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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才子-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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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锦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陆指挥,你都是半死的人了,如今又失了宠。你孙子得罪了老头子,这事得拿个说法出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算得了什么

从陆府到吴节家还有一段路,说了这番话之后,估计是黄锦已经有些疲倦,毕竟是五十多岁的老人。古人老得快,更何况太监淫阳不调,身体比起普通人来要虚弱些。

于是,黄老太监就闭上眼睛将头靠在车避上歇气。

吴节不便打搅,便抖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扇起来。

又过了好一阵子,就到了吴节的宅子0

这次黄锦也没有让马车回避,径直让手下用车堵住大门,大摇大摆地随吴节进宅子里去了。

蛾子等人都在,还没有睡觉口吴节从早晨出去,天黑还没回家,让大家都有些担心。

见吴节回来,蛾子自然免不了一通埋怨。

吴节笑了笑,说:“蛾子,帮我收拾写换洗的衣服,我估计会出门一段日子。家里没什么事吧?”

“出门一段日子,怎么了?”蛾子有些奇怪,不禁问。

吴节道:“没几天就是乡试,学堂那边我也不打算去了,实际上这段日子再去学堂也学不了什么东西。那里人也多,闹得很。还不如找个地方清净一下,好好地将先生以前所教授的学问整理归纳出来。这种效果,比起去学堂却好上许多。我刚才在城外找了家僻静的道观,准备在那里寄食些日子。这位就是道观里的老黄,他陪我过来的。”

吴节指了指黄锦。

蛾子也不知道大考之前其他学子是否都会找个僻静的地方温习功课,不过,以她以前在南京时的所见所闻看来,大凡读书人,都喜欢找个不被人打搅的地方钻研学问口如今的京城中满眼都是读书人,这些人当中有不少是往年来参加会师的举子。名落孙山之后,也懒得回家,索性在京城住下来,准备参加三年之后的进士科考试。

古代的交通都不发达,比如甘肃的举人来京城参加开始,路上就得耽搁半年。若考试结束后回家,又得半年,回家呆不了七八个月,还得再次起程去京城考试。一来一去,路上耽误的工夫就大了,也吃不了那种苦。

所以,许多偏远地区来的举人们在落榜之后,大多选择留在京城,一边读书,一边等着参加下一届会试。

为了节约,很多人都会选择一间偏僻的寺院或者道观住下。

如此一来,住寺观倒成了一件很风雅的事情。

所以,当吴节说出这段话时,蛾子并不觉得奇怪,反觉得本该如此。

忙点点头,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桂枝,快快快,帮公子准备衣物,中衣要两件、袜子至少得三双。对了,公子刷牙的刷子和青盐也得带上。”

“诶,好的,就去!”连老三的女儿在屋里应了一声,忙开了。

蛾子喊完,又看了黄锦一眼,不住道:“黄叔叔,我家公子从小身子就不好,又是个交生惯养长大的,这次去你们那里,还请黄叔叔多多关照。”

说完就不住鞠躬,然后飞快地端来热水和棉巾,让黄锦抹脸。

黄锦用热毛巾抹了一把脸,笑着对吴节说:“吴公子,你这小丫头真是不错。你身子真的不好吗,看不出来呀?”

就看着吴节那具型男的身体不住看。

“小时候是有些差,现在好多了。”吴节应了一声,又想起一事,顾不得黄锦在旁边,急着对蛾子说:“对了蛾子,刚才我去见唐小姐了,你准备的东西我已经帮你带过去了。”

“啊,见着唐小姐了,好好好。”蛾子双手合十,本想念声佛,可看到黄锦在旁边,以为他是个道士,又不好意思地将手放了下来:“公子,唐小姐可说了些什么?”

吴节苦笑:“一句话也没说,放心好了,她ting好的。”

蛾子心中难过:“她在陆府当道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还俗,与公子成亲。”

“成亲?”黄锦目光一闪,不觉叫了一声。

吴节心中一惊,还没等他说话,蛾子就长叹道:“唐小姐也是命苦,本来她与我家公子自小就定了亲的。公子前一阵子从南京回四川,就为迎娶唐家小姐的。可惜唐家坏了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了啦!”

