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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江湖-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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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思半晌,便将她背回家中。

5、丧父
方家迁到徐州,仍开个源武镖局,数年苦心经营,一日好似一日。

  方念文此去会试两月有余,回到家中,家人神情各异。

  方母思儿心切,不免老泪纵横;方父不溢言表,却安慰凿凿;大哥急忙打点上下,安排筵席;二哥亲陪始终。

  大伙见同来的陌生女子,未问缘由,先找了间闲余的客房,安顿卧榻。

  晚宴上,一家人融融,方豪陵爱子切切,说道怀才不遇自古皆有,文官黑暗,不去沾染也是福。

  方念文心思重重,不愿多言,吃了片刻便去客房探望那女子。

  月光透过窗倾泻在那女子脸上,如削瘦些的张旻,多些清冷艳丽。

  方念文心头汹涌不可抑制,竟要辨不清真幻,伸手去握那女子的手,差咫尺才猛然醒来,手悬在半空又不知何从。

  心头激斗几番,还是握住了那女子纤手。

  心头无尽甜苦刚涌起,那女子眉一蹙,竟缓缓睁开了眼。

  “你是甚么人?!”女子吓得尽力叫道,疾缩了手,身子欲起,又倒下。

  “姑…姑娘切莫误会!我方才替姑…姑娘号…号脉。”

  女子心有余悸问道:“这…这是哪里?”

  方念文见骗过,心放下来道:“这是我家中,源武镖局。方才姑娘惊吓过度,我便冒昧背你回来,姑娘您千万放心,在下没有任何非…非…非分之举。”

  女子脸起红晕道:“没,我没那么想。多谢你,我…我该回去了。”说完便挣扎起身。

  方念文赶紧道:“姑娘且慢,你身子虚弱,还要多休息些。这是镖局,来往客人素来多,你住这无妨的。姑娘怎么称呼?”

  女子道:“我叫秦忘。谢谢公子,我没事了,我要回去了。”

  方念文想留她,又觉不妥,犹豫间忽问道:“秦姑娘,今日那些人为甚么要为难你?”

  秦忘道:“我…我不认得,我要回去了。”

  方念文不好多问,只得道:“秦姑娘,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罢。”

  秦忘道:“不用了。”

  方念文听得心里空落之极,又没辙,只得缓缓道:“好罢,我送姑娘出门罢。姑娘把这药带上,一日两次…这龟板不可一起煎煮,要另外融服。还有,服药不可饱腹,最宜在饭前个把时辰,哦,这些天不要吃萝卜,萝卜与人参相克。还有…也这样了…没什么了,姑娘千万保重身体。”

  女子听他罗嗦完,嫣然一笑,接下药袋。

  送到门口道别,秦忘不回头走了几步竟晕倒了。

  方念文箭步冲去扶起,月柔似水娇人在怀,似那时经年。

  秦忘执意要回去,方念文牵来一匹马,让她伏身于上,缓缓往她家去。

  方家在城中,秦忘家在西北郊,本也不远,方念文拐弯抹角,只盼多走些时候。

  过了闹区,便渐见残荒,方念文不识路了,便依着秦忘指划前行。

  又过了几条街巷,转到一家僻小门前,残门未锁,秦忘疾翻下马,叫道:“爹!爹!”便冲进门去。

  方念文随后进屋,不由一愕!

  陋屋中悬吊着一人,胡髯褴褛,死相甚骇!

  秦忘已哭瘫在地上,方念文咬牙切齿,放下尸体。

  秦忘哭一会便晕了,醒了又嚎啕哭着,如此一夜。

  方念文彻夜相陪,插些言语相慰。

  秦忘穷苦孤伶,第二日便上山埋葬父亲。

  方念文雇了些劳丁帮忙,到晌午完了葬事,秦忘伏在坟前纸灰上长哭不起。

  待秦忘声嘶力竭情绪稍缓,方念文便听得知她讲述身世情况。

  她本是外乡人,两年前到徐州投奔亲戚,哪知那人身陷囹圄,不知生死。父女二人无依无靠,又无盘缠回去,便在城里卖菜为生。父亲愈穷愈赌,终把女儿做了赌债输了出去,那些恶汉甚么来头,秦忘确也不知。

