀子啊。于是,黄锦就去请教吴节,得了这个法子。
“总算总出来了。”皇帝长出了一口气,转头问吴节:“你那边如何?”
吴节收了起折扇:“陛下,还有两个数字。”
“好,等下你替联拟一道手敕,发去户部。”
节提起笔,一挥而就,站起身来,用双手将这道敕书送到皇帝面前。
“大概的意思,联先前已经同你说过。”嘉靖一挥手:“就不看了,黄锦。”
“老奴在。”
“批红吧,转去户部。”
黄锦身子一震:这个吴节,竟然能够替皇帝拟旨了,这可是翰林院学士们才有的特权啊!”
锦接过那到敕书,大约看了几眼,当下大吃一惊。这篇诌书写得如何且不去说了,吴节的文字自然是一流的。最难得的是,其中数据翔实,出处来历都注得非常清楚,并提出了解决方法。非在中枢机要部堂历练多年之人也写不出这种东西。
一般来说,科举取士之后,需要在翰林院观政学习几年之后,才会派给实职。主要是因为,这文章也好,八股也好,只能证明一个人的文化素养,至于从政,还得重新学起。就吴节代笔的这篇手救来看,若不是知根知底,还真当他是个宦途老人。
吴节才多大点年纪,怎么会知道这些。
难道是万岁爷这段日子一手一脚调教出来的?
这就是所撂的天子门生吗?
黄锦心中更是惊骇。
咳,看来这个吴节还真是遇到大机缘了,未来造就当不可估量。
其实,黄锦却是想错了。
此刻吴节的心中倒是有些烦恼:实在是太累了,怪就怪我多嘴啊,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原来自那日祭祀求雨之后,嘉靖越看吴节越是喜欢,日常得闲总会传吴节过去说几句话。甚至看《石头记兴〗奋,也会写一个条陈让太监送到吴节那里去,同他讨论接下来的剧情。
吴节本是一个现代人,平等观念深入骨髓,见了皇帝,也很随意,大多以“真君”称之。
别人见了皇帝,大多战战兢兢,说话也不利索。吴节如此从容淡定,不卑不亢,倒让嘉靖感觉新鲜。
前一阵子,嘉靖在核对一个数据的时候,怎么也计算不出来。这个数据涉及到连乘连除了。吴节一时口快,用四则运算随手算了出来。
这新鲜的算法引起了嘉靖的注意,就让吴节将这个法子教给他。
于是,吴节就被嘉靖拉去当帐房。
这段日子,他是又要写《石头记》,又要当帐房先生,又要温习功课,累到吐血。
吴节心中苦笑:别人若见到这种情形,也不知道有多羡慕,可谁又能知道我的痛苦。君臣相得,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吴节。”嘉靖突然缓缓开口:“明天你就出宫去吧。”
吴节听到这话,先是一楞,然后有是一阵欢喜:,终于可以出去了,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道观里,吃的饭菜又清淡,活儿也多。那比得上外面花天酒地来得自在。
嘉靖:“黄锦,等下你就送吴节出去吧,等过完重阳,参加了顺天府乡试再接他回来。”
“啊!”吴节吃了一惊:“明天就是重阳节,没几天就是乡试了,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一恍眼,他已经在嘉靖身边呆了二十来天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这个算是漏题吗
都在宫里呆了这么长时间了呀,这一忙,还真把日子都给忘记了。
吴节倒是吓了一跳,这个嘉靖皇帝事儿也真多,自己又是写稿,又是替他看折子、算帐,又是陪他谈玄论道,搞mi信活动。除了皇帝神神鬼鬼的那一套,还真学了不少东西,长了许多见识。
就是太累,又忙,若不是嘉靖提醒,还真把乡试这件事给忘记了。
见吴节一脸惊讶,嘉靖突然道:“怎么,舍不得出去,不想要举人功名了?是不是想永远呆在朕身边,要不,进司礼监行走吧。”
神色依旧冷淡,可眉宇间却难得地带着一丝笑意。
吴节大骇:“真君,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臣三代单传,尚未成亲。”
嘉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说还好,朕倒有些心动了,黄锦,安排一下。”
黄锦也笑了起来。
吴节这才知道嘉靖是在开自己玩笑,平日里,嘉靖皇帝可是个冷面人,整天都是一副别人欠他银子的模样。想不到今天却也活泼起来,显然是心情极好。
嘉靖:“没成亲啊,恩,朕倒是不能做这种事情。等你中了举人,功成名就,还愁没有豪门望族的巴巴儿地跑过来提亲。”
吴节不好接这个茬,讷讷几声,就要告退下去,说是要回书斋整理一下这段时间处理的书稿,明日也好出宫。
“且等等。”嘉靖皇帝收起笑容,皱了皱眉,突然问:“吴节,这次乡试准备得如何?”