吴节苦笑着对黄锦道:“黄公,这事我等下解释。”

“解释”二字让旁边shi侯着的连老三面色微变,他先前一直站在旁边不吱声。听到这句话之后,觉察出其中的不对,目光锐利起来。

蛾子并为意识到有什么不妥,又开始唠叨:“公子你这算不算是结庐读书啊,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问题倒不好回答,主动权可不在吴节手上。西苑是什么地方,可不是吴节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他看了黄锦一眼,黄锦插嘴:“你家公子又不是去坐监狱,什么时候想家了,自回来就是。再说,马上就是乡试,重阳之前也得回来过节不是。”

吴节偷偷地舒了一口气,有老太监这句话,自己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怕就怕被彻底软禁,连乡试也没办法参加。

却不想,旁边的连老三眼神越发地凌厉起来,从头到尾,视线都没离开过黄锦。

忙碌了半天,蛾子和连老三女儿总算将吴节的日常用具准备妥当,又送出院门来。

刚到门口时,连老三终于忍不住出手。他伸出手不为人知地朝黄锦腰下抓去,笑道:“夜里天黑,老丈小心别摔了。”

这一抓快捷非常,突然出手,带着一丝沉闷的风声。

可入手处去是硬如生铁,震得连老三的右爪隐隐作疼。

连老三定睛看去,原来那黄锦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捏成拳头,正好凑到自己爪中,狠狠地击中掌心。

“这老东西动作竟然快成这样!”连老三心中吃惊。

与此同时,黄锦淡淡笑道:“你这汉子偌大力气,真被你抓中,不绝后吗?还好,老头子一把年纪,也不怕断了香火。”

连老三这一抓异常狠辣,真被抓中,只怕肾就要坏掉了。

说完,黄锦拳头一送。

连老三只感觉一股大力涌来,如奔涌而来的海潮般不可阻挡。

当下,连老三心中大骇:这老头的武艺,已经是超一流了,与戚继光和俞大帅只在伯仲之间。单就这道寸劲的威力而言,比起轮圆了架势打过来为霸道三分。

好在他最近修炼太极,武艺进步神速,一连使了两道柔劲,这才将黄锦的这到暗劲化解了。

黄锦一笑,将拳头从他手中抽出来:“道门的内家拳,有点意思。”

就一甩袖子,同吴节上了马车。

吴节和蛾子等人并不知道这两个大高手在别人未察觉的当儿换了一招,打了个平分秋色。

高手过招,实际上只需一招。瞬息之间,生死立判。

那种缠斗几十回合,从街头打到街尾,并弄得头破血流的,不过是流氓斗殴。

挥手与吴节告别,蛾子正要回院子,却见连老三还皱着眉头站在门口。

就拉了他一把:“连老三,回院,上门板了。”

连老三摆了摆头:“蛾子姐你先回去吧,我要在外面再呆呆。里面太热,睡不着。”

“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蛾子回院子里去,连老三咬了咬牙,一跺脚,一道风似地朝吴节马车的方向追去。

在吴节家里喝了点水,洗了把脸,黄锦精神好了许多。

马车一启动,他就疑huo地看着吴节:“吴节,杨慎的外孙女是你没过门的妻子,就是陆府道观的那个不二仙姑?”

吴节点点头,也不隐瞒,将自己同唐家的恩怨牵扯从到到尾说了一遍。

黄锦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唐家已经事前退婚了,而你也写了休书,如此也好。吴节你才学出众,前程似锦,如果与那唐家纠缠在一起,却是个麻烦,何不借此机会置身事外。而你,却非要往上面凑,何苦来哉?”

吴节正色道:“所谓退婚也好,写休书也好,不过是我们两家之间的一些小小的不愉快,算得了什么?若那唐家如今依旧富贵,也就罢了。可人家遭了这般大难,吴节却为了自己的一点小小的前程,就视而不见,也枉读了多年圣贤书。”

吴节:“实际上,我心目中已经将唐小姐当成了我的妻子。设想,若是黄公你的家人也至此大难,你会抛弃他们吗?”

“抛弃家人……家人”黄锦听到耳里,却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父母双亡,被叔叔收养。可就因为叔叔家穷,又贪图人牙子的银子,竟将自己卖进宫去。

若自己也有吴节这么个亲人,何至于落到凄惨的下场?

吴节并不知道黄锦究竟在想什么,接着道:“一个女人,家里出了这么大事。孤苦凄凉,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我吴节。为了她,吴节做什么都愿意,小小一点前程,又算得了什么?”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黄锦听到耳中,又是一声长叹:“那唐不二现在可是乐户,如果你没有前程,将来要想替她赎身,也得等到她老了官府才会放她出去,你能等这么长时间吗?”