  秦忘述完,目光凶狠,誓要报父仇。

  方念文见她一人孤苦,莫说报仇,往后谋生都无计,便把她带回镖局,做些杂事,先安顿生计,日后再长议报仇之事。

  秦忘虽是乡土粗人,却也言语灵巧,不过几日便讨得方家上下欢喜。

  方念文更是没把她当下人,整日围着她提点帮忙,帮得一两桩小事,自己乐得生花。

  心里俨然把她当作张旻,渐渐淡忘了积年忧愁。 txt小说上传分享

6、奇镖
这日,一灰衣人走进镖局。

  那人神情矍铄,稍瘦遒健,一手执四尺长剑,另一手提一包袱,扔到厅桌上。

  只听得金属撞击声重重,从包袱中滚出许多黄灿灿的金元宝,看那包袱大小,估摸少说有上百两。

  源武镖局经营数年,在徐州也名声响当当,但这般出手,着实少见。厅中众人见状,无不瞠目结舌。

  那人喊道:“总镖头在不在?有生意做不做?”这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

  厅堂上镖师急忙行礼道:“尊客请坐下稍候,我这便找方总镖头来。”说完便下去寻方念成了。

  其时方豪陵年高,平日只是在家操练镖师,行镖事务尽让方念成去管,方念晓也经常帮忙护镖。

  方念成赶到堂厅,只见那人依然站立,如青松,行礼道:“尊客久候,请见谅。不知尊客所托何物?”

  那人未言语,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团,展开内有一个牛皮信封,封口严密,封面空空未见一文一字。

  方念成道:“尊客是要在下帮忙送信?恕在下冒昧,本镖局一贯不接信笺这般差事。”

  那人笑道:“你称之信笺也不怨你,这一百两黄金难道还不够么?”

  方念成道:“多谢尊客看得起我们源武镖局。不过行有行规,本镖局规矩百里抽十,这信值几何,实在不好定断。”

  那人哈哈笑道:“我说值万金,你相不相信?”

  堂厅门口路人群驻,啧咋纷纷。

  方念成有些气恼,仍是彬彬有礼道:“尊客请恕在下无礼,本镖局实在没法接这单镖,还请另寻高明。”

  那人止笑道:“我再加一百两,你接是不接?”

  方念成犹疑,门后传来声音道:“接!”

  一个男子转出来,风度翩翩,便是方念晓,他上前道:“这单镖我们接了。所送何处?”

  那人笑道:“这才爽快。江湖汉子,哪有那么多老朽规矩。哈哈哈,这封信十日内送到湖北襄阳府武当山下,有一名黄姓樵夫。送成之后,我自将另外一百两黄金亲自送上。”

  说完便转身扬长去,围观路人这才散去,还在纷纷咋舌。

  待人散去,方念成才对方念晓说道:“二弟,怎么如此鲁莽?这种来历不明的镖诸多悬疑,便是要接,也要找爹爹商量才是。”

  方念晓道:“一封信笺,不是赃物又不是人镖,有甚么风险?跑镖之人若是耽前顾后,还开甚么镖局?”

  方念成道:“二弟,不是我迂腐陈规不接那镖。那人一看便知是常年习武之人,功夫不在你我之下,若真是值千万金的信物,他为何不亲自送去,怎会放心交给别人?便是自己实在有事在身,也不会出手百金,如此张扬惹人生疑?”

  方念晓道:“大哥说得也有理。但你想想三弟,苦读这么多年,便是才华贯世,没有财钱去打点上下,也难得功名。我们不攒些银两,如何能助三弟圆其宏愿。如今他一个举人,没有门道,也一样无人来搭理。这桩镖确是可疑,这百两黄金却是真金白银不假。”

  方念成思吟道:“这桩镖接便接了,退了倒显得我们源武镖局不诚不信。二弟,往后做事还要多思前后,镖局生意还来日方长。”

  其时,方念文正同秦忘在边角听得这番谈话,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愧疚,百般滋味。

  晚饭,方念成将此事告于方豪陵。

  方豪陵脸色有异,捉摸不定,疾问:“那人长甚么模样?”