吴节:“回陛下的话,臣早已经准备妥当,应该不难上榜。”
“如此就好。”嘉靖淡淡地说:“你是朕身边人。若连你也中不了,传将出去,却是一场笑话。黄锦,你才学出众,且指点一下吴节。临阵磨枪,总归是有些用处的。朕身子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是,臣等告辞。”吴节和黄锦同时慢慢地退出门去。
从嘉靖那里出来,回到书屋,吴节将这段时间写的《石头记》草稿都归拢在一起。放进包袱,又将这段时间经手的公文一一分门别类地归置好,移交给shi侯在一边的一个司礼监书办。
等那个小太监出去,黄锦在坐在屋里悠然地品着香茶。
吴节看看时辰已经不早,笑道:“黄公,你还真的要给我补习吗?还有两三天就是乡试,现在突击也没有用处。再说,这阵子你老人家也没少跑我这里来耳提面命,放心好了,这次乡试吴节肯定是会过的。”
黄锦放在茶杯。笑笑:“万岁爷有旨意,让我同你一道临阵磨枪,黄锦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敢抗旨啊。不过,依你之才,这次考试当不在话下。所以,补习一说,也没必要。可咱家又不好就这么走了,左右手头无事。咱哥俩就聊聊好了。”
吴节也给自己的茶杯续了点水,坐到黄锦身边:“黄公,你还别说,入宫这些天。你我坐一起,不是说学问,就是谈公事。还真没机会这么悠闲品茗,谈天说道。今日正好得这个机会,偷得浮生半日闲。”
“偷得浮生半日闲,偷得浮生半日闲,说得真好啊!”黄锦反复将这句念了两遍,叹息:“我在这宫中争了一辈子,回头想来,又何尝得过半日的闲暇。这心就没静过片刻。”
吴节笑笑,喝了一口水,正要再聊。
黄锦却突然问:“顺天府的乡试你报名没有?”
吴节“啊!”一声站起来:“倒将这事忘记了,不成,黄公。我得马上出宫。”明天就是重阳节,节日期间,顺天府学政衙门肯定要放假休沐,等节日一过完,黄花菜都凉了。
按照规矩,这事应该由陆家学堂统一去报名。可自己请了这么长时间假,也不知道陆家学堂帮他把名字报上去没有?
这事倒是疏忽了。
“不急,等下就送你出去。”黄锦好像一点都不着急的模样,反问:“吴节,知道这次乡试的主考是谁吗?”
吴节有些疑huo:“黄公,这事却不知道。再说了,顺天府乡试的主考是谁又有什么打紧,我又不需要揣摩考官口味。上得考场,拿了卷子,直写就是。”
黄锦呵呵一笑:“此人倒是你的老熟人了。”
“熟人,谁啊?”
黄锦:“你在四川院试时的恩师包应霞包大人。”
“啊,是他!”吴节大吃一惊:“我家恩师回京了,他不是在外巡按吗?”
黄锦:“已经回京十来天了,早在一个月前,礼部就去信让他回京做主考。”他将先后情由说了一遍,解释说因为乡试关系重大,考生一旦中了举人,就有做官的资格,朝廷对这事很是看重。因此,依常例,各省乡试时都要从翰林院派人做主考。
包应霞正好被派到顺天府,主持今年的乡试。
如乡试这种正式的公务员考试,制度非常完善,除了正副主考,还有若干阅卷官、誊录、弥封。不过,是否被录取,判断一份卷子最终的名字,还是得由正副主考说了算。
包应霞是主考,他说的话自然算数,不过,还得副主考点头才行。
“今科顺天府乡试的副主考叫陆凤仪。”说完这一席话,黄锦突然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人刚从南京调回京城,吴节你听说过这人吧?”
吴节这段时间接触了不少折子和公文,对明朝政坛上的事也算是有个初步的印象。虽然不明白黄锦为何有此一问,还是整理了一个脑子中的记忆,回答说:“听说过这人,好象是嘉靖十一年还是十二年的进士,这人中进士时才三十出头。可宦途一向不顺,在外做了多年七品知县。嘉靖十六年的时候,因为年纪大了,被发放到南京户部做给事中养老。
上个月他不是上了一个折子弹劾浙直总督胡宗宪欺横贪淫十大罪,大略说:胡宗宪本与海寇头目王直为同乡,其所任蒋州、陈可愿等人皆为海寇奸细。在江南剿倭中。胡宗宪按兵玩寇,且许王直任海防官,与之约誓和好。近来长夜纵饮,坐视江西、福建之寇。侵冒军饷,睃削民财,督府积银如山,聚奸如友,宣淫无度,大纳姬妾,克扣上供岁造布匹银两。滥给倡优,市贩官职,si役官军。请重加惩治。
因为前线战事正值要紧之时,陛下就将这份折子留中不发了。
怎么,这人来北京了?”
