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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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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岫与春雪关门出去。夏轻尘走到窗边朝街上看,直到看着那搜城的马队除了万花楼,渐渐走远,又回屋开门看了看楼里恢复喧嚣的动静,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到床边一掀垂地的床单:

    “全走了,出来吧。”

    下一秒,皌连景袤气呼呼地从床铺底下爬了出来,一拍身上的灰尘,沉声对身后说道:

    “张之敏,给朕滚出来!”

    王令如山,叫滚必须滚,只见张之敏四肢着地,从床铺低下爬了出来,伏身在地:

    “臣张之敏,拜见主上。主上平安无事,臣之万幸。”

    夏轻尘坐在一边,讶异地看着前不久在初城大街上那个嬉皮笑脸的江湖郎中,摇身一变成了煞有介事的便衣大臣。

    他现在就好像在云里雾里,头脑烧得混沌迷离,一个人心里默默地哀悼着他那个廉价的初吻——

    圣谕:汉奸与狗,不得看文,不得回帖,违者斩立决。

    

第一卷: 落 魄 江 湖 第二十一章

    “张之敏,是你将追兵引来。”

    “呃,这,臣”张之敏顿时汗如雨下“臣不知主上在此逍遥,臣罪该万死。”

    “嗯?”

    “呃……臣,失言。”

    “为何只有你,颜卿与少甫何在?”

    “回主上,当日断后众人,除臣之外,皆已以身殉职。”张之敏刚才还明亮的笑脸上显出一丝黯淡。

    “啊……”皌连景袤低叹一声“是朕害了他们。”

    “护主而死,此乃天职。主上请勿哀恸。”

    “敏之”皌连景袤认真地看着他“你平安无事,也是我之幸。”

    “主上”张之敏猛一抬头,眼中泪水竟是再也忍不住,匍匐在地上恸哭流涕“敏之惭愧。敏之那日臣脱身而出,一则联络过去的同门师兄,请他拜托江湖朋友找寻主上下落,二则计算脚程,沿返京之路追寻主上而来。不想十数日来,遍寻未果。今日逗留城中,与反贼相遇,不幸被认出,情急之下只得混入花街避人耳目。万没想到能与主上在此相遇。臣还以为……还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龙颜……”

    皌连景袤叹了口气:“起来吧。”

    “是。”张之敏站起来,

    “此处非是宫中,你我不必君臣相称。”

    “那臣就照本朝习俗,称主上为爷。”

    “嗯。”

    “爷左肩上的伤势如何了?”

    “已包扎过了,暂且无碍。”

    “敏之为公子请脉。”

    皌连景袤将身子移了移,伸出手臂放在桌上。张之敏走到他面前,单膝跪下,抬手搭上他的脉搏。

    夏轻尘在一旁看着张之敏庄重的举止,那一整套他完全不了解的繁文缛节。在这一刻,一种无形的力量围绕在皌连景袤身周,将他与夏轻尘隔离开来。夏轻尘第一次感觉,皌连景袤好像真的是一个皇帝。

    号过脉重新检查过伤口之后,张之敏取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替皌连景袤重新包扎了伤口。

    “爷的伤静养半个月便无大碍,只是先前失血过多,又一路奔波,因而有虚弱之状,爷还是早点歇下,尽量休养,待明日再往城中药店抓药煎服。”

    “嗯。”皌连景袤点了点头,指着夏轻尘说“你再替他看看。”

    “爷,他是……”

    “就是他,他此回救了我。”

    “原来如此,既救过主上,请受敏之一拜。”张之敏对着夏轻尘一揖到地,夏轻尘原本睡意朦胧地坐在床边上,见他这一拜,睡虫顿时咋呼着飞了出去,屁股在床上弹了一下,整个人弹了一下完全弹醒了过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面前脸都快贴到地面的张之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个陌生的男人在拜他,他本该叫他起来的,可是身体却本能逃避地往床角里退了一退。

    “敏之,起来吧。他不熟悉礼仪,勿让他为难。”

    “是。”张之敏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伸出手来。”

    夏轻尘见他言语稳重,全然不似那日轻佻,猜想他早已忘了那日相遇之事。

    “嗯……”张之敏捏着他的脉搏沉吟片刻,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随后稍微凑近面前听了听他的呼吸“你果然没有依照我的方子服药。”

    “有……”

    “嗯?”

    “吃了一次……”

    张之敏面带忧色地摇摇头:“你的寒症比之前严重了,身上可曾受过外伤?”