  方念成便将那人容貌身形细述一番。

  方豪陵琢磨半晌,道:“此镖接得,接得!你同晓儿一同去,尽管把最好的镖师通通带去,万万不得有失!”

  父亲心思,诸人向来不多问,只是答应。

  方念文开口道:“爹,大哥二哥,带我一同去吧。”

  诸人大惊。这个书痴这些年卯着倔劲埋头书本,恨不得饭也不吃,以书当食,今天突然提出要去跑镖,诸人一下不知如何言语。

  方念文道:“我素来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兀自怨怨度日,父兄原谅我不懂事。若是不嫌我碍事,让我随你们一同去罢,学些本事,也好养活自己。”

  方豪陵道:“这般罗嗦!不像我方家的人!你去也好,江湖险恶冷暖,你在书里读不到的。”

  大哥二哥听得父亲同意,都欢喜。

  饭后,方念文把这事同秦忘说了,哪知秦忘也要跟去。方念文也知,秦忘报仇心切,要跟去闯江湖见些世面,好让方家教些功夫。

  于是当下便同意了。

7、夜异
夜到四更,方念文还未睡着,想着明日之事。

  窗外月清,枝影绰绰,映到墙上,如人形剑影,暗自摇曳。

  江湖风雨,入不回头,也好忘了那些儿女情长。

  何况,身旁还有秦忘,那一颦一笑,宛如故人近在咫尺。

  这般胡思,忽听得窗外风声有异,如布匹曳动之声,他疾翻身出门,只见院子平静如常,柳枝湖水,时而潺动。

  他凝气候查了片刻,确是没有异常,便箭步去秦忘的客房探望,生怕她出了甚么事。

  她房门虚掩,轻推便开,只见秦忘卧榻娇睡,呢喃梦呓。

  方念文心便放下来,才想起来身在闺房,登时面红耳赤。

  急忙转身出门,拉门吱呀响,便听得身后一声惶叫:“甚么人!”

  方念文急忙回头,见秦忘半起身斜倚,神情惊措,身上盖的单被滑落,露出香肩半胸。

  这般景象,不差于门外假山碧湖满院春光。

  方念文惊慌道:“是…我,我…我是…方念文。”

  秦忘拉起单被紧紧护住双肩,面上桃红道:“三哥,这么晚有甚么要紧事么?”言语惺忪,愈增娇媚之感。

  方念文心里燎动不堪,眼睛却不知该放在何处,尴尬道:“方才,我听到窗外有动静,像是进了贼人,我便来查看一下,秦姑娘无恙就好。”

  秦忘似笑非笑,百媚丛生,道:“多谢啊,三哥,是你多疑了罢。”

  方念文道:“是,是。”只觉得秦忘那神情分明在说,外来的贼人我没看到,门前的贼人倒是有一个。

  愈发手足无措,连忙道安出门去。

  出门听得秦忘在房里回道:“三哥,你待忘儿真好,能认识你是我三生的福气。你好好休息吧,明后还要劳累。”