“吴节你真是好记锦点点头:“他回北京也是陛下点头的,大概是要起用了,且在顺天府主持今年的乡试。乡试结束,就有派遣。”
吴节一阵默然,心中明白,南京那边虽然也设六部。可就是个养老院,这个陆凤仪一把年纪了,估计在户部给事中位置上再干两届就会光荣退休。可就因为弹劾胡宗宪,得了皇帝心意,竟要被提拔了。
看来,嘉靖这次是铁了心要动严嵩。要动严嵩,必然要先剪除胡宗宪这个得力羽翼。
可怜胡总督也算是个人杰,在抗倭战争中也算是有功于国家和民族。就因为跟错了人,却要落到如此下场,可惜了。
倒是这个陆凤仪好嗅觉,好眼力,可为了个人前程,竟然不顾前方战局。人品还真是不怎么样啊!
不过,黄锦在我面前提这人做什么?
吴节心中疑huo,看了黄锦一眼:“黄公缘何说起这个陆大人?”
黄锦:“顺便聊聊而已,不当真的。对了,我因为是内shi,没经过科举,对里边的事儿也ting好奇的。说起八股文,咱家还真没认真揣摩过。听人说。八股文章作得好的,可以随意在里面镶嵌进去几个字儿,无论什么字,加进去,却无半点违和。”
吴节:“若是高手。倒也不难。”这个黄锦,怎么提到八股文上面了。他虽然说得谦虚,可吴节却是知道的,这家伙也是八股时文好手。
黄锦:“对了,我得了一个题目。前几日吧,咱们司礼监的四个内shi闲着无事,突然想到,咱们从小进内书堂读书,在学问上的功夫并不比外面的人差多少。真若上了考场,也不知道会得什么名次。于是,大家伙就拟了几道题目比试,结果不分上下。
后来一想,能进司礼监的,谁不是饱学之士。一般的题目,再作一百篇也分不出胜负。
于是,就有人提议,干脆来个嵌字游戏,就是出了一题目,然后给四个字,必须在破题时用上。这个题目真是难啊,咱家却败给了陈洪那个后生,至今还耿耿于怀。吴节,你帮我想想,这个题目该如何破题?”
吴节:“黄公请说。”心中突然一震,感觉到有些不好。
黄锦眼睛突然大亮,如一把刀子刺来,让吴节感觉到眉间有些隐约发涨:“那日的题目是《子谓子夏曰》,小题,破题部分要连用四个‘一’字,真真是难煞咱家了。吴节,你能——做——出——来——吗?”
“子谓子夏曰”一句出自《论语》,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意思是: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高尚的儒者,不要做以儒为职业的小人物。
黄锦这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吴节身体一凛,随口道:“却也简单,不就是破题吗?且听来:儒一而为不一,圣人一勉之一诫之焉。”
黄锦失惊,击节叫道:“好,甚好!”
赞叹了一声,他又深深地看着吴节:“如此,吴节你今科顺天府乡试,当无忧也。好好考,必须中,否则岂辜负陛下的期许。好了,立即出宫,我派人送你去陆家族学。”
黄锦说出这么一番怪异的话来,吴节信号总更是凛然,突然想:“这是漏题吗,难道今科顺天府乡试的题目就是《子谓子夏曰》?不对,不对,我手头的资料上明明不是这个题目啊!”!。
第一百七十八章天下第一风月奇书
乡试对吴节的意义异常重大。
如果说,童子试只相当于高考的的话,乡试就等于后世的公务员考试。
只要得了举人功名,就具备了作官的资格。
说句难听的话,如果中了举人。就算是吴节再也无法穿越回现代社会,再也无法使用金手指,甚至将以前背熟的考题、诗文尽数忘光。
凭他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以及同黄老太监的si交,要想做个七品知县,甚至〖中〗央部院的小官混吃等死,也是一件轻而易举之事。
可如果连乡试这一关也过不了,自然没有后话。就算有通天的人物在背后扶持,也毫无用处。
刚才黄老太监跟自己说了这么多,肯定有其含义。他这人可是个宦海老鬼,绝对不会拉着自己说废话。
可是吴节明明记得这科顺天府乡试的题目不是(子谓子夏曰)啊,他说这些又是想做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到这个时空,以至影响了〖真〗实的历史,起了蝴蝶效应?
在出宫的路上,吴节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死活不得要领,等到了陆家族学,也没理出个头绪。
“公子,已经到地头了。”驾车的太监恭敬地对吴节说。
吴节这才一振精神走下车来,心想:管他呢,就算考题变了也没关系。反正我已经背了好几百篇八股文范文,到时候大不了重新挑选一篇抄上去。就算题库里没对应的文章,乡试要考好几天,有的是时间穿越回现代社会,到时候再去查相关资料就是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一想,心中顿时安稳下来。
今天因为来得早,学堂还没有散学代先生还在讲课。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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