    点头。

    “伤在何处?”

    “在背上。”

    “可否让我一观?”

    “嗯。”过去经常出入医院,夏轻尘对医生的检查早已能熟练地配合,只是旁边坐着皌连景袤,他不好意思正面对着他脱衣服。于是他抬手一拉半扇床幔,脱了鞋退到床铺里面,背过身去,慢慢将外衣褪到腰部。这时忽觉得耳畔一热,张之敏的气息随之而来:

    “我们果然又见面了,可惜你现在病了,不能陪我饮酒。”

    “啊……”一声轻呼,一根漂亮的手指就压上了他柔软的唇。夏轻尘猛一回头,就见耳畔张之敏那张放大的笑脸。原来这家伙什么都没忘,适才的一本正经全是装的。夏轻尘又羞又恼,一把扯掉他的手,却听见皌连景袤在帘后问道:

    “怎么了?”

    “无妨,只是一时牵扯到伤处。”张之敏替他答了一句。

    夏轻尘吃了哑巴亏,忿忿地一晃肩膀,别开头去,准备披衣下床。不料张之敏一把按住他的手:

    “勿动。你这伤口处理得马虎,再不清理,”

    “我累了。阿袤,我想睡觉,我们明天再另外找郎中吧。”

    “敏之是宫中太医丞,他的医术比外面那些江湖郎中要好得多。”皌连景袤走上前来,知他不愿被人看,便背着身在床边上坐下劝道。

    “伤口虽不深,但却未仔细清理,如今已经有红肿之状。你本就有病,再听之任之,只怕高热持续,你将神志不清。我先为你清理干净,再擦些伤药。”

    于是便起身到桌上取了酒壶,从袖中掏出一方白丝帕来沾了酒。

    “我自己来。”夏轻尘伸过手来,只见张之敏手一缩:

    “细小的划痕已经结痂,这几日你背上会有绷紧的感觉,强行伸手去够自己的背,伤口会迸裂。你就不要为难自己了……”说着他手一带,将夏轻尘一把提起来,放趴在床上。

    “你……”夏轻尘撑这身体就要坐起来,又被张之敏用一根指头按住了肩膀,怎么也起不来。

    “你这举动,与当初盲了眼时的乖顺可差太多了。”

    “什么?”夏轻尘一滞。

    “轻尘,你是怎么了?”皌连景袤转过头来“当初在北域,你昏迷之时,也是敏之替你看诊,如今你却为何又嫌他不好?”

    “嗯?”原来他早就认得他,怪不得刚才连他是谁都不问。难道说,那日在集上,他早已认得自己了?

    “别看了。再看你的眼珠子就要抽筋了”张之敏对扭着脑袋看自己的夏轻尘笑道“你放心,我是大夫,我不会欺负病人的。”

    张之敏替他处理完背上的伤,轻轻扯过衣服覆在他背上,又拉过一旁的被子替他盖好,就听见皌连景袤在身后问道:

    “如何了?”

    “恕臣直言,以公子现今的状况,不适合再作奔波。”

    “依你看,快马赶回雍津,再作调养如何?”

    “这……当然也可。只是他现今体质虚弱,臣是唯恐再有意外拖延病情,转成痨病,那就难医了。如今他的身体已禁不起长途跋涉,就算要走,也须以马车代步,若骑快马,只怕是吃不消。”

    夏轻尘听了此话,只觉全身一凉。痨病,就是肺结核。在还没有抗生素的时代,得了痨病,那就只能等死。他该怎么办,他不想死,可他现在无家可归,除了跟着他们,无处可去。

    “轻尘,你的想法如何?你可还有其他的亲人和朋友可以照顾你?”

    夏轻尘沉默,如果还有,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他认识的人,那个人就是阿得。

    唉,阿得啊……

    那天晚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冰凉的寒意,到现在好像还能感受得到。如果一切不去揭穿,他们也许还能像过去那样,重新开始生活……

    他心里想,这个张之敏一定是皌连景袤的心腹,否则不会出宫也带着他,如今有了他,自然也就用不上自己了。

    他或许应该提早结束这段冒险的行程,赶在阿得回家之前回村子去,否则,等阿得回去只看见被火焚过的村子,要他上哪里找自己?反正他从没真正指望过那三十万两的赏银,他一路陪着皌连景袤逃命,是因为他是救过自己的人,也因为他跟着他别无选择的选择。

    “轻尘?你自己可有想法?”