  方念文回到房间,愈发睡不着了。

  脸上时而尴尬,时而傻笑,时而通红。 txt小说上传分享

8、埋伏
第二日大早,诸人便收拾停当,带了十几个镖师,都是壮年稳重,一等一的身手。

  本来镖队忌带女人,诸人见方念文执意也未多说,秦忘便换上男装,倒也英姿煞爽。

  众人不带镖车,藏了镖旗,作书商装扮,数十匹马驮着书箱,诸人徒步上路。

  出了徐州城,众人分作两队,方念晓带了五六人,喳喳呼呼走官道。

  方念成身藏信笺,同方念文几个,远远跟在前队之后。

  另剩三四个精明镖师分散殿后,观察四处有无跟踪。

  这般安排都是方念成吩咐,他走镖最久,深知江湖门道。

  到途中饭栈歇息,都是先取银针试毒,然后饮食。

  如此走了两三日,一路倒还平稳,诸人心渐渐放了下来。

  这日行到傍晚,众人到一山脚处歇息,只见前方两山岿立,中夹一线小道,金黄的落日便从那两山隙缝中照出,映得山廓金煌壮阔。

  方念文心潮澎湃,竟吟道:“崇山一剑背天开,旷世几人御雄才。得助此人破此关,还回梦里伊人来。”

  秦忘道:“好文采! 只是不知道伊人是谁?三哥,你说说啊。”秦忘与众人同起居数日,已甚熟捻,说话也随便起来。

  方念成笑道:“此人没有,此关难破,诸位可多加留心啊。”

  待方念晓数人进去了约莫一刻钟,方念成等人才起身往小道走去。

  刚到道口便觉阴冷异常,这道路终年不见日光,却也正常。

  众人大步提迈,提心吊胆,只盼早些过了这鬼地方。

  哪知愈走愈暗,林木密杂,如漆漆黑夜,只有来处的微光。

  各人不禁按住褡裢里书箱里的剑柄。

  这时听得一声呼哨从前方蜿蜒传来,这才知方念晓他们安全过了这山路,心放下许多。

  走了十几步,忽然听得四周嘈杂,四下里嗖嗖飞出十多条黑影来,把方念成等人围得密不透风。

  秦忘啊的一声尖叫,惊得四周虫鸟蓬蓬而起。

  方念成心里大寒,神色却还镇静。

  一黑衣人开口道:“大爷我不取财也不取命,要甚么你们心里头知道。把大爷我的东西留下,麻利利滚蛋!”

  方念成面不改色道:“诸位侠士定是误会了,我们是外地的书商,去西边卖些书纸讨个生计。”

  黑衣人道:“你倒是胆色过人,大爷我欣赏。便冲这条我也不想取你性命,麻利交出来,休要逼我们动手!这值千金万金的物事,给你们也没用,快给了我,也让我弟兄们也落得歇息个一年半载。”

  方念成听得这番言语,心反倒稳了,心想这些土贼山盗,总比些门派高手好对付些。

  “贼人放肆!”方念文按捺不住,撩开褡裢抽剑便起。

  旁边镖师见败露了行况,疾起一声尖哨,唤前后人马来相助。

  诸人纷纷亮出兵刃。

  黑衣人骂道:“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上!”

