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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衣白马指天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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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净苑的后上房,萧允一改武装,穿着隆重的礼服在屋外等待。虽然没有佩剑,但他的手仍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英武的身姿,并没有因为繁冗缀的服饰而改变。
卧室之内,夏轻尘站在铜镜前,平举双臂,听凭翠娘和四个丫头轮流替他着衣佩饰。红底银福纹的礼物,层层深浅套嵌的罩衫与饰带,无一不显示着今日夜宴的等级。
夏夜清凉的风夹着池塘里幽幽的墨莲香气,丝丝吹入室内。夏轻尘看着镜中的自己戴上礼冠,眼前忽然一阵眩晕。他身形一颤,摇晃了一下。
“公子!”翠娘一把扶住他“怎么了?”
“嗯……突然有点头晕。”
“该不会是近来天气忽冷忽热,染上风寒了吧?”翠娘抬手摸摸他的额头“快坐下,你们快去倒茶来。”
“没事,只是一瞬间,已经没事了。快穿吧,不然要晚了。”
“唉……公子今夜要饮酒,还是熏香兰草吧,免得再犯喘。”
“嗯。”
翠娘替他整好衣领,回身在托盘上取过皌连景袤送他那对金球:
“我昨天替公子重换了绳结,紫金丝晚上挂着闪闪发光,公子带上一定很好看……”
“哈……”夏轻尘轻笑一声,张开手臂,让她将那两枚熏香小球系在自己腰带上“好了,我该走了。今夜会很晚回来,你们不用等我了。”
“是……”
夏轻尘接过扇子,跟萧允两人匆匆离开。经过院中的池塘边上时,夏轻尘突然再次天旋地转,失足一跌,一脚踏入水塘之中。
“大人!”萧允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即将落水的他,抱在怀里。低头一看,夏轻尘竟已昏了过去。
“大人!大人!来人,快去请郎中!”萧允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冲回屋内。
夏轻尘昏聩多时,再醒来时,脑中又是一片清明。四周是关切的众人,见他醒来,一下全都靠近榻来:
“公子,你怎么样?快拿水来……”
“大人,大人觉得如何?实在去不了,萧允可以替大人向主上解释。”
“啊……不用”夏轻尘就着翠娘的手 过热茶喝了一口“我好像又没事了。”
“大人,身体要紧,切勿勉强。”
“这会儿好像真的没什么了……”夏轻尘揉揉太阳穴,忽地看到窗外暗淡的天色“啊,怎么这个时候了。快,更衣。”
“公子,再等等吧,郎中一会儿就到了。好歹号过脉再走。”
“来不及了,今晚是太子满月的庆典,满朝元老都会到齐,这时迟到,会非常不妙。赶紧穿衣服……”夏轻尘急急忙忙起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又是一阵恍惚。
※※※※※※※※※※※※※※※※
朝阳宫,曾经是皇朝前代帝王日常理政之所。皌连景袤登基之后,容太后不愿回想起前朝久事,将理正宫殿改在熏风殿,此地就此成为庆典和重大宴会的场地。
这一夜,朝阳宫内灯火通明,满室琉璃盏绽放出幻境般的光华,流光溢彩地映照着座上金绣的龙凤衣袍。皌连皇室的宗亲,长长地坐满了王座下的两排座位。后宫所有的佳丽,身穿夏日最艳丽的纱裙,静静列坐在王座后长长的纱帘之后。皌连荣珍穿着小粽子一样的玄色礼服,戴着颤动的珍珠冠,啪嗒啪嗒地跑过王座后长长的墙根,从纱帘后钻了出来。盯着上方座位那火红的衣袍,抿着嘴笑了笑,悄悄地靠了过去。
“皇叔……皇叔……”
胖乎乎的小手勾勾那盘金花纹的衣角。
“嗯?”皌连景焰感觉到动静,回头一看,脸上立即现出嫌恶的表情“是你?”
“皇叔……”皌连荣珍趴在他身后的地板上,圆圆的小脸轻轻晃着,一脸纯真娇憨的笑容。
“你干什么?”皌连景焰刚想发作。荣珍就被一双大手抱了起来。
“呀,这不是大皇子吗?”皌连琨将荣珍举起来,抱到膝头上“都长这么大了……”
“皇叔祖……”荣珍撅着粉嫩的小嘴乖乖地叫道。
“呀,真乖……”皌连琨温和地笑着“荣珍怎么没有跟娘娘在一起啊?”