    “我没想法,你要是用不上我了,我就回去……”

    皌连景袤叹了口气:

    “你能回哪去,村子已经没了,你回去只怕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敏之,明日去找辆马车来。”

    “回爷的话,今日那一队逆贼不知从何而来的批文,敏之只见城中已贴出告示,往来客商行人,凡租买车马牲口者,须到县衙开据印证,无印证者皆不予租售。此时莫说是马车,只怕连一头骡子也买不到。”

    “岂有此理”皌连景袤一甩袖子“京官越职,须经朕的准许,持九卿批文。朕不在,难道亚相已控制不了局面?或者说,司马也跟着反了吗?”

    “主上万不可如此猜测,司马大人是随侍先帝左右,当初曾力荐主上为新君,绝无可能投靠南王。依臣之见,当是九王爷在宫中动的手脚。”

    “此事多想无益,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弄到马车。”

    “这……此县城内……”

    两人眉头纠结,最终将眼神放在了夏轻尘身上。

    “看什么看?这会儿又想起我还有点用了吗?”夏轻尘在枕头上别扭地看着他们俩。

    “轻尘”皌连景袤坐到床边哄道“再加十万两。”

    “不要,我要回家。”

    “二十万。”

    “唔……”

    “三十万。加上先前的三十万,一共六十万两。”

    “有钱人都是笨蛋!买不到不会去偷去抢啊!”夏轻尘一掀被子跳起来,就看见张之敏憋红着脸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刚才就想说,但我是朝臣,不敢说。”

    “张——之——敏——”

    “呃……臣知罪,主上赎罪……”

    

第一卷: 落 魄 江 湖 第二十二章

    喧哗又嘈杂的妓院,空气中飘荡着散不开的酒与脂粉的气息。夏轻尘和张之敏趴在二楼的窗台上,俯瞰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皌连景袤半靠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个?”张之敏用下巴直指指停靠在门口的一辆马车。

    “这个人手太多了,不好控制。”

    “那刚才那个呢?”

    “样子很凶不好欺负。”

    “唉……眼看夜深了,客人也越来越少,你再这样嫌这嫌那的,我们守到明天也守不到个能下手的。”

    两人正发愁之际,只见花街巷口处,摇摇晃晃过来一辆花布盖顶的两轮马车,车前坐了个车把式,还有一名小厮。

    那车子停在万花楼门口,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子就从那狭窄的马车里骨碌了出来,他那小厮一把扶住,将他扶稳站下地来。如此窘样,张之敏忍不住掩着嘴暗笑两声。

    夏轻尘也觉得那人滑稽,但人沉默久了,就有点不太会笑,他只微微眯起眼眨了两下,就当作是笑。这时,就见门口迎客的姑娘围到了路上,挽起那胖子来往里走。

    “哟——这不是楚大善人吗?好几个月都不见了,你还记得咱们这儿呀?”老鸨的声音,即使是站在巷子的另一端,也能听见。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那胖子顿时笑得眼睛也看不见了“我这不是千辛万苦,才搞到一趟买卖往这边跑么?哎……妈妈,红岫在不在呀?”

    “瞧您问的。自从您上回走了,红岫可是一直等着、盼着您来呐……”

    “咿嘿嘿嘿……”那楚大善人飘飘然地往里走,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唤过身旁小厮“四儿,你回客栈去告诉四姨太,就说我跟几个老板今晚要谈生意,让她别等我了。”

    “是,老爷。”看着那小厮远远地跑开,张之敏和夏轻尘同时转过脸来,彼此了然地对看一眼:

    “就他了!”

    “你们要去了吗?”皌连景袤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立刻睁开眼皮,玩心十足地下床来“我也去。”

    三人挤成一堆,在门缝里看着那楚大善人进了万花楼,又抱着红岫一脸淫笑地上了二楼的房间。于是便推门出去,前后排成一条小队过了走廊。大厅里喧嚣一片,没有人注意他们停在在楚大善人的花门外。皌连景袤走在最后,手里握着布裹的剑,往走廊上一站,一脸理所当然的正气;中间张之敏一身紫衣华扇,俨然是花花公子的打扮;走在最前面的夏轻尘,眼观四面八方,见暂时无人经过,便慢慢靠近那房门,倾听屋内动静。

    只听里面那胖子与红岫二人一唱一合,咿咿呀呀笑个不停,内容大可概括为四个字:儿童不宜。夏轻尘听得满脸通红,心虚地回头看看后面两人,冷不丁皌连景袤突然开口:

    “听到什么了?”