  黑衣人蜂拥上,只见人群里剑光霍霍,方念文疾招疾影,竟杀退了四个围攻的人,打出缺口。

  这四人武功着实平常,边打边退,方念文抢攻出去,愈打愈远。

  其余镖师也是愈攻愈开,眼见要退了这帮草莽。

  忽的从壁林又跃出两黑衣人,同那说话的老大一同疾攻方念成。

  众人大惊,要回身去救,都觉对方的招式忽然凌厉起来,缠住了自己。

  这才知中了计。

  当是时,只有秦忘在方念成身边,她不会武功,反而碍得方念成缩手缩脚,处处护她。

  那三人都是使剑,分攻上中下三路,配合甚是娴熟。

  方念成高接低挡,沉稳不乱,以守为攻,倒也次次化危为安。

  只是秦忘在身旁,无处躲避,他屡屡出手护卫,坏了自己方寸,这才渐入下风。

  那三人显然不是寻常土寇,很快瞧出端倪,于是手中剑刃齐指向秦忘。

  方念成心里大呼卑鄙,又无可奈何,只得一手使剑,一手携起秦忘,高跃低伏。

  秦忘只觉方念成舍命相护,见他手足连连划了几道伤痕,快要抵挡不住。

  只听铿锵一声,方念成举剑以一挡三,手中剑震得飞了出去。

  秦忘见剑锋刺来,心下一狠,挣脱方念成的大手朝前迎去。

  血光间,一剑刺透左肩,一剑划过右膝,她一声惨叫登时倒下,连着胸前半截剑。

  三人未料到此变数,方念成趁机双掌运气全力击出,二人飞跌出去,已是不行。

  只剩带头老大愕立,手中剑也被秦忘带去,只得徒手相迎。

  方念文在远处听得秦忘叫喊,见状怒气攻心,情急卖了破绽,后背着了一刀,鲜血淋漓,却趁机跃出包围,几步飞跃到秦忘跟前,弯腰扶她。

  只见她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已经痛得晕过去。

  索性两处都未伤到要害,血浸没了衣裤,倒也不再流出。

  方念文切齿,眼中冒火,轻轻放下秦忘,翻身便朝带头老大扑去。

  其时方念成与带头老大正徒手缠斗,二人不分上下。

  方念文飞身出去,长剑如虹,此招曰惊鸿夺日,身子腾空失了衡稳,全身精气尽于剑势,是一式舍身夺命之招,本是武学下策,只在情形极坏时方可运用,才有出人意料之效,也是极险招。

  方念文怒火昏心,全然忘了自己与大哥的安危,只想一剑取了仇人性命。

  那二人突见此招袭来,全然无备,只见一袭青光闪过,划过方念成右臂,登时鲜血淋漓。

  再看那带头大哥颓然倒地,左胸一道贯穿的血口,汩汩冒血。

  四下的黑衣人见状纷纷朝方念文扑将来,方念文举剑便迎,击开来人的当头一劈,电光火石间,又一道寒光朝腹部掠来,他疾然收腹,仍被割了条血汪汪的大口,他全然不顾疼痛,登时一个侧翻,挑落了那人手中剑,顺势截住身后袭来的一刺,紧接手腕一转,一个侧让,将身后偷袭那人带了出去。

  只见剑影交织,方念文翻腾扑跃,生死一隙间,隐约听得一声孱弱的叫唤,“方…念…文……”似从地上的秦忘口里发出,又似从那逝去的时空里传来张旻的呼唤。

  恍然间,觉得身周剑影稀少下来,原来方念成与众镖师已脱身冲来助阵,将黑衣人打散开去。

  方念文这才觉身子此处火辣辣疼的紧,无暇顾及,弯身便去探秦忘,只见她不知何时睁开眼了,嘴角带着血虚弱道:“我…没…事,你要…当…心……”

  方念文喜怒交集,听得方念成喊道:“莫再纠缠,快走!快走!”

  他一把抱起秦忘,踩上陡壁,在人群中飞踏出去,一如当年与张旻在林中跳跃。

  殿后的镖师倚着地势缠住了伤折奄奄的黑衣人,其余诸人弃了书箱,驰马朝出口飞奔去。 。。

9、惨战
奔了半里路只见道路越来越亮堂,隐约听得前方兵刃声响。

  走近便看清又一群黑衣人与方念晓等人在出口纠缠。

  方念成道:“好一伙老道的贼寇!”

  诸人策马冲去,厮杀一阵,黑衣人不愿恋战,纷纷溃散。

  方念文这才奔到,已是力气不支,众人匀了一匹马给他。

  众人怕黑衣人追来,身子安好的镖师携着负伤的同伴,两两三三上马,飞驰开去。 

  方念晓驰到方念文身旁喊道:“三弟,你受伤了!快,快将秦忘给我,你吃不消。”

  方念文没答话,只是纵马飞驰,生怕耽误了秦忘的医治,仿佛只有他的马最有神力,跑得最快。

  奔了不久便听得前方山坡马蹄嘈杂,斜插下一路人马来。

  众人无可避,只得迎上,到近前才看清并非那群黑衣人,这伙人衣着各异,手里兵器也是各异,有短剑、弯刀、流星锤、鸳鸯钺诸多花样,也有人两手空空。

  怎么看都不像打劫的匪寇,反倒像卖兵器的贩子。

  方念文心下一凛,想起那日徐州遇到的那伙来历蹊跷的强人。只是对面人群里,却未找着那日的熟脸。

  他喊道:“大家当心,这些人暗器了得!”