“娘亲在后面,可是珍儿要找皇叔……”矮矮的身子坐在皌连琨怀里,短短的小胖手却一直扑腾着去够皌连景焰的衣角。
“哈,原来珍儿要找皇叔啊……”皌连琨笑着将荣珍放到景焰身边“焰儿,珍儿看来很喜欢你这个皇叔呢……”
荣珍一把扑到景焰身上,拉扯着他的衣袖坐了起来:“皇叔……”
“九王爷……”忽然,一名太监小心地跪到皌连琨身后“奴婢该死,没看好大皇子。奴婢这就把大皇子带回淑妃娘娘身边……”
“嗯”荣珍不情愿地摇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地看着皌连景焰。
“回去吧,别再乱跑了。”皌连景焰不耐烦地推开他扒在身上的手。
“皇叔……”荣珍撅着小嘴,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无妨,今晚大皇子就坐在这里”皌连琨拍拍他的小脑袋“本王会照顾好他。”
“是。”
“父王……”皌连景焰露出为难的神情,偏偏碍于场面,只能竭力忍受荣珍那毛手毛脚的动作。
“皇叔,珍儿想跟你玩……”
“玩什么,长辈们都在,坐好……”
“是,珍儿听皇叔的话。”
“呵呵……大皇子真可爱……”皌连琨用扇子掩着嘴,慈爱地看着身边的两个孩子。
“父王,父王与主上中间那个位置,是谁的?”皌连景焰看着不远处的空位。
“那是靖安老王爷的座位,他是德高望重的尊长,为父与先祖的堂兄。虽然不是嫡亲的王爷但如今在皇家已是辈分最高的人了。他已经十几年没在京城露面了,一会儿他来了,你要有礼。”皌连琨看看一旁竭力挺直脊背的荣珍“大皇子,你也一样哦……”
“是,珍儿知道了。”
正说时,殿上一声通报:
“靖安王爷到——”
一声落,百官起身,除皌连琨以外的所有人,躬身跪迎。
“参见靖安王爷,王爷千岁金安——”
响彻朝阳宫的高呼声中,须发花白的靖安老王爷,身资辈分在南王皌连琨之上的皇族尊长,头戴金麒含珠冠,身穿紫红龙纹刨,八面威风地进了朝阳宫。
而百官跪迎的同时,龙座的另一侧,太子少傅夏轻尘的位置,却仍然空无一人。静静站立的皌连琨,捏着扇子,不易察觉地露出一丝笑意:
“无尘啊,在老王爷之后迟到,非常不妙呢……”
靖安王爷手按玉骨扇,步态稳重地走上绒毯,不怒自威的神态,睥睨百官的架势,让绒毯两侧的官员不敢大声喘气。当走到殿中,他那张精神矍铄的脸上,忽然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萧翰!”
“啊”伏在地下的萧翰一愣“臣在……”
“你穿的这叫什么?”靖安王爷中气十足地质问道。
“诶?!”
“朝廷太平了这么多年,闲得你连武家的自觉也没有了吗?打扮得花枝招展,除了勾搭女人,你还剩下什么本事了!”
“呃……”
“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你还如何统辖三军!”
“是……王爷教训得是……”
“哼……”靖安王爷冷哼一声,大步走到上座。
“真是的。我管教不好儿子,他就能管教好了?我的儿还知道尽忠尽孝,他的儿跟一个卑微的侍卫私奔,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可恶……是谁把这个老头子给请来的……”萧翰在自己的位置上咬牙切齿地嘀咕着。
“不知道……大概是……司马吧……”甄颖一脸阴沉地看着远处的司马正秀。此刻的司马,正与刚刚就坐的靖安王爷互相寒暄“将这沉寂已久的权威请出来,司马正秀果然不像表面那样平庸呐,呵呵呵……”
……
“多年不见,老王爷还是这样硬朗。”
“司马,多年不见,你倒是越比当初稳重成熟了。朝中有你这样的中流砥柱,本王可以也放心不少。”
“王爷过奖了,如今早已是年少一代的天下,我等早已不入流了。”司马正秀谦逊地说。
“月霜华留下的教训还不够,又冒出一个黄毛小白脸吗?”