吴羊:“自然要等。”

“难得。”黄锦再无言语,眼圈却有些红了:我当年为什么就没有这么一个亲人,这世道,真是不公平啊!

这个吴节,倒是个有情有义的种。!。

第一百六十章真君命你写一篇青词,马上就要

连老三没想到吴节坐的这乘马车居然跑了这么远,几乎横穿了整个北京城。

这么大热天的,虽然是晚上,跟着马车跑了小半个时辰,身上的汗水如泉水一样不断涌出,呼吸也一阵粗似一阵。

好几次,他都机会忍不住要停下来,直接瘫软在地。

若换成以前的连老三,估计也早被跑垮了。

可说来也怪,每当他呼吸不畅,心跳如擂、力气耗尽的时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力就从丹田处涌上来。

立时,灵台一片清明,心跳缓和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这大概就是那太极拳的妙处吧,内家拳的呼吸吐纳还真是神奇。

跑了半天,连老三越跑越是心惊。

按道理,入夜后的北京城应该已经宵禁了,普通老百姓在街上乱跑,早就有顺天府的衙役出来捉拿。

可从头到尾,街上都清净得很,也没人上来叨扰。

“这究竟是怎么了?”连老三心头大震,脚步一乱,就看到前面的马车慢了下来。

眼前一片灯火通明,乃是一大片园林。

园林门口都是手拿长刀,tingxiong凹腹的甲士。

见马车过来,门口的卫士也不阻挡,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响,就同时朝两边闪开,放吴节他们进去。

“这里是”连老三抬头看了一眼,就看到右手边上巍峨的宫墙“这里是西苑,万万岁爷住的地方”连老三心头一寒,身体如同触电一般乱颤起来。

连老三前些日子在码头上扛活。

码头自来就是龙蛇混杂,三教九流聚集之处。北京人又是出了名的能侃,热中于谈论政治,谈起北京城的政坛秘闻宫闱传说来,更是如同亲眼见到一样,活灵活现。在码头混了这些天,即便连老三再老实,听得同了对这座城市里的事情也是了如指掌。

前一阵子他正好和几个脚夫一道送货来过这一带,当时一个脚夫就指着这一片院子得意地说这里就是西苑,万岁爷歇脚的地方。

当时,连老三还很奇怪,问皇帝不是住皇宫里吗,怎么住这地儿?

那脚夫用看下下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回答说:“皇宫那地方实在太挤,又闹万岁爷日李万姬、李千机,什么机都日,自然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连老三当时好使劲地看了皇宫一眼,心想:这皇帝住的地方也不知道是何等的光景,得奢侈到何等的程度。

“公子公子他竟然能随便出入宫禁。这,这,这,公子这是遇到了什么样的大机缘才能走到万岁爷的身边。是的,他肯定是见着万岁爷了。”

连老三呆呆地站在远处,只觉得心窝子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又是骄傲,又是自豪。

且说吴节进了西苑按照往常那样,依旧去了嘉靖皇帝居住的玉熙宫。

黄锦给吴节安排了一个房间,让他住下说了一声白天无事时,自可去书屋看书写稿,自然有人shi侯,需要什么,说一声就是了。就回司礼监在西苑的值房当差,不表。

玉熙宫不大,却清凉得紧有湖风阵阵吹来,住在里面比在自家宅子里舒服多了。

因为没有什么睡意吴节索性又上了那座假山,抬头望去整个中南海灯光亮成一片,竟终夜不熄。这地方除了皇帝的住所,还有司礼监和内阁的值房。

实际上,自从武宗皇帝长住于此始,司礼监和内阁的宰相们就都搬到这里来上班。至于皇城里的正经衙门那里,都只剩下普通吏员,他们一月之中也难得去几次。

“道观,这里真的是道观吗?”吴节看着外面的灯海,不觉失笑。

第二日起来个大早,吴节也无出可去,只得又进了书屋。

一进门,就发现里面变了模样,几个奴仆打扮的太监正来来去去地忙碌着,将不少书籍搬了进来。

一问,有个小太监回答说:“真君说了,公子你要参加今年顺天府的乡试,平日间也不可荒废了功课,让我等送些书过来,让你平日间也好温习功课,免得耽误了前程。”