  话音刚落,对面一人喊道:“阁下果然有见识,既是知我门道,我便不绕弯子,将我门下物事留下,你我不必伤了和气!哪位是总镖头,我帮主有话与你。”

  方念成道:“我便是,有何话如此说便是!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望各位豪侠给个方便,在下感——”

  话音未落,一枚暗器从人群中射来,钉在方念成肚上,他登时失声翻跌下马,那信笺也落到地上。

  方念文大叫:“兀贼卑鄙!”

  众人大惊,双方冲杀开来。

  不多时,方家诸人寡不敌众,镖师死伤多数,那信笺也被夺去。

  方念晓方念文等人力不从心,只得先顾着护卫大哥,寻机撤退。

  混乱见,来路上尘沙飞扬,先前黑衣人驰马追来,见状也厮杀开来。

  黑衣人其意在镖,也不管何人,见人便杀,山地上霎时兵刃错断,血肉横飞,极是惨烈。

  一番苦战,方念晓诸人趁乱逃出了杀局,也顾不得战亡镖师的尸体,不择路奔去。

10、裸身
如此仓惶奔到一市镇,找了家僻静的客栈安顿下来。

  方念文将秦忘放好,她身插的剑在颠簸中早滑落,割得伤口愈加严重,右肩新旧血块斑斑。

  秦忘早醒了,气虚缓缓道:“三哥,我没事了,你去看看你大哥吧。”

  方念文道:“二哥在照顾他,我一会便去。你身子虚不要说话了,我帮你换了这身血衣,洗擦伤口。”

  镖队里除了秦忘没第二个女人,也只有方念文与她最为亲络,虽男女不便,紧急关头也顾不了许多。

  秦忘微微点头。

  方念文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开水,又拿了些饭食,道:“水刚烧滚的,凉一凉再来洗擦。你先吃些饭菜,也好顶一顶体力。”

  秦忘微微笑开挣扎坐起,方念文连忙放下手中饭菜,箭步扶住她,说道:“千万莫要用力,扯了创口更加麻烦。你要做什么小声说一句便是,我便在你旁边,听得到的。好,你便这般坐着,我去端饭来。”

  说完便取来饭菜,一勺一勺喂着。

  秦忘哪受过这般照顾,眼中盈盈满眶,淌落到饭菜里一口一口嚼咽,脸上却是幸福与娇羞变换。

  方念文见状到:“秦姑娘莫要这般哭,喜悲伤身,这般剑创不碍大事,好好休息很快便会痊愈,只是会落下些疤痕。夏日只能穿些厚衣物了,倒是有些麻烦。”

  秦忘见这种关头他竟然想到自己热天穿衣不便,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激,便含泪笑道:“好,不哭,我便不哭了。有人对我这般好,我再哭便是不知好歹的丫头了。”

  方念文急忙道:“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秦姑娘若觉得哭得心里会舒服些,哭就是了,不用理会我。”

  秦忘见他说这些痴傻般的话,知这全是由于把自己看得重,愈是感激欣喜,道:“念文,你歇歇吧,我饱了。”

  方念文还伸举出满满的勺子,示意她能否再多吃些,见她微笑着摇摇头,便放回碗中。

  秦忘轻轻地似自言自语道:“好多年了,除了我娘,从来没有人这般对我。你我相识不过十天,对我这么好,你真是好人。”

  方念文忽地想起霜儿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便想起她临走时的声音,“你要笑的开心,她们就会喜欢你。”

  于是面对着秦忘,咧嘴一笑,经久不衰,极是难看。

  笑得脸生疼才想起一旁的水盆,便让秦忘轻轻躺下,要伸手去解她上衣。

  秦忘脸上变幻一瞬而过。

  方念文也在酝酿勇气,双手来回踌躇,如同在练什么凌空拨算盘之类的功夫。

  秦忘道:“还是算了吧,你帮我上些创药便是。”