“王爷……”司马正秀表情为难地在一旁劝道“夏大人贵为一州之侯,如今已是太子少傅。还请王爷慎言呐……”
“哼!”一声怒斥震动满座,靖安王爷竖眉一瞪,指着座下骂道“区区一名少年,以色惑君的妖人,你们竟由着主上肆意宠幸。封侯授爵何等大事,竟由着主上胡闹。满朝文武,没有一个能劝服主上!本王与先祖稳下的江山,养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有何用处!”
大骂之下,殿上一片沉寂,无人敢出半句反驳。靖安王爷环视一周,继续斥道:
“区区一介弄臣,何德何能,竟然被捧上了太子少傅的位置。就连什么貌比朝霜之清冷,气若兰芷之幽雅,也成了你们称赞一个男人的言辞!朝廷的风气,都是让你们给带坏的!”
正当殿上一片沉默之际,传令太监那高调的嗓音打破了僵局:
“太子少傅,夏无尘大人到——”
此时登堂,打断了靖安王爷的训斥,座上百官纷纷齐目看去。只见朝阳宫的正门外,夏轻尘头戴青玉珍珠冠,身穿银白裾衣,坠地长袍,缓缓步上大殿。一袭胜雪白衣出现在浓墨重彩的朝堂之上,众人的眼神为之一诧。
他缓缓迈动脚步,身上的衣裳就如同艳阳下的湖面一般,闪闪折射出水一般流动的光彩。宽大的腰封上,紫金丝绳结饶着银钩金球,随着脚步轻轻摆动。如夕阳照雪、月华初升,朝阳宫内璀璨的琉璃盏,摇碎了一室光华,撒在他的身上。风卷动纱帘,鬓角的胎发,在那苍白的脸侧轻轻拂动。他明媚而忧伤的脸,让座上所有的男人,屏住了呼吸。
半数以上的官员起身相迎,夏轻尘缓缓步入上座,礼仪性地,向司马正旭,与两位王爷欠了欠身。
入座不久,通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圣驾到——”
一声高呼,众人起身伏拜。山呼万岁声中,皌连景袤携着司马皇后,缓缓步上龙座凤椅。身后的侍女,抱着初生刚满月的皇太子,列坐在凤椅旁边。
“众卿平身。”
慢慢起身,夏轻尘抬起头来,偷偷看了一眼皌连景袤。那长长的毓冕珠串之下,两道炽热的目光,正竭力压抑着,朝自己这边看来。夏轻尘脸颊一热,不露痕迹地别过脸去。
他很少看见皌连景袤戴着毓冕的样子。毓冕只在盛大的祭祀与宏大场合才会冠上。那毓冕前后垂挂着十二跟黑玉珠串,正正好垂下来挡住君王的双眼,意指“视而不见”, 冕冠的玉簪两侧,垂下的丝绳上,串着两颗圆润的黄玉。玉珠刚好在耳廓之外,叫做“充耳”,意指“充耳不闻”。它提醒着佩戴毓冕的君王,对媚上惑君之举视而不见,对阿谀奉承之言充耳不闻。
每次看见他戴上毓冕,就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又英挺又俊朗,肃穆而高贵的神情,轻易能将自己征服。怎么说呢……嗯,很……帅。
夏轻尘这样想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斜对面,皌连琨那痴迷又哀怨的眼光。以及在那眼光之后,狡黠又隐秘的窥视。
皌连景袤入座之后,庆祝仪式正式开始。首先是百官参拜主上与太子,随后由太常卿主持,宣读贺辞。接着是太子满月的洗礼仪式,由诸位皇族尊长为太子戴上吉祥宝物。随后就是太子认师仪式,和百官献礼。
夏轻尘看着那裹在襁褓中的孩子被折腾来折腾去,不时哭哭闹闹,觉得非常可怜。心说自己与皌连景袤,甚至于满朝文武,又何尝不是与他一样,被这繁琐的仪式摆布着。
司马皇后坐在龙座一侧,雍容华贵的凤冠之下,是一张装扮精致的脸。为了这张脸,她自早起就一直在擦擦抹抹。这是夏轻尘第二次看见她,上一回是在册封大典上。她的容貌,既没有红若那样娇媚艳丽,也没有翠娘那样温柔可人。她是一个普通的女人,遵守着家族与皇族的安排,遵守着自己的命运。普通的容貌,就像她那普通的头脑与性格。以致于多年以后,夏轻尘回想起来,只记得这次满月的庆祝宴会上,她让乳娘将太子递给他抱抱时,那种平凡又谦虚的笑。
仪式过后,歌舞初上。夏轻尘终于稍微放松地取了些桌上的东西吃,此时才发现,自己案上的酒,早已被换成了甜麦汁。讶异之下地看向龙座,就瞥见皌连景袤那暗暗勾起的嘴角。于是心领神会地一笑,转头看着座下的节目。
大殿之上,歌舞退去,换上说唱的戏码。初时没有在意,后来渐渐觉得那戏文耳熟:
“粗鲁的蛮族,也妄想践踏中原的土地……”
“孱弱的少年,还妄想挡住我手中的画戟!”