吴节随手翻了几本书,一看,却是吃了一惊。这可都是寻常人难得一见的档案,皆是顺天府和北直隶各界乡试的卷子,都结成了集子。

书的扉页上还盖着礼部和吏部以及秘书监归档时的印记。

至于朱熹的《四书注》,自然也在其中。

朝廷各期会试的卷子也在其平,实在是不错的参考资料。

一般读书人若看到这种东西,自然是欣喜若狂。

可惜吴节对这东西却不感冒,随意看了几张卷子,就放到了一边。

反正他有题目在手,也用不着费那么大的穷经皓首地苦读。

吃过早饭,喝了杯茶,静坐养了半天气,吴节这才慢吞吞磨了墨,提笔写起《石头记》来。

当下也不急,写几个字,又从书架上抽下一两页,然后又写上几个字。

看起来很悠闲的样子,其实速度却是极快。

到中午的时候,已经写了一个六千字的大章节。

他在写的时候,旁边自然有一个太监帮着誊录校对。

即便吴节有一搭无一搭地写,那个太监还是累得够戗。

到下午的时候,实在坚持不下去,又换另外一个人。

一整天下来,吴节竟然写了一万字。

这一整天,嘉靖并未出现,让吴节有些小小的失望。

不过,据在旁边帮忙校对誊录的太监说,真君一直在静室里炼气,不得闲。不过,他老人家吩咐过,这边稿子若是写好,立即呈过去。

到第二天,嘉靖总算过来了。不过,也只在吴节身边呆了片刻,看了一眼稿子,然后转身走了,从头到尾也没说一句话。

如此又过了五日,嘉靖依旧是那张死人脸,基本不同吴节交流。

倒是黄锦每天都来shi侯嘉靖皇帝,一有空就跑吴节这里来看看稿子,然后同他聊几句学问。

通过与黄锦的闲聊,吴节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对明朝政府如何运作,和衙门与衙门之间的明规则和潜规则mo了个门清。

同这老头说话,倒有些意思,算是生活中的一点小小乐趣吧。

这一日,吴节依旧写完稿子,坐在书屋里悠闲地喝着茶。按照往日的情形,这时辰正是黄锦得闲之时,应该过来找自己聊天了。

可进来的却是嘉靖,身边也没其他太监陪着。

吴节装着不知道他身份的样子,欠了欠身子:“见过仙长。”

嘉靖一张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吴节,好象马上就要乡试了,听人说你好象没有做任何准备?”

“不需要做准备,上了考场,看了题目,提笔作就是。”吴节随口回答。

嘉靖嘴角一翘,死人脸生动起来:“你倒是有信心。对了,本真君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

“真君且说。”

嘉靖:“你的稿子我已经看到第十七回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荣国府乒省庆元宵。”

吴节微一思索,有些吃怕:“我写这么多了。”

嘉靖不觉得宛尔:“你写得实在太快,看得人酣畅淋漓。对了,本真君看你书中大观院中的楹联作得不错,可是你写的,还是借用用了他人所作?”

吴节大言不惭地点了点头:“自然是吴节所作。”

“好,作得真的很好!”嘉靖赞了一声:“尤其是“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一句。那种闲情逸致之情态,似映入眼帘。深得我心。世人为名为利,终日忙碌,如本真君这般,虽然一心追求长生,却依旧有羁绊无法剪断。真想想,如你这句诗意,自在随意,那才是神仙光景。”

吴节微微一笑:“其实,劳碌也罢,闲适也罢,只需受得心头空灵,日日都是神仙境界。所谓春百红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嘉靖目光中突然有异彩闪烁:“大有玄理,想来吴节你对道学也颇有研究吧?”

吴节摆头:“倒没什么认识,以前小时候随母亲读过几本佛经,有些感悟罢了。其实,无论是禅也好道也罢,归根结底不过是我们对这世间万物的一种认识。我思我想,故我存在。任何人,任何教派宗门的修行,其实都是一样。先是认识世界,掌握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然后超脱出来,从无到有,然后归之于无。悟到了,才得大自在。”

说罢,吴节随口念道:“证得身形是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话,云在青天水在瓶!”

“好一个云在青天水在瓶。”嘉靖身体一震“却让本真君道心动摇心魔来袭,罢,今日就到这里。且去静室打坐调息。”

说完,一挥厚重的棉袄袖口,径直出门。

吴节心中得意,知道自己这一番话正中嘉靖心意,算是已经在皇帝面前混了个脸熟。

他心中一动,若是能简在帝心,或许集找个机会替唐小姐求个情。

又过了一个时辰,黄锦一脸喜色的进来,也不废话:“吴节,会写青词吗,写得如何?”