  方念文道:“这般上药极易化脓,更难痊愈,我冒昧了,秦姑娘千万见谅。”

  秦忘急道:“等等。我老家有个规矩……”

  方念文道:“你家乡规矩稍后再讲,上药要紧。”

  秦忘道:“一个女子若是让别的男子触了身子,便要……便要做那人的妻子。”

  方念文双手伸到她衣衫处生生停住了,如欲行不轨的花贼被人点了穴般。

  方念文听到秦忘这般言语,心想,一个女子说出这般话,便是要委身于他。其实自己对秦忘感情何其浓烈,只是觉得自己是把她当了张旻的影子,作了她的替代,如此定了终生,于秦忘有歉,于张旻有疚。

  过好久才开口道:“我拿巾子擦洗,不算碰……吧?我保证……定……定不碰着你的身子。”

  秦忘笑道:“哈哈,我开玩笑的,你当真了?我们跑江湖的,哪有那么多烦人的规矩。”

  这番话反倒说得方念文脸通红,心想自己太自作多情,幸好没闹笑话。

  于是伸手去解她衣衫,如触烫铁,簌簌不安。

  慌手慌脚折腾了好一会也没解开,反倒把人家身子尽数触遍了,秦忘拈羞之极,脸红如火,也不做声,任他笨手笨脚四处碰摸。

  好久才解开上衣,只见如雪肌肤,峰峦蜿蜒,方念文血脉喷张,急急忙忙洗擦完后,上了去腐生肌的创药,便让她合衣休息。

  方念文的脸已是红不甚红,这才去隔壁大房间里看望大哥等人。 电子书 分享网站

11、疑窦
推门不由一骇,只听的呻吟声连连,虽是极力忍声,也听得人毛骨悚然。

  那些伤者都是铮铮铁汉,平日里伤筋折骨也一声不吭,可见是极为痛苦。

  诸人伤势也是各异,有人不住发寒战,冷得皮肤发青;有人气血翻滚,五窍流血;有人疼痛剧烈,如千针万扎。

  皆是中了莫名奇毒。

  站立的诸人神色绝望沮丧。

  方念文走到二哥身边,只见大哥胸前伤口溃烂如大碗,嘴唇发紫,仍不住吐着黑血,可见毒已侵入脏腑。

  他顿时悲从心起,道:“大哥,你……你还好么?都怪我无能——”

  方念晓把他拉到一旁,轻道:“莫与他说话,让大哥休息罢。他用内力暂时制住了毒性蔓延,怕也支持不了多久。”说着黯然。

  “我……没事的……”一旁方念成虚弱发声:“二弟……三弟……当务之急要……去寻镖。寻……寻到夺镖的那伙人,才……才可拿到解药。”

  方念晓急道:“大哥莫说话!这有我与念文会安排好,你好好休息,我们定会找到解药。”

  方念文欲泣道:“大哥,都怪我不懂事,若我不执意去考甚么科举,你们也不用冒险跑这镖,大哥,我便是豁了命,也会救你们。那该死的贼人,我要将他们千刀万剐——”

  方念晓听得聒噪,一把将他拉出门去,说道:“三弟,大哥说得对,当务之急要找到那伙贼人。这个镇子是他们必经之路,我这便出去打探。你留这照应好他们,有甚么事还需你当机立断。也不要太伤心了,人在江湖,伤亡难免,你也要习惯。”

  方念文道:“不!我出去探!此事因我而起,我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而且,我轻功也胜于你,二哥,你放心罢。”

  方念晓道:“你怎么说这般傻话!兄弟怎分你我?事关紧急,休要这般婆婆妈妈!况且,秦姑娘情深意重,你可要好生照料她。”

  方念文见他坚决,只得应诺。

  回到秦忘房中,见她已睡着,便坐在一旁,心里思虑起来。

  与黑衣人第一战中,对方截住二哥回援,引散诸镖师,显然是准备周全,可他们如何知道镖物便在大哥身上?

  除非有内奸。

  可是,这次同来的都是些年长忠恳的镖师,万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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