“为这句话,你要付出代价!”
“啊哈!”
“啊呀呀呀呀——”
……
夏轻尘手中的酒盏一颤,看着地毯中央那两名戏子,脸色煞白。座上诸官,随着剧情的尽展,私下议论起来。
“这……”
“这是……”
“梦中向往的山河啊,就在这山脉的另一边。但为何朝思暮想的人,却挡在自己眼前?你听见我心中的哀伤吗,你是否感到我的痛?”
“一心守卫故土,誓死保护领下的子民。我自以为做对了一切,但为何,你是我的敌人……”
……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出戏码?为什么这出戏码会被搬上朝堂。
夏轻尘心底一丝莫名的惊惶。他手握着酒盏,竭力镇定地扫视在座所有人。
是谁?是谁在这个重大的时刻,企图在满朝文武的面前中伤自己?
而在此时,龙座之上,皌连景袤捏紧金樽的手指,也渐渐发白了。
第十七章
“简直是岂有此理!朝廷竟然污秽成这个样子!”
突来的一声怒喝,震惊满座。乐曲声止,伶官仓惶退下。
“老王爷……”
只见靖安王爷虎须倒竖,一拍酒案放声斥道:
“区区一介汴州旁系宗室,何德何能,竟敢凌驾于九卿之上,无视长幼尊卑!”
莫名被骂,夏轻尘一怔,想要反驳,又顾及场面,只能沉默忍下。不料靖安王爷见他不做打理,怒气更盛:
“出仕不过数年,品行尚且不能自持。上媚君王,下溺群臣,满朝君臣尽被美色迷得瞎了眼睛!夏无尘,你有何能为堪当太子少傅!”
“靖安王——”皌连景袤的脸色阴沉下来“品行不以年龄定论,学识更不以资历评断。只要是年少有为,学有所长,功绩足以服众,朕便不吝委以重任。”
“主上!”靖安王爷站了起来“国子学中年少有为,学术精专的导师无数,纵有人如主上所说,至多也不过是够资格选入国子学进修。而为人师表,则需要更德高望重的学者。况且,少傅之位事关皇朝未来,纵此人有旷世才华,身怀通天之能,仍还需一心忠诚。”
“啊……”夏轻尘心中一惊,手中的酒盏缓缓放在桌上。紧捏盏边的手指,已不知不觉关节发白。
“主上,皌连皇朝的土地,是老臣陪着先祖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先祖在时,朝纲肃穆,朝阳殿上,无一人敢行越礼,言乱风。当是时,四海臣服,八方归降。而先帝,却宠幸月氏媚臣,险些将祖上累积的基业一夕倾覆。老臣这些年来,一直对当时没能劝阻先帝的谬行深深自责。主上当知当时当日的危境,如今何以放任自己,再步先帝后尘。”
“老王爷……”司马正秀睁大了双眼,陈年旧事乃是朝中大忌,他竟如此轻易说出。
“靖安王你——”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夏轻尘沉默良久,终于在座位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听见“如果连真心真情也要以冷漠回应,又怎么能够以身表率,教导学生做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倘若知恩图报合乎礼法与道德,那么轻尘以身报君,又有何之过?”
“你……”靖安王爷气得虎须倒竖“你想说,是主上逼你的不成。”
“轻尘从未否认过自己的执着。君子相爱,有何可耻?”