吴节傲然道:“雕虫小技尔。”

黄锦舒了一口气:“如此就好,万万真君命你写一篇青词,马上就要。等下晚间时烧祭上苍,点名要你贴身shi侯。”!。


第一百六十一章陛下,老臣严嵩拜见

“贴身侍侯”四字黄锦咬字极重,并深深望了吴节一眼。

如果嘉靖仅仅是一个普通道士,也没资格指使吴节这么一个有功名的读书人。

即便吴节将来进入官场,上司也没这个权利。

“侍侯”二字对应的是长辈和晚辈,或者对应君臣。

吴节被莫名其妙地请进了西苑,在得知飞玄真君是嘉靖皇帝之后,也是精神大振,知道这是一个莫大的机缘。套用后世的一句话,这个机遇若是抓住了,可少奋斗二十年。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对这一点自然是看得透了。

可是,嘉靖皇帝之所以叫自己进西苑,不过是因为自己前一阵子断更太狠,实在等不下去罢了。而小说这种东西在古人眼中也不过是一种消遣,登不得大雅之堂。即便嘉靖在喜欢自己的故事,在他心目中,我吴节也不过是一个文化消费品,地位也仅仅比乐师什么的高上那么一点点。

实际上,吴节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嘉靖皇帝前一阵子来书斋的时候,大多随意看上一眼就走,对他也是爱理不理,只要有书读就成,丝毫没有与他交流的兴致。

好在先前同嘉靖谈了半天玄,总算让嘉靖留意上了。

如今又让自己写一篇青词,这其中或许并没有任何含义。

据史料记载,嘉靖皇帝朱厚璁并不以文才见长,也没见他有任何文字传世。他的长处在于极强的政治能力,几十年不上朝,国家机器依旧运行良好。如严嵩、陆炳这样的大权臣,一旦尾大不调,一个眼色过去,就拿下了。

他估计也是知道自己的文笔实在不怎么样,就不在这上面献丑了。不像清朝的乾隆皇帝,写的东西明明狗屁不通,偏偏有强烈的表现欲。一生当中写了四万三千首诗,总量已经超过《全唐诗》,可能传世的却没有一首。不但如此,他还将这写诗勒石为纪,到处竖。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时,社会上兴起了文物收藏热,可这家伙的诗碑实在太多,竟无人问津。

当年读大学时,吴节的老师一提着乾隆的四万三千首诗,就不住地吐口水,说,文学创作怎么可能这么搞?四万三千首诗,每天写一首,也得一百年。一天作一首诗,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这事就吴节看来,乾隆的自我感觉实在太好,写这么多诗,不但没有替自己换来一个好名声,反在文学史上流下浓墨重彩的荒谬一笔,活脱脱一个小丑。

不像嘉靖皇帝,一生也不知道作过多少斋醮,偏偏没写过一篇青词。非不愿,实在是写不好,就不丢人了。反正他是皇帝,手下文笔好的人大把,又何必费那个精神亲自动笔?

不知道怎么的,吴节的心思突然飘到那个自大成狂的“十全老人”身上,忍不住一笑。

然后问黄锦:“现在写吗?”。

话刚一说出口,吴节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忙一整衣冠,站起来:“烦请黄公前头带路。”

青词需要写在青腾纸上,还得用朱砂。

朱砂这种东西可不能乱用,再说,这书屋里也没这两样东西。

收拾停当,黄锦在前面慢慢地走着。

吴节的思绪又回到了青词上面,以嘉靖以前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他吴节并没有给嘉靖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不过,如果能够作一篇让他满意的青词出来,事情或许又是另外一种模样。

他让自己写一篇青词或许只是随意之举,可对吴节来说,却是一桩莫大机遇。成不成,就看这次了。

那么,他究竟想写一篇什么样的东西呢?

吴节事先也背过不少青词,可青词因为是祈祷文,有特定的使用场。比如祭天文、祈福文、消灾文……场合不同,文章也是不同,不可乱用。

想到这里,他脚步慢了下来。

黄锦觉察到吴节的心意,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不知怎么的,他对身后的这个年轻人又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他的速度慢下来,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是一篇求雨文。”

吴节一呆,求雨文大多是用在旱灾时,或者农种物生长期。京城这段时间正是伏天,热得厉害,可时不时却还是会来一场暴雨。再说,现在是农历八月底,地里也没什么庄稼……对了,南方的水稻应该开始收割了。不管是打谷子晒稻子,都需要大太阳,雨水越少越好,怎么反去求雨。

吴节心中疑惑:“京城不缺雨水吧,也没什么庄稼需要灌溉。”

黄锦:“冬小麦。”