    “嘘——”夏轻尘连忙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做贼还这么大嗓门……”

    然后立即将耳朵贴在门上,只听屋内两人打闹一会儿,红岫便说要去传酒席来。于是夏轻尘连们抽回身子,朝两人摆着手,口里小声说道:

    “退,退,退……”

    于是三人转身往回走,走到走廊转角,夏轻尘又叫住:“回来回来……”

    于是后面两人对看一下,又转身跟了回去,于是便在走廊中间,与推门出来的红岫“巧遇”。

    “爷,是不是咱们这儿太吵了,睡不着啊?要不,奴家还让春雪上去陪您说话。”

    “啊,不用。刚才在楼上,听见楚大善人的声音,所以下来打个招呼。”

    “原来爷跟楚大善人是旧识啊,那可真是巧了,楚大善人一直南南北北地跑商,好不容易才打咱们这个地方过。爷先进去坐着,奴家这就去叫人准备酒菜。”

    红岫躬身让开道路。夏轻尘摆摆手,带领小分队大摇大摆地进了那房间。

    只见那姓楚的胖子早已猴急地自己脱了衣服躺在床上等着,听见有人推门进来,连抬个脑袋看一看都懒,只躺在半掩的帐子后面迫不及待地催促道:

    “红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赶紧上来吧,我都想死你了……”

    听见这话,三人皆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别磨蹭了,快过来吧……”

    于是夏轻尘往床边走去,后面张之敏与皌连景袤两人紧随而上。那胖子躺在床上,听得脚步声靠近了,猴急地爬起来,伸手一把就想搂人,却被张之敏一把挡在前面:

    “哎呀呀,楚大善人,好久不见,你未免也太性急了吧。”

    “啊”那矮胖子显然吓得不轻,轱辘一下弹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哎?你不认识我们了?”夏轻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这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亏得我们还专程下楼来跟你打招呼。”

    “呃……三位是……”

    “你不记得了”皌连景袤也加入演戏“上回在雍津,你我还一起吃过酒……”

    那胖子一脸懵懂地眨着他那小麻雀眼睛,脑中虽全无印象,但生意人重和气,万一当真见过自己又忘了,岂不得罪人?于是,他虽半信半疑,但见三人面带友善,于是也跟着热情起来,假装幡然记起的模样,伸出他那圆圆的手掌一拍自己的脑袋:

    “哦——我想起来了,你们不就是那个,那个……”

    “想起来了吧?”见他上套,夏轻尘接着跟他装熟“咱们可是好久不见了。”

    楚大善人竭力地回忆着眼钱的三张面孔,照理来说,生意人记性一流,断无记错的可能。但看三人装束,又不似行商之人,也许是在某次酒宴上见过,自己喝醉了,所以不记得了?这时酒席陆续布上,于是,他掩饰地披上衣服站起来招呼大家在桌边坐下:

    “啊,果真,果真是好久不见了!三位坐,坐……自那日一别,过得可好?近来忙于何事啊?”

    此话一出,张之敏简直想滚在地上捶着地板大笑。此人若说想不起来也就算了,竟然还装作久别重逢的样子。

    “我们刚从北方回来,带了些土产正准备运到南方脱手。”

    “啊,是嘛……”楚大善人请众人在桌边坐下,翻过托盘中的茶杯为每个人斟上“三位跑的是什么货呀?”

    “呃……”

    “药材。”

    “这位仁兄……”

    “姓张。”

    “张老板熟悉药材?”

    张之敏一下接过话来“我们三人经营医馆,前段时日去北域采买药材。发现北域一代有不少的住户皆以采集药材为副业,货色上等,而且当地的收购价比城中药材行便宜五成有余。我们这次如果不是此回车马人手有限,一定多购些回来。晾晒透彻之后入库屯起来,等立冬一到,价钱能上涨一倍有余。”

    “的确,一入冬,阳补药品的价钱就会跟着上涨。”楚大善人笑眯眯地应着“几位刚从北方回来,不知可清楚现下北方市面上兽皮毛料的价钱如何?”