“好一个不知廉耻,有恃无恐的妖人!中州连年大旱,你身为领主,还能安然高坐朝堂,不闻不问不管。竟还有脸面在此大放厥词。”
“王爷,流言的实质,百姓看不透,你身在高位,也看不明白吗?”夏轻尘看着他,煞白的脸色显示着内心的激动“中州虽然连年旱灾,然而这些年来,中州向朝廷的纳贡从来没有减少过。即使在田亩减产的年头,也没有像涝灾之前那样,哀声四起,流民四蹿。轻尘因地制宜,因时制宜,自问无愧于治下百姓。”
“你……”
靖安王爷怒至极点,起身要打。这时,坐在一旁的皌连琨忽然出面劝阻了:
“靖安王……今日是太子满月,我们兄弟也是多年未见。何必一来就动怒呢?有什么不愉快,回头慢慢说嘛。”
“哼!”靖安王一甩手,重重坐下。皌连琨与自己有同根不同脉的亲缘关系,然而前者终究是嫡亲的王爷,这个面子,姑且卖给他。
“少傅大人”另一边,司马正秀端着酒去劝夏轻尘“老王爷脾气向来火暴,少傅大人千万别往心里去呀。来,干了这杯,刚才的事情就当是过眼云烟。”
司马正秀说着,让人将自己的酒斟给夏轻尘。夏轻尘有些为难地看看那酒,不好推辞,只能举起酒盏,向靖安王爷与司马正秀敬了一敬,仰头喝下。
“哼!”靖安王爷不领情地一哼,扭开头去。
“哈哈哈,这就对了……今日太子满月,乃是我朝大喜之日,众人莫提他事,一同敬太子与主上一杯……”司马正秀在座上打着圆场。
突然间,夏轻尘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的昏花,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摔碎在地上。
众人一抬头,只见他撑着桌案剧烈地一颤,唰白的唇间,缓缓滴出深红的血液。他恍惚地用手沾了一下雪白衣摆上的红渍,全身失力地倒了下去。
“轻尘!”皌连景袤大叫一声,径直从龙座上奔了下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尘,醒醒!醒醒!传太医!快传太医!轻尘……轻尘……”
“无尘……这是怎么回事?”皌连琨焦急地离座上前。
这时甄颖缓缓靠近前来,无声无息地得到准许之后,伸手轻探他的气息与脉搏。
“嗯?是毒!”
“啊……”
满座震惊,所有的目光,顿时聚焦在司马正秀身上。
“这,怎会……”司马正秀也颇感震惊,面露难色地看着自己案上刚刚为他斟过的酒壶。
※※※※※※※※※※※※※※※※
炎热如夏的西苗地界,残阳似血地照在铺满细沙的教练场上。纯金的霞光,照射在赫炎苍弘小麦色的肌肤上,他健美的肌理散发着蜜一般的光泽。他高高地骑在赤红的马背上,饱满的胸膛在闪耀的汗水下起伏。方天画戟静静停留在斜阳的光线中,火枭带着十余名将士,手持兵器,警戒以对。
突然,戟尖的光线一颤。
“啊——”赫炎苍弘大喝一声,纵马奔来。方天画戟从下方直挑,一举挡开面前交叉袭来的刀峰,背后随之而来疾啸风声。
他向后一仰,火枭那百斤重的血刃从身后,自上而下砍来。只见赫炎横戟格住,马前士兵同时举刀砍来。他用力一推,顶开火枭,横扫画戟,击开迎面而来的弯刀。纵马一跃,冲散包围的人群,回戟再荡,马下顿时撂倒一片。
“如何?心中有谱了吗?”赫炎苍弘骑在马上,沉着脸说道“梨花枪法,马战起枪势大抵如此。萧氏的枪术,堪称天下一绝,也许比这更快。此战若开,他必定是皇朝主力。刚才的阵势熟练之后,轮番使用,可以在战场上起到拖延围困的作用。困住他,敌人大军便一时失了指挥,战局将大大不同。”
“是。”周遭士兵俯首应道。
“今日晚了,先散了吧。”
“是。”
“阿得”火枭走到他马前,伸手摸摸那马匹深红的脖子“觉得这坐骑如何?”
“已经是上选了。只是……”赫炎苍弘眼中掠过一丝暗淡“比不上先前的白虎。白虎难觅,再驯一头,恐怕也不尽如人意。”
“唉……”火枭惋惜地叹了口气“小剑不是还有一头吊睛的黄老虎吗?”