说完话,又再次加快了脚步。

吴节拍了一下脑袋,暗叫一声:“我倒是糊涂了,冬小麦是农历八月下旬播种。京城有雨,不等于其他地方就不缺水,估计是有什么地方碰到旱灾了。”

“求雨文,求雨文。”吴节一边走,一边沉吟:“要说求风文道是有一篇,《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借东风时那篇就能马上用上,至于祭文,也容易弄。

求雨文他还记得几篇,不过,这种青词大多有实指的地点和日期。需要在上面写明白何时何地,要为什么地方的人求雨,不能乱用。

正思索间,黄锦就带吴节进了嘉靖居住的精舍。

嘉靖皇帝的精舍位于一个僻静的院落里,和吴节所住的书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吴节在玉熙宫也住了一段时间,除了不能出大门外,倒没有什么限制,只一条,不许进入飞玄真君静修的院子。

其实,就算借吴节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跑这里来。

只怕自己还没接近这座院子,立即就被人拿下捆了。

在这七八天时间里,嘉靖皇帝好象一直都呆在这里没出去。实际上,这间小院已经变成了大明王朝最最要害的地方。

但说来也怪,院子里竟没有一个人,静得厉害。

只院门口站着两个小道士,也都是光秃秃的下巴,一看就是宫里太监。

也不是刻意假装,这里是道观,进来的人都得穿道袍,这是嘉靖个规矩。想当年,他这一套甚至还搬到朝堂上去,命令所有上朝的官员都必须身着道袍,头戴香叶冠,将一个太和殿弄得像是三清观。结果,惹得当时的内阁首辅夏言大动肝火,狠狠地同嘉靖和群臣吵了一架,为他将来的失势埋下了伏笔。严嵩也是借这个机会,将他最大的政敌一举搬掉。

在来之前,吴节不止一次想象过嘉靖皇帝办公的地方究竟是什么模样。

依他看来,这里要么富丽堂皇到极至,要么就是一间普通的禅堂模样的屋子。反正这个皇帝挺喜欢走极端的,不管是打扮还是使用的物件莫不如此。

等走进精舍一看,却同想象的完全不同。

眼前是一间很空旷的房间,也没什么物件。屋子正中是一个蒲团,旁边放了一只烧得檀香的铜炉。靠墙的地方是一条很大的长案,案上的文牍堆积如山。

灯全点着,亮如白昼。

门窗都关着,热得难受。

吴节刚一进屋,就是一股热浪如同实质一般扑来,顿时出了一身大汗。

那黄锦也不好受,额角的汗水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成一片。

吴节本以为皇帝现在应该在蒲团上打坐才是,可万万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一阵噼劈啪啪的算盘响。抬头看去,嘉靖皇帝正坐在长案前用左手麻利地打着一把两尺长的红木算盘,眼睛却落到桌上的帐本上,而右手却不停歇地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打算盘的皇帝!”这个画面怎么看都也些违和,让吴节有些不适应。在摇曳的灯光中,嘉靖皇帝一脸的疲倦,额头上竟皱起了几条皱纹。恍惚间,让吴节想起来单位中的那个老会计。

“真君,吴节过来侍侯。”黄锦走上前去,小声地禀告。

“你们好象很热,心静自然凉。”嘉靖也不抬头,依旧忙个不停。

黄锦退了下来,示意吴节站在一边候着,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带上了门。

里面更热起来,吴节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沁透了。

再看看那嘉靖,身上却穿着一件十冬腊月时的厚棉袍,额头干燥得看不到一丝汗气。

这一点就不得不让人佩服了。

不过,吴节却也知道,这皇帝的身体只怕是不成的。至少,身体之中调节体温的功能已经丧失,这大概与他长期服用金丹有关吧?

看着皇帝专注打算盘的样子,吴节心中又是好笑,又是佩服。至少,在他看来,像算帐这种小事根本就不是一个皇帝应该做的。

后人一提起嘉靖,都会想到这家伙几十年不问政事,整天躲在宫里修炼,装神弄鬼,是个昏君。其实,真正熟悉那段历史的人才知道。虽然这么多年不上朝,可整个大明朝的开支却都掌握在这人手里。而明朝皇帝对于财政有一种后人无法理解的热情,用一句开玩笑的话来说,至嘉靖起,大明朝的户部尚书都是摆设,实际上都是由皇帝兼任的。

也因为一手把持财权,国家才得以稳定发展。

直到崇祯那个糊涂蛋将财权下放到大臣手中之后,情况就开始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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