    “嗯……”皌连景袤一脸认真地说“听说有西南的商贩在北域大量收购白狐皮,所以当地猎户最近不再猎捕其他猎物,全数猎捕白狐狸。”

    “有这等事”楚大善人的小眼珠子转了一下“西南地区常年炎热如夏,白色狐裘又只有四品以上二品以下的朝官方准穿着,番族收购那么多的白狐作什么?款且夏秋之际,兽类频频出没山野之间,此时体态最瘦小,皮毛也不够丰厚,就算要屯货转手,也不该选在此时进货,怪事,怪事……”

    “唉……”夏轻尘摇着脑袋叹起气来“完了完了……”

    “如何了?”

    “若是早一点遇见楚大善人就好了,我们这回跟风购入了一车狐皮,如今听楚老板这样说,一定不是什么好货,这回一定亏大了……”

    “这位小爷先别急,楚某适才所说,乃是一般常理。须知同一季的狐皮也因产地不同,质地有所差别。单是北域,一般山野白狐与积雪山地的雪狐皮毛便有悬殊之别。前者如我所说,皮毛厚薄因季节冷热厚薄有所差别,甚至色泽也有不同,后者长年栖息寒冷的雪山,就算是夏季也依旧体态丰盈,成年者皮毛厚实均匀、色泽油亮,虽不及冬季的品质,但也能算是上等品。”

    “楚大善人真是内行啊,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

    “我们几个买的那批货不知是好是坏,楚老板既然是行家,不知可否麻烦您替我们看看,顺便给估个价钱?我们货就在不远的客栈里。”

    “行家不敢当。楚某家中经营绸缎棉布,因而衣料见得自然比别人多,略有经验而已。几位若是当真拿捏不准,楚某就陪你们走一趟,顺便也看看北域这一季的货呈色如何。”

    “现在就去,那我们岂不是坏了楚老板的美事。”

    “哦,哈哈”楚胖子彻底笑没了眼睛“无妨无妨,花街柳巷的生意每天不停,今日不来明日也可来,女人嘛,随时都有。”

    “那就多谢楚老板了”张之敏站起来拱手道“一会儿到城中酒肆,我们再楚老板好好喝一杯。”

    “客气了客气了……”

    “请。”

    “请。”

    于是四人起身,和颜悦色地下了楼——

    昨天圣火到广州,于是跟师妹想去看热闹,提前过去结果还是去晚了。简直是人山人海,人海人山,除了人头什么都看不到。再一次感受我们民族的强大热情,之前还有人担心火炬经过国内的时候有ZD出来捣乱,就这架势,ZD只怕还没来得及冒泡就被踩成开平方的纸片了,这会儿估计胆都已经吓破了。试试能发图不,这两张图是天涯借来的,我昨天带的相机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因为我们挤不进去。不过虽然人多,现场秩序却很好,就是火炬通过的路段交通要暂时封锁,我回来的时候走了很远才坐到车。

    让大家感受下什么是人潮

    

第一卷: 落 魄 江 湖 第二十三章

    这时就听见老鸨又迎了上来。

    “楚大善人,怎么才刚来就要走了呀。我们红岫丫头可是盼了您好久呢……”

    “呵……有朋友找我谈生意”胖子的脸笑成了一个带褶的发面包子“我去去就来……”说着,他掏出一颗金豆子放在老鸨手里,老鸨顿时眉开眼笑、声高八度:

    “那好,您明儿晚上可得早点来啊,我让红岫等着您……”

    “咿呵呵……来,来,我到时候一定来……”

    于是四人一同出了万花楼,来到刚才那辆彩花布马车前。

    “这车挺漂亮的。”夏轻尘私下对皌连景袤说了一句,后者不以为然。

    “车子有些小了,咱们挤一挤?”楚大善人笑着示意。

    “请。”张之敏一摊手。

    “请。”

    那辆马车真的很小,原本只能勉强坐进两人,如今硬是挤进去四个男人,其中一个还是胖子。车一走动,那马车的车棚便吱嘎吱嘎地跟着车轮旋转的节奏摇晃起来,缓缓出了花街。

    车子一远离花街,四周的环境顿时安静下来。毕竟此处只是一座县城,除了花街,并没有多少商铺在晚上营业。

    夏轻尘屈着腿跟皌连景袤窝在最里面,皮挨皮,肉挨肉;张之敏的背直接贴着夏轻尘的小腿靠着,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到车外。

    “哎,三位仁兄”楚大善人窝得痛苦,便将两条胖胖的短腿伸出车帘子外“楚某的记性真的不好了。明明看着你们面善,可刚才想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你们就当是提点提点我,咱们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呀?”