“那是他的东西。”赫炎苍弘从马上跳下“其实,如今我最担心的,就是他。他至今看起来很勇敢,却没有真正见识过战场,没有真真正正地杀过人。”
“放心吧,他是西苗的勇士,一定不会让众人失望。”
“正因为他是我的弟弟,我才比别人更加了解他。” “也许是父母早亡,我又过早地离开。小剑的性格,与我不同。”
“阿得,您想太多了,他是你的亲生弟弟,与你流着同样的血,绝对不会在战场之上软弱。”
“嗯……”赫炎没有再说什么,牵起马沉默地走出教练场。火枭默默地从他手中接过缰绳,牵着那马跟在他身后。
“阿得……”
“嗯?”
“既已决定开战,为何你毫无战意?”
“因为”赫炎苍弘停下脚步,沉默许久,随后缓缓开口道“我在乎他。”
说完,赫炎苍弘大步离去。剩下错愕的火枭,残阳如血停留在教练场上。
“阿得,我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阻挡你前进的脚步。”
※※※※※※※※※※※※※※※※※
“哈哈哈……”南王府的密室之内,传出了女人妖娆又诡异的笑声“真是天衣无缝的布局,漂亮得让奴家好生心动呐……”
惊鸿仙子掩着红润的小嘴,婀娜多姿地伏到了皌连景焰的肩膀上,轻轻依偎着。白皙娇嫩的脸上,是
“深渊黑莲的香气,混上香兰草,就是深入肺腑的慢性毒药,一旦饮酒,便会爆发而出。”皌连景焰邪笑着“父王事先已经不知不觉喝下了解药,只是可怜了少傅啊。”
“原来是这件事连王爷也被蒙在鼓里。”惊鸿仙子在他肩头蹭着“小王爷,奴家真是好喜欢你呀……”
“但我不想喜欢一个能做自己奶奶的女人。”皌连景焰说着,肩膀一耸,震开惊鸿仙子“解药拿来吧。”
“呵呵呵……”惊鸿仙子拿出一个小瓶交给他“拿去吧。”
“你不想用它交换什么吗?”
“哈哈,我可爱的小王爷……”惊鸿仙子妖娆地扭动着“奴家想好好亲亲你呀……”
“亵渎我,你付得起代价吗?”皌连景焰眼一眯,身后的昊清威慑地臂抱剑。
“哈哈……那奴家就不勉强了。后会有期……”惊鸿仙子轻轻一鞠,转身自密道的暗门离开。
“一切如你所料。”昊清在他背后缓缓开口“接下来要怎么做?”
“司马正秀这回将靖安王爷请来,又上演了那样一出戏码,没想到少傅却在这个时候倒下了。现在满朝的怀疑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是百口莫辩呀。”皌连景焰欣赏似的看着手中装解药的瓶子“只要服下这瓶解药,少傅就会立即康复。这样司马相爷一定会认为,这次的中毒,是少傅一派自己策划的。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看着他们两派互相倾轧,斗得两败俱伤即可……”
皌连景焰说着,转身走出密室。一名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已经背手等在外间,模糊的面容,遮挡在低垂的纱帘之后,看不分明。
皌连景焰嘴角一勾,将手中的瓷瓶递过纱帘:
“拿去吧,本王可不忍心看少傅受苦。”
白衣人伸手接过来:
“怎样服用?”
“直接服下便可解毒。不过要记住逐量使用,以免让人起疑。”
“我自然会注意。”
“哈……我差点忘了,你才是真正的内行啊,张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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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JJ要举办愚人节番外活动了。不过规定不能写H(郁闷。。。)。这真是难为圣卿了,不能写H,那番外要写什么呢?苦恼啊苦恼……
愚人节番外 剧组探班
本篇为无责任番外,主角人物关系大逆转。很雷哈~进来的自带避雷针。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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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愚人节,《素衣》剧组的演艺人马,迎来了难得的休息日。
“好消息,董导今天被骗去参加HOST CLUB的开张剪彩,所以今天全剧组可以提早收工放假。”男主角阿袤一进后台化妆间就宣布了这个重大消息。
“又是骗人的吧,今天愚人节啊,大家小心一点。”新生代小帅锅景焰看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继续低头背剧本。
“哎哎哎,是真的是真的,董导的车已经不在停车场了!”张之敏紧跟着从门外跳了进来。、
“真的?”正在往身上绑铠甲道具的萧允,光着半边身子从试衣间里站了出来,露出感天动地一般的表情“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被董导蹂躏,可以不用压抑对轻尘的感情了!我今天要表白!我要弓虽女干!”
“允儿,不准啊。”萧翰叔一下扑了上来,将他整个抱住“爸爸不准你做这样的事。你是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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