    “哼,想不起来了吧”夏轻尘闷声闷气地发出一声阴笑,可是胖子似乎并未听出什么端倪,依旧满脸堆笑地答道:

    “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你记不起来是正常的,知道为什么不?”

    “为何呢?”

    “我告诉你啊……”

    “哎……”

    “因为咱们根本不认识,从来没有见过面。”

    “啊?”楚大善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冷不防背后皌连景袤将剑一掷,半口出鞘的宝剑寒光凛凛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楚大善人吓得全身一颤,开口刚想叫,就让张之敏扯起他的衣摆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不许动,打劫。”夏轻尘不失时机地一把扯下他腰上的沉甸甸的荷包,伸手在他怀里摸出几张银票收归己有。

    “听命,可免一死。”皌连景袤的声音在他脑后冷冷响起。

    “嗯,嗯!”楚大善人咬着那团衣料,不住地点头。

    “敢叫,就没命。”张之敏抽出一直别在腰间的扇子,不轻不重地在他头上一敲,那胖子登时吓得哭了起来。

    “唔唔……”楚大善人使劲摇了摇头。

    “城门已关,我们今夜必须找地方暂时栖身。”皌连景袤顺手一拍,制住那楚大善人穴道。

    “城中客栈今日已受命盘查过往,万一仍有余党埋伏其中监视,我们如此冒然前去必会引来危险。”

    “怕啥,我们有护身符。”夏轻尘一边将银票揣好,一边指指楚大善人。

    “哼,一个庶族,还是商人。谁会在乎他的死活。”

    “谁说用他去要挟了。哎,楚大善人,你客栈的房间借我们歇一宿如何?”

    “嗯……”猛点头。

    “这样可以吗?”

    “他是正经商人,我们跟他这么‘熟’,应该没人会怀疑我们吧?”

    “好吧,就听你的,去客栈吧。”

    *********************

    西风古道,野草萎地,夏末的风中逐渐夹杂着干燥的气息,还有夏轻尘细碎的咳嗽声。

    “这位小哥咳成这样,是痨病吗?”

    “闭上你的乌鸦嘴。在我手里能转成痨病,你简直是在侮辱我的……”张之敏一把拿过赶马的鞭子,抽了胖子一下

    “哎哟,哎哟,我看他咳得厉害,关心一下都不行么?”

    “几时轮到你来关心。赶你的车,再多嘴宰了你吃肉。”

    “不多嘴,不多嘴,我就是想宽慰宽慰他……”楚胖子转向半掀开的车帘“只要不是痨病就能治。我年少的时候也得过喘病,差一点就变成痨病死了,后来一点一点养着就好了。你们看看我,现在身子比常人还壮。小哥将来治好了,也能像我一样。”

    “谁要像你这样……再多一个像你这样的,这马车非散了不可……”夏轻尘低低地笑了两声。

    楚大善人知他在笑自己胖,也不觉得难堪,反而很认真地解释道:“你别看我现在胖,我幼时体弱多病,就跟你这么瘦弱。后来病好了,天天食补药补,才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你别看我不起眼,我虽然模样笨,可脑子不笨,要说算账,三个账房先生打算盘也没我心算得快。”

    “呵……天上有牛在飞……”夏轻尘轻轻说道。

    “啊?在哪儿,在哪儿呢?”楚大善人抬起头四处张望。

    “是楚大善人在地上吹的。”

    “啊?你,你说我吹牛,你不信啊?那你让这位爷出个算题,看看我算得快不快。”

    “好,我就来出一题,你们三人同时算来”皌连景袤想了想“一郡都水长奉命督造河堤一万五千尺,均分三段由三组工队共同完成,一个月后,第二工队修筑的长度恰好是第一工队剩下的长度,第三月修筑的长度是分内任务长度的七成五,问该月内,河堤一共修了多长?”

    “唉,题目这么长……”张之敏晃着脑袋“我最讨厌长长的题目,我不算了。”

    “八千七百五十尺。”

    楚大善人还没来得及想,夏轻尘已经说出了答案。

    “三十五乘三十五。”

    “一千二百二十五。”

    “三十九万零六百二十五开平方。”

    “六百二十五。”

    “你,你怎么比我还快?”楚大善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真聪明。”皌连景袤像摸小狗一样,宠溺地拍拍他的头。

    “第一道是小学数学题,后面两个我是背的。”夏轻尘不满地扒拉两下被拂乱的头发。

    “你算得这样快,是不是也在账房做过?要不要到我的商行里来做账房先生啊?”楚大善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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